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陷阱
《吸血鬼騎士官方小說》 · 藤咲あゆな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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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別人房間裏幹什麼啊?」
一邊擦着溼轆轆的頭髮一邊回到自己房間的零,向站在衣櫃前的入侵者說道。
「……理事長。」
「嗯……那個——」
身爲養父的他猛地繃緊了兩肩,嘴角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說道:
「我、我準備把衣服拿去洗,心想順便把錐生君的也一起拿去——」
聽了這個拙劣的藉口,零不禁大大嘆了一口氣。
「就算你爲我準備校服也只是白費力氣。」
「咦?你、你在說什麼呢?」
很明顯,他已經開始支援了。據零所知,這個人根本不懂得說謊。當然那也是他的優點了。
「我要睡覺了,請你出去吧。」
「啊,嗯……那、那麼,晚安。」
零「啪嗒」的一聲把門關上,然後在牀上坐了下來。
自從中等部畢業之後,已經過了快一年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理事長也做了許多舉止可疑的事。
比如手上拿着尺子突然跑過來,裝作把中等部的校服拿去洗而藉機測量零的衣服尺寸。
今年似乎是趁着他洗澡的時候悄悄把現在穿的衣服拿出去,根據那衣服的尺寸來爲他製作高等部的校服。
(我不會上高等部的——)
由於中等部的畢業日期逐漸逼近,最近優姬也經常會在喫飯的時候催促自己升學的事情。
每當這種時候,零要不就是徹底無視她的話,要不就明確地沉聲拒絕說「我不去」——總是採用這樣的方式來應對。
吸血鬼獻給少女的,是一朵用凝固的血液做成的玫瑰花。
彷彿要吹散這種學生的空氣似的,一名女工作人員開朗地說道:
白晳的肌膚,苗條的身段,如果人偶般的完美容貌,再加上跟她無比相襯的、長及中背的微卷長髮——這樣一位優雅的少女。她就是黑主學園內數一數二的美女——早園琉佳。
攝影師一邊興奮不已地大聲說着,一邊不停地拍着照片。
古城中充滿了陰冷的空氣,僅僅是往裏面跳入了一步,琉佳就不由得安心地舒了口氣。在初次來訪的地方,這種適應身體的空氣實在非常寶貴。
「好像是因爲事情太詭異而不想對外公開,現在正請警察機關進行着祕密調查呢。」
「真是夠詭異的呢,好像是失血死吧?」
那一天,琉佳的心情非常糟糕。
自從被「那個女人」咬過之後,自己都一直生存在絕望的深淵。
「支葵君,還有莉磨,你們都辛苦了。」
隨後走下車的架院曉,以安撫的口吻向嘀嘀咕咕地發着牢騷的琉佳說道。
那是人類所不具備的東西——雪白而細小的……
一直被封閉在青年的臂彎之中。
「莉磨也是,在階梯下面。不過……那種打扮到底算什麼?」
享受了一會兒頭髮的手感之後,青年的手掌就像在尋找血管動脈似的,緩緩地在少女的頸項上滑動,嘴脣彷彿在渴求熱吻般緩緩地疊合起來。從少女的秀髮中飄散出來的甘甜香味從鼻孔附近掉過——那正是他獨特的求愛方式。
「嗯~~支葵君真不錯~!那簡直就是吸血鬼的表情呀!冷酷、縹緲而寂寞。嗯,正如我想象的那樣……不,到期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莉磨小姐也很好,看來來完全就是一幅『吸血鬼和迷戀上他的貴族小姐』的構圖。」
「嗯。」
「因爲這座古城的確很有氣氛,跟隨支葵君他們的形象也很相符啊,也難怪他越怕越興奮啦。」
「是嗎……那麼說莉磨扮演的就是被擄走的人偶嗎……扮演吸血鬼什麼的……還真是虧支葵和莉磨願意做這種差事。」
而且,她更對自己的同行者感到不滿。
「呵……」從那微笑的嘴角中,可以隱約窺見那雪白的尖牙。
「聽說那就是這次的主題,『古城的吸血鬼』。」
聽到架院特意在耳邊強調了一下「玖蘭舍長」這幾個字,臉紅紅的琉佳馬上抬起頭來,向跟自己身高相差懸殊的架院狠狠盯了一眼。
1
自己只不過是希望儘量排除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性。
自己正是懼怕着這種狀況的發生。
今天他們兩人穿的並不是黑主學園的校服,而是自己的便服。
永恆的初吻。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模特兒是支葵君和莉磨小姐嘛。而且這次是由他們兩人直接點名要求他進行的攝影吧。」
背對着工作人員、看樣子好像根本沒有在聽他們閒聊的架院,這時候肩膀卻猛地顫了一顫,琉佳也緩緩地眨了眨眼——雖然在普通人類中根本看不出任何變化。
「舍長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琉佳以優雅的姿態,從一輛緊急剎停的出租車中走了下來。
「好像是休息時間,我們過去吧。」
支葵似乎正在進行着攝影,看到架院他們來到,也只是稍微以眼神作出反應。
「這樣嗎。」
聽經理人這麼說,支葵也瞥了一眼雜誌,說道:
只見他的手臂彷彿要飛起來似的在空中一揮,披風立刻就像翅膀一樣向周圍飄展。一朵鮮紅的玫瑰花從披風中翩翩飄落,最後落人佳在彎扭曲折的樓梯扶手下的莉磨手中。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倆工作的樣子呢。」
甘甜的香味令他陶醉。
「下次就找這個攝影師。」
雖然以大眼睛爲顯著牲的支葵有着剛性的容貌,但同時也散發出某種危殆感和有如薄玻璃般的纖細魅力。表情缺乏變化的他之所以能成爲備受珍視的模特兒,一定是因爲他那種均可動搖的存在感吧。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他——令人產生這種想法的扭轉就是他最大的魅力了。
接受了吸血鬼求愛的少女推動了力量,茫然的眼神在虛空中彷徨。這時候,不知什麼東西輕輕飄落,華化作了少女手上的裝飾品。
聽了這個合情合理的回答,琉佳也只有暫時壓住心中的怒火。老是這樣怒氣衝衝的也不是辦法。
「說起吸血鬼呀,那個傳聞你聽說了沒有?」
不管別人怎麼勸,零也絕對不肯答應。
工作人員們嘻嘻哈哈地笑着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從螺旋階梯上走下來的支葵和莉磨則向架院他們瞥了一眼。
少女一動不動。
螺旋階梯的扶手被設計成藤蔓的模樣,在昏暗室內的暗紅色絨毯上,隨處都散落着血色的玫瑰,營造出一種唯美的氛圍。
「啊啊,不過我呀,如果對方是像支葵君這樣的吸血鬼的話,我還真想被吸吸看呀~」
幹勁十足的攝影師不停地按下快門,身爲職業模特兒的兩人則遵從指示,在拍攝的期間一動不動。
難道這也有錯嗎……?
