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 藤咲あゆな · 8188 字
夜晚的教學樓裏,由一個房間燈火通明。
在短短的休息時間裏——吸血鬼們以一條爲中心集合起來。
「服了藥之後,大概過了一個星期……那孩子的情況怎麼樣?」
邊翻看着文件的瑠佳悠悠地瞄了藍堂一下。
「好像是有效果。」
「但是,不多觀察一段時間就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吧?」
遠矢莉磨把手伸向支葵千里開好包的巧克力。
「……你啊,我說,那兩個人根本就沒有露過臉嘛。」
藍堂送上一道責備的眼神。
「因爲最初那晚我們外出了嘛。」
「但是,我們也幫忙研究了啊。」
擁有着模特兒外貌的另外兩個人,像是若無其事,又像是什麼也沒有考慮過似地懶懶回答。
「……我說,你們都太過依賴我了吧?不過,被稱爲天才的我確實很可靠就是了。」
看着稍稍挺起胸膛的藍堂,瑠佳明顯地皺起眉頭。
「纔不是。是因爲你個那孩子的關係比較好。只是那樣而已……」
「你說什麼……?」
「英和瑠佳都住口。」
架院把兇險的氣氛調解得緩和下來。
「好了好了,藍堂,在這個研究上你是最下功夫的,所以大家纔會禁不住依賴你。」
一條笑眯眯地說着,然後抬頭望向教室前方。
「怎麼了,風花?難道你在爲聖巧克力節的事煩惱?」
「那麼,你找出玖蘭學長的愛好了嗎?」
煩惱的少女·風花最終沒能喫上中午飯。
「不是,什麼也沒有,我沒事的。我在幻想玖蘭學長接到我送給他的巧克力,所以……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的!」
她立刻撐起身體往回看,卻看到男人的身體被鞭子一樣的東西綁着。而那個男人的口中露出兩顆——
眼前,香苗一邊擺開午餐飯盒一邊看着風花。
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溼溼的舌頭舔着她的脖子。
(爲什麼每天都會做同樣的夢呢……?)
風花斜着橫穿過馬路,向着剛纔看到藍堂他們走過的路追去。走了幾步後,風花又突然清醒過來。
(剎車聲,悲喊聲,鮮紅的血——我的,血……!)
因爲做夢而睡眠不足,又因此而引起貧血。
風花急忙捂住不禁拔高聲音說出來的香苗的嘴。
跟預計的有點不一樣。依照之前的大略估算,應該用不了這麼多的藥。
「對哦,要送巧克力給玖蘭學長。」
(什、什麼……?色狼?還是變態?)
(是啊,我喜歡的是樞大人吧!?爲什麼會出現藍堂學長啊!)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偷潛進月之寮的啊!」
「你還真是有幹勁呢。那麼,準備做什麼樣的巧克力?」
風花慌忙恢復了笑容。
今天已經是開始喝藥後的第七天了。但是,症狀都沒有怎麼減輕。
「哎呀,風花你怎麼了!?發燒了嗎?」
每次回想起夢的內容,風花都覺得自己體內的血像是被抽乾一般。不管怎麼拼命去遺忘,那場面也像是烙在眼底般揮之不去。這種事,風花還是第一次遇到。即使做了恐怖的夢,但是夢終究是夢,只要過了一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忘記的啊。
「香苗,不要這麼大聲地說什麼潛入的啦。」
還是會香苗那去吧。
週末,得到了外出許可的風花和香苗一起出門逛街。
風花擦着頭呆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今天好像又我最喜歡喫的東西,我很期待哦。不知道甜品會是什麼呢。」
男人嘶啞的聲音裏帶出一種嘲笑的口氣,質問鞭子的住人。風花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飄渺。
(其實,我只要能去月之寮就已經很興奮了,根本沒心情再繼續調查……)
但是,那種鼓動,並沒有很令人討厭的感覺。所以,風花更加混亂了。
因爲太真實,所以覺得很厭煩,很恐怖。
馬路對面一個像是藍堂的身影突然映入眼裏。
這所學校裏,人類和吸血鬼是共存的。
「……放開她。」
「咦?聖巧克力節?」
清醒過來時,風花已經被比自己高大上很多的人從後面整個抱住。
「果然還是親手做的比較好吧?會一早送到陽臺上吧,那就要更重視衝擊性。去看看那邊的店吧。」
「風花,去喫午飯吧。」
想慘叫卻被覆蓋在口上的手掌捂住,風花發不出聲來。
(呃,我……追上去又能怎麼樣?)
