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愛

「爲什麼我就不行呢，樹裏……爲什麼……」

與樹裏散發着同樣香氣的女孩。

近身感受着她的溫暖的同時，我明白自己的心跳正在緩緩變慢。

貫穿我胸口的是優姬的刀刃。

沒錯，就是樹裏女兒的武器──。

爲什麼我想要的東西一個也得不到？

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我在心中呼喚心愛的人的名字。

（樹裏……）

我的雙手染上豔紅的鮮血。

目光無意間移向腳邊，只見一團灰燼灑滿一地。

那東西過去曾是我的「父母」。

「誰教你們要妨礙我……」

父母把我跟重要的樹裏拆散，讓我們無法相見，而且還擅自決定了我的婚事。對方是名叫緋櫻閒的純血種公主，聽說還是個小孩子。

「若要守護純血的血脈，對方當然得是純血種……可是，不用非得選擇那個女孩也行吧？」

「那麼，除此之外還能選誰？」

面對一臉詫異的母親，我露出微笑。

「這還用說……我不是已經有個重要的人了嗎？」

「……唯有她絕對不行。」

父親用低沉的聲音說，並朝我一瞪。

「爲什麼？我不明白您們爲何要反對我……我明明就那麼重視她。沒錯，她可愛到讓我想喫下去……」

我拚命動用理性，以剋制露出尖牙的衝動。

我好不容易忍耐到現在，他們卻擅自做出這種決定。

就在此時，我看到小嬰兒似乎在我胸前露出安心的微笑。

樹裏跟悠的孩子……那將會是個純血的孩子，是個蘊含強大力量的孩子。

這是我竭盡所能的「愛情表現」。

「李土，你在做什麼！」

我摘下美麗的玫瑰想拿給樹裏看。

「李土哥哥，好香的味道。」

「別擔心。這孩子會成爲我的人，所以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

我害怕會失手摔落這個脖子還不能挺起來的小嬰兒，不由得緊抱到胸前。

「李土，你……」

（這可有趣了……）

抱着還是個嬰孩的樹裏時，我以爲可以一直待在她身邊。

但是在奶孃的催促之下，我還是抱起剛出生的妹妹。

「……哥哥？」

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

笑意自然湧現。

（樹裏……妳爲什麼不願意成爲我的人？）

沒錯──就是父母決定了我的未婚妻的那一天。

爲什麼會在現在想起這種事……

「來吧，李土少爺。您的妹妹非常可愛喔。」

爲什麼我總是待在最遙遠的地方？

「是啊。」

母親面露喜悅的微笑，凝視睡在一旁的小小嬰兒。

「……」

我們連忙趕往剛出生的孩子所在的房間。

在一個月色皎潔的夜晚──……那天紅玫瑰盛放，四周都被一股芳香包圍。

我無法抑制住衝動，迫使樹裏啓脣含住我滲血的指尖。

而渴求力量的我，後來因此失去了重要的事物……

「總而言之，你最好離開樹裏身邊……」

回憶起她純潔無垢的眼眸與柔嫩肌膚，我陶醉地眯起眼。

「對不起。總而言之……以後不要跟樹裏兩人獨處。」

就在此時，銳利的尖刺扎到我的手指，鮮紅的血從指尖滲出。

其實就連家人，我都不希望他們碰觸樹裏。

除了她以外，沒有一個女性讓我如此渴求不息。

母親不知爲何露出膽怯似的神色。

現在我依然能鮮明回想起樹裏出生的那一天。

「當然。這孩子是我重要的人……」

那個瞬間，在我胸口深處燃起晦暗的火焰。

（我缺少的究竟是什麼……）

樹裏用困惑的眼神注視着我。

對着那樣的母親，我微微一笑。

讓我以外的存在碰觸到樹裏，這種事簡直令人生厭。

當我露出困惑的表情，父親沉重地低語：

但是我突然想到這是個好機會。

現在我依舊不明白，或許永遠也無法理解。

「李土……要疼愛妹妹喔。」

「李土少爺！悠少爺！生出來了！」

我愛的只有樹裏。

