第四章 MOMO和MOMO

「哇，人滿爲患啊」

一上到第三層，萌萌敏銳地發現了要找的專區，隨即叫出聲來。

「啊，對了。現在有改簽活動啊。看樣子得等好久了」

真咲一副「真的要等麼？」的表情轉過身來。我最後從自動扶梯上走下來，交抱雙臂裝出正在思考什麼的樣子，其實我完全放棄了思考。

有言道，將潛在問題擱置下來，狀況就會緩慢惡化。（※譯註：海因法則）

雖然不知這話是誰說的，但我的情況恐怕可以作爲範例非常嚇唬人地收進教科書中。我的問題現在哪裏談得上潛在性，根本就是在自告奮勇地向我招手，然而我害怕去面對它，硬是將它拖延了下去，因此事態已經朝無法想象的方向發生了嚴重扭曲。

……具體來說就是，可疑的MOMO又多了一個。

一個是對我這大哥甜甜蜜蜜，一舉手一投足都十分可疑的妹妹，萌萌。一個是包裝成毫不相干反而卻打上令人疑惑的標籤，還甚至附帶『懷疑曾是戀人』的青梅竹馬，陌陌。

我被這樣兩位碧奇公主夾在中間……

「但是，萌萌今天想去。小咲去不去？」

「嗯，你們去就行了吧。我也還有事」

……來買智能手機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奇怪了奇怪了奇怪了奇怪了。

什麼什麼？什麼情況？不對吧，現在絕對不是悠悠哉哉來購物的時候吧。

「因爲，哥哥沒有一次好好在約好的地方等萌萌，動不動就跑不見了。這樣還不帶手機的話，萌萌會傷腦經啊」

可是被萌萌這麼說，我完全無話可說。

「我也想諮詢下手機修理的事。我手機不知怎的突然就出問題了」

因爲你用它砸了我啊，怎麼就沒點自知之明。這世上哪兒有精密機器被那種連投球機都自愧不如的威力扔出去還能不壞的。不過畢竟事情這個樣子，真咲跟過來也無可厚非。問題是……

「好厲害，智能手機有這麼多啊。我是不是也買部一直想要的手機呢」

「我覺得都可以吧……」

「別裝傻，我是說萌萌。亞季，你能相信麼？」

「沒問題哦，看萌萌把你虐得體無完膚。看着哦，哥哥。女人啊，肌膚年齡就是生命呢！」

你還我問爲什麼，你怎麼就那麼想知道我的位置。爲了下次能夠不被發現地潛入我房間麼？那種發信器，我死也不要帶在身上。

萌萌嘴角一揚，平靜地笑道。

那句「相信」不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而真咲如同看到了這背後的含義一般，笑了起來。

……那你就可以信任了麼？

「沒、沒事吧，蓮杖君？好像出了很多汗啊」

「剛纔的事……你怎麼看？」

「哥哥！」

——嗶嗶。

我不是想裝酷。一邊是不可輕信的MOMO，一邊是難以相信的MOMO，我在兩個MOMO之間難以抉擇，根本沒有餘力去考慮如何挑選手機。

「閉嘴！萌萌的話還沒說完」

我條件反射地向周圍張望了一番。萌萌和八葉同學正在看幸福的肌膚年齡檢測器的說明板，似乎沒有在聽我們說話。

「痛痛痛痛！」

「跟年齡對應呢」

「我完全沒關係。可是，你真的不要緊？哇，好燙啊」

「不要！堅決不要這個！」

「那契約，我和真咲都沒同意啊。再說了，我和真咲相互喜歡的假說，也不過是你的直覺……」

——嗶嗶。

立志成爲偶像的人，果然對美的意識很高呢。換做平時，真咲都會二話不說地站在萌萌那邊，唯獨這次燃起了對抗意識。

不，頭一次聽你說。

「那個人怎麼回事啊！爲什麼跟過來啊！」

☆

「總之萌萌的意思就是，萌萌不會把哥哥嫁給萌萌不認可的人！」

肌膚年齡檢測器的結構也跟體溫計幾乎差不多。把探頭壓在臉上，等待三秒鐘就會在液晶數位器上顯示出肌膚年齡。

我看了看窗口的公告欄，大概還要等十個人。這裏是車站對面購物中心中一角的手機商店，一方面由於正在開展活動，儘管在工作日卻顯得相當熱鬧。

八葉同學看到的，是手機店旁邊的專櫃。儘管從招牌上看不懂究竟是什麼店，但從工作人員和顧客都是女性來看，應該是經營美容用品。很多人聚集在入口附近測試肌膚年齡。

真咲拿起旁邊的一款手機。

「別在這種地方說啊」

「哇，你幹嘛！」

……就算這樣，也沒必要連我也過去吧？我被真咲一路拖着，在心裏自言自語。

「要說小咲的話呢，是因爲萌萌也願意吧。萌萌可是非常非常忍耐！忍耐了再忍耐！才破例同意分享的」

「不，我沒想爭輸贏……」

「不要強詞奪理！總之不能給那個人好臉色！哥哥是屬於萌萌的。包括每一根頭髮，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屬於萌萌的！這話已經反反覆覆，說得嘴都酸了對吧」

