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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 藤咲あゆな · 8337 字
「今天的菜單是我親手料理的燉菜,還有親手料理的白身魚香味蔬菜汁,親手料理的菠菜大蒜煎肉……喂,優姬和錐生,你們在聽嗎?」
黑主學園理事長的住宅裏,跟平常一樣帶出響着理事長悠然的聲音。
初中三年級的理事長養女·優姬喫完理事長親手做的料理後,從飯廳的窗口向教學樓的方向望去。
「樞大人,現在在上課吧……」
那個什麼都懂的聰明人到底在上着什麼課呢,一想到這點,優姬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夜間部是在理事長「爲了讓吸血鬼和人類能和平共處,要將年輕的吸血鬼們教育成穩健派」的宗旨之下,於幾年前設立的。
夜間部既不隸屬高中部也不隸屬大學部,而與其實施的高水平教育相對的,也沒有定下學習時限——因爲吸血鬼的生命比人類要長得多,不能以人類的時間來計算。
「聽說他現在在阻止開發一種抑制吸血的血液錠劑喲。都是些優秀的孩子們在研究,結果很令人期待啊。」
聽到理事長的話後,零恨恨地開口。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些對血又飢渴的野獸們所做的事,你竟然不抱一點懷疑。」
「零!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在優姬責備下,零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別過臉,疊好碗碟往廚房走。
「我去洗碗。」
「吶,理事長,零沒事吧……明年他就會上高中了吧?」
優姬一臉憂色地望着理事長。
零比優姬大一年,所以他本該就讀高中一年級的。但是現在的零並沒有上學。
零不想去高中的理由,優姬和理事長都知道。因爲他不想見到夜間部的學生。
雖說普通科和夜間部的確是被分隔開,但卻使用同一棟教學樓。只是因爲這一點就令零如此抗拒,可見他又多討厭吸血鬼。
而那個理由是——
(零的家人都被吸血鬼殺了……)
不理時間的來訪者大聲地敲着門,偶然在一樓藍堂毫不掩飾自己深受打擾的表情,就這樣拉開了大門。
失去意識後到底過了多久?
「我先洗完澡了哦。風花,你的身體怎麼樣……?」
風花的手掌上還沾着赤紅的鮮血。她慌忙看一下四周,地板和衣服上也都是染着血。
瞬間的痛楚之後。
「也有『好的吸血鬼』啊。」,雖然這話優姬已經對零說了許多次,零卻根本無法接受。
緊緊地抓住已經失去意識的香苗,風花不停地搖晃着她的身子。
(用不着連樞大人也恨進去嘛。樞大人是好人啦。)
帶着一張完全沒有血色、白得跟像紙一樣的臉,香苗緊緊地閉着眼睛。頭髮還是溼溼的,應該是她洗完澡後沒過多久。
將手撐在地板上,就在風花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倒在身邊的香苗的臉。
淡淡的……
鼓起精神,風花邁出步子。漱洗臺離這裏並沒有多遠。但可能是腳步沉重的關係,她覺得到那的距離彷彿不可到達般的遙遠。視線也在不停地搖晃。
「風花!你沒事吧!?」
救了優姬性命的吸血鬼。
「痛!」
「……!」
睜着一雙沒有焦距的眼,風花無意識地搜索着甜香氣味的源頭。
「你等一下,我去拿水來。」
「不……不要啊啊啊啊————!」
香苗的血。
那陣香味。
風花顫抖着沾染鮮血的身子,像孩子般的害怕着。
風花跪着雙膝,緊緊抓住香苗的肩膀。
紮在香苗脖子上的那對牙貫穿了血管,吸取着裏面的血液。血液流進喉嚨的聲音,在香苗的耳邊響起來。
「還說沒事!你看你的臉色!藥在哪裏!?」
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嚐到鮮血的滋味,風花體內的吸血鬼就像迷醉一般,敗給了食慾,並執着地貪尋着。
「好……」
「香苗……爲什麼……」
並不是洗髮水或者沐浴液的香味。
雙手抱緊香苗那已經無力的身體,風花的心也被鮮豔的赤紅浸染了。
香苗現在在洗澡,安靜聽一下還可以聽到流水聲。離她出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吧。
(好美味——非常美味……給我,給我更多、更多……)
風花取出藥瓶,慢慢地下了牀。
風花完全失去自我意識,此處有的只是吸血鬼和她的食物。既不是好朋友也不是室友,只不過是「食物」而已。
風花用顫抖的手握緊了藥品。
(咦?我……?)
