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冰之罪

V

《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 藤咲あゆな · 8337 字

「今天的菜單是我親手料理的燉菜,還有親手料理的白身魚香味蔬菜汁,親手料理的菠菜大蒜煎肉……喂,優姬和錐生,你們在聽嗎?」

黑主學園理事長的住宅裏,跟平常一樣帶出響着理事長悠然的聲音。

初中三年級的理事長養女·優姬喫完理事長親手做的料理後,從飯廳的窗口向教學樓的方向望去。

「樞大人,現在在上課吧……」

那個什麼都懂的聰明人到底在上着什麼課呢,一想到這點,優姬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夜間部是在理事長「爲了讓吸血鬼和人類能和平共處,要將年輕的吸血鬼們教育成穩健派」的宗旨之下,於幾年前設立的。

夜間部既不隸屬高中部也不隸屬大學部,而與其實施的高水平教育相對的,也沒有定下學習時限——因爲吸血鬼的生命比人類要長得多,不能以人類的時間來計算。

「聽說他現在在阻止開發一種抑制吸血的血液錠劑喲。都是些優秀的孩子們在研究,結果很令人期待啊。」

聽到理事長的話後,零恨恨地開口。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些對血又飢渴的野獸們所做的事,你竟然不抱一點懷疑。」

「零!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在優姬責備下,零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別過臉,疊好碗碟往廚房走。

「我去洗碗。」

「吶,理事長,零沒事吧……明年他就會上高中了吧?」

優姬一臉憂色地望着理事長。

零比優姬大一年,所以他本該就讀高中一年級的。但是現在的零並沒有上學。

零不想去高中的理由,優姬和理事長都知道。因爲他不想見到夜間部的學生。

雖說普通科和夜間部的確是被分隔開,但卻使用同一棟教學樓。只是因爲這一點就令零如此抗拒,可見他又多討厭吸血鬼。

而那個理由是——

(零的家人都被吸血鬼殺了……)

不理時間的來訪者大聲地敲着門,偶然在一樓藍堂毫不掩飾自己深受打擾的表情,就這樣拉開了大門。

失去意識後到底過了多久?

「我先洗完澡了哦。風花,你的身體怎麼樣……?」

風花的手掌上還沾着赤紅的鮮血。她慌忙看一下四周,地板和衣服上也都是染着血。

瞬間的痛楚之後。

「也有『好的吸血鬼』啊。」,雖然這話優姬已經對零說了許多次,零卻根本無法接受。

緊緊地抓住已經失去意識的香苗,風花不停地搖晃着她的身子。

(用不着連樞大人也恨進去嘛。樞大人是好人啦。)

帶着一張完全沒有血色、白得跟像紙一樣的臉,香苗緊緊地閉着眼睛。頭髮還是溼溼的,應該是她洗完澡後沒過多久。

將手撐在地板上,就在風花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倒在身邊的香苗的臉。

淡淡的……

鼓起精神,風花邁出步子。漱洗臺離這裏並沒有多遠。但可能是腳步沉重的關係,她覺得到那的距離彷彿不可到達般的遙遠。視線也在不停地搖晃。

「風花!你沒事吧!?」

救了優姬性命的吸血鬼。

「痛!」

「……!」

睜着一雙沒有焦距的眼,風花無意識地搜索着甜香氣味的源頭。

「你等一下,我去拿水來。」

「不……不要啊啊啊啊————!」

香苗的血。

那陣香味。

風花顫抖着沾染鮮血的身子,像孩子般的害怕着。

風花跪着雙膝,緊緊抓住香苗的肩膀。

紮在香苗脖子上的那對牙貫穿了血管,吸取着裏面的血液。血液流進喉嚨的聲音,在香苗的耳邊響起來。

「還說沒事!你看你的臉色!藥在哪裏!?」

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嚐到鮮血的滋味,風花體內的吸血鬼就像迷醉一般,敗給了食慾,並執着地貪尋着。

「好……」

「香苗……爲什麼……」

並不是洗髮水或者沐浴液的香味。

雙手抱緊香苗那已經無力的身體,風花的心也被鮮豔的赤紅浸染了。

香苗現在在洗澡,安靜聽一下還可以聽到流水聲。離她出來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吧。

(好美味——非常美味……給我,給我更多、更多……)

風花取出藥瓶,慢慢地下了牀。

風花完全失去自我意識,此處有的只是吸血鬼和她的食物。既不是好朋友也不是室友,只不過是「食物」而已。

風花用顫抖的手握緊了藥品。

(咦?我……?)

