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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漆黑的疑心

《不要叫我哥哥好不好!》 · 桐山成人 · 1.2萬 字

第二天早晨,蓮杖家的廚房裏充滿着咖啡的馥郁芳香。

——叮。

烤麪包機發出烤制完畢的提示聲,麪包的香氣與之化作深邃的協奏曲交融在一起。就連外面的麻雀都好像被這香氣吸引了似的,唧唧喳喳的鳴囀傳進屋來。

在如此香味撲鼻的蓮杖家廚房——

「哇,哥哥,已經起牀了?」

萌萌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進來。

「早上好,萌萌。感冒好些了麼?」

我笑眯眯地對萌萌招了招手。

「啊,早上好。萌萌一直都很健康喔……咦?咦?爲什麼?是萌萌睡傻了麼?」

看到站在廚房裏的我,就讓她那麼意外麼?她竟連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也難怪,直到昨天爲止,這個點我都還在緊緊地跟被窩融爲一體。

「別那麼喫驚啊。我只是覺得,總不能讓快感冒的萌萌幹活,所以早飯就我來做好了」

「原來是這樣,謝謝……不過,哥哥沒問題麼?」

「不要小看我,烤麪包還是能做的」

「不,不是說這個。那個,哥哥面色很糟糕啊……有好好睡覺?」

「當然了,穩穩地一覺到天亮喔。萌萌你纔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啊。洗完臉再過來吧」

「討厭,別死盯着人家看啊」

萌萌用睡衣的袖子遮住臉,匆匆忙忙地逃向了盥洗間。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悄悄地長嘆了口氣。

……真夠厲害啊,身體狀況一眼就給看穿了。

怎麼可能睡得着啊。

萌萌昨晚的行爲,再度喚起了我心中本已消散的疑念。而且,深夜的黑暗讓那漆黑的思緒無限放大。萌萌爲什麼溜進我房間?爲什麼不願意我進她房間?照片少的少女到底是誰?萌萌究竟是什麼人?

「哎、哎呀,沒什麼啊。這玩意叫牙膏麪包來着,據說能喫飯刷牙同時完成,在好萊塢巨星中非常流行……」

現在對質來還爲時尚早。爲了防止照片再被偷走,我權且把那張照片放進了口袋。不過,就算現在拿出來,被她裝傻打諢的話就沒意義了。我必須找到其他不可推翻的證據,然後一併擺在她面前。在那之前,我會盡力飾演萌萌理想中的哥哥。

「欸,哥哥你在看哪裏啊!」

「沒什麼啊,萌萌一直都很可愛」

欸,奇怪!餐桌上放牙膏就很怪了啊!

竟然出這怪招!從我根本想象不到的方向進攻!

糟了,我都這麼說了,不喫不行了啊。這藉口真是找得糟糕透頂。

萌萌的煮熟了似地滿臉通紅還冒出熱氣,像只松鼠嘎嘎嘎地啃着吐司。

「喂,真咲」

算了。就確定她是蓮杖萌萌吧。不過,重要的是內在。萌萌對我講的內容是否真實,我還得客觀地進行詳查。

「欸,我很吵麼?對、對不起啊,好像用錯音量了……」

「哥哥,遲到就不好了啊!人家可不管你!」

萌萌小跑着趕過來,裙子在膝蓋後面翩然飄舞。

「咦?搞錯了?萌萌還以爲,肯定是萌萌把屁股……啊,糟透了。快忘掉快忘掉!」

「慢着慢着,你在說什麼啊」

「哥哥,你到底怎麼了啊。今天的哥哥絕對很反常啊」

「早上好,萌萌,今天也好可愛啊」

「早上好,由梨。節目錄了還沒看。精不精彩?」

……而且,能夠相信的部分也到此爲止。在那表層的皮下面,哪怕一毫米都不能信任。這就是我思考整整一晚上所得出的結論。

「哥、哥哥,你果然好怪啊。幹嘛死盯着萌萌的臉看啊」

……以上情況完全不存在,純粹只是我被她無視罷了。同班的女生一跟她打招呼,她立刻就像變了個人似地,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話語也如泉水般滿溢而出。

好不容易趕上了蜂之丘高中上學的學生潮後,萌萌放慢了腳步,把手放在胸前調整呼吸。看來她持久力不是很好,沒跑多久就喘起來了,而且身體也很容易發紅。

「……哥哥,你該不會要喫它吧」

罷了,要說完全沒想過肯定是假話。

大概是因爲能幫上別人的忙而感到開心,八葉同學笑着這樣答道。

此時正好在樓梯口出現的人,正是大概對蓮杖家最爲了解,單馬尾高個子的鄰居兼青梅竹馬的真咲。她那細長的眼角與此刻的清爽早晨格格不入地翹了起來,表情就像死透了般冰冷。

相反,我或許不假思索就照單全信了。爲什麼我之前就沒察覺到呢。關於我自己的信息,幾乎全都是由萌萌單方面提供的。母親病逝的事,父親命喪戰場的事,以及蓮杖兄妹的各種常識,乃至蓮杖亞季對妹妹神魂顛倒的事情,我全都毫不懷疑,不加驗證就當作事實接受了。