「沒有報警嗎?」
但是每次零這麼說,優姬也總是無奈地嘆一口氣,或者用悲哀的眼神回望着他。
「支葵君,接下來請把視線投向我這邊!嗯,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因此,藍堂又兩次回到了睡夢中。
琉佳的口吻非常平淡,語氣中即不含嘲諷也不含挖苦。架院聽了也只是輕輕地聳了聳肩膀。
即使是如此短暫的時間,也會讓零產生污穢的厭惡感。
「我也是。」
隱約聽到有誰在問自己,沉睡之中的少年彷彿很厭煩似的把臉埋進了枕頭,但還是小聲作出了回答。
現在他正穿着純白的禮服襯衣和緊身黑褲,襯衣的胸口大大敞開,外套是一件左右衣襬長短不對稱的燕尾服,然後在上面再披上一件漆黑的大披風。
「據說成爲目標的都是女孩子啊……」
「——支葵在這裏。」
現在是白天——作爲吸血鬼的活動時間似乎有點過早了。雖然太陽光並非他們的天敵,但畢竟難受的東西就是難受。
原來就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反射着周圍的藍白色燈光,細長秀麗的眼眸則茫茫然地眺望着遠方,纖巧的朱脣呈現出嬌豔的鮮紅色。身穿懷古式禮裙的莉磨呈現出一副空虛的表情,對落到自己手上的玫瑰蔥綠沒有任何反應——在這種獨特的世界觀中,攝影正逐漸進入高潮。
「真是可怕耶。」
「哎呀,這不是稻葉先生嗎?這個攝影題,可是當今備受注目的新人。莉磨你的眼光也真準呢。好像……他正好就是接下來預約的另一家雜誌社的攝影師叫喔。」
在架院和琉佳的身旁,搬運着攝影道具的工作人員開始互相攀談起來。
休息天,像這樣子睡懶覺的確是一種非常舒適的享受,平時喧鬧聲不斷的那些普通科學生,今天也會變得異常安靜——這正是睡懶覺的最佳條件。
在通風大堂的螺旋階梯上,架院找到了支葵。琉佳的纖頸也隨即轉向那邊,朱脣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
獠牙。
「那、那當然了!!要不是的話,我纔不會特意跟你一起外出呢!樞大人也真是的,爲什麼偏偏點名指定要我和你去嘛。」
一名女性工作人員忽然壓低了說話的語調,周圍也籠罩着某種騷然的氣氛。
聽懂了這句半夢半醒的話語後,同室的夥伴點了點頭。
「——所謂的古城,就是那個吧。」
一旦去了高等部的話,就會碰上那幫吸血鬼。雖說被分成了普通科和夜間部,但是在校舍交替的時候還是有可能發生接觸。
在兩人視線的前方,聳立着一座以時間爲裝飾的古老城堡。
「真是的……爲什麼我要做這樣的事。」
從大堂一角迎向他們的,是一位短髮戴眼鏡的女經理人。莉磨隨手攜帶小桌子上攤開的雜誌指了一下,向那位經理人說道:
「嗯,支葵和莉磨就在那裏。」
無聲無息地伸出來的手指,輕輕地撩起了一縷秀髮,那是有如優質絲綢一般的觸感。在充分享受了那種柔順光滑的手感之後,手指又不斷重複着把頭髮捲起又將期放下的動作。
要是跟他們發生接觸的話,說不定自己就會因爲某種契機而發生暴走。
擁有鮮明美貌的莉磨,也爲了最大限度烘托出她的美麗而被施加了化妝。
琉佳沉吟了一聲,架院也點頭同意道:
——把剛纔的對話忘得乾乾淨淨。
纖細的白晳頸項,散落的如絲秀髮。
說完,他就這樣離開了。
「嗯……也沒辦法啦,這畢竟是『玖蘭舍長』的命令啊。」
他有着高挺的上背和久經鍛鍊的柔軟身軀,偏長的齊毫不修飾地隨風拂動,緊繃的嘴角給人一種精悍而富有野性的印象。
不想跟隨他們呼吸同樣的空氣。
「啊啊,就是那個吧?」
「聽說死者身體裏幾乎沒有剩下半滴血,是真的嗎?」
「古城的吸血鬼,永遠的美少年和人類的美少女之間的悽美戀愛故事……嗎……看着他們兩人的話,簡直可以聯想出一部電視劇呢。」
——墮落。
「……、那個……就行了……」
「……哦~那不就正好嗎。」
「最近支葵君和莉磨也習慣對攝影題點名了呀,還逐漸變得願意接受雜誌的採訪了。這樣很好啊,也就是說開始形成職業氣質了。那麼,在下次攝影開始之前,你們先補充一下水分吧。」
看準了經理人快步跑開的時機架院輕輕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支葵,莉磨,辛苦了。」
雖然支葵和莉磨在攝影中已經察覺到架院他們的存在,但是看樣子卻沒有半點驚訝的感覺。當然,他們實際上還是有點在意的。
「……你們兩個一起來嗎。」
看到支葵「嗯~」地哼了一聲,琉佳忍不住撅起嘴脣說道:
「是樞大人的命令。先別說那個……拿着,這是慰問品。聽說是英推薦的西式糕點呢。」
支葵馬上就打開了琉佳遞給他的盒子。
但是當他一看到那有豪華裝飾的蛋糕時,就馬上毫無興趣似的合上了蓋子。
「……還是巧克力棒好一點。莉磨,要喫嗎?」
「不要。」
支葵順手就把蛋糕送給了旁邊的工作人員,架院則「嗖」地把一個小盒子遞到他的眼前。
「我早猜到你會這麼說,所以給你買來了。」
「期間限定的奶香木哈咖啡風味……這個,我還以爲賣光了呢。」
支葵彷彿有點高興似的打開了盒子,也順便遵紀守法了一要給無言地伸出手來的莉磨。他們倆果然還是老樣子,不經由語言就能完成意志的溝通。
架院不經意地向他們兩問道:
「……那麼,今天的攝影題怎麼樣?」
被莉磨點名前來的那個攝影師,現在正忙着調整下一張照片的構圖,比如挪動一下椅子,或是讓助手改變一下照明位置什麼的。
「應該會照出很好的照片。」
「……那、那個……」
「那些巧克力,是我買來的。」
化妝題把目標鎖定在琉佳身上,攝影題則看着架院連連點頭。
儘管聽見身旁傳來一陣陣的竊笑聲,琉佳卻只是把臉扭過一邊,架院則一臉納悶地用託着腮幫,對這種笑聲置若罔聞。
