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記憶幻覺
《不要叫我哥哥好不好!》 · 桐山成人 · 1.3萬 字
「好嘞,現在來說聯絡事項……嗯,我給忘了。算了,回家吧,呆子們。班長!」
「起立!立正!敬禮!」
同學們配合着班長嚴厲的號令,懶洋洋地低頭鞠躬。
這禮毫無敬意,不過是流於形式地頭部上下運動。可我低下頭之後就連把頭抬起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癱軟地滑倒在椅子上。
「……啊,累死了」
我不加掩飾地將心聲隨這聲嘆息流露出來。
……今天總算過去了。
失憶後第一次上學,成了身心雙方面消耗都遠超乎想象的苦行。尤其是對精神方面的打擊非常嚴重。即便現在稍不注意內心都要哼起《多娜多娜》了。即便給我造成了如此之大的打擊,還是絲毫沒有刺激到我的記憶。究竟在哪裏啊,讓我找回記憶的契機……
哎,不過弄得這麼累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我成功獲得了許多在家無法得到的寶貴情報。來試着梳理一下吧。
——第一、出事前的我學習很強,而且不偏科。
從我一週沒上學卻能毫無障礙地跟上進度這一點便得到證明。與其說是因爲我頭腦好,更應該歸功於好好預習複習的習慣。出事前的我在學習上是個優等生。沒錯,唯獨在學習這一點上……
——第二、出事前的我在班上完全被孤立了。
從我遭遇車禍住院一個星期,回到學校之後就趴在桌上卻沒有任何人跟我搭話這一點就能證明。而且這件事正以現在進行時被證明着。根本就沒人相信我失憶。雖然沒有確認,並不清楚,但我很可能在全校都被孤立了。
——第三、出事前的我是全校皆知的妹控。
跟容貌本來就十分吸引人的妹妹黏在一起上學放學,這一點想不被人知道都難。
——第四、出事前的我平日裏有諸多詭異行爲。
——第五、出事前的我在一個月前引發過暴力事件。
這兩點的只有真咲的證詞支撐,但我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專程冒着被其他同學在身後指指點點的風險對我撒這種謊,所以我覺得這大概是真的。
以上便是我上學第一天判明的,蓮杖亞季這個人的形象。
……這傢伙,沒救了呢。
「要是惹班長髮火的話,八葉老師會……」
「黑部你笨蛋,還不快住嘴」
「什麼?黑部君知道鑰匙在哪兒?」
『誒?什麼?這肯定是出軌啊!』
「彩,你笑過頭了啦,內褲要露出來咯。話說,我們再不回去會不會出問題?」
「欸!爲什麼不在啊。真討厭」
「啊,糟了。我給忘了」
「啥?爲什麼把我們也算進來?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幹」
唐島誇張地仰起頭,抒發着自己滿滿的不滿。
「嗯,只是有那種可能。午休的時候我們四個玩過排球。大概就是那個時候掉的」
「這、這怎麼可以啊。九里老師正發愁呢。去找找看吧,我也來幫忙」
唐島嘴裏的果汁噴了出來。喂,我說話哪裏不對了,蓮丈亞季平時究竟是怎樣的角色定位啊。
「萌萌啊,你怎麼這麼慢啊!」
「嗯?什麼事啊,班長」
「……於是,你們在做什麼?」
我這樣勸說着自己,朝着前方信步而行。
「呃……你們在這兒做什麼?八葉同學在哪兒?」
想到這裏,一個令人討厭的假設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看來她們在聊戀愛的話題。雖然站在這兒十分難熬,但估計用不了幾分鐘,還是忍忍吧。
黑部那傢伙恨不得要吐口水似地,結果被那個叫關的教訓了。
「不妙啊,目光對上了。要頭破血流啦」
「……喂,打擾一下可以麼?」
「必須去啊」
「算了」
因爲剛纔在偷聽,所以出教室的時候晚了一些。萌萌該不會等得不耐煩了吧。
「沒錯沒錯。再說了,找鑰匙這種事真讓人幹不了去。拿備用鑰匙不就完事了」
『誒,小惠交到男朋友了啊。真令人羨慕』
……好吧,我該怎麼辦呢。我沒義務非跟他們搭腔不可,但既然撞見了,也不太好視若無睹。
「會不會弄掉了?比方說……在後庭」
……不,不會的。以萌萌的性格,絕對不會一個人先回去,肯定只是因爲某些原因耽誤了。不過我已經離開了校門,現在實在不想又回去。我轉身一看,小惠已經哭出來了。
「哎呀,被發現了?」