意識模糊的風花感到有一陣溫暖、甜甜的香味在飄過來。
風花咕地嚥下一口口水。
「香苗……對不起……!喂,你沒事吧!?睜開眼睛啊,香苗……!」
但是——
喉嚨好渴。藥已經治不了了。因爲,這裏,有一種散發着比藥更香甜氣味的東西在。
「怎麼了,風花?你很奇怪哦。眼睛也紅紅地充着血,嘴邊……啊啊啊啊!」
咚、咚。
(救救……我……)
就在風花失去意識的前一瞬——
「風……花…………?」
風花的頭挨着香苗的脖子——不,不對,那是——
這還不夠,還沒有滿足。
這份心情優姬能理解。無論換作誰,要是家人或是親友被殺的話,都會痛恨對方。這時理所當然的事。
還想要更多。
雖然風花拼命地想要說明情況,但是哭得太厲害的她根本沒有辦法把意思清楚地表達出來。
香苗倒完水,先讓風花橫躺下來,再把藥塞進她的口中。
「是誰啊,吵死人了——什麼嘛,是你啊。真是吵死了。藥的話……」
好朋友的血。
非常地——美味……!
燃燒起熱血的優姬拉上了窗簾。
藍堂的臉孔一下子繃緊起來,俊秀的眉蹙在一起。
風花大張的口中,露出一對森白的牙。
好美味……身體滿足了……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你……」
風花努力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抬起空洞的目光看着香苗。
(是我……做的嗎……?)
「風花!?你在聽嗎!?」
手掌。
忽然,風花眼前一黑,除了耳鳴聲外,耳裏什麼也聽不到,她連自己是在站着還是坐着都搞不清楚,只知道雙手雙腳變得冰一樣冷,心臟的跳動也幾步舒服。
碰到的臉頰也是冰冷的,然後,香苗脖子上兩個小小的孔映入了風花的眼。那就像是被吸血鬼咬過之後,並排地留下的傷痕——齒印。
她拼命地委身於無法抗拒的慾望和幸福感——隨後,突然失去了意識。
「……難道……是我……是我……嗎?是我做的嗎……!?」
強烈又卑鄙的慾望之感復甦了。
今天一早開始就不舒服,她一直很小心地不勉強自己。通常到了晚上都會好很多,所以風花本以爲今天到了晚上也能好起來,但至今也沒有好轉的跡象。甚是可以說,情況反而是越來越壞了。
好美味。
總是對待優姬溫柔以待的恩人。
「風花,是藥哦,快吞下去。你吞得下去嗎?」
咚咚咚!
(雖然頭不暈,不過還是喫藥吧。)
而是從沐浴後的溫暖身體上散發出來的。
冷不丁感覺到寒意,風花睜開了眼睛。
她喝了——人類的血!
洗完頭後吧頭髮盤起來而露出的雪白的脖子——在那被熱水沖洗過的肌膚中,香苗原本就已經很雪白的脖子上,隱約透着血管。隨着脈搏而跳動着的,血管。
聽着香苗的心跳聲,風花的心臟也配合着那個頻率在跳動。
害怕的聲音變成了悲鳴。
「學長……我,我……香苗的……」
(吸血鬼——?)