意識模糊的風花感到有一陣溫暖、甜甜的香味在飄過來。

風花咕地嚥下一口口水。

「香苗……對不起……!喂,你沒事吧!?睜開眼睛啊,香苗……!」

但是——

喉嚨好渴。藥已經治不了了。因爲,這裏,有一種散發着比藥更香甜氣味的東西在。

「怎麼了,風花?你很奇怪哦。眼睛也紅紅地充着血,嘴邊……啊啊啊啊!」

咚、咚。

(救救……我……)

就在風花失去意識的前一瞬——

「風……花…………?」

風花的頭挨着香苗的脖子——不,不對,那是——

這還不夠,還沒有滿足。

這份心情優姬能理解。無論換作誰,要是家人或是親友被殺的話,都會痛恨對方。這時理所當然的事。

還想要更多。

雖然風花拼命地想要說明情況,但是哭得太厲害的她根本沒有辦法把意思清楚地表達出來。

香苗倒完水,先讓風花橫躺下來,再把藥塞進她的口中。

「是誰啊,吵死人了——什麼嘛,是你啊。真是吵死了。藥的話……」

好朋友的血。

非常地——美味……!

燃燒起熱血的優姬拉上了窗簾。

藍堂的臉孔一下子繃緊起來,俊秀的眉蹙在一起。

風花大張的口中,露出一對森白的牙。

好美味……身體滿足了……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你……」

風花努力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抬起空洞的目光看着香苗。

(是我……做的嗎……?)

「風花!?你在聽嗎!?」

手掌。

忽然,風花眼前一黑,除了耳鳴聲外,耳裏什麼也聽不到,她連自己是在站着還是坐着都搞不清楚,只知道雙手雙腳變得冰一樣冷,心臟的跳動也幾步舒服。

碰到的臉頰也是冰冷的,然後,香苗脖子上兩個小小的孔映入了風花的眼。那就像是被吸血鬼咬過之後,並排地留下的傷痕——齒印。

她拼命地委身於無法抗拒的慾望和幸福感——隨後,突然失去了意識。

「……難道……是我……是我……嗎?是我做的嗎……!?」

強烈又卑鄙的慾望之感復甦了。

今天一早開始就不舒服,她一直很小心地不勉強自己。通常到了晚上都會好很多,所以風花本以爲今天到了晚上也能好起來,但至今也沒有好轉的跡象。甚是可以說,情況反而是越來越壞了。

好美味。

總是對待優姬溫柔以待的恩人。

「風花,是藥哦,快吞下去。你吞得下去嗎?」

咚咚咚!

(雖然頭不暈,不過還是喫藥吧。)

而是從沐浴後的溫暖身體上散發出來的。

冷不丁感覺到寒意,風花睜開了眼睛。

她喝了——人類的血!

洗完頭後吧頭髮盤起來而露出的雪白的脖子——在那被熱水沖洗過的肌膚中,香苗原本就已經很雪白的脖子上,隱約透着血管。隨着脈搏而跳動着的,血管。

聽着香苗的心跳聲,風花的心臟也配合着那個頻率在跳動。

害怕的聲音變成了悲鳴。

「學長……我,我……香苗的……」

(吸血鬼——?)

香苗睜開了眼。

香苗終於開始察覺到風花的不尋常了。

「喂,風花。你突然做起來沒事嗎?好了,要乖乖喫藥啊。」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失去力氣的身體很容易就被搖動,隨着節奏,新的血液又從傷口中慢慢流出。

風花猛地用手捂住嘴。

這是——什麼呢。意識彷彿被牽引着,被吸引了過去。

(啊……是香苗的香味呢。)

香苗只用浴巾包着身子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看到跪在地板上的風花後她猛地嚇了一跳。

(明年我上高中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都要讓零一起入學!)

