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 藤咲あゆな · 9232 字
「唉…」
教科書投下的陰影中,風花用一副認識癡迷狀的表情幸福滿滿地嘆口氣。
(真是做夢有也沒有想到啊,竟然能到月之寮去玩呢。這樣的話,我就是第一個送出巧克力的人了。雖然只是可能,不過,說不定我可以直接吧巧克力送給樞大人……!?啊~)
明明是在上課中,風花還是忍不住漸漸地揚起了嘴角。
(對了,巧克力,果然還是該挑戰一下親手做的吧,反正肯定可以送到他手上的。)
如月風花,十六歲,現在正值青春期。
(不知道樞大人喜不喜歡喫甜的東西呢。是做牛奶巧克力好呢,還是苦一點的好呢?或者是做巧克力蛋糕……嗯,怎麼辦呢?)
不過,連這種煩惱也令風花非常高興。
(啊,我真是幸福啊!)
「喂,如月!你在聽嗎!」
「痛!」
數學老師用巨大的三角板敲打着沉醉中的風花,而且還是用角的那部分。
「……老師。」
一下掉回到現實中的風花睜着一雙淚眼抬頭望向老師。
「你在發什麼呆!你要是沒心上課的話,就不用來上課了!」
老師用巨大的三角板指着寫在黑板上啊的問題。看來她好像是被點到名了,但是風花完全沒有察覺到。
「對不起!……」
風花慌忙站起來走到黑板去解題。
竟然在上課時惹老師生氣,對於名校黑主學園的學生來說,這可是最丟臉的事。
隨着下課鈴輕柔地響起,學生們上午的課程終於結束了。
風花顫抖着身子,總算作出了回答。
心裏想着不能打擾到別人,所以風花小心地儘量不要發出腳步聲。就在她正要敲門的瞬間,眼前的空氣突然發生了變化。
(這麼說,藍堂學長之所以生氣,是因爲我提起了樞大人的事吧……?)
雖然風花問的聲音非常低應該只有瑠佳才聽得到,但其他人好像也都聽到了。
「啊,那個,大家都會學習到很晚嗎……?那個。來到這裏的時候,亮着的燈又很多……」
一邊這麼說着,架院向風花眨了下單眼。藍堂卻完全沒有令氣氛恢復的意思,始終是別開臉望着一旁。
「但是,我會看漫畫看到很晚,經常惹得室友生氣呢。」
(大家在仰慕着的一條學長、架院學長和藍堂學長,我昨晚都見過,還跟他們說過話呢……)
「一條學長看漫畫的嗎?」
「是、是的呢……」
(跟看起來很平易近人的樣子不同,說不定他其實是那種怕生的類型吧。也許過不久也會跟我聊天的。)
聳立在莊嚴大門對面的月之寮——重新細看時就能發現,那真的是座非常奢華的宿舍,明明都已經過了半夜,還是又很多房間開着燈,就像一座不夜城似的。
「真的只是那樣嗎……?」
他那筆直地盯着風花的眼神,令她感覺到身邊空氣真的想冰一樣冷,想冰一樣銳利。
(剛纔……氣氛好像……)
「是嗎,普通科果然還是又很多認真的人。」
「不好意思啊,英他一提到舍長的事就會擺出一副決不讓人的態度。」
對自己的大膽行動做了肯定之後,風花滿足得喫着眼前的三文治。
帶着陽光笑臉的是一條。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女僕正把茶和點心擺放在桌子上。
(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普通科和夜間部是被徹底隔離開的。隨時都可以去玩這種事,肯定是在開我玩笑。因爲我昨天太過興奮了……)
瑠佳彷彿是爲迎接風花而開了門。
「哪裏,我才該道歉,只顧着聊天,真是對不起。」
「支葵學長也很棒啊。」
「哎呀,已經來了呢。」
不客氣地喝着茶,風花偷偷地瞄了一下藍堂。只有藍堂一個是僅僅坐在沙發上,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你隨便坐。」
雖然不是很清楚概況,風花還是因自己的冒失而感到失落。這時,一直冷眼旁觀失態發展的瑠佳突然溫柔地開口了。
「那個……玖蘭學長……已經睡了嗎……?」
遵守和瑠佳的約定,風花並沒有吧昨晚的事告訴香苗,就只是告訴了她自己安然無事地找到了樞大人的房間。至於從今往後風花能自由出進月之寮的事,仍然是個祕密。
而且他們還說隨時都可以去他們那裏玩。雖然這時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得祕密。
(——呃,敢翻過圍牆的我當然不可能被當成是認真的學生啦……)
一條一副「沒什麼的」的表情,溫柔地對風花笑着。他表面看起來很安靜,沒有想到確實開朗多話的人,對很多事情都能應對即迅速又得當,風花不禁尊敬起他來。
大廳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鬆了口氣的風花看了下時鐘。
「你不用太介意。」
那陣刺骨的冰冷氣息,難道是多心?
