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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日常的畫布

《不要叫我哥哥好不好!》 · 桐山成人 · 8397 字

「呀,糟了!衣服忘收了!」

萌萌一拉開客廳的窗簾,立刻抱着腦袋慘叫起來。她慌慌張張地跳到院子裏,衝向掛滿衣物的曬衣杆。

「都溼了……不行,得沖洗」

萌萌沮喪地開始收起衣服。

「嗚嗚嗚,衣服發潮了好重……」

「萌萌,你要不要緊?我來幫你搬吧?」

我從連廊向院子裏喊過去。

「沒關係沒關係,哥哥是病人,坐着休息去吧」

「不,這怎麼好」

「行了啦,別做多餘的事!」

萌萌的食指嗖地朝我指了過來,準備穿上外用拖鞋的我就像中了定身術一樣定在了院地。

然後,她面帶微笑,以格外具有說服力的口吻對我說

「不是得好好按平時的樣子麼?哥哥你回房間好好休息就對了」

……我懂了,我平時似乎不幫忙做家務。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先回屋去了。在二樓是吧?」

「嗯,從樓梯向上看右邊的槅扇就是。往裏頭是萌萌的房間,別搞錯了哦」

「我知道了」

「絕對不要搞錯喔!絕對不可以進去喔!」

「都說我知道啦,左邊裏頭是我的房間對吧」

「反了啦,反了!」

…………呃。

「浴室超特快——!呀啊!」

門口也是萌萌。

「…………」

我的聲音第四次響徹房間。這次是暢快的呼喊。

「哦……是這樣啊……」

明明都第二次了,我還是忍不住驚呼起來。

接着,我立刻又關上了。

照片裏的人並不是偶像或者動畫角色,這喪心病狂得都讓我覺得反倒還不如是那樣纔好。遍佈這個房間,如同拷問一般凝視我的那個人,就是不久前纔在樓下分開的……我的妹。

——嘩啦。

是日記,絕對錯不了。我一頁一頁地往下翻,記錄未曾中斷地一直連續着。幹得漂亮啊,出事前的我。此乃繼※土佐日記、※更級日記後的又一大偉業。(※譯註:《土佐日記》爲紀貫之承平五年所著日記文學著作。《更級日記》平安女流日記文學的代表作之一)

「難道想起什麼了麼!?」

我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了上去——

「拜託了!」

課本、筆記本、資料集。嗯,這裏是學校相關的區域呢。打開筆記本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有棱有角很有特點的字。看來我是認真抄板書的那類。有收穫,充分弄清楚蓮杖亞季的個性了。繼續繼續。

「噠!」

幼兒園,小學,初中——應該也有朋友的吧,初戀也有過的吧……還有相遇、離別、喜悅、悲傷,這些孩提時代的純真回憶,難道這些我永遠都要失去麼……

「都摻一點」

……聽人說話啊。

「咳咳」

——譁

哎,算了。還是繼續探索桌子吧。

「——有了!」

我收起筆記本,順勢反手抽出第二層梯子。從裏面出來的是卷子講義一類的東西,也是學校相關的。92分、100分、100分、90分……這是答題紙吧,都是令人驚訝的高分啊。這是什麼情況?我莫非是學霸?好厲害,我還以爲我肯定是笨蛋呢。側邊的抽屜還剩下最下面一個最大的,於是我奮力將它抽了出來。

「哥哥,怎麼了?出汗好像比剛纔更嚴重了」

然後使勁地轉起圈來。

我順勢將側邊的抽屜抽了出來。

「這樣一來,就三連敗了麼……」

我懷着祈禱,抓住把手抽了出來。在淺淺的大抽屜裏,出現了飾品和手錶。好,這是收納小東西的空間。有沒有……有沒有什麼東西……?

我猛地從枕頭裏把臉抽出來。我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啊,現在打退堂鼓還太早了吧。記憶奪回作戰不是纔剛剛開始麼?