「我……」

「果然要等好久呢。去看看手機吧，哥哥」

「剛纔的事？」

不知真咲知不知道我在懷疑，她毫不顧慮地把臉湊了過來，湊到能夠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戀人之間的近距離。

「誒誒誒，對不起。惹你那麼生氣！」

「你果然不信呢」

這樣的想法看來是我們兄妹間的共識。

萌萌以洋溢着自信的表情如此宣告，率先邁出腳步。那鬥氣滾滾翻騰的背影，就像站上擂臺的格鬥家。

確實注意到了，但幸福的關西人想不到那對象是自己。八葉同學順着萌萌的目光回頭一看——

「喂，亞季你幹什麼啊！」

這究竟是啥立場關係。

「尤其是那個人不能信任！」

噢、噢噢……她去了。竟然帶着那麼兇狠地瞪着自己的萌萌一起去了……真厲害啊，關西人的精神力。

「萌萌想測肌膚年齡？可以呀，一起去吧」

讓這種狀態下的萌萌跟八葉同學兩人在一起，我多少有些不放心，但我身爲男性實在不方便靠近那家店，所以這裏還是交給女生吧。絕對不是因爲覺得給她們當裁判麻煩，那種店真的不好進去……

是你，就是你！你纔是最莫名其妙的啊！欸？八葉同學，你怎麼來了？真虧你能擠進我們中間啊。

「吶，亞季」

「欸，爲什麼！？剛纔還說都可以的！」

我被萌萌拉着手，走向展示着最新款手機模型的商品櫃。

「咦？萌萌，你怎麼了？眼神那麼可怕，在看什麼？」

「那就萌萌來選吧。這款怎樣？」

「當然不行啦————！」

「跟她明說不就行了，叫她回大阪！」

「真沒勁啊～」

「哼，竟敢用肌膚年輕度向一年級挑戰，真是好膽量啊，八葉學姐」

「我就知道！女人的價值取決於肌膚年齡？這絕對有問題呢！」

「不要指着人家」

你指那個嗎！怎麼都好吧，那種事。你擺着魔鬼刑警似的眼神問我什麼鬼啊，誰分得清啊！

「請等待叫號」

啊，不對，搞錯了。用不着戒備八葉同學。可惡，簡直一團亂。所以纔不想讓你跟過來啊。

「你怎麼看，亞季」

萌萌一巴掌重重地捂住我的嘴。

「地點有什麼關係。亞季，你怎麼看？相信萌萌麼？」

我剛自我開脫完畢，真咲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那種東西，堅決不要！」

而且，她確有偷走記事本的機會。就是我們分頭尋找失蹤的萌萌的那天晚上。真咲獨自先行一步，回到了蓮杖家。既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發小的家，找到記事本應該並不困難。而且，如果曾經是戀人的話……

「好，結束了。我看看，哥哥的肌膚年齡是……鏘鏘鏘、鏘！十六歲」

「蓮杖君蓮杖君，你看看這個怎樣？雖然功能什麼的完全不明白，但粉色的很可愛喔」

萌萌把我耳朵扯向她嘴邊，恨不得要把耳朵扯掉。

「想要哪種？」

檢測器發出好像體溫計的聲音。

「倒是男人的氣味滾滾湧出才噁心」

「那我就要這款吧」

然後把我耳朵拉到她嘴邊，用快節奏話音震動我的鼓膜。

喂，肯定有問題吧。我連自己身高體重都不知道，肯定輪不到去測肌膚年齡吧……

我把那部手機扔到了店的另一頭。

什麼幹什麼，你打算拿那種望遠功能幹嘛？能想到的就只有監視領居家吧。

「…………啊，是那個啊」

「我十五，跟年齡完全一致麼」

「這……」

竟自顧自地想通了。

「啊，我十三歲。太好了，年輕一點！」

「說是攝像頭超厲害，上面寫的望遠最強呢」

……讓若我回答說相信萌萌，那麼按照消除法，可疑的就只有這個『陌陌』了。被蓮杖家全體成員喊作陌陌，曾被我求過婚，據說存在過朋友之上關係……而她對這些，不曾透露過隻言片語。