咚咚。
被比自己還有幹勁的香苗拉着,風花懶懶地邁着步子——
完全沒把香苗的話聽進去,風花正陷在自己的思考中。
香苗也慌忙縮了下頭,然後又湊過腦袋來,小聲地繼續着剛纔的話題。
所以——
那之後,他每天都會拿藥給風花。
(確實是又效果的。)
普通科的學生還有很多人沒睡,燈火通明的房間不少。
風花悄悄地把手伸進裙子口袋裏,摸到一個小小的藥瓶。自那之後,她一直都有貧血的症狀,結果也一直從藍堂那裏分藥。
(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可能是因爲這樣吧。)
「嗯……」
爲了君臨吸血鬼世界的樞的想法。
「理科老師差不多要來了。」
那個擔心地望着風花的眼神。
這趟的目的是買聖巧克力節的巧克力,以及給之前幫自己翻牆的香苗的謝禮。
腦子裏突然浮現出藍堂的樣子,風花立刻滿臉通紅。
「嗯,是的,是那樣!只要一開始向巧克力的事就停不下來。」
在老師到來之前,藍堂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資料。那上面寫滿了自己親手記錄下來的數字和記號。
但是來拜訪月之寮的風花還是帶着一如往常的笑臉,還是那麼有精神。
(藥量明顯地增加了。)
(咦?那是……藍堂學長?)
然而,下一秒。
不會有效地利用這個環境的話,就是笨蛋。
那片抱着貧血暈倒的風花的胸膛。
手中拿着午餐飯盒的香苗招呼着。
「什麼什麼樣的?」
「你還是那麼喜歡他呢,玖蘭學長他。」
藍堂從瑠佳手上拿過寫着數據的資料,回到了座位上。
「你……是貴族嗎?」
如果只是夢的話,她也不會這麼介意,只是,那是在太有真實感了。
自從那一晚後,風花一直都沒再見到樞了,也根本就沒辦法收集情報。
不知道爲什麼,她竟然看到那條鞭子是從支葵的指尖上伸出來的。
「啊,對不起對不起。」
「啊,我……看到朋友……我去打個招呼。你先過去吧。」
「怎麼了,風花?」
咚咚。
「……啊!」
似乎聽到了藍堂的聲音,就在風花這麼想時,她感到身體被扔到了地面上。
「啊,那個……」
忽然被拉回現實,風花睜大了眼睛。
而且,一提到樞的事,別說把厭惡情緒明明白白表示出來的藍堂了,就連其他三個人也會很巧妙地把話題轉移開。
(和他一起的……應該是支葵千里學長吧?)
在月之寮裏連一次和支葵擦肩而過的情況都沒有發生過,不過身爲模特兒的他在普通科女生之間也是話題人物,所以風花記得他的樣子。
心跳得很厲害。
(爲什麼,爲什麼會出現藍堂學長啊!)
「嗯,嗯……」
「……嗯……」
「……嗚!」
「喂,風花,那家店如何?」
而且,想起來的竟然是那一晚——
「你好像很好喫喲……嘿嘿。」
那既是藍堂的義務,有時藍堂的使命。
藍堂忽然抬頭望向能透過窗口看到的陽之寮。
就在她這麼想時,突然有什麼東西從上方跳了下來。
自言自語之後,風花的胸口突然間熱起來。
(支葵學長……?)
「啊,不是嗎?」
(牙?)
(所以,我來做。)
雖然拼命地搖着頭想要掩飾什麼,但是風花的內心動搖得很厲害。
(啊,討厭死了!)