但是這一切崩壞的日子來臨了。

弟弟悠靜靜低下頭，注視那個剛生下來的嬌小人兒。

一進入房間，只見母親帶着疲倦──但十分清爽的神情躺在牀上。

（她還沒成熟……還沒有。）

「你的愛情是扭曲的……」

此時母親飛奔過來，她一巴掌打上我的臉頰，接着馬上像是要搶走樹裏一樣把她拉開。

明明弟弟悠可以不受限制，爲什麼只有我不行？

「母親大人……？」

自此之後，我就不能隨意與樹裏碰面了。

這是個我連呼吸都嫌麻煩，除了痛苦以外什麼也沒有的世界。

我是扭曲的？

我發自內心愛着樹裏，整天都待在她身邊。母親說「照料她是奶孃的工作」，但是說真的，我滿心不願將樹裏交給奶孃照顧。

我收緊抱住優姬的手臂。

錯的是父親跟母親……

「你要跟緋櫻家的公主結合。不允許你再繼續違逆命令。」

黑暗在我心中蔓延開。

那個瞬間，從身體深處驀然湧現一種感受。

我呼喚過這個名字多少次呢？

「扭曲……？」

誰都無法明白沒有樹裏的世界是多麼孤獨而無趣吧。

他想說，你只是依循着吸血鬼的本能……醜惡至極的慾望，纔會對血脈相連的妹妹抱持慾望。

她是我的聖域，任誰也不能玷污……

但是這件事──又有哪裏不對？

但是我沒有顯露出這些感情。要是坦率表現出來，又會激起父母的戒心……這需要相當強的忍耐力，但我還是一直保持溫順。

因爲我有充分的時間。

我並沒有愚昧到事到如今還沉浸在這樣的感傷之中。

怎麼回事？這股激昂感是什麼？

「樹裏……這是我的血。我是多麼深愛着妳啊……妳就記住我的血吧，牢記到不會渴望我以外的血的程度……」

那就是父親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樹裏……）

父親帶着沮喪的神情面向我。

「李土、悠……來看看妹妹可愛的臉蛋。」

聽說樹裏懷孕時，在不願相信的同時，我感受到對悠的憎恨。

但是樹裏的溫暖、香氣、滑嫩肌膚……光是回想起這些事物，許久未曾感受到的熱度好像就開始從身體內側上湧。

「我到底缺少了什麼？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妳……」

這是我第一次被母親打。但是比起這件事，被迫和樹裏分開這件事讓我更加意外。

出生的妹妹被命名爲「樹裏」，成了我們家的一員。

「我們家的第一個公主誕生了。」

我明明比誰都更加深愛、渴望樹裏……

我有等同於永遠的極其漫長光陰。

至於我，老實說之前對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沒什麼興趣。

我明白父親想說什麼。

（……）

我輕輕將嘴脣貼到嬰兒的臉頰上。

這剛好可以讓我得到遠遠凌駕於悠的力量。

柔軟的臉頰觸感，讓我不禁入迷。

我時常帶年幼的樹裏到庭園散步。

這種世界究竟有何意義？

我查覺到優姬嚇了一跳。

（與樹裏散發着同樣香氣的女孩……）

沒想到我竟然能再次用這雙手擁抱再也無法得到的樹裏……

假如要付出的代價是「死」，那也很不錯。

「我明明對妳……對妳……深愛到想啃食殆盡……」

我伸手按上優姬的手腕，碰觸她的脖子。

那個瞬間，貫穿胸口的刀刃刺得更深。

「……樹裏……」

在逐漸遠去的意識中，我試圖尋求樹裏，意識開始飄移。

視野也變得模糊，我已經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東西……」

下個瞬間，宛如怪物的大量荊棘捕捉住我。

在無數尖刺的空隙之間，隱隱約約看到一頭長髮。那是與樹裏相同的深褐色頭髮。

我伸出手，碰觸優姬的髮絲……接着是臉頰。

這樣一來，我總算能前往樹裏身邊……

終於能跟這個無趣的世界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