「那麼,等下次攝影開始後過一會兒就回去吧,畢竟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就遇上『真傢伙』啦。」
身穿T恤牛仔褲的修閒裝的青年自報了姓名,然後向架院和琉佳看了一眼。
「別用那種奇怪的說法!」
莉磨點了點頭。
「——……」
(……但是,畢竟是樞大人的命令。)
琉佳以銳利的目光盯着支葵說道。真是的,明明就是因爲他纔會弄成這樣。
手裏拿着第三根巧克力棒的支葵和莉磨的手,忽然間在空中停住了。
「還有種淫亂的感覺,挺不錯的嘛?」
(樞大人——)
「啊,哎呀,是學校的同學嗎?」
雖然無法兩次體會到那時候的幸福心情,但是「樞大人需要自己」這個事實依然使她感到無比高興。
正準備走開的架院忍不住開口說道:
「支葵,你這……!」
架院輕輕揮了揮手,女生們就越發興奮起來了。
「……還是看到最後吧。」
「乾脆就在我們這裏當模特兒吧?旁邊的女孩子也很漂亮呢。支葵君的朋友,難道全都是這樣的俊男美女嗎?」
也許是覺得太好笑了吧,藍堂甚至連眼淚也笑出來了。
正當琉佳簡短地回應了架院的時候——
攤開在桌上的那本面向年輕人的流行雜誌,上面刊登了一張照片——打扮成吸血鬼的支葵,以及扮演被虜少女的莉磨。不過問題並不在於此,而是在於——背靠着沙發,以倦怠的表情注視着他們琉佳,以及從沙發後面探出身子、依偎在琉佳身旁的架院。
「呀~野性學長~!」
聽了莉磨的回答,架院看了琉佳一眼。
「會是一次很好的紀念哦~」
麻煩死了,快點拍完算了吧。
架院的後半句話,完全被周圍的那些工作人員的喧嚷聲蓋過了。
「……不過,接下來還有另外的攝影吧?」
瞬間,四人間閃過了某種只有他們才能領會的緊張感。
不一會兒就被團團圍住,正當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臉輕鬆地扮演着旁觀者角色的支葵小聲嘀咕了一句。
「啊,喂喂!真是的,我早就說過爲了美容要儘量少喫甜食了嘛~」
「我是擔當編輯的笹冢。」
過了一會兒,在琉佳達到忍耐極限之前,架院先一步站了起來,「啪」地拍了拍藍堂的腦袋。
雜誌明明是昨天才出版的。
經理人馬上紅起了臉,說話的聲音也開始有點變調了。
就在這時候,入口處傳來了一個大嗓音的喊聲:
(這個男人,乾脆把他狠揍一頓算了!)
在走向校舍的途中,琉佳毫不掩飾內心的不董事會,以唾棄般的口吻說道。
莉磨向剛纔自稱笹冢的那個編輯後面的攝影師看了一眼。
跟他們本人所懷抱的這種心情完全相反,拍出來的效果完全就像支葵和莉磨的經理人所說得那樣——「那種恬嬌豔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藍堂,你也適可而止吧。」
看見許多學生的手裏都拿着剛發售的雜誌,琉佳不禁嘆了口氣。
「嗯。」
聽經理人這麼說,一名青年就快步走上前來,遞出名片說道:
「沒辦法,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
「……噗,呵呵呵呵。」
身旁的莉磨乾脆利落地回答了支葵的問題。
藍堂還在強忍着笑意。
「是『真傢伙』的可能性,很高。」
「化妝和髮型的話,只要交給我們就沒有問題了!」
跑回來的經理人,以偏沉的女性聲音說道:
「你們看,那個人,就是下一位攝影題了。」
真是的,最近實在太多煩人的事了。
「——所以我早就說不要了嘛。」
「真帥氣呀~!」
「快看過來這邊呀~!」
「不是他嗎。」
在住進臨時宿舍的那個晚上,樞大人要求自己把血獻給他。
——正如支葵小聲嘀咕的這句話那樣,本來只有擺出「倦怠」表情的兩人,卻散發着某種讓見者心動的超凡魅力。
2
「啊啊,各位是情報雜誌的吧。」
「……哈哈。」
架院點了點頭,向琉佳嘀咕道:
琉佳實在忍無可忍,粗暴地合上了攤開在藍堂面前的那本雜誌。
而且——
後面的一條顧慮到琉佳的感受,向藍堂說道:
走進教室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一派日落的風景了。
「我們本來是打算以古城爲背景爲支葵君和莉磨小姐拍照的……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也能參加。」
「請您在雜誌上籤個名好嗎~?」
「……爲什麼消息會傳得這麼快嘛。」
「不,不過啊……哈哈。」
琉琉在桌子下面握緊了拳頭。
「這是跟隨支葵君完全不同類型的美男子啊,真想給他拍照。」
他就是剛纔莉磨指着雜誌說「下次就找這個人」的那個攝影師。據經理人說,他好像是「當今備受注目的新人」。
「呀,不好意思,我還以爲是哪裏的模特兒呢。」
「啊,對不起……」
「我也想看看。」
「可是,我說曉啊,爲什麼吸血鬼特意打扮成吸血鬼來照相嘛……本來我就想這也夠諷刺的,現在一看雜誌就覺得好笑,實在忍不住……噗哈哈。」
就連支葵的無奈嘆息聲,也似乎無法傳進現在的經理人耳中。
琉佳的表情彷彿在說「開什麼玩笑」,架院則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明明纔剛到這裏,心裏就想馬上回去——從琉佳的身上正散發着這樣的情緒。
架院穿着敞開胸口的襯衣,就連那久經鍛鍊的肌肉也隱約可見,光是這樣就已經足以讓女性神魂顛倒了。自然豎起的髮型也跟支葵形成鮮明對比,是一種粗獷型的男子漢形象。
看來,是下一批的攝影班提前到場了。