瞧吧，真咲也是這個樣子。說到底，這種東西應該是給年長的人用的纔對。高中生本來就很年輕，測試肌膚年齡會開心嗎？

我被她強烈的視線貫穿。那雙用長長的睫毛裝點的銳利眼睛，感覺哪怕跟它對視一眼便無法移開目光，散發着不可思議的魅力。

萌萌把手邊的一款手機，像自由女神的聖火一般舉了起來。

「跟萌萌同款！可以用GPS功能確認彼此的當前位置。這樣一來，哥哥不管走到哪兒，萌萌都知道位置了。超厲害的吧，就選這款吧」

☆

都叫萌萌住手了，可她還是不思悔改地指着八葉同學的後背。看着萌萌這個樣子，抗拒的感情失去控制，漸漸充滿心頭。

「我不知道啊。一提到要去手機店，她自然而然就跟來了。總不能把她一個人趕回去吧……」

「姆，哥哥沒發現麼？從那個人身上滾滾湧出的女人氣味」

這大概是用腦過度。另外，能不能別把手貼在我額頭上？你倒是注意到啊，萌萌的頭髮都豎起來了，用從沒有過的眼神瞪着這邊啊。

「萌萌那傢伙，稍微可愛一點就得意忘形。走吧，亞季。讓我們告訴萌萌，可愛與肌膚年齡不一定成正比」

萌萌恨不得要把八葉同學心臟刺穿一般伸手指過去，我連忙把她的手拍下來。爲什麼萌萌對八葉同學敵意那麼強烈呢。

對不住啦，不是爆笑的肌膚年齡。硬是把我拉過來，測完之後又一臉失望，不帶你們這樣吧。

「喂，你在說什麼啊」

招待員小姐將印着444的紙條交到我手上。這應該不是故意噁心我吧。

「不是的，我……」

「啊，嗯，我沒事，身體沒問題。對不起，吼了你」

「可惡，輸給她了！」

看來是會很開心。就算只有十多歲，對於女孩子來說哪怕被判定年輕一歲似乎也具有重大意義。

「哼，也就年輕三歲？哎，受不了受不了。學姐啊，不過是低水準的戰鬥罷了，能不能別那麼激動？萌萌可是要年輕五倍，不，年輕十倍呢」

真那樣的話，你就負五歲了。這機器還能測到前世不成？

「好啦好啦！接下來～，壓軸的萌萌登場～」

「爲啥我們倒成了挑戰者……」

真咲眉頭皺得更深了。萌萌一副綽綽有餘的架勢，把探頭壓在鼓起的臉頰上。

——嗶嗶。

「……欸」

三秒鐘後，萌萌臉色鐵青。

「……測錯了。再測一次」

「喂，萌萌你作弊啊！」

「哪哪哪、哪裏作弊了！真、真的沒測到啦！」

萌萌對真咲的抗議表現出明顯的動搖。這次她把探頭嚴嚴實實地壓在臉上，甚至壓出了印記。

——嗶嗶。

「……測錯了。再測一次」

她把剛纔那出又如出一轍地表演了一次。

「你要測多少次啊！已經結束了」

「不要！就是測錯了，肯定測錯了啦！」

萌萌像犰狳一樣把檢測器藏在懷裏縮成一團，真咲硬是用蠻力把檢測器搶了過去……

「……這個，也對呢」

「我就知道」

……別說了。

「欸？身體？這麼說，最近有點感冒……」

老實說，我完全不想回家。我本來就對蓮杖家感到恐懼，何況剛纔還得到『真咲可能要來』的不尋常的情報。令人懷疑的兩個萌萌湊到一起，家裏簡直要成鬼屋，那種地方怎麼可能讓我平靜下來。