萌萌一邊吐着黃油,一邊眼神閃爍地朝我偷瞄。她不敢正面看我,會不會是因爲她心裏有鬼。

我也想過她們是不是喊錯了,但一個個都煩死人地在喊她蓮杖萌萌。而且貌似還有初中同學,她果真就是蓮杖萌萌吧。

「哇、哇啊,萌萌這還是頭一次喫哥哥做的飯,還開心啊。真、真厲害,吐司烤得好細緻,嘎嘣脆啊」

「不,一般來說是那樣,可你看,我記憶……」

…………唯一一個人除外。

「有事想問?方便方便,儘管問吧」

在這學校二樓上課的學生,也就是二年級的學生絕大部分都把我當成危險人物,極力避免與我發生瓜葛。這是因爲,我乃繼承異世界魔王血統的人類,我的力量被政府的人盯上,天天都在展開命懸一線的戰鬥————是完全不可能的,只是純粹被人討厭罷了。

順帶一提,我通過今天早上的調查瞭解到,萌萌熟悉這個家的一切,甚至涵蓋細節方面。紙巾的位置、吹風機的收納位置、將開閉不靈的門順利關上的竅門等等,這些不住在這裏便不可能知道的知識,都應用得嫺熟而自然。然而,我有沒有在這裏住過還猶未可知……

「哥哥,適可而止啊!」

「什麼怎麼了?沒什麼問題吧」

「…………………………」

「正好我有事想問你,午休有空麼?」

八葉同學就像在說「那設定還要繼續麼?」一般露出苦笑,然後說道

搞什麼啊,這傢伙。真是噁心得無以復加。萌萌說,她是個又溫柔又照顧人的青梅竹馬,從這件事來看也不得不說萌萌提供的情報不可信。

「怎麼了?今天來得好晚啊,蓮杖同學」

「哥哥肯定在想,昨天浴巾掉下來的事情,是萌萌故意的對吧!」

「那自然是萌萌太可愛了,不自覺地就會去看啊」

八葉紗良,願意跟我這個學校第一討厭鬼搭話的,溫柔溫柔又照顧人的我們班班長。

「不奇怪啊。來,喫早飯吧,不然要遲到咯」

「嗯,萌萌非常可愛喔」

「哪裏不奇怪。哥哥起得比平時早很多啊!究竟怎麼了啊,哥哥。腦袋又撞到了?」

「那我就開動咯」

「當然有問題啊。因爲,哥哥一直往吐司上塗的,不是黃油而是牙膏啊」

「吶,絕對有問題啊!到底怎麼了啊,哥哥」

「真、真的對不起啊。那個,呃,我一想到要跟蓮杖君打招呼,不自主地就鼓足了氣勢,啊,說錯了!呸呸呸,我不是討厭跟蓮杖君打招呼……啊啊,我到底在說啥啊!」

「…………………………」

增殖的疑念轉變爲恐懼,我像被它驅使着一般開始思考,思考自己現在的狀況,思考關於蓮杖亞季的事,思考關於萌萌的事。我對現有的信息進行詳查,將什麼能夠相信信任什麼不能相信透徹地想清楚,最後得到了一個結論。

「這裏是一樓啊,哥哥還是趕緊去教室啊!」

「謝謝你之前陪我一去找萌萌,真是幫大忙了」

「呼,似乎勉強能趕上。後面就用走的吧」

喔?沒想到你會主動跟我正面對決呢。好吧,你自己要脫下僞裝,我求之不得。來吧,儘管出招吧。

弄溼了留海的萌萌又回到了餐廳。

「呀,被這麼說好開心……不過,果然很奇怪啊!」

「欸,這是怎麼了!?哥哥居然會說這種話!記憶還沒恢復吧?」

「謝謝,不過是人工黃油來着,這個」

她本身就不是那麼擅長說話。她身上的氣質關西人通常給人的感覺不一樣。明明不擅長卻還是來跟我說話,這讓她的關懷更顯可貴。

「我、我開動了」

蜂之丘高中的校舍共有三層,一二三層分別劃分爲一二三年級的教室,因此我和萌萌在一樓就要分開了。

……什麼,她連我給他的東西都會相當謹慎地檢查啊。

「不是的啊!萌萌不會搞那種下流的誘惑啊!」

「對了,八葉同學。我有件事想問問,方便麼?」

「呼,清爽了。哥哥,怎麼樣?萌萌有沒有變可愛?」

「咦,你問我?你這個做哥哥的肯定比我清楚吧」

我這麼說着,也在吐司上塗上黃油。

「早上好,真咲。昨天有電視上『第一可愛』的節目,看了麼?」

冷靜想想就會發現,萌萌說的話做的事都充滿疑點。又是要跟我一起睡,又是要跟我牽手,而且還試圖跟我接吻,怎麼可能存在這樣的兄妹關係。不,豈止這樣……現在就連她跟我是不是兄妹都很懷疑……