我按捺着煩躁情緒又問了一次,隨後黑部從容不迫地拿起塑料瓶喝起來。看來他們對自己在偷懶完全不打算隱瞞。
……班長可真辛苦啊。八葉同學揹着包又回到教室,大概是因爲放學路上被理科老師給逮到了吧。她完全可以告知知情之後直接走人的,結果一起去找鑰匙了,這堪稱班長的典範。都覺得出事前的我能學學人家纔好。
「謝謝大家。好了,跟我來吧」
「咦?沒有」
『是麼?果真是這樣麼?』
「噢,去去去。鈴和勇樹也去麼?」
哎,沒戲沒戲,你男朋友肯定出軌了,而且肯定看出來你就算心裏懷疑也不會追問。跟這種人絕對應該分手。話說……
苦惱僅僅維持了一瞬間,最後我抓起書包站了起來。萌萌還在等我,我不能磨蹭太久。
一個波波頭果敢地插進了閃眼的一軍氣場中。
「喂,黑部。今天放學去趟家庭餐廳吧?」
「誒?還不會有問題吧,就交給班長吧」
「啊,是那個時候麼?肯定是那樣。黑部當時玩得那麼激烈」
「啊,好搞笑。勇樹絕對是藝人!」
從自動售貨機那邊傳來毫無品位可言的笑聲。我忍受着心中的躁動往前走…………啊,我就知道。
在校舍的角上左轉,穿過連廊之後便是中庭。那裏的長椅飄揚着金木犀的芬芳,吹奏樂部的低音組正嗡嗡嗡地吹響着大型樂器。在他們旁邊那條路的前面,三人的長笛組正吹奏出悠揚的高音。在他們後面繼續往前……
「彩,你不是搞過迴旋接球麼?肯定是那個時候」
「應該是吧,現在的話實在提不起勁去找啊。就當不知道可以吧?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把書包拿起來擱在桌上。我等了兩分鐘左右,應該可以當做沒聽到你們講話,不是被你們戲弄逼走的。然後我抓起書包,拉開椅子。
自動售貨機休息區那邊再次爆發出一軍的笑聲。喂,藝人先生,你倒是告訴我剛纔那段話笑點在哪兒?
「哈?這都看不出來?在喝下午茶啊」
——於是,20分鐘後。
「我說啊,你究竟怎麼回事?難道想加入我們?」
「不對吧,黑部你根本就沒找」
「陰沉君登場!好惡!」
我在鞋櫃混在其他學生中間換上了外用鞋。
「對呀。勇樹的主意真不錯。肯定有備用鑰匙,幹嘛那麼費勁地去找」
……不過話說回來,她沒問題麼?我用大拇指壓住食指繃緊,彈了出去。
不知在對誰發火,唐島明顯很惱火地又把口袋翻找了一遍,但一次找不到找第二次又有什麼用。
「真的啊,好搞笑。難道忘記回家的路了?」
……班上的一軍在教室中間故意讓人聽得一清二楚地說着話。我要是主張加入了那夥一軍當中,每天午休都過着現充的時光,萌萌會真的相信麼?再說了,那幫傢伙真有那麼能幹麼?只是比較顯眼而已,仔細一看也沒那麼…………
或許萌萌並沒有撒謊,而是我從前天開始就聽到耳朵起繭的蓮杖兄妹的荒唐常識。「我是學校裏的偶像」這個情報,或許也是出事前的我向天真無邪的妹妹灌輸的。
「喂,彩,快看快看。蓮杖好像在盯着咱們」
「哈?什麼啊。好搞笑」
……沒想到你們在午休的時候還會運動。
唐島重重地在向她說悄悄話的波浪頭男生肩膀上打了一下。喂喂喂,你們究竟在別人看不見的後庭搞什麼激烈動作啊。
一軍中被叫做彩的捲髮女生好像突然想起來似地,連忙雙手伸進夾克口袋。
說不定這個學校的園地中有着能刺激到我記憶的東西。
總的來說,不就是自我中心的書呆子妹控暴力混蛋麼……。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每次弄清過去的情報都只會令我徒增厭惡感。難道就沒有可取的方面麼?還真一個也找不出來。反過來看,這還真厲害。這真的是我麼?
在中庭的角落並着三臺自動售貨機和一張長椅,組成了一個簡易的自動售貨區。而哪個地方,現在被一班向周圍強力釋放着『我們超帥的吧』氣場的四人組佔據着。
『有什麼關係嘛,快告訴我們啊』
『肯定是啊!小惠,還是分手吧。腳踏兩隻船這種事,絕對不能原諒』
「啊,對哦。真倒黴。好吧,我去總行了吧」
「…………好討厭」
「去」
這麼來看的話,就愈發顯得出事前的我沒救了啊。自我中心的書呆子妹控暴力混蛋後面還要加上愛慕虛榮的騙子這個稱號。
「那、那個,唐島同學」
我等不下去,離開了校門。
一軍大聲笑了起來。
莫非她先回去了?在這種時候沒法聯繫到她,真是傷腦經。昨天我試着問了下萌萌,她說我的手機好像在事故現場遺失了。說好今天放學之後去買新的……怎麼辦?她先回去的話,我也回去?
自不用說,那正是無知不知……更正,是我剛認識的八葉同學。她敬完禮之後就立刻出教室了,現在究竟在幹什麼?