我將這樣的意念注入手指,懷着祈禱的心情拉開槅扇。

「這究竟怎麼搞的呢……」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可、可惡,剛纔是我錯了,是我得意忘形掉以輕心了。照眼前的發展,絕對能夠預料到的。有道是抽屜是主人心靈的畫布,那麼裏面理所當然存在那樣的空間。

「喂,萌萌!」

「萌、萌萌————!!你你你、你怎麼在那裏啊!」

「我想也是呢!肯定想洗的吧!我去燒水!」

我是覺得常規方法行不通,但沒想到做了這麼多還是毫無頭緒。我感到一股強烈的疲勞感湧了上來,於是在牀上躺了下去。臥室裏的牀跟醫院裏那牀差不多硬。我嘗試把臉埋進藍色的薄枕頭裏,然而就連味道都毫無印象。

我渾身上下頓時噴出汗水。

手一放在槅扇上,我便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

屋子裏全是照片。

「哥哥,你怎麼了?出了好多汗啊」

……要是記憶一直恢復不了可怎麼辦啊。

不安頓時在心中蔓延開來。壽命用80年來計算,其中的16年就是5分之1。人喪失這麼多記憶還能夠正常生存下去麼?

然後,我今天第三次慘叫響徹了這間小小的屋子。

「有了!」

「哥哥,入浴劑要哪種?」

「……這也太糟糕了吧」

「啊,不是的,並沒有想起來。真的只是嚇了一跳……」

第三頁,世界地圖。自然什麼也沒寫。

將側桌全部確認完畢之後,就只剩下桌面下面的抽屜了。那裏應該是使用頻率最高的地方,可以期待可觀收穫。從居住情況來看,我應該沒有個人電腦,那麼一等獎應該就是智能手機了。

什麼情況,剛纔……。我貌似產生了極爲震撼的幻覺……。

「咦?我就在這裏啊!哥哥你怎麼嚇得那麼厲害啊,萌萌好受打擊啊!」

軋軋作響地登上大坡度的樓梯後,之間正如萌萌所說,走廊上有兩扇門。毫無疑問,右側的日式房間就是我的臥室。

「嗯?洗澡?」

翻開封面的第一頁,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記號筆寫下的巨大文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素萌萌日記啊。嗯嗯,原來如此。

……好險。不過禁斷的妹專區應該沒有被她看到。等一下,我雖然條件反射地把提子關上了,但真有隱藏的必要麼?她看到這個房間的模樣都毫無感覺,或許抽屜被她看到或許也沒什麼。

「唔噢,不行了不行了不行!」

我頭一次感覺到我倆之間流露出了正經兄妹的一面,稍稍笑了起來。

中間抽屜放着一本黑色封面的行程筆記本。

「是這樣啊。那去洗澡吧,正好洗澡水準備好了。入浴劑要選那種?是清涼順滑的藍色,還是消除疲勞的黃色?」

「啊,啊啊,也對。對不起,沒留意就……」

蓮杖亞季的臥室,不留死角不留縫隙徹徹底被妹妹的照片所淹沒。

「什什什、什麼也沒有啊。就、就是做了會兒運動啦。哈哈哈」

我邁出顫抖的雙腿,踏進屋內,來到這件不算小也不算大的房間中央,轉了一圈掃視一番。真厲害,360度全方位不管看哪裏都能跟萌萌四目相交。牆上也是萌萌,天花板上也是萌萌,連牀上櫃子上桌子上也……。

「咦?現在就去?算了吧,晚上再洗」

「哇——————!」

「哦,是這樣啊。洗還是想洗的吧」

獨自留在房間的我,在我自己這個令人心神不寧的房間裏自言自語。我再次環望滿是萌萌的房間,可腦袋裏就連痛的預兆都感覺不到。

「…………我的天」

我乾咳了一聲調整好心態,然後奮力地揉了揉眼睛,這一次試着慢慢地打開槅扇。打開槅扇的速度當然不會對裏面的世界造成影響,與剛纔所見完全相同的情景緩緩呈現在我眼前。

中獎了中獎了,中大獎了。我生怕被人搶走一樣抄起獎品。雖然不是一等獎,但基本可以算二等獎。

「這什麼情況……」

妹專區。房間裏沒掛完的萌萌照片如洶湧之勢出現在抽屜中。那些照片用心地分門別類,有高中篇、初中篇、小學篇……沒搞錯吧,連幼兒園篇都有啊。哇,還有DVD。咦?演唱會CD是啥?