「我打算送給架院學長。」
然而,奇蹟肯定只會發生一次。
在一條的調節中結緣向風花笑了一下。
「呀,是風花。歡迎哦,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完全不明白自己得承受藍堂這種銳利眼光原因。
正當風花打算折回去時,她腳邊的沙子翻滾起來,激起小小的響聲。
「是啊,是我們邀請你來的,你不用太介意。」
「我就在想風花可能回來,所以提早結束了今天的課。」一條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笑臉示意她「坐吧」。
夜晚的風非常寒冷,呼出的氣都化成白煙溶在空氣中。
「我真是笨蛋……回去吧。」
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一下停住了,一瞬間,本來應該很溫暖的大廳就像結了一層冰。
風花穿好厚厚的大衣,一邊往者月之寮走着,一邊小聲地對正在房間裏熟睡的好友道歉。
「今天你還是先回陽之寮吧。讓你在這裏留到這麼晚,真是抱歉。我們都快要忘記你是普通科的學生了。」
「那、那個……各位晚上好。可能會給各位添麻煩,但是難得獲得各位的邀請,所以我還是來了。」
(能下定決心去執行計劃作戰真是太好了。)
只要仔細想象,這就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情了。
「怎麼了?」
等了一會,瑠佳就帶着一條、藍堂和架院下來了。他們每一個都有着令人陶醉的美貌,當四個人聚在一起時,就連四周都跟着耀眼起來。
時間實在太過湊巧,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風花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不要這樣。」
「如月風花小姐,請進來吧。」
(竟然只是被藍堂學長盯着就感覺到了寒氣……那就說明藍堂學長很生氣囉?)
「外面很冷吧。來,趕快進來。」
架院責備般地望着藍堂。藍堂把頭一側,不高興的來了口。
「藍堂,你冷靜下來。看,風花都怕你了。真可憐。」
四人包圍着非常緊張的風花,深夜的茶會就這樣開始了。
這麼回答之後,風花的臉都變紅了。從這段對話聽來,風花好像屬於不認真的一類。
「喂喂,不要擺出這麼一副令人害怕的臉孔啦,英。真是的,你還真是玖蘭舍長死忠耶,一聽到舍長的名字就兩眼放光。」
大家都各自喫着午飯。風花搬到香苗的旁邊,友好地把在飯堂裏買到的午飯套餐擺在她面前。
宿舍裏溫暖舒適。進了玄關就是間很寬敞的大廳,廳旁則有着樓梯。
「雖然早園學姐說過可以從正門進去……怎麼辦,真的沒問題嗎。要是在這裏被捉住的話就糟糕了……」
不知道夜間部的學生其實全都是吸血鬼的風花,一直都感到他們很「厲害」,非常佩服他們。不過被編到夜間部的學生的出身都相當於貴族階級,所以也確實是非常優秀。
「風花,你是作戰成功感覺輕飄飄的,對吧?上課的時候你是一直在笑眯眯的哦。」
「樞大人已經休息了。我會告訴他你來過這裏的。」
「謝謝!」
「那、那個……只不過是香味上次的事跟他說聲謝謝而已……」
「咦,那競爭起來不是很高嗎?」
「是不是已經上完課了呢……希望大家都已經回到宿舍裏了。」
「——我到底自己一個人在興奮什麼啊。」
「那、那個……晚上好。」
「我、我也喜歡。」
學生們午休的話題當然都圍繞着快要來另的聖巧克力節,風花可以聽到四周傳來很多聽起來很開心的聲音。
「不要把我當成那種庸俗的東西!燒開這種玩笑,曉。」
「嗯,漫畫很有趣,我很喜歡。」
「已經這麼晚了!?」
「在學習的學生也有,但是我有時候會看看漫畫。」
聽到同學們如此熱情高漲的聲音,風花獨自在心中享受着優越感。
「啊,是的。我不客氣了。」
架院一邊說一邊拿起茶杯。
「好,謝謝你,早園學姐。」