畢竟他們倆都是門外漢,要演戲是不可能的。他們本來想以此爲藉口推掉當模特的邀請,可是對方卻說「只要在場就可以了」,硬是把他們拍進去,結果就拍了這樣的一張照片。
「偶爾拍一下,也不錯。而且——」
「的確。」
雖然接受這個任務的並不只是自己,而是跟隨架院一起。
儘管走在旁邊的架院正在小聲安撫着她,可是周圍的喧嚷嘈雜聲非常刺耳,讓琉佳感到異常煩悶。她畢竟是貴族出身,女生們的那種不知廉恥的歡呼尖叫聲實在令她難以忍受。平時的話倒還能勉強忍着,然而現在卻正處於神經極度敏感的狀態……
「我說了多餘的話……?」
「那麼~對不起,雖然比預約時間提早了一點,但可不可以上我們在這裏拍照呢?我們是爲了『古城遊』的特輯來這裏取材的。」
彷彿被道歉的架院所吸引似的,經理人的眼光馬上轉向了他,接着甚至連眨眼都忘了,茫茫然地看着架院出了神。
「呀,我們從剛纔開始也很在意呢,真想給她化妝看看~」
「但是,我們只是來參觀——」
「拍……拍也無所謂嘛~」
身邊有大量普通人的這種狀況,對琉佳來說實在非常不愉快。本來光是校舍交替和學校的聯歡活動就已經夠心煩的了。
「你笑得太過火了。」
另一方面,琉佳則穿着能使低胸裝看起來更加美豔的黑色禮裙,彷彿在享受着玫瑰香味似的,將一朵鮮紅色的玫瑰花湊到了嘴邊。
「呼哈哈哈哈……」
琉佳輕輕地把古城空氣中變得冰冷的手指,搭在自己左側的脖子上。
「經理人……」
「要笑的話你就給我笑得痛快一點,好讓我可以毫無顧慮地發火。」
「啊啊,抱歉抱歉。不過,這都怪你們去什麼攝影現場啦,爲什麼要特意去那種地方嘛?」
彷彿在說「有好一段時間可以拿這個當笑料了」似的,藍堂又拿起雜誌翻了起來。這時候,琉佳眯細了眼睛說道:
「哎呀,你不知道嗎?說起來,你這次竟然沒有死皮賴臉地跟來,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了呢。」
琉佳臉上的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勝利的自豪笑容。她用手指撥了撥柔順的長髮,以別有深意的微笑宣言道:
「我們之所以要到那裏去,是因爲『樞在人的命令』喔。」
「——咦……」
雜誌一下子從藍堂的手上滑落,架院則馬上將其撿起放回到桌子上。
「你啊,那時候叫你也不願起牀。」
「是……是什麼時候!?那種事我完全沒有印象!爲什麼、爲什麼要你們倆去!」
「我想應該買些糕點去慰問他們,於是就問你有沒有值得推薦的好店,那時候你是親口回答的啊。」
「咦……」
「藍堂君推薦的西式糕點,攝影的工作人員們都喫得很開心。」
「嗯。」
隱瞞了自己和支葵對那些糕點完全沒有興趣的事實,莉磨彷彿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是那時候嗎!?」
藍堂馬上瞪大了眼睛。
儘管印象很模糊,但確實有這樣的記憶。
但是,當時是休息天——
緊握着的拳頭正在不停顫抖。
在這短暫的時間裏,稻葉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向架院他們問道:
「……是、是的。」
「啊啊,彼此彼此。不過還真是有點可惜呢。」
莉磨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支葵這才茫茫然地抬起臉來。
「啊,連一條你也在嗎?」
「……嘿。」
「那傢伙……」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亮了一下似的,藍堂微笑着用手指撥了撥柔順的前發,連睡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嗯~,這位身材高大的的和那位小姐,上次請你們協助攝影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真是一對般配的情侶呢。」
到了週末的下午,攝影隊來到了黑主學園的校舍。
樞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纔不是呢,你可別隨便誤會。」
這句話的前半部分是對藍堂來說,後半句則是對稻葉說——這位能幹的副舍長微笑着向稻葉伸出手來。
「——單純也該項有個限度吧……」
攝影是從圖書館開始的。
「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
「對了,我聽說這個學校有普通科,還有莉磨小姐他們所在的夜間部……白天忙於模特兒工作的莉磨小姐她們是屬於夜間部,這個我也能理解。但是普通科的學生們到底在哪裏呢?」
「……咦?他……我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3
樞走到藍堂跟前,把放在流行雜誌旁邊的情報志拿了起來。上面刊登了名爲「古城遊」的特輯。在這本雜誌上,也同樣有支葵、莉磨、架院和琉佳四人穿着吸血鬼服裝、以古城爲背景拍攝的照片。
衆人立即同時起立出迎。比大家晚一步走進教室的樞,公以視線向他們作出「各位先坐下」的指示。隨着這個輕微的舉動,他的頭髮輕輕晃動了一下。
「好像……你就是稻葉先生吧?」
混在攝影班中觀察着拍攝情況的經理人慌忙叫道。
看到大大地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地擦着眼睛走過來的藍堂,架院不禁稍稍抬起了嘴角:
(好,下次我一定要早點起來,爲樞大人效力!)