哎,總而言之……

「哥哥,怎麼樣了?」

很好,身體莫名地適應起來。可能以前的我每當遇到苦惱的事情就會這樣轉圈吧。這正是日常生活。

萌萌臉上剛剛散落的笑容之花頓時再度怒放,衝下樓。這丫頭明明總是磕磕絆絆,卻總愛用跑的。話又說回來,她看到這個房間就沒任何想法?自己的臉都成壁紙了吧。該不會以前的我把這也當常識灌輸給她了吧……看來以後這方面有必要確認一下。

「——唔嚯!」

……嚯嚯。

「對不起,萌萌,害你不必要地期待」

就這樣吧。至於給行程筆記本起獨特標題這一點且權當朝氣使然,現在就不過問了吧。重點不在外觀,而在內容。在那掉渣的文字下面,貼着一張蓮杖兄妹身穿制服滿面笑容的大頭貼。落款應該是萌萌負責的,以對觸感筆運用嫺熟少女字體寫着一行文字……『從今天起就是高中生了~❤』。

第二頁是一年的日曆,上面什麼也沒寫……寫點日程安排上去也好啊。

『素萌萌日記3』

這丫頭突然說什麼啊。

有在笑的,有平靜的,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穿制服的,有穿便服的……儘管包括姿勢和尺寸在內種類繁多,但照片裏拍的都是同一個人。書架和桌子上的相架自當不論,就連牆面和天花板都被貼得密密麻麻。

「嘿!」

萌萌臉上煥發的希望只是曇花一現,眼看着漸漸沮喪下去。這讓我感覺自己做了很大一件錯事。

我向蹦蹦跳跳的萌萌揮揮手示意在開玩笑後便回到了客廳。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就算是能若無其事鑽進哥哥被窩的妹妹,也不願意哥哥進自己的房間呢。

萌萌像搖沙錘似地把入浴劑的瓶子搖的卡沙卡沙響,下了樓。

從觸感可以感覺到這東西經常使用。出事前的我如果是好動筆的性格,很可能有寫日記的習慣。那不是以公開爲前提的SNS或者博客,而是100%的個人親筆日記。作爲恢復記憶的線索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我將這本黑色人造革封面的冊子放在桌子上彈開,壓抑着激動地心情翻動紙頁。

生活就是行動,然後每天的行動週而復始便形成了日常生活。我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迴歸了日常而已,但還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有閒功夫煩惱的話,倒不如行動,行動起來!好,做什麼呢,首先做什麼呢?

我再次歡呼起來。印在紙頁右上角的Diary字樣映入眼中。每頁橫向分成七份,共一週的空間,每個星期天會有設有三行空的行程欄,筆記本上那種棱角分明文字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紙頁。

說起來,萌萌說過我的愛好是拍照。退一百步來說,給家人拍照倒也算了,但別掛出來啊,給我收起來,這種東西要收在看不見的地方。弄成這個樣子,已經不是一點點驚悚了。

「等一下哦,我給哥哥煮超舒服的洗澡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關係啦。啊,對了,先不說這些了。哥哥,今天要不要洗澡?」

我能感覺到心跳正在加速。這裏恐怕就是最後的對決了。即使回到出生長大的小鎮,回到出生長大的家,也依舊無法喚醒記憶。最後還剩下的機會,就是這裏,我的房間了。在我此前的人生中,這裏應該相伴最久的地方。要是回到這裏都無法恢復記憶,那要在短期恢復恐怕無望了。我不指望全部想起來,哪怕一丁點也好,哪怕能夠感覺到記憶的痛點也行,我只求能夠抓住我的人生——作爲蓮杖亞季這個人零星的碎片就夠了。

「哎呀,哥哥你想想看,這麼多天一直在醫院,不是都沒洗澡麼?所以萌萌就問,想不想洗個澡?」

第四頁,交通圖。什麼也沒寫。我一心急忍不住胡亂地接着往下翻……

人在這樣的房間,哪兒能不出汗啊。

「噢,貴族沐浴是吧?來啦!」

「…………我的天」

槅扇被不懂敲門的妹妹毫不客氣地打開,我恨不得把底板都要撞破一般猛地把抽屜推了回去。

其實我知道的,從前面的交流就能隱隱感覺到,蓮杖亞季和蓮杖萌萌的兄妹之情稍稍有那麼點越界。但看到眼前這一幕之後感覺,怎麼說呢…………有着本質上的差別。

來吧,我的記憶,我的人生,回到我這裏吧。

我注入這樣的意念,以近乎撕咬的勢頭用目光掃過上面的。

四月一日 星期二

萌萌今天就是高中生了。啊呼~可愛。啊呼啊呼~好可愛。穿上制服的萌萌喵簡直天使。一起拍完大頭貼之後,萌萌喵摔得人仰馬翻,啊呼呼呼~好可愛~。摸萌萌喵三下腦袋,給萌萌喵打起精神的咒語。萌萌喵的笑容果然可愛的一塌糊塗。