不過比起這些,風花最在意的,還是沒能看到最重要的樞的身影。
風花刷一下站起來向着四人鞠躬。
瑠佳很敏銳的發現了風花這個小小的嘆息。
小小的靴子突然間停了下來。
聽風花這麼慌慌張張地一叫,個人也都看了一下時鐘,一條有點不捨似地側過頭。
打開了的正門之後,一位月之寮的女僕很有禮貌地向她躬身說道:
「我的是一條學長!」
「嘿嘿……」
「你找樞大人有什麼事嗎?」
「啊……!」
「喫些點心吧?」
「是嗎?我還以爲普通科的學生都不喜歡看漫畫的呢。因爲是名校黑主學園的學生嘛。」
手裏拿着的茶具杯壁薄薄的,很漂亮,從茶中飄上來的熱氣帶着像玫瑰一樣的香味,跟風花以前喝過的茶都不一樣。淺飲一口,從喉嚨附近傳來清涼的感覺,身體就像被這美妙的香味完全包裹住了。
(我還以爲只要來了月之寮就能見到他呢……)
坐在風花旁邊的是架院,他那根有點粗獷的外邊不相稱的優先舉止意外地讓人感到容易親近。
瑠佳說完後就上了二樓,風花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戰戰兢兢地坐在大廳裏的沙發上。
昨天沒惹他們生氣就已經算是十分走運的了。除此之外,還和樞見了面,那根本就是奇蹟啊。
「……對不起啊,香苗。再一次——就最後一次而已。」
(肯定是因此才被選爲副舍長的吧,真的是非常成熟呢。)
穿上瑠佳遞過來的大衣,風花在玄關處再次彎腰鞠躬。
「今天真的非常高興。」
「我們也很高興。你還能來的話就更高興了。」
「是呢。下次再來哦,我們等着你。」
「架院、藍堂,送風花出去吧。深夜裏一個女孩獨自走路很危險的。」
「明白,」
可在點了點頭的架院一旁,藍堂則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不要。」
「不行不行,那真的很危險吧。藍堂,這時樞下的『命令』喲。」
「……你不要做樞大人的代言人。」
以恨恨地口氣駁斥了一條的話後,藍堂一下子抓住風花的手臂。
「趕快走吧。」
「那麼,我先走了。」
被藍堂拉着走的風花趕忙向仍站在玄關的一條和瑠佳告辭,兩人則微笑着揮了揮手。
「真的很冷呢……對了,如月,你覺得身體如何?」
「咦……?身體嗎?」
「比如說覺得很累啊,活着發低燒啊什麼的。有沒有這種事?」
「沒有啊,我沒事。」
「這樣啊。」
(反正的都已經被藍堂學長討厭了了,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那個,玖蘭學長他喜歡甜的東西嗎?」
瑠佳和架院離開之後,風花還以爲藍堂也會很快就回到房間。
「太好了,我就向風花肯定會喜歡。後面的出來後,我再借給你哦。」
(什麼嘛,稍稍告訴我一點有什麼關係。小氣鬼。)
「還有這個,是之前借你的漫畫,現在換給你。真的是非常有趣!」
「……怎麼。」
藍堂突然揚起眉腳,看他這個樣子風花才突然意識到——
風花在沉重的靜默之中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喝着茶。紅茶的熱氣對面,藍堂依然擺着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語。
「哇,好期待!」
才和架院他們聊上天,女僕長就乾淨利落地把茶和點心擺上桌。風花拿來的曲奇也被漂亮地盛在盤子上。
「那個,麻煩你告訴我關於樞大人的是!」
(我果然不擅長和藍堂學長相處啊。)
風花的身影才一不見,瑠佳臉上的表情也立即就消失了,她那娃娃般精緻的面孔變得失去體溫般的冰冷。要是風花看到瑠佳現在的樣子肯定會嚇一跳吧。不過她已經回去了,所以瑠佳不需要在做掩飾。
風花情不自禁的站起來,卻突然間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道。」
她把抱在胸前的那個包裝精美的東西遞出去後,一條用優雅的動作接了過去。
(咦,哇——怎麼辦!)