「……喂喂。」
聽了架院的回答,稻葉稍帶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什麼?」
「你好像上過電視吧?奇蹟般的天才少年,當時真的很有名,我到現在還記得呢!」
「……對不起,因爲太暖和了,不小心就……」
「起來了嗎。」
「那個,可以再多讓我們拍一個場景嗎?」
「樞,理事長找你有什麼事呢?」
稻葉輕輕捧起了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說道。
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的攝影題滿臉堆笑地向他們搭起話來。琉佳一聽馬上就背過臉說道:
也就是說,除了充當主角的支葵和莉磨之外,還需要其他客串角色。
「可惜什麼呢?」
「今天就請你多多指教了,稻葉先生。」
「哪種天然呆的感覺真好呢。」
「好,再多拍幾張之後就要移動了。」
「啊,是的。我身爲代理舍長,還是應該來現場看看的。所以呢,我們夜間部跟普通科之前本來就沒有什麼來往,今天的攝影也是,因爲要是湧來一大羣看熱鬧的人也很麻煩,所以並沒有把這件事通知普通科。」
「呼啊啊啊啊~」
「頭髮,快整理好。」
支葵發現剛來到這裏的莉磨,於是向她打招呼——情景設定似乎就是這樣。
「……爲什麼要起這麼早啊。晚上再攝影不就好了。」
面對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的藍堂,剛纔一直在跟各種工作人員打招呼的一條,臉上露出了跟往常無異的、如春天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夜部部和普通科,兩邊的校服是不一樣的吧?所以,我真的很想拍下來。」
「嗚嗚!早知道我就努力起牀了~!」
稻葉輕輕回握了一條的手。
「我答應下來了……而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啊。下次你可要努力點起牀了哦,藍堂……」
稻葉馬上現學現賣地將剛纔從架院那裏情報說了出來。
「哎呀呀,支葵君!快起來!」
不過,既然是樞大人的命令,那麼就算難受幾個小時她也不會介意。
「那的確是最符合我身份的角色呢。」
「那麼,你怎麼答覆他們?」
雖然不知道樞爲什麼要派琉佳和架院去觀看攝影現場……
「就是上次讓架院他們去的、支葵他們的……啊啊,正好,就是這個了。」
「他是當今備受注目的攝影師,今天來應該是以琉佳爲目標的。」
在陽光明媚的窗邊座位上,支葵翻開了書本,莉磨則站在他的身旁。
聽到忽然傳來的這個聲音,藍堂馬上回頭一看——
「模特兒?我嗎?」
拍攝隊已經開始在校內拍攝器材、支葵和莉磨也已經被工作人員團團圍住,進行着拍攝前的說明。
「既然你已經說到這份上,那就沒有辦法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就讓我來幫你的忙吧。」
「因爲今天是休息天,大部分的學生都外出了。其他的人就在宿舍裏,雖然離這裏有點遠。」
突然聽到有人大聲叫喚自己,藍堂馬上轉過臉來。
架院聽到她否定得這麼堅決,表情稍微變得陰沉起來,但很快就消失了。然後,他裝作不疑難問題地站到了擋在琉佳前面的位置上。
在一旁冷眼看着這一切的琉佳抱着手臂嘀咕道:
拍了幾十張照片之後,支葵的頭突然「咚」地倒在了桌子上。
髮型師啪噠啪噠地跑了回來。
「支葵君真是太可愛了~」
他的堂兄僅僅是以視線表示了贊同。
「可不可以請你當模特兒呢,就作爲支葵君和莉磨小姐的朋友。」
「沒有辦法,人家說想要拍攝沉默生活風景……是普通的那種啊。」
藍堂沒有讀懂樞的話中含義,私自握緊拳頭爲自己鼓起勁來。
「我們已經聽說了。如果只是一個場景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聽見稻葉的指示,髮型題就馬上跑過去,爲支葵整理了一下前發。
琉佳僅以視線指示了一下——那個正在專心致志地檢查着相機的男人。年紀不大,乍看起來似乎是個文雅之人。光看外表的話,就算有人說他是學藝明星恐怕也能說得過去,但是他的髮型和服裝似乎過於講究,甚至讓人覺得有點造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有比我們更適合的人選呢。」
「就算那天你起來了,我大概也不會拜託你啦……」
「噢噢!那實在太好了!那個,請問你!」
琉佳皺起了眉頭。
稻葉笑着舉起了相機。
「小時候的話,他是經常上電視的。而且還被譽爲天才兒童呢。」
「聽說這本雜誌的編輯給學校發來聯絡,說下次想來這裏拍一下支葵和莉磨的校園生活呢。」
均立於吸血鬼社會定點的貴公子,今天也依然展露着足以令人窒息的俊美英姿。
「我想讓你作爲一個知識型的同學形象出現。」
架院以視線指了一下在角落裏無所事事地打着呵欠的藍堂。
「本來的我是死也不幹的。」
然後——
彷彿感覺到什麼不對勁似的,藍堂向架院瞥了一眼。
「對,我就是攝影題稻葉孝明瞭,今天也請多多關照。」
「雖然我們的編輯應該已經在事前向學校方面提出申請了,不過另外還想請你們協助一下。因爲這一次的主題是『校園生活』,如果光是支葵君和莉磨小姐的話,人數可能有點不夠。」
「樞大人!」
拍攝隊中的女性工作人員紛紛發出了歡呼聲。
以帶磁性的聲音進行解說的人是一條。
「沒睡醒的樣子也很可愛~」
聽了一條的問題,樞回答道:
「曉……」
稻葉說完,圖書館中又兩次響起了相機的快門聲。
校舍內的攝影結束後,下一個舞臺就轉移到了中庭。
遵循着稻葉所制定的「日常生活剪影」這個專題,支葵儘管內心很不情願,但還是在花壇邊上坐下,打開了便當飯盒。對夜間部的支葵來說,這種行爲並不是日常行爲。
而且根據場景設定,這便當還是莉磨親手做的。
不可能。
「……不知怎的,我開始覺得支葵他們有點可憐了。」
坐在樹蔭下的琉佳一邊觀察着攝影情景,一邊撩起了自己的長髮。雖說是職業模特兒,但畢竟也是吸血鬼,這樣子暴露在陽光之下肯定是很難受的吧。
「也對啦……幹勁十足的恐怕就只有那傢伙了。」
在架院的視線前方,藍堂正向支葵和莉磨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從莉磨的手製便當中半開玩笑地拿起一塊「兔蘋果」(注:切成兔子狀的一片蘋果肉。)塞進嘴裏——就是這樣的設定。
(那副模樣,究竟有哪一點符合「知識型同學」的形象了……?)