看着滿臉通紅的風花,香苗笑了。
而用手撐着臉在望着外面發呆的風花卻回答得沒什麼精力。
「過來!」
被藍堂拉着手臂,風花搖搖晃晃地跑着。
在窄路上奔跑再奔跑……然後——被明亮陽光照到的一瞬,風花感到一陣眩暈,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回到大馬路上。
「你爲什麼在那種地方啊?」
「什麼爲什麼的……我今天出來買東西啊……藍堂學長你們纔是,在做什麼……」
路邊的陰暗處,支葵現了身。
「已經搞定了,藍堂。」
走到陽光下的支葵肌膚瑩潤雪白,有一種透明虛幻的感覺,完全看不出剛纔一瞬間展現出的揮鞭綁住那個男人的力量。
「那孩子……」
支葵的目光投到風花身上。
「啊,就是那孩子吧,普通科的那個。」
像是不經意般地把視線從風花身上調開,支葵轉過了身。
「那麼我去工作了,拜拜。」
「嗯。」
支葵走了後,藍堂用一副很困惑的——好像是想說「真麻煩」的表情看着風花。
「啊,那個,謝謝你……把我從色狼手中救出來。」
「色狼……?」
「……那個,剛纔沒來得及跟支葵學長道謝,麻煩你剛我轉告他。現在有朋友在瞪我,我先走了。」
風花彎腰鞠躬之後快步離開了。
(藍堂學長把我從色狼手中救出來……竟然又這種巧合?)
第一次見到樞的時候,心臟也是這樣怦怦亂跳,甚至到呼吸都變得不是很順暢。但是,現在這種心跳跟見到樞時的心跳又有一點不一樣。
之後風花便對藍堂抱着一種害怕的心理,所以也就不去了解他。但如果真的是壞人的話,根本就不會來就風花了,真的是冷漠的人的話,也根本就不會每次都把風花送到大門口吧。
瞄了一下牀邊的中,現在已經很晚了。最近身體也不是很舒服,今晚風花原本不打算去月之寮的。
(……不過,說不定那樣對那傢伙來說才更好。)
(不是啦,我喜歡的是樞大人,所以想知道的應該是樞大人的事。)
「好!本命是玖蘭學長,但是爲了道謝而送巧克力給藍堂學長。就這麼決定了!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問題吧——呃,會有什麼問題!?」
「啊——真是的,怎麼辦……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要怎麼辦纔好啊……」
(危險危險,香苗會醒來。)
本該是跟自己沒什麼緣分的詞語一個接一個地飛進耳朵,風花已經連動也不能動了。——他們的話,也聽不明白啊。
「藍堂,你和那孩子的關係好像很好,監視也繼續麻煩你了。」
(這些人是什麼……?他們再說什麼啊……?吸血鬼……吸血鬼是指……我嗎……?)
「趕快去月之寮吧。」
但是,即使不討厭曲奇,也有可能不喜歡太甜的巧克力。不過要是他其實很喜歡甜食的話……
風花慌忙用手捂住嘴。
「嗯……」
咚,咚,咚……
比平常來的時間要晚,正門處一個人也沒有。於是風花就直接走了進去。當她終於來到月之寮的玄關,正要扭動手柄的時候。
聽不懂的詞語飛舞着。但是,一條說得絕對是風花沒錯,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閉上眼,拼命地想象樞的樣子。
又來了。
(我是試驗品……?監視,到底是指什麼……?)
直接問本人的話就絕對不會錯了。
不是那樣急速地慌亂,是更深沉地……
(藍堂學長,會喜歡什麼樣的巧克力呢。)
(吸血鬼,不就是那種想象之中的生物嗎……騙人吧,騙人的。)
「那個時候只能這樣做啊,那可是給她藥的大好時機。」
(我竟然會變成吸血鬼……絕度是騙人的……!)