(我是不是被他討厭了……應該是吧。)
「啊,晚上好,正等着你呢。風花可以拿全勤獎了。」
藍堂用一副「麻煩死了」的視線望向突然間沉默的風花。
「不知道。」
「本來就是藍堂學長你不好啊。」
唯一遺憾的是,自那晚之後風花就再沒能見到樞。
「………………樞大人?」
另一方面,月之寮的大廳裏。
「好的,請不要顧慮我。」
「喲。」
完全沒有想過會和藍堂說話的風花,本能地衝口說道:
「我倒是挺開心的。那麼,你去跟樞報告吧,我就退場了。晚安,瑠佳。」
他那毫不猶豫的點頭令風花的太陽穴突地一跳。
「謝謝。那麼,如月,過一會兒我們再回來。」
跟說出的話相反,那個聲音卻沒有包含進一丁點的感情。
「咦~~」
「歡迎。」
單手端着紅茶杯子,瑠佳稍稍想了一下後,無奈地點了下頭。
「嗯,不錯。」
一條的眼裏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又立刻恢復了常態。
(他在瞪我……)
「……我只是累了,拓麻大人。」
「晚上好!」
把曲奇放進口裏,架院卻突然間發出聲音。
(咦……?)
(今天,能見得到嗎……)
「打擾了。」
「瑠佳,你的表情好可怕。」
用手指整理着自己的頭髮,瑠佳自言自語的話中不帶任何感慨,就這樣溶化在黑暗之中。沒有一個人聽到她自言自語的話。
「還是討厭一切甜食呢?」
每晚每晚,這淡淡的期待都讓她的心怦怦亂跳。
「那麼,我把大家叫來。你等一下哦。」
「哦,那,要趕快嘗……」
「不知道。」
「來,喫吧。」
既然是學習的話也沒有辦法,風花也根本沒有任性地要求人家留下來的權利。
「他喜歡的食物是?」
跟以前一樣,只有藍堂一個既不靠近風花也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對於之前就有了」難以相處「之感的風花來說,兩人只見仍然保持着不愉快的關係。
而且,她一個不小心還叫了「樞大人呢」。明明都已經很小心地注意着只能在心中叫「樞大人」,在開口的時候一定要叫「玖蘭學長」的啊。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醜惡的東西……」
這麼想來——
架院的問題,除了關心之外似乎還有點弦外之音。
(雖然很想看一下早園學姐他們是住怎麼樣的房間……不過能讓我進月之寮就已經很是幸福的事了!)
被獨自留下的瑠佳望着玄關旁窗戶之外那片無限寬廣的黑暗。
「哇,我不客氣了。」
「我的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風花順勢說了下去。
「是這樣啊,當副舍長也很忙呢。」
「會喫巧克力嗎?」
聽到這種完全沒有心思作答的回覆後,就連風花也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沉默下來了。
「啊,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呢。等下讓女僕長泡上美味的紅茶,大家一起喫吧。」
「真是可憐。」
一條上了二樓後,風花習慣性地坐在沙發上。在這月之寮裏,風花跟瑠佳他們說話喝茶之類的是全都是在大廳裏進行,她還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更別提學生的個人房間了。
(呀——對哦,不能在藍堂學長面前起玖蘭學長的事啊!)
一直沒說話的藍堂這時突然瞄了架院一眼,然後就立刻收回視線,看也不看一旁的風花。
「不知道。」
「啊……對了,瑠佳。之前說的試驗結果的報告,我想你能幫我看一下。」
聽到「唉」的嘆息後,看着外面的藍堂回過頭來。
「曲奇好像是風花帶過來的哦。拓麻大人是這麼說的。」
風花看着藍堂的背影,沮喪起來。架院則靜靜地在旁邊看着這一切。
「——藍堂學長,你是因爲我是玖蘭學長的FAN才討厭我的吧。」
「真是拿你沒辦法,就看一下下哦。」
「咦?那個報告?不要。不是明天才交嗎?」
(這樣的話,我一個人等反而比較自在……)
和瑠佳、架院笑着打過招呼後,風花不自覺地嘴角僵硬起來。
他似乎以爲風花在叫他。
「——那孩子,什麼也沒有察覺到呢。」
「你啊……」
「啊,對了。我今天那裏曲奇來。等下大家一起喫吧。」
如果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藍堂可以說是既溫柔又平易近人。而實際上,在普通科裏也的確有很多藍堂的fans。
「沒、沒什麼。因爲天很冷嘛。」
突然間想起來前幾晚那尖銳寒氣的殺氣,不過就算風花現在才慌張和後悔也已經遲了。
聽到一條溫柔的招呼,風花不禁害羞地笑了起來。自那次之後的三天,風花每晚都有來,所以來擺放這裏時她已經變得不那麼緊張了。
(咦……這個人,爲什麼還在這裏……)
「嗯,對不起。你就幫我看看嘛,又一個地方我很在意……」
說真的,確實有點遺憾,不過風花還是懂事地目送他們離開。
「什麼?」
「啊,對了對了。副舍長突然間有要緊的事,就沒有來。他拜託我想你道歉,」
但,今晚最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是藍堂,瑠佳和架院跟在他身後。
沒錯——同情「那個女孩」的理由,瑠佳一個也沒有。
「晚安。」
腳下輕飄飄的,手和腳都在急速變冷。
眼前明明是黑的,視野深處卻又有一點混濁的色彩在明明滅滅。
貧血……?