香苗睜開了眼。
香苗終於開始察覺到風花的不尋常了。
「喂,風花。你突然做起來沒事嗎?好了,要乖乖喫藥啊。」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失去力氣的身體很容易就被搖動,隨着節奏,新的血液又從傷口中慢慢流出。
風花猛地用手捂住嘴。
這是——什麼呢。意識彷彿被牽引着,被吸引了過去。
(啊……是香苗的香味呢。)
香苗只用浴巾包着身子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看到跪在地板上的風花後她猛地嚇了一跳。
(明年我上高中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都要讓零一起入學!)
(好難受,也治不好……怎麼辦……)
那非同尋常的力氣令香苗的臉疼痛得扭曲着,她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室友。
自己就是那樣吸着血。
那一晚——出街之後又過了三天——風花很早就上了牀。她那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身手,已經不管是誰都能一目瞭然了。
有血腥味——而且就在眼前。
「香苗……?」
「你吸了誰的血嗎……?」
燈花好像被那陣香味吸引住一樣,慢慢地撐起身子。
「沒……沒事……」
「香、香苗……怎麼辦!香苗,也許已經死了……她不動,不動了……!」
「香苗?你的室友嗎?」
風花一邊哭一邊猛地點頭。
「血液錠劑呢?你沒喫嗎?……」
藍堂粗魯地捉住風花的肩膀提高了音量。
「喫、喫了……一直……都有喫……」
「那爲什麼——」
藍堂的思考以極快的速度追了上來。
「難道……」
能夠想到的,是恐怖的可能性。
「抗藥性嗎……?」
藥這種東西,若是一直在喫身體便會產生出抗藥性,令藥漸漸失去效用。
交給風花的藥一開始是有效的,但隨着服藥的時間漸長,風花的體內就會漸漸產生抗體了吧。
抑制病毒進化的特效藥的效用減弱,當病毒最終擁有凌駕藥效之上的抗體時——藥就完全無效了。
「……藥失效了啊。」
藍堂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樣。把血液錠劑交給而吸血鬼預備軍這件事,本身就是初次的嘗試。
「——糟糕了。」
這樣下去,會被夜間部的其他學生問道血的味道。不能讓風花就這樣待在這裏。
「來我房間吧。」
就在藍堂出聲催促顫抖着的風花,正要把她帶進自己房間的時候——
(要是偶爾打個電話回去就好了……)
「但是……」
「我從架院那裏聽說你『已經不冷靜了』——街上的事支葵也向我報告了。所以,這是瞞着你進行的。」
「你不也曾被消除過是個記憶嗎?我們就是做了同樣的事。」
要是現在在電話中聽到爸爸和媽媽的聲音……風花的眼淚一定會流的沒法停下來。
「沒關係。不過,藍堂,你想怎麼辦……?」
「我……真是差勁死了……根本沒臉再見香苗……」
「我有事要拜託你。」
「——在我還是我的自己的時候……」
「她……她相信我才一直喫藥。所以,我不能……再做出背叛她的事……」
一條一邊語帶困惑地這麼柔聲說着,一邊走近風花。
藍堂抓住風花的手臂把她帶出宿舍。
樞用一副如同知曉一切的表情問着藍堂。
(藍堂學長,他是真的想幫我……)
「好冷……」
風花縮着身子退後了一點,藍堂好像要保護她一樣邁前一步。
「你朋友的記憶已經被消除了,所以沒事的。
藍堂不甘地咬了咬脣。
藍堂回過頭。
藍堂的意思,樞已經讀懂了。
因爲只有感情是誰也無法束縛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支葵突然間開了口。然後,他咬了指尖——就在傷口的血要滴落的前一瞬,血液突然變成了鞭子緊緊縛住風花。
「引起這麼大的騷動,真是非常抱歉。」
「總之,首先要讓她冷靜下來。」
藍堂厲聲叫了出來,一體卻替支葵作了回答。
在像是被分隔開的寂靜空間中,風花甚至有些心醉神馳。
「沒錯,你說得很對。墮至E急得你就只是只『野獸』,肯定會不加區別的尋求人類的血。你這一決定是真確的。」
「樞……」
「不是……讓我來做『監視』的角色嗎?」
風花現在才察覺到原來自己只是穿了一件睡衣就跑出來了。當時實在太過驚慌失措,根本都沒有留意到這些事情。