心臟又開始隨便亂跳了。
「嗯,藥也交到她手上了,過程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風花羞愧地動了動手腳,重新抱過枕頭再閉上眼睛。
但是她早已本能地察覺到了。
「用作數據參考雖然是很可憐……不過那孩子的吸血鬼化也不是很遙遠的事了。」
「真能如此便再好不過,但是她現在還沒有自覺。總之,目前還無法得出結論。」
腳下的地面好像在晃動,但是風花努力地站着。
皺着眉頭拼命想着的風花突然坐起來。
風花把臉埋在枕頭裏嘆息着。
(我一直都誤會他了呢。真想和藍堂學長相處得好一些啊,還想知道學長更多的事……)
試驗品。
發作。
不安的風花再次趴下身子,拉起被子蓋過頭。這樣一來,,即使發出大一點的聲音也不會被聽到了吧。
用藥。
一個溫柔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了她的耳裏。這聲音是一條的。
爲了道謝而送巧克力,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藍堂學長是個拙於表現的人呢……肯定是。)
「藍堂,你覺得她的過程如何?」
藍堂好像要把剛纔那瞬間想到的事情甩開一樣,又一次抬手耙過劉海。
收到樞的命令出來狩獵的藍堂和支葵剛纔看到的,是原本身爲人類吸血鬼齜着牙正要咬風花脖子的瞬間。
(樞大人,樞大人,我喜歡的是樞大人。)
(啊!真是的!不是啊,不是那個啊,是樞大人的樣子啊!)
想到這裏,風花突然抬起頭來。
因爲藍堂總是擺出一副難以接近的態度,風花才只注意到這一點。
「我覺得藥已經起了一定的效果。她現在不是還沒出現什麼明顯的症狀嘛。」
監視。
風花的心怦怦亂跳,臉上火熱,這些,其實都不光是因爲自己在奔跑吧?
「好冷……早知道就多傳點衣服來了……」
「算了算了,總之現在就等看着用藥之後的過程了。」
「對了,問他本人就好了嘛。」
對買就是謝禮而已。
(色狼嗎……那樣的話,就不用消除她的記憶了。)
「——呃,我在想什麼啊。」
風花最近就已經常常貧血,要是再被那個吸血鬼吸了血的話,肯定會因打擊過大而死吧。
風花突然睜開眼睛。
「是啊,還只是停留在貧血的程度,裏墮落還有一段時間。」
可不知道爲什麼,浮現出來的總是藍堂的模樣。
風花急急忙忙地向月之寮趕去。
「——但是……卻救了我……」
風花情不自禁地叫出來,旁邊的香苗在牀上翻了個身。
「那麼,換言之,這次開發的藥起了抑制她成爲吸血鬼的作用?」
風花跑走的背影在人羣中慢慢消失——藍堂把手耙過劉海。
肯定有什麼地方弄錯了。這一定和那個夢一樣,是惡夢。所以,不會是那樣的。
第一次見面時他給風花的印象真是差勁死了。
「反正,要墮至E級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咚,咚。
他也喫了風花拿過去的曲奇,所以應該不會討厭甜的東西。
情報太少了。
「藍堂學長的巧克力……嗯……」
聽到自己的名字,風花下意識地停下握着手柄的手,就這樣愣在原地。接着她聽到了架院的聲音。
啪啦啪啦,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着的聲音傳來。這時風花第一次,聽到一條用他那溫柔的聲音將話說得如此冷淡,如此冷靜。門對面的一條並不是風花所認識的一條。
想到一個好辦法。
「啊——不知道啦。」
「對了!」
可能還是儘量避免可愛的東西比較好。要是藍堂看到太可愛的巧克力而覺得風花是小孩子的話,那就麻煩了。但是,要是做得太漂亮的話,又會讓他覺得自己太花心思,那樣實在很羞人耶。
「真沒想到,那孩子竟會是吸血鬼的預備軍……」
「最初那一晚聞到血的氣味時就知道了,玖蘭舍長他啊。」
「風花真是最適合的試驗品了。」
想到這裏,風花就立刻跳了牀開始準備了。
呵着氣息來溫暖凍僵的手,風花趕着路,清爽的短髮在她的雙肩跳動着。
「哎呀,是嗎?但是前一陣子,你不是抱了那孩子嗎?」
風花想要離開這裏,但是腳動不了。比平常更敏銳的聽覺,捕捉着一個個只會傷害風花的詞語,並把它們刻進腦海裏。
「纔不好。只不過是個原先是人類的吸血鬼而已。而且,我也不喜歡監視這種麻煩的事。」
「要是睡了的話就回來,沒睡的話就去問他。」
太冷靜來了——冷靜得令人恐怖。
「我根本不擅長和藍堂學長相處嘛。他那麼冷淡,又愛欺負人……」
已經過了關燈時間了,躺在牀上的風花在心中拼命地這麼說給自己聽。
「數據也順利地記錄下來了,她能定期來這裏還真是幫了大忙。」
(難道是從藍堂學長那裏拿到的,那個貧血的藥嗎……?)