「……喂,你怎麼了?」
藍堂好像在耳邊說着什麼,但是,他到底再說什麼風花卻完全不知道。她的嘴脣在顫抖,又發不出聲音,身體在變冷,連呼吸都開始艱難。
(……好冷。)
微微顫抖的風花似乎被什麼東西包圍住。
(——什麼……?)
用力抬起頭,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藍堂一臉擔心的面孔。
看來是他抱住了快要倒下的自己,但,風花雖然像道謝,聲音卻出不來,身體也沒一絲力氣。
好像看懂了風花的表情,藍堂重新抱穩了她。
「不要勉強,安靜待一陣子吧。」
風花顫抖着點點頭,把自己交給藍堂。
(好溫暖……)
對於失去血氣的身體來說,藍堂的溫暖熱得令人安心,那片看起來雖然纖弱實際上卻很健壯的胸膛有力地支撐着風花,一點也沒有搖晃過。
咚。
風花的心因爲一種跟貧血不一樣的,不可思議的感覺而跳了一下。
「那個,對不起。已經沒事了……」
風花掙扎這要離開藍堂。
「不要急着動。」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已經很晚了,大家好象都不會回來了。」
(這是……我的……)
「眩暈。」
「啊啊啊啊啊——!」
球彈了起來,小狗追了出去。
「謝謝。」
「貧血的藥。喫吧。」
「醒了嗎?」
「剛纔的是……什麼……?是什麼……?」
(藍他學長……在擔心我?)
柔軟的長毛狗身子小小的,對於人來說它還是個孩子。它很喜歡玩紅球,追着風花扔出去的球,一起和球翻滾着,玩得非常高興。
(爲什麼藍堂學長會隨身攜帶貧血的藥……?)
沙發「吱」的想了一下後,溫暖的感覺開始離去,風花慌忙伸出手。
藍堂這份意想不到的溫柔令風花非常高興。
突然間,風花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藍堂在衣服的口袋中找了一陣,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然後他拉過風花的手,從盒子中搖出兩三粒白色的藥倒在風花手上。那盒子看來是藥瓶。
「不要勉強。你休息一陣子吧。」
「咦……」
(現在不想單獨一人……)
那一剎那,風花發出悲喊聲跳了起來。
貫穿耳朵的剎車聲慢了一拍才響起,眼前寬廣的藍天慢慢地流動起來。
只是一直,甚至連那隻緊緊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也沒有拉開——就這麼一直坐在風花的身邊而已。
聽話地躺下身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也許是藥的關係吧,風花覺得睡魔向自己襲捲過來。
(夢……?)
「……藍堂學長,難道你的身體很弱嗎?」
砰。
「眩暈……?」
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的風花雖然面色仍然蒼白,但還是勉強向他笑了一下。
一想起藍堂那胸膛的溫暖,風花趕緊用雙手掩住臉。
「是……」
倒在馬路上的風花的眼前,好像有什麼紅色東西出現。
「身體怎麼樣?」
全身滲透着冷汗,心跳的很快,身體顫抖不止。
(雖然今天也沒能見到樞大人,不過,竟然能見到藍堂學長這麼意外的一面。而且……)
睡在旁邊牀上的香苗揉揉眼睛,撐起半邊身子。
在眼前慢慢擴大的紅色是……
想要伸手去撿,卻發現手沒辦法如願地動起來。
自己的身體撞擊地面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完全沒有真實感。但是,時間慢慢地流逝。
——那是……
近距離下聽到藍堂的聲音,風花終於想起自己是在月之寮裏。
「不用了。另外,如果你再貧血暈倒的話——藥,我可以分給你.」
說真話,她的身體還是很沉重,就算向死撐也維持不了多久。
藍堂拿起桌子上的水壺,往放在手推車撒謊那個的玻璃杯倒水。
(咦……?這裏,是哪裏……?)
