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 藤咲あゆな · 3747 字
自己是從什麼地方怎麼回到宿舍的,風花已經記不得了。
她現在坐在牀上,呆呆地看着藥瓶。這時藍堂曾經拿過的藥瓶,他給了風花。連同裏面的藥一起。
(這個要能救我嗎……?)
從藥瓶裏取出的藥在手中滾動着。
白色的,小小的——看上去真的就和普通的藥一樣。
這個被成爲「血液錠劑」的開發中的藥,能夠抑制風花變成吸血鬼吧?
吸血鬼。
吸食人類之血的怪物。
(我……竟然會變成那種東西……)
到現在風花還是完全沒有自覺。完全無法相信。
「我會變成什麼樣呢……」
風花猛地握緊手中的藥。
藍堂已經告訴了她一切。在風花的追問下道出了一切——被純血種咬過的人將會變成怎樣。
風花嘴中會變成吸血鬼,不再是人類。變成襲擊他人,貪求血液的怪物——E級。
據藍堂所講,昨天襲擊自己的那個男子就是E級。
(我看到的……是吸血鬼的牙吧。)
風花回想起自己在瞬間看到的兩顆牙。如果不是藍堂和支葵及時出現,自己的血就要被吸走了——
(——不過,如果我不去追學長他們的話,也不會遇到那種事了。)
然而諷刺的是,如今那件事帶給她的已經不是「被藍堂救了」的心動,而變成一種「自己最終也會變成那樣」的恐懼。
E級。風花將會墮至的,並不遙遠的未來。
「我……誰也不恨……」
要是沒有轉進這所學園的話,就遇不到好朋友香苗了。
要是把一切都告訴香苗的話……
「爲了這樣——」
現在平息下這突來的飢渴感的,是水嗎——還是……
「……」
明明想要忍耐一下,但力氣從只見開始漸漸消失,書包掉落在地上。擦覺到的香苗趕了過來,小聲地問道。
香苗還是很擔心地看着風花,聽到上課鈴之後才終於離開房間。
「對不起,香苗,對不起啊……」
雖然藍堂也同樣是支配者,但她卻相信藍堂。
(這是很重要的藥的啊……)
但這已經是無法抗拒的命運了,風花覺得把這個事實清楚地告訴自己的藍堂很溫柔。這比將一切歸咎於命運、毫不知情的墮落要好得多。
黑暗之中,風花蜷着身子,整個晚上都在顫抖。
在這樣說下去搞不好就要被藍堂發覺自己身體狀況在變差,風花於是轉移了話題。
位於他們之下的是一般吸血鬼,最下等姿勢原本身爲人類的吸血鬼,對於其中已經墮落的LEVEL:E——END而言,連生死都由支配層加以管理。
竟然會以這種心情來拜訪這裏,風花想都沒有想過。
風花用力地咬住嘴脣。
「咦……?沒有啦,我很精神啊。」
早上換過校服後,香苗突然間偷眼看着風花的臉。
香苗的溫柔在風花心中漾開,同時也帶來細微的痛苦。
「這樣,休息一會兒就沒事的了。」
要是說出一切的話,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香苗也會因爲風花揹負的命運而受到傷害吧。她不希望看到最喜歡的香苗不開心。
(救我……救救我…………!)
聳立在月光下的,壯麗的月之寮——吸血鬼之館。
「學長他們生下來就是吸血鬼……」
風花帶着一種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僵硬表情,點了下頭。
「我馬上去拿。要進來不?」
一直繃緊着的弦鬆了下來,風花倒在牀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奇怪,藥效比平常來的要遲。
現在的風花連踩進去都會覺得厭惡。也不想見到一條他們的臉,因爲她已經知道了藏在那些溫柔面具之下的,支配者的冷酷真面目。
在玄關敲了門後,出來的是藍堂。
「嗯,我知道。謝謝你……」
拼命地支撐着搖搖晃晃的風花,香苗把她帶到牀邊。
一邊掩飾着不讓香苗起疑心,風花一邊看着溶解藥的水。
「是嗎?那樣就好,如果又什麼不對勁遙立刻告訴我。」
「總之,你躺一下吧站得起來嗎?扶着我肩膀吧。小心腳哦。」
據藍堂所說,夜間部的學生全都是吸血鬼。在那當中,樞又是君臨吸血鬼世界的、屈指可數的「純血種」,其次是屬於「貴族階級」的藍堂和其他學生。即是說,他們都屬於支配層。
所以,要隱瞞。如果變成了E級的話,就乾淨地消失。
藍堂明明是可以不說出來的,或者隨便說些什麼矇混過去也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坐在牀上的風花,用顫抖着的手指拿出藥瓶時,香苗爲她端來了水。
他們是「管理者」。
即使恐怖得想要尖叫,想要逃離。
打開房門正要走出去時,眩暈感又湧了上來,身體和視線都在動搖,風花只覺得腦袋裏就想有個混沌的漩渦。
風花並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她只能作爲普通的人類活下去。
「風花,最近你臉色不太好哦……身體不舒服嗎?」
這個差距令她非常悲傷,非常不甘。一生出來就不同了。立場有別,而且差距甚遠。對於支配層而言,風花只不過是家畜一樣的東西。
意識似乎要被吸進黑暗的深淵,風花不禁打個了寒顫。
「你沒事吧?今天請假嗎?我會向老師說明情況的。」
晚上,確定香苗入睡後,風花往月之寮去。
「是嗎,那就好。風花,你最近又好好睡過嗎?好像也沒什麼食慾吧?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你要說哦。不用跟我客氣。」
看着杯子的香苗害怕地皺起眉頭。