班長和班主任老師是姐妹,這幫一軍果然不敢逾越那道火線。儘管他們有氣無力,但還是跟着八葉同學離開了教室。
「……先散散步吧」
另外,萌萌也真是的。誰是學校的偶像啊,徹底搞反了吧。爲什麼要對我撒這種一戳就露餡的慌?你這樣只會讓我傷得更深啊。
『誒。可是,我…………想要相信他』
「不會吧,討厭。肯定放口袋裏的啊」
「「「好搞笑~」」」
「那、那個,我剛纔在走廊上碰見了九里老師,她說資料室的鑰匙沒有還回來。唐島同學,你今天值日去還過模型是吧?知不知道鑰匙去哪兒了?」
從這裏出發去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與回家的學生在樓梯口交匯在一起。兩中學生出樓梯口的勢頭截然不同。我屬於回家那波,所以腳步十分悠然。
一搭話我就後悔了。我出現在校園內就這麼讓人意外麼?一軍爭先恐後地對我回以過剩的反應。
『喂,別到處說啊』
「呀哈哈哈哈哈哈,這表情真心難看啊——!」
正好就在這時——。
「別這麼說,大家一起找一下子就能找到的。黑部君、關君、鈴村君也會幫忙的」
「…………喂,人不在啊」
「媽呀,我就知道是這節奏。真沒勁」
在我們約好碰頭的校門前,只看到幾個女生組成的團體站在那裏。難道萌萌她們班會延長了?無可奈何,我決定來到那羣女生旁邊等待萌萌。
「啊,怎麼?——噢,竟然是蓮杖!」
「好搞笑,真的耶。你怎麼在這種地方?」
我走在石磚地上,側眼看着運動社正在奔跑的操場。
……唔唔唔,現實就是如此。我不是融入到圈子當中和他們一起笑,頂多就是從外面被他們嘲笑罷了。可惡,我受夠了。我今天累了,還是回家吧。
「什麼?蓮杖竟然說話了。好搞笑」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這也未免太慢了吧。不知不覺間,小惠的戀愛話題都發展成男友的出軌討論了。
事情就是這樣,偷聽結束。
之後,她便定格在了那個姿勢上。
「蓮杖一副很想加入的眼神看着這邊呢!」
「「「好搞笑!」」」
不不不,不要笑,這段話一點也不搞笑吧。我已經不想跟他們繼續說下去了,於是默默地離開了售貨機區域。
「喔,這麼快就走了?」
「對不住啦,失憶的傢伙進不了一軍啦」
「「「好搞笑!」」」
第三次爆笑從我背後追了上來。
不不不不不,不搞笑不搞笑不搞笑,剛纔那笑話一點都不搞笑。你們事後回顧一下好好地把這段話化作文字寫出來看看,保證超冷場。
可惡,被噁心了一把。肚子裏有股說不出的痛苦在蠢蠢欲動。我就覺得會這樣,所以我開始擔心了。那夥一軍超在意別人的目光,找鑰匙這種掉形象的事情他們哪兒肯去做。現在,八葉同學肯定只在一個人找鑰匙。真是的,這可不干我事。
早晨八葉同學那害怕的目光在我腦中浮現出來。
「……不干我事」
萌萌還在等我。就讓我這個討厭鬼趕快退場吧,班長。
☆
「啊,是這邊?對啊對啊,想起來了。沿着校舍走這條路,到學生食堂往右走……不對,是往左邊?嗯,對對對,對左轉左轉。我知道我知道。一不小心全忘了,謝謝你。再見」
我向碰巧路過的一年級擺擺手,然後匆匆離開了那裏。
哎呀,看剛纔那傢伙的表情明顯在懷疑我呢。這也難怪,二年級向一年級問路,怎麼想都不對勁吧。呃,是這麼走麼?