……成心的嗎，你們兩個。不是叫你們別這樣嗎。

「——別再說了！」

我需要一個能靜下來沉思的地方。

「什麼啊，這不是姬乃木神社嗎」

「爲什麼問店員小姐！站萌萌這邊啊，哥哥！」

「討厭，不要撒謊！」

可惡，這怪我嗎……

「那個，店員小姐覺得哪種好？」

萌萌以不輸給她的笑容當即作答。這丫頭剛纔還對最新款模型看來看去，怎麼就這樣了。

「怎麼辦？現在再坐電車去找別的地方也有點那個，今天到此爲止？」

萌萌猛地撲向真咲的胳膊，連續猛按復位鍵。

「好啦好啦好啦，」吵架到此爲止

……別再說了。

「噢，路上小心。那我走了」

吵死了啊。沒什麼好爭的了。兩個MOMO這麼爭論下去，我要是再吼起來的話，感覺真要被保安趕出去了。

「亞季……？」

「正在等待的444號顧客，正在等待的444號顧客，請您到窗口來」

萌萌和真咲之間再次碰撞出火花，直接將形同鐳射的目光轉向我。

「因爲小咲撒謊！」

「對不起，萌萌。一不小心就發火了了……」

……四個人一起抬頭遠望。

「太過火辣，萌萌多可憐啊。蓮杖君也是，這是什麼表情啊。真以爲萌萌謊報年齡？」

「欸，就黃色啊。金子的顏色啦！」

「怎麼了，哥哥。難道哥哥在懷疑妹妹？」

真咲把運行不良的手機扔進包裏，歪起腦袋問道。

「你也是萌萌嗎啊啊————————！」

「真是的，哥哥你幹嘛啊」

這可是這次最大的命題吧，要深思熟慮一兩個晚上慢慢決斷的問題吧。不要吵架的時候順帶就問出來啊。

喂，現在別問我這個！

「也對，回家吧。小咲，要不要來萌萌家？要不要來喫晚飯？」

不，不光她們兩個，就連周圍的幾名顧客和店員也都轉頭看向這邊，靜止不動。我在害怕、戒備的目光中，這才發覺自己剛纔怒吼了出來。

「咦……我……那個……」

「都等了那麼久，結果還是沒買到手機，還差點被禁止出入啊！」

「不，說到財運要數紅色吧。這一款」

三兩下就重歸於好的兩個MOMO，手拉着手跟在八葉同學後面。我總覺得被她們拋下了，拉開一點距離也跟着走了過去。

「這麼軟乎乎有彈性的臉蛋，怎麼可能三十多歲啊。真舒服～」

「相信我啊，亞季！」

「我要最便宜的！」

「爲什麼，這跟哥哥有關係嗎？當然要回家吧！萌萌也要回家的！吶，哥哥，回我們安寧的家吧？」

「沒那回事。紅色好，絕對要紅色！」

「好過分！哥哥，不可以相信小咲。小咲在說謊！」

「撒謊的是萌萌吧！」

萌萌在八葉同學的戳臉攻擊下皺緊眉頭。那表情看上去，就像被自己一直冷淡對待的學姐安慰而害羞，又像在責備總是不來幫自己的哥哥。

然後念出了令人震驚的數值。

她避着萌萌的目光，畏畏縮縮地看了下我的表情。

「哈？三十二！？」

「我的意見麼？我想想……我叫小泉桃子（Koizumi Momoko），所以覺得粉色不錯」

真咲鬧彆扭地噘起嘴。

嗙嗙的拍手聲，震碎了這個僵住的世界。是八葉同學。

「黃色不就挺好，貌似能提升財運」

「啊，那我也走了」

「沒關係，萌萌也不該說讓人討厭的話，對不起，小咲」

「三歲。是萌萌贏了！」

「哥哥，你想來這種地方？」

「「相信誰！」」

當然，我並不能永遠不回那個家，但至少想要獨自靜下來思考的時間。我想要能夠靜下來考慮安身之所，或者說今後方向性的時間。

「別撒謊，是三十二纔對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嚇死我了」

萌萌又豈會對那種事視而不見，當即像機關槍似地說起來。

「因爲手機遺失，於是要變更機型。請問想要的機型已經決定了麼？」

「怎麼都過來了啊！」

「亞季，別相信她！這傢伙不是你妹妹，她比你大一整輪喔」

兩人爭搶着檢測器，同時向我轉過頭來，同時喊起來

第二次大聲叫出來的我，這次真被保安趕出去了。

☆

「這樣啊，既然哥哥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那我們先回去吧，小咲」

「呃，我家大概還不能不去，或者該說回不去……蓮杖君準備怎麼辦？」

我依靠着依稀的記憶，穿過金木樨的綠籬，一邊喘着氣一邊爬上陡峭的坡道，然後繼續登上彷彿伸入雲端的石臺階……

完全變成班長模樣的八葉同學，對廣播呼叫聲作出回應。

「喂，別刪除啊！」

「百地同學真是的，不可以欺負一年級的學妹吧。吶，萌萌，最近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對於地理環境不熟的我來說，那種地方在這個城市裏非常有限。不能在家裏，那麼就是公園、圖書館或科技館了，而附近的這些設施都在下午五點關門。既然如此，剩下的候選地點就只有一處了。

「「相信誰！」」

「咦？不，怎麼會呢……」

購物中心的二樓出口直接連到跨國道的天橋。沐浴在夕陽下，萌萌用不遜於路過的大卡車喇叭的嗓門責怪起來。

國道信號燈變綠，車流還是運行。就像被那些混雜的引擎聲突然帶動起來一般，我們也朝着各自的目的地邁出腳步。

就在此時

「啊，來了！在這裏。排到了喔，大家去吧」

萌萌說着不純的理由，拿起光鮮的黃色機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唔，我問問家裏人。總之先回家吧，八葉同學也要回家吧？」