(好難受,也治不好……怎麼辦……)

那非同尋常的力氣令香苗的臉疼痛得扭曲着,她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室友。

自己就是那樣吸着血。

那一晚——出街之後又過了三天——風花很早就上了牀。她那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身手,已經不管是誰都能一目瞭然了。

有血腥味——而且就在眼前。

「香苗……?」

「你吸了誰的血嗎……?」

燈花好像被那陣香味吸引住一樣,慢慢地撐起身子。

「沒……沒事……」

「香、香苗……怎麼辦!香苗,也許已經死了……她不動,不動了……!」

「香苗?你的室友嗎?」

風花一邊哭一邊猛地點頭。

「血液錠劑呢?你沒喫嗎?……」

藍堂粗魯地捉住風花的肩膀提高了音量。

「喫、喫了……一直……都有喫……」

「那爲什麼——」

藍堂的思考以極快的速度追了上來。

「難道……」

能夠想到的,是恐怖的可能性。

「抗藥性嗎……?」

藥這種東西,若是一直在喫身體便會產生出抗藥性,令藥漸漸失去效用。

交給風花的藥一開始是有效的,但隨着服藥的時間漸長,風花的體內就會漸漸產生抗體了吧。

抑制病毒進化的特效藥的效用減弱,當病毒最終擁有凌駕藥效之上的抗體時——藥就完全無效了。

「……藥失效了啊。」

藍堂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樣。把血液錠劑交給而吸血鬼預備軍這件事,本身就是初次的嘗試。

「——糟糕了。」

這樣下去,會被夜間部的其他學生問道血的味道。不能讓風花就這樣待在這裏。

「來我房間吧。」

就在藍堂出聲催促顫抖着的風花,正要把她帶進自己房間的時候——

(要是偶爾打個電話回去就好了……)

「但是……」

「我從架院那裏聽說你『已經不冷靜了』——街上的事支葵也向我報告了。所以,這是瞞着你進行的。」

「你不也曾被消除過是個記憶嗎?我們就是做了同樣的事。」

要是現在在電話中聽到爸爸和媽媽的聲音……風花的眼淚一定會流的沒法停下來。

「沒關係。不過,藍堂,你想怎麼辦……?」

「我……真是差勁死了……根本沒臉再見香苗……」

「我有事要拜託你。」

「——在我還是我的自己的時候……」

「她……她相信我才一直喫藥。所以,我不能……再做出背叛她的事……」

一條一邊語帶困惑地這麼柔聲說着,一邊走近風花。

藍堂抓住風花的手臂把她帶出宿舍。

樞用一副如同知曉一切的表情問着藍堂。

(藍堂學長,他是真的想幫我……)

「好冷……」

風花縮着身子退後了一點,藍堂好像要保護她一樣邁前一步。

「你朋友的記憶已經被消除了,所以沒事的。

藍堂不甘地咬了咬脣。

藍堂回過頭。

藍堂的意思,樞已經讀懂了。

因爲只有感情是誰也無法束縛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支葵突然間開了口。然後,他咬了指尖——就在傷口的血要滴落的前一瞬,血液突然變成了鞭子緊緊縛住風花。