「來,水。要不要叫老師或者醫生?」
「活到現在,你就只有痛苦嗎?沒有一件令你覺得幸福的事嗎?」
眩暈襲擊了風花。她眼前一片鮮紅,喉嚨飢渴。全身,都在強烈的飢渴
「啊,你是啊。拿藥嗎?」
藥劃開杯中的水慢慢下沉,最後溶解。一點點變小的白色藥粒。釋放出赤紅的色彩侵染着杯中的水。
就這樣浪費了一粒。
這時風花僅存的最後希望,防止風花崩潰的唯一手段。
自己就是自己,並不是其他人。她,到最後也要活得像自己。
每一天,都要拼命地活下去。
「我先走了哦。」
不管形式如何,從喝血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變成怪物了。
即使自己揹負的東西又多麼沉重、多麼艱辛。
風花就着水把藥喝了下去。
風花趕快擠出笑容。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不過,你不要勉強哦。」
會在吸血鬼本能的驅使下,一邊貪求血液一邊在心中叫喊吧。
那個時候,自己會有着一種怎麼樣的心情呢。
(不要……)
「在這裏等就可以了。」
風花趕快把藥放進口中,再將牀邊杯子裏的水全都灌入口中。仰起頭咕咚咕咚地把水嚥進喉嚨後,風花急速地呼吸着。
身體因恐懼和不安而顫抖得厲害,風花卻什麼也做不了。
「好恐怖的顏色哦……風花,這真的是藥嗎?」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想去上學。即使短暫也好,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原來如此……這藥是用血做的……)
朋友、周圍的人,自己會不斷地襲擊碰到的人,奪走他們的血。
雖然是小小的,真的只是小小的希望,但是現在只能指望它了。
「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
害怕再待下去就會哭出來,風花趕緊抓起書包。
但是不行,吸血鬼的存在,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怎麼了,風花?你的臉色很蒼白哦。」
這種鮮豔又濃郁的顏色,除了血以外,還能是什麼呢。而剛纔喫下去的藥,也會在風花的體內變成這樣吧。
風花是「被管理者」。
「不,我休息一會兒就去。麻煩你跟老師說下我會晚點到。」
感覺到加在手中的重量,風花道了謝。
「是的……啊,對了,很快就要到聖巧克力節了呢。」
「要是這樣的話……」
「這些應該可以維持一陣子吧。」
小小聲的,像要切開身體般的祈禱的話語,傳達不到任何地方。
(我……原來是在喝血呢……)
「你沒什麼精神哦。臉色也很差。」
只能繼續喫這個藥了。
藍堂的聲音在腦海裏迴響,風花那開始充滿憎惡的心變得柔和起來。
因爲,即使是爲了實驗,他也是把真話告訴風花的唯一一個吸血鬼。
「沒事的……喫藥就行了,沒事的。」
「啊,不好了。」
寧願不要獲救還好。
彷彿有毒般的,不吉的鮮紅。
剩下的藥從鬆了一口氣的風花手上滑下,掉進水杯之中。
「嗯,嗯……沒事的,好像是加了色素。不會影響身體,我平常也不會溶開來喫。」
「謝謝!」
「沒又那回事,我都乖乖在喫藥。」
給風花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條。
「啊?嗯,是有這麼回事吧。」
「學長喜歡甜的巧克力還是苦的巧克力呢?」
說出了曾經糾結的巧克力話題後,風華突然想起來。
(對了,我是想送謝禮的巧克力來着……)
那個時候,風花完全沒想到事情竟會變成現在這樣。
眨眼之間風花的命運就就變了,變得被塗滿了——血的顏色。
「嗯……雖然我喜歡甜食,不過也討厭太甜的東西。太甜的話,味覺會變得怪怪的。」
「是這樣啊。」
(我潛入月之寮,也是爲了聖巧克力節呢。)
就在這的院子裏,風花第一次見到了樞。
所有的一切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而已,風花卻覺得那似乎已經是久遠的過去了。
「是啊——送巧克力是我最初的目的呢。」
「啊?你在說什麼?」
風花突然間說出的不明所以的話,令藍堂皺起了眉頭。
「……你啊,該不會是想送巧克力給我吧。」
「怎麼會,我是對玖蘭學長很專一的。」
對着明顯露出困惑的藍堂,風花吐了吐舌。
「好,充滿幹勁了!我要努力!」
「你送巧克力給樞的行爲真的是越來越不能放任了,看來我要做點什麼來阻止你纔行。」
把風花送到大門之後,藍堂走回自己的房間,架院在途中等着他。
架院很冷靜。他並不是責怪或者教訓藍堂,只是指出事實。言外之意就是忠告,深刻的忠告。
風花開心的笑了。
「我們是『監視者』,不能又感情。同情,無論對她——還是對你,都是一種痛苦。英……你真的沒有察覺到嗎?」
「放馬過來,這個挑戰我接受了!」
「她只不過是試驗品。」
因此,藍堂沒能看到緊逼而來的、悲劇的徵兆。
「曉……」
「——你在說什麼?那不是理所當然的。」
藍堂很快進了房間,被留下的架院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地開口。
她的行動和平常實在是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