我老實地按一年級告訴我的路線往前走。就算他懷疑我,看上去也不像說謊,我走了五分鐘到達了目的地。
……原來如此,這裏就是後庭麼。
聽後庭這個詞,不自覺地就想像到陰森昏暗的樹林,不過看來這地方還相當明亮寬敞。
「哎,找不到啊。究竟上哪兒去了呢?哎,腰好酸」
「……班長」
「這話不該你對我說」
「……怎麼了?」
喔,班長,你可真會說啊。走着瞧吧,我絕對會在你前面找到鑰匙。幹勁頓時湧了來,我下定決心彎下腰,伸頭去看杜鵑花的下面。
「不,我問的不是這個」
「啊…………」
「——噗噗」
「那個時候,蓮杖君也是轉身就走了。另外,高一合唱的時候也是,運動會的訓練也是,蓮杖君總是拒絕留下,堅持回家」
然後,我不由自主地大叫起來。
八葉同學說完之後,再次彎下了痠痛的腰。
這掩飾也找得太痛苦了吧。
「嗯,也對」
她以訓斥的態度皺緊眉頭。
「找不到呢。這邊呢?已經找過了?」
「總之,以前覺得蓮杖君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那個,感覺跟冰冷又不太一樣,怎麼說呢…………很忙?」
「啊!」
八葉同學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點了兩下頭。
八葉同學雙手在胸前交叉以保護自己,向我問道。
「哎呀,找不到啊。你那邊找到沒?」
你真的在說什麼啊。想要挽回失敗,結果自己倒把掩飾撕得破破爛爛。
「我覺得他們不會回來了」
「這還看不出來麼?」
「啊,嗯,也對呢。就這麼辦吧,啊哈哈哈」
「嗯」
「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鑰匙果然在自動售貨機那邊麼?」
「什麼叫好像是……啊,對哦,你不記得了呢。失憶了呢」
這個班長實在不會撒謊,讓她繼續自爆也未免太可憐了,於是我搬出找鑰匙來終止了話題。
「哇,對不起!不是的,我剛纔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蓮杖君的爲人並不溫厚,總是隻考慮自己,是個超自私的妹控混蛋……呀,不是的。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蓮杖君」
「……那個,蓮杖君」
我看八葉同學除了笑也沒別的辦法了。然後,她接着繼續開始搜索。
「怎麼了?」
我們是實打地掘地三尺地在找了,可資料室鑰匙還是連影都沒見到。八葉同學說,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金屬平鑰匙,掛着橙色的標牌。可是我們翻遍了草叢,只找到了綠色的螞蚱和褐色的蟋蟀。
即便班長的人好得讓人覺得傻,但這點道理看來還是懂的。可是……
幹嘛啊,爲什麼我要被罵。不行,簡直沒救了。這個爛好人太一根筋,再說什麼大概都沒用。
八葉同學擦着眼鏡這樣說道。
「八葉同學,你在做什麼?」
我又分開側面的草叢,確認旁邊另一棵樹的周圍。除了螞蚱和蟋蟀之外什麼也沒找到。我又分開旁邊的草叢,這次發現了螳螂,但沒找到鑰匙。八葉同學愣愣地盯着我
「你不知道麼……?」
她猛地轉向身後,在臉旁邊的樹枝上找了起來。喂,怎麼可能在那麼高的地方。
「這個嘛……你想,唐島他們都沒回來啊」
「啊,好像是這樣」
班長的語氣稍稍有些變化,停止了身板向我看過來
唐島還真愛掉東西啊。
喂,還是說出真心話了啊,這掩飾有意義麼。
「腦袋?傷得重是重,爲什麼問這個?」
「不過,還是謝謝你」
於是我決定不再光動口,直接幫她來找。我在身旁叫不出名字的樹根下面蹲了下去,分開雜草。
「話說,他們好慢啊。難道中暑倒下了?」
「因爲,蓮杖君以前,那個……是不會這麼做的」
「怎麼了?找到了?」
「咦?」
八葉同學還是傻傻地向我道了謝。
她肯定覺得我這設定好麻煩,隱隱苦笑。
「你爲什麼一個人在找?」
……沒辦法,因爲我失憶了。
「我還要再找找。蓮杖君,你散步?加油吧」
「哈?形狀……?」
「不,就是那樣。那樣一羣傢伙怎麼可能認認真真地找什麼鑰匙。他們絕對不會回來」
「啊,真的耶。蓮杖君果然好聰明」
「咦?」
「沒什麼。就是……散散步」
……我有些不好意思看她的臉,用腳尖戳着地面接着往下說
八葉同學眼鏡下面的眼睛喫驚地瞪得滾圓。
「……這一帶都找過了?」
「不可以這麼說班上的朋友」
「……還要找麼?」
我聽到她叫我,於是我抬起頭來,只見她維持着雙手交疊的姿勢,愣愣地看着我。
「啊,黑部君,在那邊找到鑰匙了?誒,呀啊啊啊啊,蓮杖君!」
「是呀。不久前唐島同學說錢包掉了,大夥都在教室裏找不是麼?一直找到很晚」
「找到了麼,蓮杖君?」
「不,我覺得不會」
八葉同學笑逐顏開,臉上充滿了期待。
「蓮蓮蓮、蓮杖君?怎麼了?一個人?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我?我在找資料室的鑰匙……」
「散步?啊?誒,原來如此」
「咦?蓮杖君,你怎麼了?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難道找到鑰匙了!?」
八葉同學雙手交疊在胸前,點了點頭。這傢伙真厲害,真的以爲那四個人還在自動售貨機那邊找。
「呃,唐島同學他們去找自動售貨機那邊了。他們說午休中途去過一次那邊」
我這麼說着,又找了一處草叢蹲了下去。這邊的草太深了,是我本來一度放棄的地方。雖然辦法,但還是把草拔掉再試試吧。
「欸,怎麼可能在那麼高的地方啊,呵呵呵」
「抱歉,不是的。呃,那個……」
「嗯?」
喂,你嚇得也太厲害了吧。我是毒蛇麼?