「哈啊、哈啊、哈啊。不妙啊,哥哥,再快點啦!」

上學路上,看不到一個穿着我們所就讀的蜂之丘高中制服的學生。喫完早餐後因爲萌萌磨磨蹭蹭,早起換來的時間優勢全浪費了。

沒錯,如今萌萌一舉手一投足我都不會放過。因爲,我必須弄清楚萌萌究竟是什麼人,究竟有何企圖,到底是不是萌萌本人。

「萌萌,聽我說聽我說!初中的時候不是有個叫笠原的麼,在網球社……」

「早、早上好——!蓮杖君!」

「哥哥這麼奇怪的原因,萌萌其實知道的」

「都賴哥哥,因爲哥哥老是偷偷地看萌萌!根本沒辦法做準備啊」

萌萌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哎呀,不好意思。我身爲哥哥,不論如何也不能把視線從你身上移開啊」

「…………………………」

沒有反應。真咲的耳膜先天就是人造樹脂做的,所以聽不見任何聲音……

「萌萌親,今天的數學……」

……都說沒在看那種地方了啊。

萌萌受不了逃進了教室。然後立刻被同班女生圍住。

「嗨,真咲,早上好」

這個看上去很老實的波波頭女孩好像對自己驚人的大嗓門感到害羞便用手捂住了嘴。

好吧,對蓮杖兄妹非常熟悉的什麼人能不能碰巧出現呢?譬如說單馬尾高個子眼睛細長目光銳利從小認識的鄰居……啊,找到了,有夠快啊。

「哥哥,我去了,放學後再見喔。哥哥?放學後再……喂,放學後啦……爲什麼要跟過來!?」

「啊,早上好,八葉同學。一大早就很精神呢」

「可不是麼。要塗奶油麼?」

「啊,是這樣啊。你失憶了呢,抱歉抱歉」

出事前的我似乎是個性格乖張的主,失憶的事實已經由校方告知同學們了,可他們對此非常懷疑。證據就是,就算我一個人杵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也沒有哪個同學跟我這個可憐的失憶者搭腔。

算了,我在學校本來就是被無視的,也不光她就是了。

什麼啊,就這麼拼命地趕我走啊。莫非有什麼不能被我看到的事情?

然後,她直直地盯着我。

「其實我想問問萌萌的事情,你對她瞭解麼?內在跟性格之類的」

我們兩個一起坐在桌旁雙手合十。在虛僞的祥和中,疑慮重重的蓮杖家早飯開始了。

但相對的,爆發力卻相當出色。她敏感地察覺到我的目光,像漫畫裏那樣在柏油路面上拖着軌跡向後退開,雙手拼命地遮住屁股的部位。

……奇怪,她們很正常地在喊她萌萌呢。

我催促這個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妹妹在餐桌旁坐下。這孩子就算頭髮睡亂了,還是很可愛。她總是可愛得毫無道理,甚至散發着神聖感,超凡脫俗。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還說讓我忘記,不是你自己舊事重提嗎?我整晚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根本沒有餘力去回憶那雪白緊緻,纖細的腰肢下面卻翹得迷人的…………

「嗯……對了,說起萌萌啊……超可愛的?」

嗯,這一看就知道。

「啊,搞錯了。是問內在呢。你等一下,我想想」

八葉同學似乎感覺到了我內心的不滿,扶了扶眼鏡再度思考起來。

「說起這個嘛,一年級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啊,不過經常聽人說,她跟蓮杖君的關係很要好」