一條和支葵立刻變了臉色。
「可以吧?一體,支葵。」
「其實這幾天裏,我們都在監視你。」
就這麼問時,一體用一副困惑的眼神看了看藍堂,然後又望向風花。
「穿上這個。」
風花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
一條沉穩的說語落在絕望的風花頭上。
對着走上樓梯的樞,支葵一直低垂着頭,而一條則默不做聲地頷首。
這個聲音令大廳裏的空氣在瞬間緊張起來。
「怎麼可以……她還沒有墮至E級啊。而且,藥也還有改良的餘地,還有阻止進化的可能——」
風花顫抖着聲音,直直地望着一條的眼睛。
下面的話藍堂也說不出口,只得緊咬着嘴脣。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經對樞做出了很無禮的事。但是,他也無法收回說過的話。
風花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揪緊了一樣。
而且也不能再回家了。
「玖蘭舍長……」
「話說回來。雖然你室友的命是保住了,但好像被你吸了不少血,看樣子必須得靜養一段時間。」
纔剛安心沒多久,風花又因一條的話而揹着冷汗。
「那也就是說……」
「等一下,藍堂。她的事,我們也有責任,希望你不要一個人承擔。」
(已經不能再回到那裏去了……)
一條和支葵從樓上走了下來。
「我明白了。那孩子就交給藍堂處置吧。」
被斥罵傲慢也好,被責備任性也罷,風花已經全然不會介意。
她應該以爲只是洗澡過久才暈倒了而已。」
「我知道!但是……」
黑暗中吸血鬼那雙黯淡的眼睛並不會令風花感到恐怖。
「雖然是很可憐,但也只能拘禁她。她墮落的速度很不正常,實在太快了。不能就這樣放她回宿舍去。」
「你的朋友的命保住了。這時瑠佳和架院剛纔來的報告。」
夜風呼地吹過,樹木被搖晃得發出聲響。帶着溼氣的空氣很重,大概是想下雨吧。
藍堂放開拳頭,恭敬地低下了頭。
因此,風花像要斬斷依戀一樣,決然地開了口。
「香苗……」
「就算消除了她的記憶,我還是沒辦法回到香苗身邊。因爲,我可能還會給好朋友帶來危險……」
進入這時學園後,風花每一天都非常愉快,並且沒怎麼想起過家人。
握緊拳頭的藍堂彷彿在努力壓抑着什麼似地顫抖着身子。
只有現在這一刻,誰都不許來打擾。
「竟然……」
她雙手捂着臉,發出嗚咽的聲音。
「樞!那——」
「藍堂學長。」
兩人在黑暗的院子裏走着。圍牆對面的遠處,可以看到陽之寮。雖然只能看到建築物的一部分而已,風花卻以一種非常懷念的神情望着它。
藏起悲傷和恐懼,以及堅定的決心,風花開了口。
「支葵,你做什麼!」
「一條……」
「咦……?」
「……說說看。」
「太好了,我還以爲我殺了香苗……但是,學長你們怎麼會知道……」
「我……要怎麼辦纔好?」
「……是。」
因爲只有藍堂是唯一一個肯拯救風花的人。
「孤獨的等死。」
「——啊!」
「藍堂,到此爲止吧……」
這應該不是個連這種小小願望都沒辦法實現的世界吧。如果連這麼微小的願望都沒有辦法實現,那這個時間還不如和自己一起毀滅掉的好。
藍堂脫下自己的衣服遞給因寒冷而顫抖的風花。
不知何時來到的——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只見樞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藍堂學長……)
「你總有一天會墮至Ej級。在那之前,只能把你隔離開來。在你還是你自己的時候,必須處在貴族的監視之下,斷絕和外界的接觸,靜靜等待墮落。」
風花將帶着藍堂體溫的毛衣緊緊裹在身上。
而那個決心——也會發生動搖。
「……謝謝。」
風花回想起香苗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樣子……
爲了好朋友,也是爲了我自己,風花決定跟香苗分別。
風花腳一軟,坐在地上。
一條把視線轉移到躲在藍堂身後的風花。
放了心的風花,淚水立刻如同開閘般流淌下來。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明白她已經不能回到學園裏去了吧?」
「什麼事?」
(還活着!)