「誒?爲什麼?」
「沒那種事」
「今天我都覺得,蓮杖君也不像是找鑰匙的,更像是藏鑰匙的」
八葉同學苦笑着撓了撓粘了落葉的腦袋。你倒是先想到啊。
八葉同學張着嘴愣了半天,盯着我
「你找這麼半天到底在找啥啊,呆子」
在那之後,我們兩個人在中庭找了一個小時。
「是這樣麼?」
纔怪啊。真是服了,班長,你倒是稍微對人有點疑心啊。爛好人到這種地步,可是會對生活造成障礙的啊。
「……昆蟲採集?」
然後誇張地噴笑起來。
「呃,蓮杖同學,你在做什麼?」
關西人在吐槽的時候是會放聲大笑呢。
「我、我的意思是——」
「行了,還是找鑰匙吧」
「那個,我聽說你腦袋撞到了,難道傷得很重?」
原來如此,在專心致志地玩着排球,連鑰匙都能弄掉,中途卻跑到那麼遠的自動售貨機那邊休息……撒謊也得像點樣吧。而且那麼芝麻大點地方竟然還特地四個人一起找。
「謝謝你,蓮杖君」
「哎,總是再稍微找找看吧」
「不,那個,怎麼說呢……鑰匙是什麼形狀來着?」
「嗯,再稍微找一下,等到他們回來吧」
就在這時——。
「……啊!」
樹叢突然嘩啦一響,八葉同學站了起來。
「怎麼了,八葉同學?」
「……誒?誒?誒誒?」
「八葉同學?」
班長沒有回答,就像沒聽到我的提問似地,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然後順勢抬起右手。
「這、八葉同學?」
莫非要對我來一個感謝的擁抱?我懷着淡淡的期待,但班長直接從我身旁穿了過去。
「找到了——————————!」
她筆直地指向正上方。
「咦?找到了?鑰匙麼?」
開玩笑吧,怎麼可能在那麼高的地——
「……哇,還真在」
鑰匙竟然在那麼高的地方。
順着八葉同學的食指往上,大概高有5m高的位置,在那棵叫不上名字的樹的樹枝上的確掛着什麼東西。在新葉的亮綠色中混雜着異樣的橙色。用鏈條掛着的要是正在風中搖擺。
啊,就是那個。那肯定就是我們在找的資料室的鑰匙。
「不會吧,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啊。這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吧」
「說起來,唐島同學好像玩過迴旋接球。難道是那時候弄上去的?」
不,那要用多大力去迴旋啊,絕·天狼拔刀牙麼?
「哦,對不起,八葉」
「喂,蓮杖真的來幫忙了?真難相信」
「痛痛痛痛痛」
然後我直接抓住了樹枝。
「真的不可以啊,蓮杖君!真是的,一定要注意安全哦!不可以往下看喔!」
「……呵呵呵」
「咦,難道是那麼回事?其實蓮杖纔是黑幕?其實是爲了討好班長,鑰匙本來就是他藏起來的?」
……相對的,我卻着地失敗,弄成了這幅德行。不清楚我是怎麼落地的,肩膀後背右腳側腹中指都好痛。
八月同學跳到了我準備着地的位置,就連落在她腦袋上的葉子的葉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什麼好笑的,你們這幫傢伙!!!」
「嗯,我們去把鑰匙還回去,走咯」
「振作一點,蓮杖君!」
八葉同學讓我躺在她的腿上,正擔心地看着我的臉。
誰讓我是那個蓮丈亞季呢,誰讓我是那個自我中心的書呆子妹控暴力混蛋呢。爲了幫助同學,不惜受傷地去找鑰匙,這種話說出來鬼才信。好吧,你們就笑吧。性格軟弱的八葉同學還會照顧一下我的顏面,你們這倒是最直白的反應。證據就在眼前,你看八葉同學也忍不住要笑出來,肩膀直抖…………
「啊,你現在還不能起來。你摔下來的姿勢太糟糕了」
「啊,嗯。這個嘛……」
本來是琢磨着或許能發現恢復記憶的線索纔開始散步的,幹了一個小時的苦力結果只換來班長的笑容麼……
就在八葉同學這麼說着,準備抓住我的手的時候——
我姑且看了看周圍,沒有看到八葉老師有藏在哪裏。用充滿魄力的關西腔對一軍怒吼的,如假包換就是八葉妹妹。那個釦子一顆都沒解開,裙子一毫米也不縮進去,頭髮一根也沒染過,活似從學生手冊中蹦出來的班長竟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話該我說纔對啊!」
只不過,眼前這位果然是個天然紀念物級別的爛好人,似乎完全不習慣去後別人。瞧,她的腿都在抖了,眼淚都快從溼潤的雙眼中掉出來。光看她的臉,都不知究竟是誰在被吼,可是……
「不,並不是……」
「哎呀,那邊也沒找到啊。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個遍也沒找到啊」
他們在後庭勤加訓練的笑聲再次爆發。
……我的天,發怒的關西人超可怕。
……咦,八葉同學。咦?那個軟弱的八葉同學……咦?