喔?原來如此。這就跟萌萌的情報一致了呢。

「還經常聽人說,那麼可愛的妹妹怎麼會有那樣的哥哥之類的……」

是、是嗎?還有人那麼說啊。

「想象不出是親兄妹,完美妹妹的唯一污點,要沒那個哥哥就能去表白了之類的……」

「好、好了,謝謝你,八葉同學。這麼多就夠了啊」

「優點全都被妹妹分走了,壓榨妹妹,自稱哥哥就不羞恥麼,還有……還有……」

「夠了夠了!已經夠了啊,八葉同學!」

「啊,是嗎?再努力一下,應該還能想出點什麼」

「沒關係,已經夠了,不用再想了啊」

話說,後面幾乎全是對我個人的謾罵中傷啊。我應該是在收集萌萌的情報,怎麼就收集到對我的謾罵了啊。

「先、先走吧,班會差不多要開始了」

一大早我就感到精疲力竭,連上樓都覺得費勁。

「啊,等一下,蓮杖君!」

「嗯?」

轉過身去,只見八葉同學還在走廊上。她跟我目光對上後,愧疚似地低下頭。

「起立,立正,敬禮!」

「哇,別拉啊,很危險啊!」

「笨蛋黑部,還不住口!」

「所、所以,呃,那個……」

醜八怪對女生是禁語,似乎被親姐姐說都不能容忍。八葉同學眼睛含着淚,滿臉通紅,嘴裏不停嘟噥。

走廊上擠滿了其他班的學生。穿梭於人羣中的真咲飛快地在轉過廊上的轉角。

大概因爲昨夜一宿沒睡,第一節課還沒開始就,疲勞感已經讓我快頂不住了。照這個情況,體力怕是撐不到下午呢。看來情報收集工作還是儘早完成比較好。

「咦,蓮杖君,你在做什麼?第一節課要去理科室喔」

「我就知道。她看上去什麼都不知道」

「可以稍微說句話麼?」

「那就交換情報吧。你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那孩子的事全告訴我」

「趕緊趕緊」

「快看快看,這一跳。很有『第一可愛』的感覺對吧?快看快看,耶~♪」

……喂,用得着這樣避開我麼。在上課前,你究竟要去哪兒啊。就在我茫然地愣在原地的時候……

她以飛快的速度下了樓,轉眼間消失在了轉角。

「呃,就是這麼回事。呃,雖然說了很多,就把我想說的當猜謎回去好好想想——」

……搞什麼啊,這幫傢伙。算了,只要可以避免發生瓜葛就再好不過。

我真準備從她身旁走過去,只走了一步就停了下來,條件反射地回頭朝唐島的臉看去。

「哦哦,原來是紗良啊,在這地方搞毛啊」

「哈?搞到手……?」

「什麼意思啊。糟糕的事?說萌萌麼?」

……哎,一上來就開始了,簡直麻煩透頂。像平時那樣嘻嘻哈哈纏上來的,是一軍領頭的黑部。

八葉老師那彷彿永遠呶呶不休下去的晨會,被值日生的口令聲強制打斷了。

啊,要換教室呢。怪不得齊刷刷地出教室。而且晨會還拖堂了,所以才急成那樣。真是個愛添麻煩的老師啊。

從她塗了脣彩閃閃發光的雙脣間,吐出刀子一般的話來。

「有什麼關係嘛,幾秒鐘就結束了。你早上是不是向班長問了什麼?」

「這、別說啊,姐姐!」

可能是地區風格的差異,這個人說話我聽不大明白。

「唐島?好險啊。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啊,嗯,我沒事,蓮杖君。這都家常便飯了,不用在意」

剛纔,她說什麼?

「想知道」

「……你們在交往」

「別小看人家的情報網行不。只要是本地的女生,我都知道個大概」

留下來的竟然偏偏是這幫麻煩的傢伙。雖然我儘量不想跟他們發生瓜葛,但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去理科室。無奈之下,我咬着牙踏進教室一步……

最必須問的,果然要數那個了麼……

接着身後傳來八葉老師莫名其妙的大喊聲。

我隨便地回答她,同時向周圍張望。看來一軍的其他人沒有躲起來。既然如此,班上的女王大人單獨找我究竟有何貴幹?

「從班長那兒聽說了什麼?」

不是作爲兄妹,也不是作爲家人。

「那當然啦」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抽出理科的課本和筆記本。在不抓緊,第一節課就要遲到了,於是我小跑着離開教室——

「喂,真咲!」

「行、行了啦!走吧,蓮杖君!」

「又來了又來了,那失憶設定。超搞笑」

「你在搞毛啊!還不快去教室!」

「雖、雖然大家都在說蓮杖君各種壞話,但、但我知道蓮杖君很多優點……」

然而她的努力,被身後過來的典型關西人的一記中段踢給糟蹋了。

突然冒出來像自由搏擊選手似地朝着屁股把八葉同學踢飛的這個人,正是八葉同學的親姐姐,也是我們班班主任八葉老師。要說蓮杖家是對怎麼看怎麼長得不像的兄妹,那麼八葉家就是對內在截然相反的姐妹了。