「啊……對不起,香苗。我做了個怪夢……」
「咦!?」
(對哦,我好像貧血暈倒了呢……)
「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
「貧血的藥……?」
不是。
「風花……?怎麼了?」
藍堂嚇了一跳似地睜大了眼睛,風花的小手正靜靜地抓住他襯衫的一角。
隨後一切都和平常一樣。雖然是在完全沒有對話的情況下被藍堂送到大門處,但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種不融洽的氣氛,所以風花並沒有感到痛苦。反而是藍堂走路的速度要比平常來得慢,好像是擔心着風花的身體一樣。因此,風花升起了一種難爲情的奇怪心情。
「過一會兒就會好的了。到那之前你就安靜地休息下吧。」
「哇,看你,都滿身是泥了嘛。回家之後遙洗澡哦。」
「……」
發出悲喊聲的風花拼命地飛奔着,拼命地想要抱住小狗——接下來,人就飄在了空中。
「藥好像起作用了。」
風花趕快拿起上衣遞給藍堂。
那從風花體內流出來塗滿馬路的鮮豔的紅色是……
風花並沒有遇到過交通事故。
藍堂慢慢地讓風花坐回了沙發上。
藍堂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那裏而已。
小狗想要咬住那個小球而追着它跑,於是小狗和小球都去到公園了外面。公園之前就是——很多車的馬路。
「——沒什麼。我也沒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
「已經沒事了?到底是怎麼了?」
(我……在飛嗎……?)
「啊,這個……」
(是我的……球……?)
「咦?什麼?」
「已經沒事了吧。」
風花不禁睜大眼睛
一瞬間藍堂屏住了氣,然後小心着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坐在沙發一角。風花露出放心的表情睡過去了。
「危險!」
藍堂聽到「眩暈」這個詞時表情僵硬了一下。
那不是,球。
「到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現在還不走呢。」
藍堂把雙手插進口袋裏,等着風花坐回去的準備。
很難得的,藍他是真心地擔心着風花。這實在太過意外,風花反倒焦躁起來。
風花和效果一起在一個寬廣的公園裏。
「是,要是再發生這種事的話,我再找你商量的。那麼,晚安。」
兩人的腳步停在了門前,風花禮貌地鞠躬。
風花抱起小小的身體,小狗高興地伸出舌頭舔着她的臉。
不過,稍稍睡了一下之後感覺好多了。
「這次我要扔的遠一點哦?」
「這是?」
但若說是夢,那種感覺又太過真實。
接過杯子,在藍堂的催促下,風花一口氣喫下了手中的藥。難受的身體中立刻升起一股被清水洗滌過的清涼感,風花因而舒了口氣。
「最近長髮生嗎?」
「突然間……感到眩暈……」
(咦……?)
「這和你沒關係。快喫。」
快步上跑着回到宿舍的風花完全忘記了自己突然間眩暈的事,以及這種眩暈和普通眩暈並不一樣,症狀也很嚴重之類的細節了。
「今天承蒙你照顧了。下次我會帶謝禮過來的。」
「呀——!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對着用眼睛訴說着「我還要玩」的小狗,風花笑了出來,再次用手拿起紅色的球。
隨着風花之後坐起身的動作,披蓋在她身上的上衣掉到膝蓋上。
忽然睜開眼時,風花發現自己看到的是和自己房間不一樣的天花板,她迷迷糊糊的擦了擦眼睛。
「喫了這個會舒服些。」
「你等我一下。」
「你沒事吧……?我拿水來?」
風花搖頭謝絕了室友的關心。
「不用了,我沒事的。要是想喝的話,我自己去倒。」
「是嗎……那,晚安。」
「嗯,晚安。」
香苗再次躺下,隨後傳來她熟睡的聲音。
香苗慢慢地爬下牀,走到洗臉檯前面。
她咕嚕嚕地灌下不少水,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剛纔的那個夢——還有……那個……血的紅色……嗚!)
好可怕。
全身掃過無法形容的寒冷,風花用力抱住了自己。
(是……夢吧。那是夢吧。)
她不停地重複給自己聽,然後爬上牀。
睡覺吧。
睡覺,然後忘了它。
「…………」
黑暗中,風花定定地睜着眼,屏着氣息不作聲。
心中仍然殘着那可怕的冰冷、痛苦和不安。
神經敏銳得令她害怕,還帶着一絲詭異的興奮感。
「怎麼會這樣……」
結果,風花一整晚都沒睡着,就這樣睜着眼迎來了早晨。
而夢的殘片,還深深地刻印在心中
明明是在溫暖的被窩裏的,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