黑暗中,有人在喊某人的名字。那拼命的聲音,猶如撕心裂肺一般。
「誒?」
☆
「這……我們開玩笑的啦,八葉同學。別那麼生氣啊」
八葉同學再次怒吼起來,在她的眼角能看到微微閃光的東西。看來她是真的在替我擔心。我心裏想,你要是不撲過來其實什麼事都沒有了,不過這想法還是藏在心底裏好了。
「班長,我們回來了」
不過被吼的那些傢伙當然12分地理解是誰在被吼。在班長的怒吼面前理屈詞窮的一軍們爲了保住最後的顏面,露出親切的笑容逃也似地離開了後庭。
啊,原來在喊我啊。蓮杖君是我的名字。
那四個人懶懶散散地朝這邊走過來。
我敲了敲這棵叫不出名字的樹的樹幹。
咦,膝枕?我爲什麼躺在八葉同學的腿上?……啊,我知道了。我剛纔掉下來了。有從飛機上掉下……不,不對。我是自己從樹上跳下來的,然後八葉同學撲了過來……啊!
殘留在身體上的這種奇妙的感覺,究竟怎麼回事。在跳下來的瞬間也感到過的,不可思議的……既視感?
「我跳」
筷子掉地上都會覺得好笑的唐島看到我倒在草地上,果真笑了起來。
「「「完全可能!」」」
「蓮杖君!蓮杖君!」
於是,這班一軍一下就翻臉了
「蓮杖君找的鑰匙是被你們弄丟的啊!他那麼拼命,還受了傷幫你們找啊!」
一軍的頭兒黑部詫異地皺緊眉頭。
然後,在他們的背影匆匆從食堂拐角消失之後——
「啊,醒過來了?蓮杖君,你要不要緊?」
我就像上樓梯一樣輕輕鬆鬆爬上了樹,不用五分鐘就簡簡單單地到達了掛着鑰匙的樹枝。可是,到了這裏還是有點夠不到。無可奈何,我又往上爬了一點。
「是呀!我也這麼覺得~」
「蓮杖君真是的,都說別跳了,爲什麼還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啊!」
「……八葉同學?」
「唔哇,把班長惹毛了真不是開玩笑的……比八葉老師還可怕啊」
……嗯,我早知道會這樣了,他們就會這樣愚弄別人呢,我都生不起氣來了。
我沒管八葉同學的制止,用力抓住樹枝三兩下爬了上去。
「吶,八月同學。我以前也從這個地方跳下來過麼?」
「蓮杖君!」
「蓮杖君,怎麼了?哪裏痛麼?」
「——君!——君!」
「嗯,是啊。蓮杖君也在幫忙一起找。多虧有他,瞧,要是找到了!」
「誒?蓮杖君,你在做什麼!不可以,這樣很危險啊!」
……實話說,感覺也不算太糟糕。
「沒事沒事」
「嗯,我知道了。咦?八葉同學,你腦袋上都是葉子啊」
確認到這件事的瞬間,輪廓凝結成清晰的實像。模糊的波波頭上,能看到眼鏡和粉色的嘴脣,還有溼潤的大眼睛。
一張開眼,朦朧的視野正中間浮現出一個波波頭的輪廓。是八葉同學。她正呼喊了某人的名字。
————誒?
轉眼之後——
雖然難以置信,但事實擺在眼前我也不得不信。哎,不過這樣一來,這種沒有生產性的勞動也就結束了。
「可疑可疑」
「喂,別笑了啊,蓮杖君。難道又打到腦袋了?果然還是去趟保健室?」
黑部、唐島、關、鈴村——2年1班的一軍大爺們總算回來了。看來他們對抗中暑的休息非常充分,跟疲憊不堪灰頭土面的我們形成鮮明對照,渾身乾乾淨淨而且容光煥發。
「哎呀,我就覺得應該能行的」
八葉同學抓着我的手興奮地蹦個不停。今天早上跟我搭個話恨不得都要她命似地,看來她對我的好感度上升了。
「應該能爬」
「哎,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老師也會開心的呢。啊,可是那麼高要怎麼拿下來?這高度不能爬的吧……我還是去借把梯子吧」
「什麼?跳下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八葉同學就像高舉戰旗的貞德達爾克一樣,將資料室的鑰匙高高舉起。
「都說不要往下看了!」
「好厲害!真有你的啊!」
我心一橫跳了出去。
「呆子!」
蓮丈亞季這個人出手協助,這大概很令他們意外。比起找到鑰匙,反倒是我幫忙這件事更讓一軍喫驚。
「呀~,太好了!總算找到了!好開心!謝謝你,蓮杖君!」
「哇,蓮杖還在啊。好搞笑」
尖叫與衝擊在我腦內交錯,隨後便眼前一暗。
……誒?八葉同學。誒?你……不是在忍住笑意?