「差勁!真——夠差勁!」

「喲,逃走啦!婚禮記得叫上我喔,醜八怪!」

「又沒騙你!」

「沒什麼……」

「怎麼了,八葉同學?不去教室麼?」

「啊,對呀!慘了,怎麼辦」

「萌萌的事?我是問過,怎麼了」

「哎呀,蓮杖登場!噁心客人亂入了呀!」

我追趕着從門縫中吸過去的馬尾辮,離開了教室。

「嗯」

就像從傷口把子彈頂出來一般,八葉同學一字一句拼命地說道。八葉同學雖是不擅長說話的關西人,但耿直地將心意注入到言語中

「咦……?」

「哦,怎麼蓮杖也在啊。哈哈,我懂了我懂了。有聽我的建議,在好好努力呢」

「別裝傻了,我可是清楚着呢」

「要不要緊,八葉同學?」

可後面的情況跟平常不一樣了。怎麼說呢,換做平時黑不開口之後,不管多麼沒意思的事情在那幫傢伙嘴裏都會以光速變成『超搞笑』纔對啊。現在他們反而像在生氣似地責備黑部。

老師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臉賊笑地在我和八葉同學間來回看。

「真咲!」

堂島一口咬定,超長的假睫毛像匕首一般冒出閃亮特效

「不、不是,那個……其實、其實啊,蓮杖君」

頓時,我感到大腦震盪。

八葉同學突然拉住我的袖子,想有什麼急事似地往樓梯上走。

……咦?

「甚好甚好,就得這個樣子。別像娘們似地等下去,該出手的時候就要積極搞到手。是吧蓮杖,你也這麼覺得吧!」

我急忙回去取課本。大夥都早就去理科室了,二年一班照理說應該空無一人才對……

「我比你做得好多了!看,耶~♪」

看來還沒開始換教室的不良學生不止我一個,還有似乎要加入『想要成爲世界第一可愛』的唐島和鈴村,煽風起鬨的關,還有胡吹海吹所謂熟人的黑部。教室已經淪爲二年一班一軍那四位的臨時演唱會場。

「哇」

「怎樣,想知道?」

「真咲!」

「好搞笑!你們要不要加入『第一可愛』?」

我下定決心,從椅子上起身。這一刻,目標就像掐準時機一般也拉開了椅子。就這樣,真咲佯裝不知地走向了走廊。原來如此,她想極力避免與我接觸麼?真是個溫柔又溫柔的鄰居啊。

「要加入要加入。我在那邊有熟人,真心不費力。呀哈哈哈」

「喂,該走了吧。在不抓緊就打鈴了——」

「我知道哦。很多,很不妙的事情」

「蓮杖!」

「很糟糕的啊!」

他們就這樣彼此推着肩膀,逃跑似地離開了教室。

「咦?現在?第一節課要開始了……」

「我哪兒知道,就知道個名字」

這個完全不聽人說話,只管說出自己要求的傢伙,就是剛纔教室演唱會上擔當ter的唐島彩。

……咦?

我明知會被唐島牽着鼻子走,還是想都沒想就回應了。

「這都成家常便飯的話,就更讓人在意了啊」

「等等,交往?我和萌萌?你是說戀人之間的那個?」

唐島就像保安秀徽章似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真的假的,厲害了現充。竟然從出乎意料方面主動提供了情報。

「你怎麼知道那種事的啊」

「行了,我們走」

我豈會讓你逃掉!

「……啥?」

飛出去好猛來着……。

「是啊!」

結果跟守在門口的一個捲髮女生撞了正着。

「疼啊!姐、姐姐?」

班長抱着課本從我身旁經過。

「那還用說」

堂島滿不在乎地點點頭。

……不會吧。我雙腿顫抖起來。我幾乎當做信仰堅信,蓮杖亞季不管怎麼說都不是會越過底線的傢伙。這一刻,我感到那堅信輕易地崩潰了。

「幹嘛啊,超受打擊的樣子啊。就那麼不願被人發現?」

「不,唐島,你剛纔說知道超多糟糕的事對吧?還有其他的麼?」

「嗯?其他就很普通啦,抽菸喝酒之類的?」

「抽菸——!」

我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我心中殘存的對萌萌最後的信任,就在剛纔消失了。

「她、她真的做那些事麼?你親眼見過麼!」

「見倒是沒見過,不過她那麼做也不奇怪。另外啊,還有無照駕駛啦,恐嚇啦,打架之類的」

「這這這、等一下等一下,太假了啊。再怎麼說也太假了吧!」

「說什麼啊,這種事很正常吧……對於禰美羅鎖的暴擊MOMO來說」

「原來你說的是那個MOMO嗎!」

那個關東最強大姐頭·禰美羅鎖總長的暴擊MOMO小姐嗎!

那個誤以爲我表白騎機車滿城追我的MOMO小姐嗎!

那個騎機車衝進神社把一軍趕走的金髮MOMO小姐嗎!