真咲拿起接近赤小豆的深紅色手機。

不是說了嗎，我想一個人到處轉轉。怎麼跟來了？還一個不差都跟來了啊。

「住、住手啊！真是的，哥哥也來幫幫我啊！」

八葉同學今天沒能買到期盼已久的智能手機。被這麼一問，看着功能機屏幕的她喫驚地抬起頭。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欸？我、我嗎？」

八葉同學伸出食指，敲了敲寫着『肌膚年齡會根據健康狀況變化』提示字樣的說明板。

「什麼嘛。那種事我當然知道。萌萌有點得意忘形，我就是捉弄下罷了」

「……欸？」

「……呃，究竟多少，萌萌？」

「亞季，別被騙了。相信我」

「好的，那就是這款機型了呢。顏色有黃色、粉紅、紅色可供選擇」

「嗯」

「纔沒有撒謊！撒謊的是小咲！哥哥，相信萌萌」

「遠眺的風景很漂亮呢」

「……對、對不起」

糾纏在一起的兩個MOMO喫了一驚，停了下來。

「我，還想稍微到處走走……就一個人」

接待員大姐姐一邊掃過提前確認事項，一邊露出營業式微笑。

「喂，萌萌。你不是說先回去的嗎！」

「不要指着萌萌啊，萌萌本來是想回去的啊！因爲看到八葉學姐非常怪異地，跟、在、哥、哥、後、面、啊」

萌萌以殺人般的目光瞪着在旁站着扭扭捏捏的八葉同學。

「呃，八葉同學？爲什麼？」

兩個MOMO暫且不談，爲什麼班長要跟着我？

「沒、沒有跟着啊！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碰巧目的地一樣……」

「那八葉學姐是來這裏幹什麼？」

「欸？不，那個……」

八葉同學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找神主有點私事」

細若蚊蚋地說道。

「騙人，騙人！這個人信口開河！決不能讓這種可疑人士和哥哥在一起」

「說我可疑人士！好過分啊萌萌」

「吶，怎樣也無所謂，去不去趕緊決定啊。我都跟家裏發郵件說不喫飯了，只能跟着萌萌了」

真咲煩躁地晃着踏上臺階的一隻腿。

「啊，對、對不起，百地同學。好啦，難得同路，就一起去吧」

……還真去啊。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想一個人靜靜都不被允許嗎。我懷着連神都憎恨的心情，踏上了通向遠方的石階。

☆

「嘿，OOW、OOW♪ 不可以向下看哦。到頂之前看風景要罰款喔。OOW、OOW♪」

在萌萌的指揮下，四個人肩並肩一齊登上石階。

「……這棵樹，知道是什麼樹嗎？」

「……這神樹，原來可以爬啊」

……話說，這裏是叫姬乃木神社呢。

真咲懷念地輕輕拍了拍綁有注連繩（※注）的杉樹樹幹。（※譯註：注連繩是一種用稻草織成的繩子，是一種神道中用於潔淨的咒具。）

真咲無視我的提問，對我問道。

啊，你是說那個啊。要不是你說，我還完全忘掉了呢。

「啊，熱死了。不過，真虧我以前每天爬這臺階呢。小孩子的體力還真厲害啊」

「真咲，你這是在說什麼啊。在戲弄我麼？」

萌萌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啊，不，沒什麼。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誰也不說」

剛開始還很有氣勢的二年級組，眼看快到山頂的時候已疲態盡顯，已經沒辦法一鼓作氣直接走上去了。

「這樣呢？」

「……亞季？」

冷不丁地就被超有感覺的氣氛給拋下了啊。在保健室裏跟她很自然地打開話匣子那會兒，就像假的一樣。

「咦？」

「怎麼怎麼？小咲和八葉學姐明明那麼年輕，這還真是丟臉啊。看呀看呀，三十二歲的萌萌生龍活虎的喔」

「原來這樣啊……」

我重新環顧境內。石制的鳥居，木製的主殿，連接二者的開裂石磚地，以及路旁邊的高大杉樹，沒有什麼顯著特色，是一個全國隨處可見的老舊神社。但說不出爲什麼，總覺得身體對這裏非常熟悉。