「引起這麼大的騷動,真是非常抱歉。」

「總之,首先要讓她冷靜下來。」

藍堂厲聲叫了出來,一體卻替支葵作了回答。

在像是被分隔開的寂靜空間中,風花甚至有些心醉神馳。

「沒錯,你說得很對。墮至E急得你就只是只『野獸』,肯定會不加區別的尋求人類的血。你這一決定是真確的。」

「樞……」

「不是……讓我來做『監視』的角色嗎?」

風花現在才察覺到原來自己只是穿了一件睡衣就跑出來了。當時實在太過驚慌失措,根本都沒有留意到這些事情。

一條和支葵立刻變了臉色。

「可以吧?一體,支葵。」

「其實這幾天裏,我們都在監視你。」

就這麼問時,一體用一副困惑的眼神看了看藍堂,然後又望向風花。

「穿上這個。」

風花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

一條沉穩的說語落在絕望的風花頭上。

對着走上樓梯的樞,支葵一直低垂着頭,而一條則默不做聲地頷首。

這個聲音令大廳裏的空氣在瞬間緊張起來。

「怎麼可以……她還沒有墮至E級啊。而且,藥也還有改良的餘地,還有阻止進化的可能——」

風花顫抖着聲音,直直地望着一條的眼睛。

下面的話藍堂也說不出口,只得緊咬着嘴脣。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經對樞做出了很無禮的事。但是,他也無法收回說過的話。

風花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揪緊了一樣。

而且也不能再回家了。

「玖蘭舍長……」

「話說回來。雖然你室友的命是保住了,但好像被你吸了不少血,看樣子必須得靜養一段時間。」

纔剛安心沒多久,風花又因一條的話而揹着冷汗。

「那也就是說……」

「等一下,藍堂。她的事,我們也有責任,希望你不要一個人承擔。」

(已經不能再回到那裏去了……)

一條和支葵從樓上走了下來。

「我明白了。那孩子就交給藍堂處置吧。」

被斥罵傲慢也好,被責備任性也罷,風花已經全然不會介意。

她應該以爲只是洗澡過久才暈倒了而已。」

「我知道!但是……」

黑暗中吸血鬼那雙黯淡的眼睛並不會令風花感到恐怖。

「雖然是很可憐,但也只能拘禁她。她墮落的速度很不正常,實在太快了。不能就這樣放她回宿舍去。」

「你的朋友的命保住了。這時瑠佳和架院剛纔來的報告。」

夜風呼地吹過,樹木被搖晃得發出聲響。帶着溼氣的空氣很重,大概是想下雨吧。

藍堂放開拳頭,恭敬地低下了頭。

因此,風花像要斬斷依戀一樣,決然地開了口。

「香苗……」

「就算消除了她的記憶,我還是沒辦法回到香苗身邊。因爲,我可能還會給好朋友帶來危險……」

進入這時學園後,風花每一天都非常愉快,並且沒怎麼想起過家人。

握緊拳頭的藍堂彷彿在努力壓抑着什麼似地顫抖着身子。

只有現在這一刻,誰都不許來打擾。

「竟然……」

她雙手捂着臉,發出嗚咽的聲音。

「樞!那——」

「藍堂學長。」

兩人在黑暗的院子裏走着。圍牆對面的遠處,可以看到陽之寮。雖然只能看到建築物的一部分而已,風花卻以一種非常懷念的神情望着它。

藏起悲傷和恐懼,以及堅定的決心,風花開了口。

「支葵,你做什麼!」

「一條……」

「咦……?」

「……說說看。」

「太好了,我還以爲我殺了香苗……但是,學長你們怎麼會知道……」

「我……要怎麼辦纔好?」

「……是。」

因爲只有藍堂是唯一一個肯拯救風花的人。

「孤獨的等死。」

「——啊!」

「藍堂,到此爲止吧……」

這應該不是個連這種小小願望都沒辦法實現的世界吧。如果連這麼微小的願望都沒有辦法實現,那這個時間還不如和自己一起毀滅掉的好。

藍堂脫下自己的衣服遞給因寒冷而顫抖的風花。

不知何時來到的——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只見樞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藍堂學長……)

「你總有一天會墮至Ej級。在那之前,只能把你隔離開來。在你還是你自己的時候,必須處在貴族的監視之下,斷絕和外界的接觸,靜靜等待墮落。」

風花將帶着藍堂體溫的毛衣緊緊裹在身上。

而那個決心——也會發生動搖。

「……謝謝。」

風花回想起香苗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樣子……

爲了好朋友,也是爲了我自己,風花決定跟香苗分別。

風花腳一軟,坐在地上。

一條把視線轉移到躲在藍堂身後的風花。

放了心的風花,淚水立刻如同開閘般流淌下來。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明白她已經不能回到學園裏去了吧?」

「什麼事?」

(還活着!)