「咦,搞錯了?蓮杖,你不是跟她表白了麼?我假裝逃跑,一個人偷偷藏了起來,全聽到了」

「纔沒表白啊!」

只是對方誤會我表白而已,而且還莫名其妙被甩了。

「不會吧,真的?怎麼辦,這件事我已經對朋友吹過了啊……會不會慘?」

萌萌就像宣佈獅子的孩子降生的某狒狒一般,將便當盒高高舉起。

「好啦好啦,這事先放厄瓜多爾那邊……」

也罷,相對從一些認識萌萌的人口中問到了一些情況,先把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吧。我在溫熱的水泥屋面上輕輕坐下來。

……脫掉之後超勁爆的妹妹同學。

我露出無以復加的苦笑來搪塞,萌萌手放在胸前鬆了口氣。她應該隱約知道我在班上不合羣的事,但似乎還是不想想象哥哥沒有一個朋友陪伴,孤苦伶仃喫午飯的身影。

「來,哥哥快看,今天的菜品是烤肉式牛背肉風味炒菜喔」

……我得向萌萌道歉呢。

「啊,是麼?也對呢。哎,太好了」

「嗯?班長麼?」

「不過嘛,讓我來說還是有缺點啊。畢竟跟哥哥親熱過頭了」

這裏可是辦公室,你還是班主任啊。

「你說誰醜八怪!」

「喂,你說什麼啊!」

這個人總是突然轉變話題啊。

「校內廣播。二年一班蓮杖亞季,二年一班蓮杖亞季,快到辦公室來。重複一遍,二年一班蓮杖亞季,五秒內不到辦公室就宰了你」

「能不能跟我講講萌萌的事情?」

「那當然了」

「嗯?怎麼了?」

「兄妹到了學校就不要還黏在一起啦。要搞好關係先跟班上的同學去搞啦。比方說跟紗良」

到頭來,整個上午一直都在找真咲,卻什麼都沒從真咲那裏問到。不,更準確地說,我連話都沒能跟她說上。我一靠近就被她逃掉,就算運氣好接近了也是遭她無視。她真的是又體貼又愛照顧人的鄰居嗎。

「不過,聽到的都是好評呢。父母早亡卻很積極很陽光,個性一絲不苟,生活態度和上課態度也很好,還參加了委員會」

「喂,不要把寶貴的飯菜噴出來啊!」

「是這樣啊,原來是碰巧啊。這種事,有時候是會有呢。那麼……」

把倫理拋諸腦後的老師,肩膀被人從身後攥緊一般抓住。那人正是我們現在正談到的……

就在我迷迷糊糊地想着這些時……

以充滿慈愛的笑容,這樣說道。

「噗,身、身體!」

……啊,真的非常抱歉。我一聲都不敢吱,老老實實地喫起了烤肉式牛背肉風味炒菜。嗯,好喫。

「咦,萌萌?你怎麼來這兒了?」

「我說,那醜八怪很可愛吧?」

筷子盒戳到了我額頭。

「面談?這還是頭一次……」

「嗯。我送飯到教室,然後她說哥哥在屋頂。雖然真咲反覆說沒必要拿過來,但不拿也不行呢」

「你到底說人家醜還是可愛啊」

八葉同學的聲音在憤怒中顫抖,抓着八葉老師的肩膀硬生生把老師拖到了辦公室外面。噢噢,不愧是我們的班長。

你放那邊還拿得回來嗎,這話題。

我就因爲這一張照片,苦惱得徹夜難眠?再說,取而代之的說法究竟是鬧哪樣啊。在當今日本,人怎麼可能被別人替換掉啊。白癡嗎我?

「沒關係沒關係,下次偷偷讓你摸吧。相對的……」

八葉老師滿意地點點頭。在這情況,我還能回答別的麼。

「嗯,這就可以了。面談結束」

……那混蛋,不止對我再三無視,還準備讓我餓肚子。

「嗯?萌萌是說你妹妹?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她班主任」

「我聽小咲說的」

「哦,蓮杖,你來了啊。最近怎麼樣了?」

「啊哈哈哈。對不起啊,蓮杖。反正大家馬上就會忘掉的。你看,已經上課了,快去理科室吧」

我無奈之下去了辦公室,八葉老師一邊解開便當的包袱一邊隨意地對我問道。

「看你挺精神的嘛。你不久前還在住院,所以有康復觀察啥的?必須得定期面談呢,雖說只是走走過場」

老是用筷子盒指向我的臉。果然蓮杖兄妹的關係在老師眼裏也非常要好。

「……是這樣啊」

就這麼回去感覺這趟就白跑了,明知基本沒戲,還是決定向老師問問。

「喂,什麼意思啊,我做的早餐不算食物麼?」

瞧你這傢伙都幹了啥。我還說一軍的樣子怎麼那麼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咦?就因爲這個?」