……我又沒猜對。

真咲害羞地笑着，手肘敲了敲我的側腹。即便面對那麼溺愛的萌萌，坦白自己當偶像的事還是會害羞呢。而你卻願意把這種事告訴我麼……

「喔？原來真咲還到這種地方來玩啊」

來不及阻止，萌萌便衝了出去。神社的事務所在石階中段，好不容易纔爬上來，可萌萌轉眼間又下去了。

她該不會像坦白我們之間的關係了？就算是，也不該選現在這個時間吧。

「好，萌萌第一個——！」

「是啊，真是精神啊……」

「最後……是亞季你說」

「……咦，八葉同學去哪兒了？」

「我的祕密啊……」

對我來說，這段臺階兩天前找萌萌的時候纔剛剛登上來過。聽說失憶前我每週都會上來。疲勞自然是有，但不至於累到說話困難。

真咲拉住我的手，把我拖到杉樹背後。

真咲一邊無所事事地用指甲撓樹皮，一邊問道。

「別答得這麼果斷啊，反倒讓我更受打擊」

也未免累得太厲害了吧，八葉同學。

「嗯，暫時還是別說話了」

「這、喂，真咲？」

「咦，我也在？」

「對呀。我，你，還有萌萌。小時候我們三個每天都在這裏玩」

「那……」

「吶，亞季」

「都快六點了，天還亮着呢……」

我和真咲一起四處張望。奇了怪了，剛纔她還像被撈上岸的水母似地躺在石階那邊纔對。

「謝啦。現在讓萌萌知道的話，果然還是有點那個……」

……不，我說真的。這該說什麼纔好。

我還以爲真咲稀罕地在開玩笑，但她根本沒笑，甚至盯着我的目光比平時更加認真、火熱。我能感受到，她抓着我的手更用力了。

「祕密！？你、你說什麼！什麼事情啊！」

這裏是蓮杖兄妹約會路線的終點，也是萌萌失蹤時等待蓮杖亞季的地方。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沒法多想，只是順應着引導來到了這裏。

這裏是我心中的特別地點，不可侵犯的聖域。對了，爲什麼就忘掉了呢。這裏可是第一個刺激到我的地方。

喂，爲啥要抓啊。想買就讓她買啊，護身符而已。

「節奏太快了啊……我不行了……萌萌！」

「不，這是我才說過的話吧！而且一字不差吧」

「哈啊、哈啊。等、等一下啊……萌萌」

「吶，亞季。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在這裏玩的事情」

……原來我還做過那種事嗎……簡直太遭天譴了。這些要是被班長知道，絕對死定了。

小時候每天都在玩的，充滿回憶的地方。所以對我來說，這裏作爲特別的地方留在了記憶中吧。

真咲和我的關係很特別？她可能是我前女友？怎麼可能啊。冷靜想想就會發現，這其實就跟萌萌被別人替代的假說一樣超不現實。

「在這棵樹面前絕對不能撒謊，不論我（boku）還是你」

我沒什麼好說的，就把她的話重複了一遍。太陽已完全沉入西方的地平線，只有些許的餘暉略微照亮着神社境內。溫熱的風掃過石磚地，吹拂着杉神樹的枝葉隨之搖擺。

「哎，累死了。這裏好久都沒來過了呢」

——就算沒有記憶，跟喜歡的女孩在一起還是會心動的吧？

「我是說，我偶像的事。果然還是先別告訴萌萌好嗎？」

「是神樹……」

真咲雙手撐在腰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一般踏上最後一級臺階。

「你們搞什麼鬼啊」

「到底怎麼了啊，真咲」

「是啊，還亮着呢」

「咦？」

第一次來的時候非常急躁，根本沒有餘力去在乎名稱。用城市的名字來命名，也就表示這裏供着土地神吧。

「喂，沒事吧，八葉同學。你看起來不太好啊」

「嗯，記不起來」

……你這問題是不是有點詐。

「……怎麼了，亞季。你這麼做，要是被大夥看到怎麼辦」

——心跳加速啦？

真咲神往地目送着那樣的萌萌離開。

唯獨萌萌活力四射地在石階上跳來跳去，發泄着肌膚年齡測定時的怨恨。然後——

「啊，就是這棵樹。經常爬上這棵神樹來玩喔」

她的對話和行爲沒有一絲吻合，但只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那是一旦捕捉到就絕不鬆開的強力目光，熱烈的目光。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謝謝關係……我沒事……真厲……害啊……蓮杖……沒事一樣……」

「啊，真的啊。人不見了呢，班長她」

「啊，抱歉」

……我？我怎麼了？到這個地方來，突然就變假小子屬性了？搞不懂。（※譯註：真咲上句中的「我」爲男性常用第一人稱boku）

「那個混蛋四眼！」

「真是個有精神的孩子呢……」

難道不是嗎？用手機去砸心中特別的男性？當着前男友面換衣服？這正常麼？不，正因爲是前女友，反而做得出來？但也不帶小屁屁光溜溜的吧。啊，搞錯了，那是萌萌。

真咲又拉動了我的身子。我的臉靠近過去。

「別出聲」

真咲突然朝我轉過身來。

「真咲……」

「哈，萌萌知道了！肯定是揹着萌萌去買護身符了。聽說這裏的戀愛運勢護身符非常靈驗呢。萌萌這就去把她抓回來！」

「喂，真咲，你幹什麼啊。這樣子要是被大夥看到怎麼辦」

達到了彼此感受到呼吸的距離，也是戀人之間的距離。

真咲靠在樹幹上，把我進一步往跟前拉。我爲了防止倒下，自然而然地雙手撐在了杉樹上。如此這般，真咲的臉被擋在了我的雙手之間。因爲不是牆壁而是杉樹，所以不是壁咚是杉咚，進一步說是神咚。不，名字啥的怎麼都好。