四月二日 星期三

和萌萌喵去唱卡拉OK。這是時隔已久的萌萌演唱會。氣氛真的好熱烈。錄了滿滿兩個小時,這段影像將成爲傳說。萌萌能不開字幕唱WSP的全部歌曲了。萌萌還對我說「就算過10年也要一起來喔」。萌萌喵會不會太可愛了?會不會太天使了?

四月三日 星期四

萌萌開始織圍巾了。這是考驗萌萌喵手藝的一章。那是條白綠豎條紋圍巾,準備每個月織一段,預定一月份完成。我對萌萌說「我很期待喔」,然後萌萌喵對我致以雙重敬禮。呀~,要死了~。擺弄毛線的萌萌喵像小松鼠一樣好可愛。

四月四日 星期五

啊呼啊呼~,可愛的萌萌喵今天也軟綿綿~……

——嗙!

我就像喫完飯後做「多謝款待」的手勢一樣在胸口合上了冊子。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這口氣長得恨不得都到札幌去了。此時我的內心之中,正在與不啻憤怒不啻悲傷不啻痛楚的複雜而洶湧的感情搏鬥。

……這是什麼鬼。

……喂,以前的我。

……你這是搞什麼鬼啊。

「這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噁心日記,什麼鬼東西啊————!!」

我的聲音今天第六次響徹房間。這一次是發自靈魂的慘叫。

說真的,那究竟是什麼鬼玩意?也未免太糟糕了吧!啊呼啊呼~好可愛是什麼鬼。摸三下腦袋打起精神的咒語是什麼鬼。像小松鼠一樣可愛是什麼鬼。萌萌就萌萌,什麼萌萌喵啊。喂,你跟俺男人搞什麼飛機啊。你一年到頭都在記錄些什麼玩意!

「再說了,『素萌萌日記』是鬧哪樣啊!」

「好的!萌萌會做得好喫得讓哥哥跳起來,盡情期待吧!」

好可怕。抽屜果然是主人內心的畫布,它痛徹地詮釋出出事前的我是個怎樣的人。面對這種情況,已經由不得我不承認了。

「好!」

可惡,那種東西哪裏是日記,根本就是犯罪氣息十足的妹妹觀察日誌吧。還以爲會得到恢復記憶的線索,我簡直太傻了。還給我,將我幾分鐘前的歡喜、興奮、趕集統統還給我!

「唔,唔。哥哥,你在麼?」

「話說回來,今天好熱啊。特地換上的居家服都汗溼了」

「哥哥,來洗澡啦」

「怎、怎麼了!哥哥,出什麼事了!?」

「真的?哥哥嘴上總是這麼說,可實際上很燙呢。真的剛好麼?」

「不要木——」

「話又說回來……人生這東西還真坎坷啊」

「就是這樣啊。一個人果然會覺得寂寞啊。不管喫飯看電視還是洗澡都沒味道呢……吶吶,哥哥。水溫真的沒問題?」

我望着在水汽中變得模糊的天花板,自言自語起來。

將身體沉進浴缸裏之後,熱水火辣辣地刺激着皮膚。

我正要起身的時候,反角手指的觸感有點古怪。

「萌萌,怎麼了?」

「是麼……那就好」

「原來是這樣麼?」

喂,你疑心病也太重了吧。再說了,水溫我說好就行了吧,反正也只有我一個人洗…………嗯?