……嗯,不出所料,根本沒有任何可怕的,反而眼中周圍的情況清晰得令我驚訝,景色的流逝就像慢進一般。我毫不費力地抓到要是,然後確認下方。
「如果是,我決不饒你」
「不,那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種事不可能呢~」
「八葉同學,我要跳下來了,你要讓開喔」
我擔心她才這麼說的,結果捱了她一頓怒吼,她氣得把劉海都吹起來了。太好了,能以這種馬力吼我,肯定沒有受傷。多虧我掉下去之前提了下樹幹纔沒有直接撞到她。
「怎麼了?爲什麼笑?」
「八葉同學,你有沒有受傷!?」
我這個喪失記憶的人卻用既視感這種詞,是很好笑。
「就算開玩笑,也不能對最賣力的人說那種話啊,呆子!」
面紅耳赤地大喊『呆子』。
……哎,我就知道會這樣。
啊,對呀對呀。不過……怎麼回事呢。雖然被八葉同學吼了,但往下看也完全沒覺得可怕。什麼嗎,我根本不恐高嘛。發現了個預料之外的特技呢。
「就、就是啊。對不起,八葉同學。喂,你們也快道歉」
「哇,真的假的!?」
……話又說回來,這是怎麼回事呢。
「危險,八葉同學!」
從那邊略微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我同意你們的看法。班長生氣起來確實很可怕。
實在不敢對班長吐槽「你不也說過類似的話麼」。
☆
「喔?以爲有可疑的傢伙觸摸,原來是蓮杖啊」
在太陽快要下山的後庭中,又來了一個比一軍還要懶散的傢伙。她是2年1班裏另一個關西人。
「啊,八葉老師。你好」
「你這麼晚到後庭來做什麼,自殺麼?」
「纔不是。之前在找東西啦。老師,你來抽菸的麼?」
「纔怪啊,我是爲了工作。剛纔有個女生說她在學校裏被一個穿制服的可疑人士問了路,我接到通報之後就巡邏看看。蓮杖,你看到那種傢伙了麼?」
「不,完全不知道」
我不是甚麼可疑人士,所以完全不知道。
「是麼,沒有就算了……那傢伙怎麼成那樣了?」
八葉老師撓着脖子,目光落在叫不出名字的那棵樹下。
「啊~~,做過火了~~。不該那麼說的~~。不能說那種話的~~。怎麼辦~,唐島同學他們不會生氣吧?啊啊,怎麼辦啊~~」
在那邊,八葉妹妹對一軍一頓怒吼之後,一個人開起了無休止的反省會。
「明天得去跟他們道歉啊~~。唐島同學他們願意原諒我麼?我能好好說出來麼?吶,蓮杖君,你怎麼看?」
「誒?我?誰知道呢,應該沒關係吧?我是不知道」
「怎麼這樣,不要說你不知道啊~~。嗚嗚」
「誒?哭了?」
「我不知道怎麼辦啊~」
「走吧,蓮杖君,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天嘗試了一天的學校生活,有件事我清清楚楚地弄明白了。班上沒有任何人希望那個令人討厭、粗暴、自我中心、說假話、薄情寡義的妹控蓮杖亞季回到班上。當然,我也不希望變回原來那個自己。那麼,我究竟是在爲誰取回記憶呢?
大阪人在關西人中給人感覺都算特別的,也這種情況也在所難免。
「感、感覺都能當偶像了」
我怎麼想也找不出半點說辭,只顧深深地低下頭。
「……你是誰?」
「姐姐,你好過分。打得我好痛啊!」
「我們是這種關係!」
好歹遺忘可是我強項中的強項呢。
「誒?啊,嗯,呃……」
「咦?爲什麼」
「姐姐真是的,到底在幹嘛啊!對不起,蓮杖君」
我突然間喉嚨裏迸發出連我自己都嚇一跳的巨大聲音,把八葉同學嚇得跳了起來。
「是真的啊,讓我說幾遍。不過醫生說,失憶狀態不會永遠持續,所以以後應該會恢復……到底什麼時候就不知道了」
「今天早上……謝謝你和我說話。我很開心」
老師朝着八葉同學的後腦狠狠錘了一下。
「啊啊啊啊——!」
「哥哥!」
……這也難怪。
「痛啊!」
她哪裏醜了,反倒很可愛吧。
然後扶了扶眼鏡,這樣問我。
八葉同學總算心情好轉,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啊,我是你哥哥的同班同學,名叫八葉。你就是萌萌同學了吧?好漂亮,跟傳說中一樣可愛啊」
「喂,快住手啊!不是說在學校不要粘着我麼」
喂,倒是說句話啊!八葉同學都這麼幫你說話了。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照這個情況也可能是10年之後。一去想這種事就讓我泄氣。
八葉同學直直地盯着我的臉——
「放開啊!大夥都看着呢!」
「………………」
「啊,那個……」
你在宣佈什麼鬼啊——!