但是,只有兩人所在的這個空間出奇的安靜。
「總之,先出去吧。」
「我……從今往後該怎麼辦纔好……」
要是再留在她的身邊,當自己墮至Ej級的時候。那麼下次,她就一定會殺了香苗。
不止吸了好朋友的血,還差點殺了她。
因爲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藍堂學長……請你親手殺了我。」
藍堂睜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
「我已經決定了。」
風花直直地望着藍堂的眼睛。
她已經不再害怕,也不再恐懼。只是——沒有時間了。
「在你墮落之前還有時間。我會讀藥進行改良,你不要現在就說這種話!」
藍堂的聲音就像被擠出來的一般。
但,風花那堅定的視線裏沒有一絲動搖。
「我已經決定好了。」
「……切……」
「我……幾乎害死了香苗……雖然我從來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
「……只要從咬過你的純血種身上取到血就行……由我來……」
找人去做——風花卻被藍堂想要說出的下半截話攔住了。
「不,不用了……」
這種事如果做得到的話,這種方法如果真的能對自己有效的話。
那藍堂也不會知道現在都束手無策。也就是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再給學長添麻煩……而且也沒什麼時間了。即使是我們說着話的這個時候,我也能知道……自己在慢慢地變得不是自己。」
(想要血。好渴……好餓……想要血……)
也有着純粹的悲傷……
連同風花的悲傷一起沖走吧。這種雨完全不適合風花。適合風花的只有陽光般明朗的笑容。而那,對於活在夜裏的吸血鬼來說,永遠也無法相容。
(謝謝你,藍堂學長……)
(下吧……)
藍堂感到胸口中又一種打樁般的疼痛。
風花最後的願望實現了。
風花的眼中映出藍堂的表情,那個表情充滿了悲傷。
她回想起支葵說過的話——「孤獨的等死」那句話。
藍堂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我現在十分幸福。
(最後想留下笑容呢……如果能被他記住一點點的話,還是希望他能記住我的笑容。)
風花微微的笑着。
那是無垢的笑容。
「就讓我自己選擇吧。要被誰獵殺。」
冷氣,在風花的身體裏擴散——鎮壓了風花身體裏要發狂的野獸,把所有的一切都冰凍起來——對於風花來說,這是最後的救贖。
的確,風花在強烈的拒絕着。墮至E級——變成尋求血的野獸這一終點,她拼命全力的在拒絕着。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藍堂的記憶之中停留多久?