「是這樣啊」

沒有關於自己的任何記憶,有一個不能獨自搭電車的妹妹。

隔着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地看到萌萌正在雙重敬禮。這孩子可真夠樂觀的啊……

「哥哥,洗澡水泡好咯」

「誒嘿嘿嘿,沒什麼。就是想知道哥哥在不在」

「啊,嗯。其實,以前的哥哥也非常喜歡洗澡」

「不過沒關係!能讓哥哥舒服,泡水還是很值得的!換掉的衣服我洗了哦,把毛巾和換洗衣服我會拿來的。然後,晚飯想喫什麼?我姑且準備做蕎麥麪和咖喱還有親子蓋飯以及炒飯來着」

我要哭出來了,眼淚的源泉不知到底是悲傷、憤怒還是失望。這種感情是怎麼回事……我只是想要取回記憶而已,爲什麼會挖掘出這種難以名狀的感情啊。

「哥哥,水溫怎樣?」

……不要木星?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啊,是麼。那就好…………吶,哥哥,洗澡水服麼?」

這是什麼鬼啊,沒有任何加分的要素。這就是我的日常?我要爲了迴歸這樣的生活拼命取回記憶?開什麼玩笑啊,我纔不要朝這樣的終點奔跑啊。索性一死了之得了,果斷按下重置鍵反倒輕鬆得多…………

「不,太多了太多了。隨便一樣就夠了」

我明明泡在熱水裏,卻瞬間感到一陣寒意。等一下等一下,給我慢着。進來洗澡的……是我一個人對吧?

算了。現在再怎麼想也是胡思亂想。我瞄準房間角落的垃圾桶,將揉成球的紙條扔了過去。揉成球的紙條沒有碰到邊緣,漂亮地進地垃圾桶。

……所以你才那麼急衝衝地給我泡洗澡水啊。

……嗯,這是要洗衣服呢。要用洗衣機的時候,順便把自己汗溼的居家服也跟着洗,是非常聰明節約的做法。嗯,肯定是這樣。

「咦?胸部好像變大了點!」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那古怪原因是一張字條。全世界辦公室裏都有貼很多的那種自粘式黃色便箋粘在我的小指上。是什麼時候粘上來的呢……紙上用記號筆大大地寫着幾個字。

跟妹妹比起來,我這樣算什麼?這還算兄妹麼?妹妹在拼命想着幫我恢復記憶的時候,我卻優哉遊哉地想一死了之來圖輕鬆。

舒服過頭了,都讓我在生與死之間彷徨起來了。

「噢!很舒服呢。真是棒極了!」

我再次用熱水使勁拍了下臉。

毛玻璃上映出的輪廓已經完全變成了皮膚色。一門之隔的萌萌此刻一絲不掛,沒有絲毫害羞的樣子,反倒對像在炫耀自己的苗條身體一樣…………不行不行不行,不能看。

「吶,哥哥?」

……不要木耳?

好燙。這水溫相當燙,但是好舒服。我感覺到身心的疲勞徹底從毛孔中被逐漸吸走。我把屁股在浴缸中向下滑,讓水沒到後腦,除臉之外的所有部位都泡進了水利。在母親肚子裏的胎兒,一直都聽着這樣的聲音麼……

「今天太陽好毒,眼睛都曬花了,好辛苦啊。哎呀,連內褲裏都溼了」

「泡燙的水是很舒服,但對身體不怎麼好哦,哥哥」

——蓮杖亞季,是個犯罪級別的妹控。

面對這一好球,我下意識擺出勝利的姿勢。

我將素萌萌日記扔進敞開的抽屜,用膝蓋一頂把抽屜推回桌子裏,在憤怒之下繼續轉動椅子。

「抱歉抱歉,萌萌呢,這個星期都是一個人喔。所以一想到哥哥在家,就覺得好開心」

「哎,熱死了熱死了」

萌萌把褲子也爽快地脫掉了。

萌萌雖然這麼說,但她在磨砂玻璃中映出的身影卻顯得十分沮喪。

「容我放棄!」

「咦?」

「所以,萌萌覺得洗澡可能可以成爲喚醒記憶的契機……」

感覺這是我醒來之後,頭一次稱心如意。

這張紙已經破損,只留下這樣一部分。後面是怎麼寫的呢?這筆跡與剛纔筆記本上的一致,是我的字,是我寫的。

不,肯定在的吧。

昨天她鑽進我被窩,說那是兄妹間的常識,但總不可能洗澡頁是那樣吧……這可不行哦,絕對不行哦。出事前的我啊,你要是向妹妹灌輸這種概念,那你就不再是妹控的等級了,而是犯罪級的變態啊。

父母雙亡,有個感覺很糟糕的發小住在家對面。本人是超弩級妹控症患者。目前記憶完全沒有恢復的徵兆。

「嗯?怎麼了?」

「都說了在啊」

「咳咳咳!沒、沒什麼事!沒問題,水溫很好」

……可惡,頭暈眼花。我究竟在自己家做什麼啊。

樓下傳來萌萌喵的呼喊。

不要告訴我……萌萌喵小姐要進來?