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妹妹還是妹妹……麼……
「喂,怎麼了蓮杖同學,突然這樣大叫……」
……啊,搞砸了。
我還是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啊,嗯」
「對、對不起」
對啊,總算想起來了。
見到一陌生的高年級女生突然插進來,萌萌以略顯冰冷的目光瞪過去。
「真的?謝謝你,蓮杖君」
八葉同學看不過去,跟我一起賠禮道歉。我現在心裏只有一聲對不起。
「因爲現在的蓮杖君更容易說話啊」
「真的對不起!」
「………………」
糟糕了,本來我不準備說這種話的。光讓八葉同學向我道謝讓我於心不安,而且八葉同學笑起來非常漂亮……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誒?怎麼回事?這傢伙完全不鬆手。我也是去拉,我這生氣的妹妹就粘得我越緊。而且,她還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盯着八葉同學……
「明明已經把人家忘得一乾二淨一次了,究竟要把萌萌忘掉幾次才甘心啊!」
「哦,是這樣啊,會恢復的啊……有些遺憾呢」
「哇,嚇我一跳!」
八葉同學喫驚地愣了一會兒——
「………………」
「很好很好。我先走了,你們也趁天黑之前趕快回去吧,醜八怪跟處男」
八葉同學向我招手,我就像被她牽引着似地邁出腳步。可是此時,我的大腦正被另一種思緒所支配。
「姐姐對我說,『就算你醜,就算你被人討厭,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也還是我的妹妹,所以別擔心」
八葉同學害羞地笑着,邁出腳步。
「嗯,那就忘掉吧,包在我身上」
我果然……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喔,打起精神了麼,醜八怪」
「喂,老師,你幹什麼啊!」
「纔不是醜八怪!」
喂,這老師嘴也太臭了吧。八葉老師哈哈哈地大笑着,穿着拖鞋離開了。
「有什麼只得道謝的?」
「……我纔要說謝謝啊」
「哦……是這樣啊……」
那樣是安慰?
真是的,爲什麼吼人的人要哭啊。八葉同學把頭埋在腿裏,抽泣起來。
「不、不是那樣的,萌萌同學。這都怪我。蓮杖君本來想回去的,是我硬拉着他留下來的。對不起,你就不要罵蓮杖君了好麼?」
「……哈哈哈哈」
☆
「對了,我給忘了。我……忘記了……」
「誒?」
「好痛!」
「老師,不要動粗啊。另外,別罵八葉同學醜八怪啊!」
「你又在爲那種無用的事情哭哭啼啼。你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才甘心?就算上帝也只有信徒喜歡,其他人都討厭,知道麼醜八怪!」
「姐姐總是那個樣子。我跟姐姐因爲家庭原因兩個人從大阪搬了過來,最開始大概由於文化差異的原因,我沒辦法適應這邊的情況,沒辦法融入到班集體中」
「太慢了啦————————!」
「啊,沒關係,我倒沒事……看你似乎很辛苦呢」
「再怎麼說也太慢了啦,哥哥!這麼長時間究竟幹嘛去了啊!」
「於是我不去學校了,非常小陳,結果姐姐就醜八怪醜八怪地安慰我」
「……容易說話?」
我把萌萌徹~~~底忘得一乾二淨了。
「煩死了,醜八怪!」
「蓮杖君?」
八葉同學滿臉通紅,慌慌張張地揮着手。
對於萌萌與新屋醫生來說,出事前的我纔是真正的蓮杖亞季,對於我會取回那段記憶這件事也不抱任何疑問。可是對我來說,無非只是突然有一天突然被強加上一個架空的人格而已。那麼,我究竟爲了什麼而要取回記憶呢?
醜八怪?這是安慰麼?大阪人還真夠獨特啊。
記憶會恢復啊,真遺憾。
「不要!」
再說了,蓮杖亞季在我身體裏真的存在麼?我想要回想起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我究竟忘記了什麼呢?忘記了什麼……。
事已至此,我只能誠心誠意地向你道歉了!
「也是呢。不過姐姐那樣也是在安慰我……」
「……蓮杖君,你真的失憶了?」
爲了我自己?
「蓮杖君……」
爲了萌萌?
「喔,你幹什麼!」
我這個做哥哥的祈禱根本沒什麼作用,萌萌冷不丁地朝我撲了過來。
「嗚嗚~~~。明明說好兩人一起去買哥哥的手機,一起去許許多多充滿回憶的地方的。萌萌一大早就一直在思考路線,結果全泡湯了啊!哥哥,你知道麼?預定在等待中一個個消失的這種悲傷!」
我望着八葉老師猶如朔風掃過般的背影,這樣說道。
「就不要!」
堪比超音波的尖銳聲音震撼了蜂之丘高中的校門。
「啊,這麼說應該不行吧……不過,算是向姐姐現學現賣吧,蓮杖君不管變成什麼樣還是蓮杖君,所以沒必要着急。哎呀,看我說得那麼了不起似地。對不住啦,我們先走吧」
「咦?我爲什麼在對蓮杖君說這些?好害羞,快忘掉快忘掉」
「……我知道了」
然後扶了扶滑下來的眼鏡,點點頭。
喂,你究竟承認什麼了啊,班長……。
「這就對了」
萌萌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你滿足個什麼勁啊。
我除了認命之外別無他法。完全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消弭在遍佈着破碎火燒雲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