琉佳不禁心想,要是那麼喜歡引人注目的話,倒不如干脆點去當個真正的模特兒,那樣應該會更能發揮他本人的資質吧。藍堂這個人的性格——從琉佳的角度看的話——雖然不怎麼樣,但外表俊秀也可以算是他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了。
剛纔也是,被女性工作人員圍在中間的時候……
有的說——
「藍堂君的皮膚真的很漂亮呢~就像女孩子一樣。「
有的說——
「就算藝人當中也沒有這麼漂亮的男孩子呀,甚至讓人覺得當男孩子太浪費了呢。」
有的說——
「正因爲男孩子,看起來纔會這麼漂亮呀~「
聽到別人這樣稱讚自己,藍堂似乎也很受用。雖然表面上好像很酷似的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態,但是他的嘴角明顯在拼命忍着笑。
因爲他非常清楚,琉佳一定覺得這種事很煩人。
「對,就好像午休時稍微睡睡、午覺那樣的感覺!」
就算他不在這裏,任務也必須繼續執行下去。
面對笑容滿面地向自己打招呼的一條,優姬不禁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琉佳心想——
遵循着稻葉的指示,支葵躺在了草坪上。
「很容易就會露餡。」
拜託你了——編輯笑着說完,就把自己的名片塞了給她,然後回到了工作人員的隊伍中。
雖然對方的口吻很輕鬆,但似乎還是堅持要說服他們。
「那麼——支葵君,接下來是單人照!莉磨小姐,請你先去先去休息順便補補妝吧。好了,那就先移動到草坪那邊。」
「……我說,前天好像也發生了吧?那個失血死事件。」
如果是平時的話,現在還是睡覺的時間。這麼上想,睡意就自然而然地湧上來了。
「謝謝您!」
「喂喂,等一下,支葵君,別真的睡着了啊~!快起來快起來~!」
也不知道他是口風疏還是粗心的關係,藍堂經常都會惹出問題,而爲他處理善後的人總是架院。
(不過,因爲今天是樞大人的命令,所以他纔會那麼賣力吧。)
架院半帶嘆息地聳了聳肩膀。
(不可能。)
開口的還是架院。
「多虧了你們,上一期雜誌的評價很不錯呢,明明還只是高中生,卻縮放出如此嬌豔的魅力……可以這麼說吧?實在是相當難得的好人才啊。」
因爲想爲樞效力。
「你也馬上要進行高等部了呢。跟你很相配哦,優姬。」
「因爲那女孩也挺可愛的呀,目標果然都是女孩子……好可怕。」
(吸血鬼——)
……在聽完稻葉簡單地說明了這樣的攝影意圖之後——
「……美,如果你是來玩的話,那就請你回去好了。」
「美不是很適合當藝人嗎?」
下一個場景是「跟好友們加快快樂的旅行」——聽說是這樣。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英啦……)
「……因爲會對學業造成影響。」
雖然被架院一句就否定了這個說法,但是照眼前的狀況來看,無論如何都不覺得他做不來。
坐在跟琉佳她們同一樹下的一條不禁笑了起來。
儘管有點慌張,稻葉還是繼續按着快門。
就像在校舍交替的時候向普通科的女生們跟展露出的笑容一樣,也不知道他是服務精神旺盛還是真的樂在其中……
「啊哈哈,你們看看,支葵他真的睡起來啦。」
架院和琉佳輕輕點點頭,踩着無奈的步伐走進了草坪。
(零也真是的……)
聽到有人向自己搭話,才馬上回過神來。
以「快樂的午餐時間」爲主題的場景似乎已經拍攝完畢,藍堂也回來了。
「什麼事?」
聽了堂北心情興奮地提出的問題,架院不禁稍微眯起了眼睛。
名片上印着「笹冢弘明」這個名字。看見這個名字纔想起來,他就是之前在古城的時候要求她們兩人要支葵和莉磨一起拍照的那個編輯。然後,策劃這次「校園生活」主題攝影的人也是他。
「這是剛剛送來的。所以,我打算確認一下尺寸合不合適。」
對於明顯懷着「想馬上離開這裏」這種想法的零,優姬在心中也只有爲他悄悄嘆氣。
「喂喂,你們覺得我怎麼樣?挺像模像樣的吧?」
這時候,工作人員之間的閒聊聲忽然傳進了耳中。
「那個,你們真的沒有想過要當模特兒嗎?」
「優姬,你看你看,錐生君也是。大家好像很開心呢~啊,對了,我們下次三人一起去遠足怎麼樣!?爸爸會好好用心做便當哦!?唔,怎麼你們的視線都那麼冷淡!?我說,到底爲什麼?!啊,你們倆都正好是反抗期嗎!?太過分了,爸爸好難過!」
「聽說是在攝影結束後回家的夜路上遭到襲擊了啊。」
在琉佳的視線前方,藍堂正歡快地笑着。
本來的話,零應該早就進入高等部了。但是聽說他一直拒絕升學。高等部的校舍是跟夜間部交替使用的。跟吸血鬼共處在同一個空間裏——他大概是無法忍受這種狀況吧。或者是在校舍交替的短暫時間裏,他討厭跟夜間部的學生髮生接觸。
——由我來收拾他。
「支葵君和莉磨小姐也能兩面兼顧啊?應該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吧?」
(英到底有沒有察覺到呢?)