「當然不能爬啊。每次被發現都會惹得神主大發雷霆」

「你沒資格說。你可是爬樹爬得最好的，而且在樹枝上建祕密基地也是你提出來的。還說要比膽量，無謂地從樹上往下跳呢」

總算從疲憊中回覆的真咲，一邊反覆扯動衣領向外散熱，一邊走在石磚地上。

果然在最後時刻輕鬆地背叛了同伴，輕盈地搶先到達。

八葉同學也像軟體動物似地在石磚地上癱軟下去。

真咲一聲不吭地盯着杉樹，從那側臉之上讀不出任何東西。虧我還以爲醒來後終於交到了第一個值得相信的朋友……就因爲你說萌萌很怪啊，可惡。

「猜對了」

「哈啊、哈啊、我也是……哈啊、哈啊、好久都沒……哈啊、哈啊、好好上來過了啊……嗚咻」

還沒心跳加速。只猛烈地跳了一次而已。

真咲猶豫似的停頓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話，你也在的」

「咦？一看不就知道啊，杉樹吧」

我沒什麼好說的，就找顯而易見的事情說出來

真咲的臉近在咫尺。她面色火紅，會不會心跳加速了？我的心跳開始加速。萌萌的聲音再次在腦中迴響。

——想接吻了？

不明白。只是，我的目光像被牽引着一般，移向真咲的嘴脣……那微微顫抖，光潤的嘴脣。真咲果然也在心跳加速。

「……真咲」

「叫我陌陌……」

——不要相信MOMO。

我條件反射地猛推樹幹。樹沒有動，被推飛的反而是我。

奮力退開之後，在我單方面製造的一步距離……這決定性的距離另一邊，真咲凝視着我的那雙眼睛裏充滿無助，動搖着。

「啊，不行啊」

緊接着，她笑了起來。

「咦？不行……？」

「抱歉抱歉，在電影裏不是常有的嗎？失憶的主人公以重要的回憶作爲契機，取回記憶之類的。我就想試試那個」

……重要的回憶？

「……星的廣場，星落」

「啥？」

「很好笑呢，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回憶」

這句令人不解的話，好像什麼時候聽過。真咲訥訥地說道一般，又沒說下去……

「我想去廁所！去去就來！」

結果突然跑開了。

「咦，真咲？」

我被神主發現，被吼得嚇一跳。

我把手放在粗壯的樹幹上，接着把腳也饞了上去。說不出爲什麼，我突然想爬上這棵杉樹。我是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所以想做無可救藥的蠢事。杉樹通常離地很高才有樹枝，很難爬。但這棵樹上綁着注連繩，正好成爲了立足點，能夠往上爬。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小孩子應該也能爬上去。

……這棵樹，知道是什麼樹嗎？

「我去一下！」

是發生了什麼，但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麼解釋。

「星的廣場……就是這裏來着」

「真咲！」

……怎麼了，亞季。你這麼做，要是被大夥看到怎麼辦。

真咲一步不停地徑直消失在了石階下方。

「可是，爲什麼這東西會……」

「八葉學姐當然開心啦，戀愛達成的護身符也一鼓作氣地買到了呢」

我再次把額頭撞在樹幹上。

「吶，蓮杖君。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討厭，怎麼百地同學也這樣。我受夠啦！」

「…………咦？」

「……沒事，這沒事，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她們的情況？」

……猜對了。

即便如此，我也絕不會把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來。

「哥哥，快點啦快點」

「算了，反正很開心呢。來這趟真是太好了」

遮天蔽日的枝葉，似乎取代抵禦風雨的屋頂，完美地發揮了作用。在鐵皮罐裏找到的筆記保存完好，幾乎維持在不見之前一樣。

「真是的，到底在幹嘛啊，哥哥！」

「我真不知道啊。只是……八葉同學，你知道星的廣場是什麼嗎？」

——哥哥以前向小咲求過婚……是幼兒園最後的夏天，在祭典上。

「可惡、可惡、可——惡！」

「咦？咦？萌萌？百地同學？」

我把額頭撞在樹幹上，撞了第二下，又撞了第三下，只希望對自己施以神罰。我在想什麼啊，爲什麼能做出那種事。

……是神樹。

——最後的話，是亞季說的。

就這樣，頭也不回地。

萌萌追着真咲跑下臺階。

——星的廣場，星落。

在一開始聽真咲說的時候，我還在想樹怎麼能做成祕密基地。原來如此，樹枝那麼粗，幾個幼兒園的孩子上去應該都不成問題。枝葉那麼茂密，不管在上面做什麼，恐怕下面都看不見。