「真咲?」

剛踏上屋頂,睡意猛然襲來。

「啊,嗯,很可愛……」

聽着第一節課開始的鈴聲,我癱軟在地。

午休,想着一定要抓到真咲的我剛一起身,便被那威脅式的校內廣播給逮到了。

然後唐島突然覺醒了作爲學生的本分。她縮到大腿的裙襬隨之搖擺,在走廊上飛奔着走掉了。

「呃,話說啊哥哥」

「是說生活費?靠萌萌掙的喔,靠身體來着」

「因爲咱忘記啦」

垂涎欲滴的萌萌氣勢十足地打開便當盒蓋。

……這面談有意義麼?真的只是走過場啊。

「先提醒你,那孩子是可愛,脫掉之後也相當勁爆喔」

「既不是烤肉也不是牛背肉的意思?」

叮——、咚——、當——、咚——

「我想想,首先萌萌毫無疑問是蓮杖萌萌,蓮杖亞季的妹妹,父母雙亡,個性一絲不苟,開朗陽光,上課態度好,受歡迎,跟哥哥關係好到讓周圍人有些擔心……」

八葉老師明明是自己把我喊過來的,卻嫌麻煩地顰蹙着臉。

「那個……就一個人?」

「對了老師,順便有個問題想問一下……」

「哦,哦哦,是紗良啊。你在辦公室幹什麼?」

「欸?不、不是不是,哪有那種事啊!我和朋友一起喫啊!」

「哎,好睏……」

綻放着比太陽更加耀眼的笑容,個性認真開朗陽光上課態度也好人見人愛的蓮杖家妹妹出現了。

「要和萌萌共進午餐麼?」

「什麼嘛,萌萌也沒辦法啊。不知要怪誰,這個月的預算一下就告罄啦」

「姐、姐姐,你在辦公室裏說什麼呢?」

「痛」

……不脫掉也夠勁爆啊。

「哥哥啊,一直都,那個,在這種地方喫便當麼……」

萌萌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十分顧慮地向我問道。

「啊,哥哥,找到了!」

……總覺得,調查這些事情的我簡直蠢爆了。

有個在晚上不要胡思亂想的說法,就是這個意思麼?因爲黑暗能讓懷疑瘋狂膨脹麼……

這屋頂,應該是不認真又陰沉又不受歡迎的蓮杖家哥哥爲了逃避同學們的視線獨自度過午休而選擇的沒有人知道的隱蔽之所纔對。

「這個嘛,馬馬虎虎吧」

「原、原來是這樣,謝啦。不過,爲什麼找到這裏?」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要懷疑萌萌,又在懷疑萌萌的什麼?我試着回憶昨晚事情,從口袋裏取出那個少女的照片。

「啊,餓死了。總算能正經喫口飯了」

「於是身體情況怎樣?感覺不錯?」

取代牛肉的魔芋噴在了水泥地上。

萌萌拿出自己略小個的便當盒,摞在我的便當盒上……

「今天啊,那個,有點那啥。朋友請假沒來,碰巧的。真的是碰巧」

「天啊,好害羞,總覺得羞死人了」

「能喊她醜八怪的只有咱!喂,你覺得紗良怎樣」

「說起來,我們家的經濟關係是什麼樣的?父母都不在了吧」

這人有夠強。

嗯嗯,原來如此,沒有任何可疑之處。越是擴大信息來源,越是證明她毫無問題,基本跟萌萌告訴我的完全一致。

「誒嘿嘿,今天早上太匆忙,不是忘記把便當給哥哥了嗎?所以呢,萌萌就帶過來了。挪個位子吧!」

「還能怎麼樣……」

「借一步說話可以嗎……八葉老師」

「可你,身體……咳咳」

「當然是開玩笑的啦。我們家有媽媽留下的遺產,就是靠那筆錢週轉的」

「保險金?有多少?」

「這個嘛,大概就…………這麼多吧」

萌萌悄悄在我耳邊說出十分現實的金額。有了那麼多,的確至少到我們兩個畢業之前都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

「我們能夠勉強維持生計,也是多虧了天國的媽媽。對媽媽真是感激不盡啊」

「的確,在那種方面是很感激……」

話又說話來,一邊是病逝的母親,一邊是命喪戰場的記者父親。跟前者比起來,總覺得後者的存在感顯得十分稀薄,不會是我的錯覺吧。

「你說過,母親是病逝的對吧?她患的什麼病?」

這恐怕不是適合喫飯時聊的話題,但到了晚上不知疑心又會膨脹成怎樣的怪物,所以我決定將想到的疑問全都說出來。

「是個名字很複雜的病。媽媽發病後沒多久就去世了。新屋醫生現在都很後悔,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不過,這也沒辦法呢,那好像是個查不出來的病」

新屋醫生。被車撞了之後將我帶到自己的醫院,將我診斷『逆行健忘』的人。他也是爲我們母親臨終看護的醫生麼?