「那傢伙……看來也是以你爲目的而來的呢。」
類似的傳聞,前幾天在古城也聽說過了。
正當琉佳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琉佳以責備的口吻說道。
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深厚愛情——
「那是不行的吧。」
(——好睏,已經厭倦了。)
「理事長,優姬也在一起嗎。怎麼了呢?咦?優姬,那不是高等部的校服嗎?」
支葵的眼瞼變得越來越沉重。
跟隨面露笑容的優姬相反,身穿便服的零則把腦袋扭過一邊,不願意跟一條對上視線。厭惡感正從他的全身散發出來。
架院把後續的話語吞了回去,然後把視線轉回到攝影的現場。
零的想法跟優姬不一樣。
「咦……你這算什麼嘛!」
零有着整個家庭都被吸血鬼慘殺的悽慘過去。
「兩人單獨會面什麼的,我可絕對不幹。」
向琉佳和架院搭話的,正是跟稻葉一起來的那個擔當雜誌編輯的青年。
在這段期間裏,攝影也依然在繼續進行。
完成了支葵的拍攝後,補完妝的莉磨也回來了。稻葉這次就向琉佳他們打招呼道:
「……算是吧。」
可是,放棄了自我意志的Level:E也不可能在業界內在搖大擺地工作。
儘管對普通人來說那只是神祕的失血死,但是在琉佳她們聽來卻具有不同的含義。
「我知道,我不會讓他這樣做的。」
「啊,聽說了聽說啊。是個剛當上髮型師的女孩子吧?」
之前樞大人對他說過的——「下次你可要努力點起牀了哦……藍堂」——這樣的一句話。
「嗯,你們還是先考慮一下吧,不過今天嘛,我還有另一件事想請求早園小姐你呢。」
東躲西藏磨注視着手裏的幾張照片,一邊喫零食一邊跟大家談笑。
「前輩,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忽然傳來了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回頭一看,原來是理事長正帶着兩個孩子向這邊走來。
琉佳不解地側起腦袋說道:
琉佳小聲嘀咕道。
(……竟然要吸血吸到致死的地步……)
唯獨只有藍堂以幹勁十足的聲音回答了一句——「明白了!」
「……真是麻煩死了。」
架院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把比他遲出生的這個堂弟弟當成親弟弟來疼愛。但是按照血統排位的話,應該是藍堂家在上。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顧全藍堂的面子。
「啊啊……還有這個因素嗎……」
「唔,那不是很好嗎。」
「我想待會兒請你接受我的採訪。早園小姐在宿舍是跟莉磨小姐同室的吧?希望你能站在朋友的角度談一談她的宿舍和學校生活的情況。」
在所謂的「演藝界」中,活躍着爲數衆多的吸血鬼、演員、歌手、運動選手、政治評論家、新聞記者、製片人……
樞自己明明沒有來這裏,藍堂卻以這句話作爲自己行動的動力。
明明是如此悽慘的事件,女人們卻以輕鬆開朗的聲音談論着,琉佳不禁厭煩地皺起了眉頭。
嚴密來說,他們並不能算是高中生。可是要說明這些事也太麻煩了,架院和琉佳也沒有加以糾正。
架院本想以這句完全符合學生身份的正當理由來拒絕對方——
「是嗎?」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跑了過來,把幾張照片交給莉磨,然後把巧克力棒的盒子遞給支葵。
架院、琉佳、支葵和莉磨都同時這麼想道。
「喲,讓大家久等了。你們也進來吧~」
「你也真是夠辛苦的。」
「啊,我想你應該不用擔心這個,沒事的。」
不同於優姬,零憎恨的是吸血鬼這種存在本身。他絕對不承認會有願意跟人類友好相處的吸血鬼。
(樞大人,他明明正在爲這個目的而且是少數民族地區努力啊……)
看到孩子們的這副模樣,理事長也不禁嘆了口氣。
(這樣看來,他今年恐怕也不肯升上高等部吧……)
當零提出不願意升上高等部的時候,理事長決定給他一年的緩衝時間,一方面是想尊重零的意向,更重要的是隻要再過一年,他就能跟優姬就讀同一個年級了。
這樣對零來說,或許會是一種救贖。帶着這種想法,理事長就留出了一年的時間,希望能逐漸軟化他的態度。但是凝結了無數憎恨的內心,當然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融化的。
(但是——錐生君,你是不可能永遠都這樣子的啊……?)
理事長抬頭向校舍望去。
是應該等待零的心境自行發生改變,還是應該強行把他送進去呢?
今天安排了以學園爲舞臺的雜誌攝影活動。
普通科的學生在今天禁止在這裏出入,夜間部的學生也很少。
這樣的話,總比突然把他帶到熱鬧的地方去要好一點吧——本來是懷着這種想法,把他帶出來的。
「啊~真是的,我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理事長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又長嘆了一口氣。
「父親」的煩惱,果然是沒有盡頭的。
攝影進行了短休的時間。
室外的攝影已經完成,接下來好像要到校舍裏面拍照。
(樞大人,是不是沒有來呢……?)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讓他看看我穿的這套剛拿到的高等部校服呢。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特意穿來這裏的啊。
「……你在找那傢伙嗎?」
聽理事長說,這次攝影活動是得到了樞的允許的。
優姬爲了見樞一面,一直在攝影現場的周圍東張西望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咦?但是,我還沒有入學高等部啊。」
「我想大概是那樣吧。」
「入學之前,我很想看看高等部的校舍到底是怎麼樣的地方呢~」
聽稻葉的口吻,好像就是那樣子。
從他的眼眸深處射出來的,是一股鋒銳無比的怒氣。
「那個……」
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大事件了。
這樣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秒鐘他也不想多逗留。
被他那種不由分說的氣勢所壓倒——下巴不停發抖的笹冢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麼,你就在門前等着我吧,我之後會去那裏找你。」
瞬間,架院的身體動了起來。下一秒鐘,他那寬大的左手已經抓住了笹冢的胸口。
「等、等一下,零。」
「你,是普通科的學生吧,校服也不一樣。」
「……爲什麼?」
「……知道了。」
(我要跟那麼厲害的人一起照相嗎?)