最近發生的貧血的頻率——很明顯是不正常的。
(對了,只要也送巧克力個藍堂學長就好了。到現在都還沒有給過藥的謝禮,所以想坦白地向他傳達我感謝的心意。而且,他今天也救了我,怎麼也得給謝禮啊。)
即使眼眶裏已經滿是淚水,風花還是拼命地想着「這一定是假的」。
(夠了!)
(可能已經睡了呢……不過,能去的話還是去一下吧。夜間部的話,也許還沒有誰也不一定。)
「的確正趕上症狀出現的時機。果然,不發作的話就很難看出效果了……真是剛剛好呢。」
把大衣拉得更緊一些,風花呼出一口氣。白色的氣漸漸擴大,然後消失在空氣中。可能因爲比平常晚了點的原因,風花感到今晚尤其的冷。
抱起因貧血而暈倒的風花的不是樞,而是藍堂。明明對於藍堂來說,這是會帶給他很到麻煩的事情,但他卻完全沒有表現出很煩的樣子,而且在風花的情況穩定之前他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然後,今天也從色狼手中救了風花。
太大的打擊令風花再也無法站穩,終於跌坐在玄關前。
「誰!」
聽到了這丁點聲音的瑠佳厲聲喝道。
「是你——!」
「藍堂學長……」
仰望着藍堂的雙眼之中,大滴大滴的眼淚流了下來——然後,風花突然轉過身子跑了。
「喂,等一下。!」
雖然藍堂很快地伸出手去,但風花已經跑開了——
「可惡。」
嘖了下舌,藍堂追了出去。
還期望着是騙人的。
期望着只是惡作劇的玩笑。
但,看到藍堂那副表情的瞬間,風花全都明白了。這是現實。是事實,藍堂明顯是在動搖——當他發現風花聽到了全部事實的時候。
(不要,那是什麼嘛!)
咬緊着嘴脣,風花一個勁地跑着。不顧一切的奔跑。即使呼吸很痛苦,即使腿很累,也根本顧不上。她只是奔跑着,想要逃離。逃離這個現實。逃離這個恐怖的——事實。
「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藍堂的眼睛已經說出了一切。但風花不想聽。
「全部……都是真的嗎?」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風花終於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地跌坐在地面上。劇烈的咳嗽使她的肩不斷起伏,一邊止不住的流着眼淚,風花一邊不停的重複着。
「爲什麼,這時爲什麼!?」
「現在還是……?」
但,被純血種的吸血鬼咬過的人類會變成吸血鬼,然後漸漸地無法抵抗吸血鬼的本能——尋求血的慾望,而等待在其後的,是作爲吸血鬼而死——終結。
「你要喫藥。雖然現在還處在試驗階段,但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爲什麼……」
但藍堂並沒有回答她,而是繼續着剛纔的話題。
大家都是吸血鬼。
黑暗中,風花那張浮現在月光裏的蒼白的臉龐,就像人偶一樣沒有絲毫表情。夜風搖動着藍堂的頭髮,帶着冰冷的氣息穿過兩人之間。
怎麼想也想不通的眼睛滿含依賴地粘在藍堂身上。
「……嗯,你相信我吧。因爲我是天才。」
「……你沒事吧。」
「發生事故時你已經瀕臨死亡,但當時有個偶然在那附近的純血種吸血鬼心血來潮救了你。雖然從結果而言,也許不能說那個行動是『救』……」
「你恨那個純血種嗎?但,你是因爲變成吸血鬼才能活到現在,你覺得這也是不幸嗎?要是事故時死掉的話,就沒有現在的你了。」
藍堂屈下膝蓋,對上風花的視線。