「欸？不、不是的啦，萌萌！該說，這是作爲賠禮順便買的……」

又一陣眩暈向我襲來。糟了，要掉下去了。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在那裏，我發現了。

「喂——————————！幹什麼————————！」

而我卻……

在她身旁，八葉同學露出如假包換的笑容，心滿意足地雙手捏着護身符的袋子。

——杉樹的祕密基地。

譬如說，在上面綁上一個鐵皮罐，寶箱都能做出來。

真咲的謎樣話語。

「咦？這裏？」

萌萌好像對完全不打算加快腳步的我有些煩躁了，雙手都揮舞了起來。

……搞什麼啊，這既視感。一會兒的功夫，感覺我在這座城市裏已經完全沒有了容身之處。

被留下的班長不知所措地左看看右看看。

我真的找到了。

抬頭一看，是遮天蔽日鬱鬱蔥蔥的粗壯樹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就是這棵最高的杉樹。感覺穿過那片枝葉到達上方，就能找到什麼。我說不出爲什麼，但就是有這種感覺。我專心致志地爬上樹幹，手夠到了最下面的樹枝，也是最粗壯的樹枝。

萌萌說過的話。

「嗯，好的」

我用左手手背擦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流到下巴上的冷汗。

我肯定就是在這裏向真咲求婚的吧。

「哥哥～！果然在買～！這隻四眼竟然直接去找跟事務所的人……咦？小咲？喂，小咲～！」

我沒有理會越來越混亂的八葉同學，在腦袋裏整理線索。

而正在上來萌萌和八葉同學與真咲擦身而過。

……欸？

☆

「蓮杖君，怎麼了？真的不要緊嗎？」

什麼啊，那東西。最開始我還以爲看錯了，以爲我腦子終於不清醒了。但其實並不是。對啊，這就是所謂的祕密基地啊。

萌萌注意到我落後了，轉過身來向揮舞右手。我也招了招左手向他回應……

「啊，逃掉了」

就像剛纔那樣把她帶到樹後，靠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真咲沒有忘，她全都記得。

「在幹什麼呢，哥哥」

「啊……我懂了」

「差點被禁止出入啊」

到頭來就跟我對萌萌一樣，就因爲一張字條而懷疑真咲，踐踏真咲的心。什麼叫有偷記事本的機會？明明人家那麼拼命地幫忙尋找萌萌，是那麼溫柔又愛照顧人。對了，真咲總是裝作一副冷淡的態度，卻總是在關心我。她還告訴過我學校裏能夠一個人喫飯的地方。她還幫忙查過我和遠藤之間發生的事，爲了不讓我一個人喫飯的樣子被發現，告訴萌萌別上屋頂，甚至還把連萌萌都瞞着的從事偶像活動的事告訴了我。

……在這棵樹面前絕對不能撒謊，不論我（boku）還是你。

看着八葉同學徑直走下臺階後，我猶豫不決地回到杉樹跟前。強烈的眩暈向我襲來，我開始站不穩，把手撐在了剛纔真咲倚靠的樹幹上。

真咲有節奏地踏着石階，無奈地笑起來。那是無憂無慮的，自然的笑容。萌萌說她哭了，或許是看錯了，也或許是身爲偶像強顏歡笑的技能吧。

「怎麼怎麼？班長戀愛了？跟誰？誰？班上的人？」

「被那位神主罵得那麼厲害，上次還是在幼兒園的時候呢。都上高中的人了，到底幹嘛啊，亞季」

——這棵樹，知道是什麼樹嗎？

真咲剛纔的言行舉止。

「嗯，每年這裏都會舉辦傳說神明賜予星星的，名叫星落的祭典。然後，這裏是整個城市離天空最近的地方，所以叫星的廣場……這怎麼了？」

「哥哥，小咲發生什麼了？」

……硬是把右手繼續插在口袋裏。

「可惡！」

三個女生唧唧喳喳嬉鬧着衝下了臺階。我看着她們讓人不不放心的背影，此時我覺得，這一趟確實來得好。

「看上去好像哭了」

……握着口袋裏的素萌萌日記。

回去的路上，萌萌踩着灑滿餘暉的石階，又對我指責起來。

「蓮杖君？」

「站住，喂！」

她連那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全部重演。然而，我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