「新屋醫生究竟是什麼人啊」

他跟萌萌也是,我覺得親密程度超過了醫生跟病人家屬之間的關係。

「不是很清楚,說是媽媽的朋友。不過,他好像以前在大醫院工作過」

以前是菁英醫師麼。那貌似很貴的銀框眼鏡也好,像是用髮蠟固定的三七分也好,經她這麼一說也確實像那麼回事。

「新屋醫生好像對沒能救活媽媽的事感到自己負有責任,會給我們家提供很多幫助。錢也全數交給醫生保管着喔」

「全數?那麼多錢全都交給他了?」

「嗯,全都給了。爲了避免無度浪費,會每個月給我,親手給」

「……親手給。爲什麼要那麼麻煩」

「醫生,很喜歡萌萌的」

我今天一整天苦苦尋找的鄰居同學,那小臉就像變成另一個夕陽般瞬間染紅——

——嗡嗡。

她跳的絕不算好,但那足以彌補舞技的燦爛笑容與可愛動作,讓我的眼睛無法移開。跟那啥唐島完全不在一個次元,是令人聯想到偶像的,活力四射的舞蹈。

萌萌這麼說着,把魔芋送進嘴裏。

「…………啊」

「……不,大概不需要了吧」

「這個嘛,因爲醫生想見萌萌啦」

「哥哥,抱歉啊,委員會有召集通知,萌萌得過去了。放學之後也會拖很晚,要在老地方等萌萌喔」

震動還是停不下來,而且反而感覺變得更大了。可惡,不行了。我死了睡覺的心,睜開眼睛,隨即橙紅的夕陽映入我的眼睛。

「嗯?怎麼了哥哥」

……咦?夕陽?

我也以充滿慈愛的目光,送走抱着便當盒匆匆離去的妹妹。

「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什麼意思啊,萌萌很受打擊啊!」

萌萌皺着眉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過屏幕之後,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的眼睛,一時間被她的身影牢牢吸引住。

但是,爲什麼在屋頂上。

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吧。萌萌果然就是萌萌,這樣不就挺好。既然黑暗會孕育疑心,那相反陽光就能用溫暖化解心結。在我內心深深紮根的疑念,不留任何傷口地輕輕拔掉了。

萌萌愣愣地眨了眨眼。我直直地凝視妹妹的面龐

那張紙也好,記事本也好,都已經過去了。我已經答應萌萌,我今後會成爲他的家人。沒錯,我們要朝着未來生活下去。

好不容易誰着的這一覺,被謎之震動打擾了。吵死了啊,搞什麼啊,真是給人添麻煩。好不容易纔睡着的。

我下意識跳了起來。火紅的太陽低懸於西邊的天空中。

「唔噢」

「知道了,一路走好」

接着毫不猶豫地把可謂高中生生命的手機朝我眉心用力扔了過來。

那謎之震動還沒停止。徹底清醒後,我完全聽明白了。那是聲音,是一月,而且還是最近聽過的音樂。啊,『第一可愛』啊。昨天晚上萌萌恨不得撲上去一般癡迷地聽的那首偶像最新曲。

「你看什麼啊——————!」

然後,那女生的馬尾辮搖擺起來,高高躍起完成最後的跳躍。

於是,差不多睡了五分鐘之後……

我偷偷從水塔後面偷看那邊的情況。打擾我睡覺的罪魁禍首,是可連接智能手機的便攜式音響。另外,還有在音響前面配合曲子專注地跳着舞的女生一名。

她終於發現從水塔背後偷窺的我。

「是嗎?」

「耶~♪」

「…………」

「嗨……真咲」

「怎麼了,哥哥表情好怪。果然很奇怪啊……啊,有郵件」

「亞、亞季……?」

這也是開玩笑的吧,我不會再上當了。但不管怎樣,既然如新屋醫生跟蓮杖家牽扯如此之深,看來有必要找他……

——嗡恰嗡。

不會吧,我在水泥地上睡了幾個小時啊。豈止是午休,下午的課程都全部結束了。

「嗯,以錢做誘餌,每個月把萌萌叫出去一次。然後,以健康診斷爲理由對萌萌的身體……對不起,哥哥。萌萌已經被玷污了,嚶嚶嚶」

啊,怎麼說呢。感覺真舒服啊。心裏的石頭落地之後,睡意又上來了。想來,昨天一宿沒睡呢。在午休結束前,就小睡一會兒吧。在這水塔背後睡覺,估計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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