但是,只有兩人所在的這個空間出奇的安靜。

「總之,先出去吧。」

「我……從今往後該怎麼辦纔好……」

要是再留在她的身邊,當自己墮至Ej級的時候。那麼下次,她就一定會殺了香苗。

不止吸了好朋友的血,還差點殺了她。

因爲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藍堂學長……請你親手殺了我。」

藍堂睜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

「我已經決定了。」

風花直直地望着藍堂的眼睛。

她已經不再害怕,也不再恐懼。只是——沒有時間了。

「在你墮落之前還有時間。我會讀藥進行改良,你不要現在就說這種話!」

藍堂的聲音就像被擠出來的一般。

但,風花那堅定的視線裏沒有一絲動搖。

「我已經決定好了。」

「……切……」

「我……幾乎害死了香苗……雖然我從來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

「……只要從咬過你的純血種身上取到血就行……由我來……」

找人去做——風花卻被藍堂想要說出的下半截話攔住了。

「不,不用了……」

這種事如果做得到的話,這種方法如果真的能對自己有效的話。

那藍堂也不會知道現在都束手無策。也就是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再給學長添麻煩……而且也沒什麼時間了。即使是我們說着話的這個時候,我也能知道……自己在慢慢地變得不是自己。」

(想要血。好渴……好餓……想要血……)

也有着純粹的悲傷……

連同風花的悲傷一起沖走吧。這種雨完全不適合風花。適合風花的只有陽光般明朗的笑容。而那,對於活在夜裏的吸血鬼來說,永遠也無法相容。

(謝謝你,藍堂學長……)

(下吧……)

藍堂感到胸口中又一種打樁般的疼痛。

風花最後的願望實現了。

風花的眼中映出藍堂的表情,那個表情充滿了悲傷。

她回想起支葵說過的話——「孤獨的等死」那句話。

藍堂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我現在十分幸福。

(最後想留下笑容呢……如果能被他記住一點點的話,還是希望他能記住我的笑容。)

風花微微的笑着。

那是無垢的笑容。

「就讓我自己選擇吧。要被誰獵殺。」

冷氣,在風花的身體裏擴散——鎮壓了風花身體裏要發狂的野獸,把所有的一切都冰凍起來——對於風花來說,這是最後的救贖。

的確,風花在強烈的拒絕着。墮至E級——變成尋求血的野獸這一終點,她拼命全力的在拒絕着。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藍堂的記憶之中停留多久?

那是非常純潔的笑容。

吸血鬼的眼,看着被雲層覆蓋的天空。

這起可悲的事件發生後,黑主學園設置了守護系,嚴令禁止進入月之寮——

「……」

歡迎來玩——一點都不懷疑地相信着那句話,還開朗愉快的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在藍堂的眼中,風花這女孩身上有的只不過是愚蠢而已。

「風……花……」

那張側臉上,有着爲死者所做的鎮魂祈禱。

既然如此——

藍堂捧起散在腳邊的沙。

「……我……」

撫摸着藍堂臉龐的手,靜靜地,無力的掉落了——眼睛慢慢的合上,就像熟睡般地,風花走了。

獵殺者和被獵殺者。

「我知道了……」

捧起的沙子簌簌地又從他手中滑落。

第一次被藍堂喚了自己的名字,風花非常高興地,真的是十分高興地,笑了。

過了好一會——呆愣着不動的藍堂才站起身,仰望天空。絲毫沒有察覺在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爬上自己的臉頰。

「……永別了,風花。」

藍堂緊緊地皺起眉頭。

單手抱着風花的身體,藍堂小聲地再次確認。

藍堂將手按上風花的左胸,那隻手上出現了一把冰刃。

「我甘願死在藍堂學長手上……」

「藍堂學長……我可以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嗎……?」

所以,什麼也不要說。

譁——

「我,想要死在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幫助着我的藍堂學長手中。不想被不認識的吸血鬼殺死。」