「什麼啊,這是……」

振作起來吧。生活是行動的連續,所以行動越多得到的機會也就越多。來嘗試吧,嘗試奪回我的人生。我的生日不是昨天,是16年前的7月20日。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從浴室外面傳來呼喊聲,差點讓我真沉下去。

「啊,我知道了,這就去」

「看樣子,果然不對呢」

「噗欸欸欸!?」

「誒!」

記憶沒有絲毫恢復的徵兆,唯獨違和感滿滿的日常在積累着。這就像強行讓你穿上一件尺碼不合的衣服,而且還蠻橫地讓你的身體去迎合尺碼。這樣的生活要是繼續下去,我一年之後會變成怎樣的怪物呢……

「都說沒問題了,剛好喔」

年齡16歲,高中二年級。

……嗯,這很正常吧。上半身汗溼了,褲子恐怕也難以倖免呢。褲子也必須好好洗趕緊。沒問題的,出事前的我,我相信你。怎麼說你也不可能越過那道線的。

磨砂玻璃中的萌萌刷狂帝脫掉了T恤。

我舀起熱水搓了搓臉。不行啊,一個人待着的時候,消極的想法自然而然就會湧現出來。還是稍微冷靜一點,試着整理一下目前的情況吧。就算只有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那也是我現在唯一的依靠。轉變一下視角,袖子說不定能穿上。好,就這麼辦。

……不要木?

太奢侈了吧。

雖然度過了一個相當令人震驚的生日,但第二天的強力程度也毫不遜色。照這個節奏,第三天、第四天又會有什麼等着我呢?我今後究竟會怎樣呢?

這詭異的命名方式,你以爲是聲優的博客啊!另外『3』是啥啊!前面還有『1』『2』麼?還想繼續寫『4』『5』『6』麼!

搞什麼啊,受不了。

……我還是一死了之吧。

「嗯。在休息的日子,一點要洗三次喔」

冷靜下來啊。那可是妹妹的果體啊。正常的哥哥怎麼能對妹妹的果體興奮。就算在班上被男同學們說『真羨慕你啊,有個那麼開的妹妹。果體隨便看的吧?』,也應該以居高臨下的態度聳聳肩,從容不迫地回答『白癡,妹妹的果體有什麼好看的』纔對。沒錯,我是正常的哥哥,絕不什麼變態。所以,我絕不去看。

不要木蘭花?不要木頭人?不要木汗木德?我想試着猜猜後面,但可能性範圍太廣,而且想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單詞。

「嗯嗯,原來如此」

我把紙條揉了之後站起身來。

「啊,不好不好」

我怒轉椅子,繼續加速。轉了四五十圈的時候,憤怒被噁心的感覺所取代。

首先是名字,蓮杖亞季。

……內、內褲都脫掉麼?不,汗溼的內褲也是要脫下來洗的。我說萌萌喵,你現在的樣子也未免太糟糕了吧!這樣沒問題麼,喂!

「呼————唔唔唔唔」

「啊哈哈哈哈,還在呢」

洗澡麼……現在能夠洗澡真是難得。將全身浸泡在熱水中,讓頭腦清醒一下吧……咦,奇怪。

不知道妹妹知不知道哥哥我的決心,十分悠閒地向我搭腔。

「不要木」

你倒是幫幫忙啊,我可是拼了命在忍耐啊!

你以爲我在爲了誰堅持啊!行了啦,趕快出去啊。你要果體在那兒站到什麼時候。出去出去,趕緊出去。啊,是到外面去!就算搞錯也不可以進來喔!

「什麼嘛,果然是搞錯了啊,切。呼,渾身是汗真難受,好想趕快清爽一下啊。吶,哥哥…………………………水溫怎樣?」

「好燙啊!燙得一塌糊塗啊!這不是人能泡的溫度啊——!」

只要不開門就是沒事。我爲了保護我的名譽,瘋狂猛按熱水器的加溫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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