那是非常純潔的笑容。
吸血鬼的眼,看着被雲層覆蓋的天空。
這起可悲的事件發生後,黑主學園設置了守護系,嚴令禁止進入月之寮——
「……」
歡迎來玩——一點都不懷疑地相信着那句話,還開朗愉快的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在藍堂的眼中,風花這女孩身上有的只不過是愚蠢而已。
「風……花……」
那張側臉上,有着爲死者所做的鎮魂祈禱。
既然如此——
藍堂捧起散在腳邊的沙。
「……我……」
撫摸着藍堂臉龐的手,靜靜地,無力的掉落了——眼睛慢慢的合上,就像熟睡般地,風花走了。
獵殺者和被獵殺者。
「我知道了……」
捧起的沙子簌簌地又從他手中滑落。
第一次被藍堂喚了自己的名字,風花非常高興地,真的是十分高興地,笑了。
過了好一會——呆愣着不動的藍堂才站起身,仰望天空。絲毫沒有察覺在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爬上自己的臉頰。
「……永別了,風花。」
藍堂緊緊地皺起眉頭。
單手抱着風花的身體,藍堂小聲地再次確認。
藍堂將手按上風花的左胸,那隻手上出現了一把冰刃。
「我甘願死在藍堂學長手上……」
「藍堂學長……我可以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嗎……?」
所以,什麼也不要說。
譁——
「我,想要死在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幫助着我的藍堂學長手中。不想被不認識的吸血鬼殺死。」
爲了不在藍堂面前哭出來,風花努力的強裝着開朗的模樣。
(好溫暖……明明是……冰之吸血鬼……)
使盡最後的力氣,風花將已經冰冷的手指拼命地伸向藍堂的臉。
藍堂下定決心,冰刃猛地扎進風花的胸口。
在風花體內,兩種意識正在互相糾纏。只要一不留神,吸血鬼的本能便會顯現。
最後,風花的脣輕輕地動了下,但,那句話卻沒能化成聲音。
錐生零
「我沒有恨你。」
「哈哈,學長……真是坦率啊……」
如此依賴,能救風花的方法……
抱着風花的身體化爲沙粒,風花的笑容也——永遠地消失了。
藍堂絲毫不介意被淋溼,始終站在那裏。
「如果我說……我喜歡藍堂學長……你會怎麼想?」
小小的生命之火,很快就要熄滅了。此刻它正在一點點暗下去。
可爲什麼,胸口卻像被轟然開了一個大洞,心中會有風吹過這個空洞的奇妙感覺。
殘留在手中的最後一粒沙的觸感,也終於被雨水沖走——消失了。
起初細細的雨絲漸漸變成大滴大滴的雨點,打溼藍堂的身體。
他們的故事,發生在這之後不太久的未來。
「什麼?」
即使如此,她的感情還是殘留下來了。
風花心中的決定沒有分毫動搖,她澄清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藍堂。
「要是墮至E級的話……就會被貴族中的誰獵殺吧?」
她的表情十分安詳,十分幸福。
輸給了自己的無能。
這對研究血液錠劑的確有所幫助。本次時間會僅作爲病例反映在今後的研究裏吧。出去風花,只不過是完成了身爲吸血鬼貴族當盡的義務而已。
就讓這場雨毫不留情的把沙沖走吧。
風花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
「如果墮至E級,就會失去自我,變成『野獸』……終究會被隔離,會墮落……我肯定會在絕望之中死去……我討厭那樣的結果。」
風花微笑着。這笑容是非常純粹的笑容。就像透明的夢幻景色,卻令人心痛難忍。
藍堂喫驚的看着風花。
「啊,是的,是那樣沒錯……」
「——可以嗎?」
藍堂一直蹲在那裏,看着自己的手腕當中。
不斷掉落的雨,就像上天在代替藍堂哭泣。
至少,不想讓她痛苦。
「……嗚」
「沒關係……我覺得……我要是喜歡藍堂學長的……所以……能死在學長的手裏……我非常幸福……」
黑主優姬
他一點一點地,掉下弔慰的話語。
風花笑着,心裏一片安詳。
「……」
風花閉上眼,笑了。
比起吸血鬼,人類的生命只不過就像是一瞬間的東西。然而,風花的生命之燈實在太過虛幻。
「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什麼的,我再也不要和這種東西扯上關係……我們是不同的。我現在知道了。但是……」
「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我還以爲……我可以就得了你……」
藍堂下了決心。
藍堂的特殊能力是——冰。
「爲什麼!我們……我利用了你啊!?」
這孩子是這樣的孩子嗎?那個只不過因爲對樞的單思就能做出翻牆這種魯莽行動的孩子。
一想到這裏,就能理解了。
「對不起……」
不滿烏雲的天空,雨終於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
(是嗎,這傢伙……原來是這麼純粹的死心眼啊……)
藍堂鬆開緊緊握着的拳頭。
只留下從心底裏冷出來的寒意。
什麼也不要說了。
充滿寂靜的院子裏,冷氣慢慢彙集。
風花用手指輕輕的按住還要往下說的藍堂的脣。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