爲了不在藍堂面前哭出來,風花努力的強裝着開朗的模樣。

(好溫暖……明明是……冰之吸血鬼……)

使盡最後的力氣,風花將已經冰冷的手指拼命地伸向藍堂的臉。

藍堂下定決心,冰刃猛地扎進風花的胸口。

在風花體內,兩種意識正在互相糾纏。只要一不留神,吸血鬼的本能便會顯現。

最後,風花的脣輕輕地動了下,但,那句話卻沒能化成聲音。

錐生零

「我沒有恨你。」

「哈哈,學長……真是坦率啊……」

如此依賴,能救風花的方法……

抱着風花的身體化爲沙粒,風花的笑容也——永遠地消失了。

藍堂絲毫不介意被淋溼,始終站在那裏。

「如果我說……我喜歡藍堂學長……你會怎麼想?」

小小的生命之火,很快就要熄滅了。此刻它正在一點點暗下去。

可爲什麼,胸口卻像被轟然開了一個大洞,心中會有風吹過這個空洞的奇妙感覺。

殘留在手中的最後一粒沙的觸感,也終於被雨水沖走——消失了。

起初細細的雨絲漸漸變成大滴大滴的雨點,打溼藍堂的身體。

他們的故事,發生在這之後不太久的未來。

「什麼?」

即使如此,她的感情還是殘留下來了。

風花心中的決定沒有分毫動搖,她澄清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藍堂。

「要是墮至E級的話……就會被貴族中的誰獵殺吧?」

她的表情十分安詳,十分幸福。

輸給了自己的無能。

這對研究血液錠劑的確有所幫助。本次時間會僅作爲病例反映在今後的研究裏吧。出去風花,只不過是完成了身爲吸血鬼貴族當盡的義務而已。

就讓這場雨毫不留情的把沙沖走吧。

風花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

「如果墮至E級,就會失去自我,變成『野獸』……終究會被隔離,會墮落……我肯定會在絕望之中死去……我討厭那樣的結果。」

風花微笑着。這笑容是非常純粹的笑容。就像透明的夢幻景色,卻令人心痛難忍。

藍堂喫驚的看着風花。

「啊,是的,是那樣沒錯……」

「——可以嗎?」

藍堂一直蹲在那裏,看着自己的手腕當中。

不斷掉落的雨,就像上天在代替藍堂哭泣。

至少,不想讓她痛苦。

「……嗚」

「沒關係……我覺得……我要是喜歡藍堂學長的……所以……能死在學長的手裏……我非常幸福……」

黑主優姬

他一點一點地,掉下弔慰的話語。

風花笑着,心裏一片安詳。

「……」

風花閉上眼,笑了。

比起吸血鬼,人類的生命只不過就像是一瞬間的東西。然而,風花的生命之燈實在太過虛幻。

「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什麼的,我再也不要和這種東西扯上關係……我們是不同的。我現在知道了。但是……」

「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我還以爲……我可以就得了你……」

藍堂下了決心。

藍堂的特殊能力是——冰。

「爲什麼!我們……我利用了你啊!?」

這孩子是這樣的孩子嗎?那個只不過因爲對樞的單思就能做出翻牆這種魯莽行動的孩子。

一想到這裏,就能理解了。

「對不起……」

不滿烏雲的天空,雨終於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

(是嗎,這傢伙……原來是這麼純粹的死心眼啊……)

藍堂鬆開緊緊握着的拳頭。

只留下從心底裏冷出來的寒意。

什麼也不要說了。

充滿寂靜的院子裏,冷氣慢慢彙集。

風花用手指輕輕的按住還要往下說的藍堂的脣。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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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01爲了這個華麗的夜晚——新藤撫子篇
  2. 02爲了這個華麗的夜晚——影山霞篇
  3. 03漆黑陷阱
  4. 04後記

第三卷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剎那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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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煌銀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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