月之寮的人們的溫柔,都不是因爲對風花抱有好意,而是因爲她是試驗品。需要監視風花,這才允許他進入月之寮。完全沒有察覺打這個陰謀的訪華一直被玩弄着。完全沒有察覺卻還一直那麼高興,她簡直就像是被操縱的人偶。
藍堂說的事實遠遠超出了風花的想象。吸血鬼中的純血種,竟然能給予他人強大的生命力。
「沒錯,交給你的藥又抑制吸血鬼化的效力。只要喫了那個藥,就能抑制進化。」
可能是倒下的時候擦傷了,風花的手掌中滲出血來。鮮紅的,味道獨特的——血。連這血,都已經不是人類的血了吧。是吸血鬼的。
「——在你來學園之前的長假當中,發生過交通事故吧。「
草地被踏過的聲音傳來。
「我是普通的女孩子……不是怪物……!」
一直以爲是貧血藥的,那個藥。
大家,都在說謊。
「爲什麼……爲什麼藍堂學長……會知道這些……?」
想起雙親和香苗,風花的眼眶中又開始湧出了淚水。
一瞬間,藍堂的嘴脣非常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繼續喫藥……就算被當作試驗品也沒關係。我——相信藍堂學長。」
(來學園之前……?)
風花直直地望着藍堂的眼睛。
」交通事故……?但是那……只不過是夢啊——「
那張臉龐上浮現出惱怒、迷惑、氣憤、忍耐——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在一起。
望進那焦躁的深處。
(至今爲止……我能有家人、有朋友,能一直綻放笑容……這絕度不是不幸。我真的是非常幸福……這種幸福,我還以爲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那個夢不只是夢,而是事實的話……交通事故的確是發生過,你因此而受了幾乎沒命的重傷。」
「你是普通的人類。現在還是……」
「這件事……爲什麼藍堂學長會知道?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事。」
「你在快死的時候被純血種咬了,才能作爲吸血鬼復活。你的記憶可能被純血種修改過吧。而那個記憶會恢復……或許是那個藥的副作用。」
「怎麼會……太過分了!我明明就沒有這麼希望過啊!」
如果僅僅把風花當成試驗品,他應該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而該是一副更冷靜的模樣,就像一條和瑠佳那樣。
由人墮至吸血鬼的最後階段,稱爲E級。
「因爲我也是吸血鬼。正確地說,夜間部的所有人都是。雖然之後少數人知道這件事……」
違反了天意而得到的幸福,代價就是落得這種結果。
一隻手伸向慌亂的風花。
憑藉着意志綁緊了嘴脣,藍堂將視線落在地面。
藍堂以一副冷靜的臉孔回答了風花。
「那那個藥吧……?」
風花似乎看到一點點爲自己擔心的神色,他慢慢地調整好呼吸。
「我是……怪物嗎……?」
「要怎麼辦纔好……!?我該怎麼辦……」
太殘忍了。
藍堂是,一條也是,瑠佳、架院、樞都是。
風花並不是從初中就入讀黑主學園,而是高中時才轉來的。但她沒有事故的記憶。
風花慢慢的抬起頭來,看到一雙鞋,然後是一雙腳——然後視線慢慢地往上移,她看到藍堂帶着平靜的表情站在那裏。
「藍堂……學長……」
啪地一下子,風花腦中又被打進另一個事實。
藍堂的聲音裏明顯地透露着焦躁。
原來,都不是人類啊——
「藍堂學長,我是吸血鬼……這時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