同一時刻,架院正在前往對方指定的地點——圖書館。
雖然那並不是意味着能在一起上課,但是她始終覺得,上了高等部的話,自己跟樞的距離就變得更近了。
說起來的確沒錯——優姬捂着嘴巴想道。剛纔光顧着看夜間部的學長們攝影的樣子,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那些工作人員。
笹冢陡然停住了腳步。
彷彿在說「那也跟我無關」似的,零再次沉默了起來。
「……咦,你在說什麼呢?」
「呼……」優姬像大衆似的嘆了口氣,想道——
「咦?」
優姬又開始向鏡子做笑臉,心情問題無法平靜下來。
「等、等一下……你要幹什麼!」
「呃,梳子!」
滿臉不高興的零正站在那裏。
「天氣真好……」
她回想起剛纔一邊聽着理事長的歡快聲音一邊看到的攝影風景。
優姬不禁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
「照片……我,我要上雜誌了嗎!?」
架院向着他的背影說道:
在那之後,趁着攝影隊小休的機會,架院代替琉佳去找那個名叫笹冢的編輯,瞭解到了採訪的地點。
只見他「呵呵」地笑了笑,把手裏拿着的相機舉起來說道:
看到對方這樣笑眯眯的拜託自己,優姬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架院若無其事地撒了個謊,然後把身體靠在窗邊。
「樞大人……」
嘎吱……
「她並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下手的對象。」
「但是,我不會對你的女朋友下手的。絕對不會……!我、我發誓!」
沒有任何同行者。雖然對方本來說是要採訪琉佳的,但是是架院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把她帶去。
「咦?嗯,是的。」
一下子還沒能反應過來的優姬,過了一會兒纔回過了神。
還有——
「會不會是因爲不習慣攝影,所以有點緊張過度了呢?」
優姬不禁感到一陣心動,無法冷靜下來。
「喫掉」女人。
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讓優姬感到由衷的高興。
「姿、姿勢應該怎麼擺纔好呢……是不是放鬆自然就行了呢……」
(……這樣看來還真難對付。)
推開了通往天台的門扉後,一陣涼爽的風迎面吹來。
「咦,爲什麼是你呢?」
雖然從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開始,自己對樞來說都只不過是個孩子——但是優姬卻很想讓他知道,自己正一點點地成長爲大人。
那是剛纔要求對琉佳進行採訪的地點。
(真想跟零一起上學呢。)
聽見從旁邊傳來的聲音,優姬馬上回過頭來。
「那、那個,之後我們不如到校舍參觀一下吧?」
笹冢的腳掌已經離地,只有腳尖勉強碰着地面。
稻葉還沒等優姬回答,就匆匆忙忙地走開了。
「的、的確……至今爲止,我曾經用採訪作爲誘餌,『喫掉』了幾個女人啦……」
(跟樞大人用同一座校舍……)
但是,也沒有必要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實情。
「那個……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果早園小姐不來的話,那麼我就失陪了。」
面對如此低俗的行爲,架院馬上向他攤販以輕蔑的冷漠眼神。
「……她的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先讓她回宿舍了。」
「糟糕了!」
不知爲什麼,總覺得藍天的色調有點寂寞——優叟忽然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打開門一看,史見笹冢正坐在剛纔支葵坐過的座位上。
琉佳並不是架院的女朋友。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本來她有着完全不像是高中生的超凡魅力,是不很不錯的女孩,我本來還想跟她好好談一談的,真可惜。」
「我們的雜誌主要是以普通女孩子爲對象的,所以也很想拍一些普通科學生的照片呢……而且你這麼可愛,真的不行嗎?」
以後自己就要在這座校舍讀書了。
優姬一邊回答,一邊打量着向自己搭話的青年。
目送了零快步轉身離去的背影之後,優姬又環視了一下四周。
因爲支葵千里和遠失莉磨是職業模特兒,在中等部的學生中也相當有名。藍堂英、架院曉、早園琉佳……這三人的外表之美也絲毫不遜於當模特兒的那兩人。
他沒有轉身,只是回頭向這邊看了一眼。
「啊……」
但是,但是……
在稍遠的地方,一位女性的工作人員——根據隱約傳來的對話內容來判斷,她似乎是支葵和莉磨的經理人——向理事長遞出了名片,正在互相問候來暄。
「你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所以,本來也可以放你一馬。不過,如果你準備向她下手的話,那就另當另論了。」
「可以嗎?爲了避免之後被校方責備,我會先跟學校方面打個招呼的。再過一會兒的話,我們的攝影地點就會轉移到天台,到時候可以請你過來嗎?我們會在那裏等你的,拜託了。」
那絕不是區區的普通人類——而且還是居心不良的傢伙——可以輕易觸碰的。
走出化妝室之後,優姬來到了天台。休息日的天台實在非常寧靜。
「……——」
正當零打算就這樣轉身離去的時候,優姬慌忙控住了他。
「零……他今年會不會答應入學呢……要是還是行的話,就算用繩子綁着他也要把他帶去參加入學典禮了……真是的,老是讓人這麼費心。」
「如果上了雜誌的話……樞大人,之後應該也會看到吧……」
「但是……那個……」
(樞大人……到底在哪裏呢?)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你讓我拍幾張照片嗎?因爲我聽說普通科的學生都不會到這邊來。」
優姬慌忙跑進了校舍的化妝室。
她想起自己的口供裏有一把小梳子,就把稍微有點凌亂的頭髮梳理整齊,然後在鏡子前面確認一下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先回去了。」
「你本來……是打算『喫掉』她的嗎?」
即使是對身爲同族的自己來說,她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笹冢站起身子,打算就這樣走出教室。感覺好像在說「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
「突然打擾你真的很抱歉,我是擔當攝影師的稻葉啊。」
「如果以後,你再敢做那種事的話——就不僅僅是殺掉你那麼簡單了。」
架院以銳利的目光盯視着笹冢,同時把右手上拿着的名片翻了過來。
名片一瞬間被拋上了空中,突然間,上面燃起了一團火焰——就這樣被燒成了灰燼。
笹冢的臉頰確實感覺到了火的熱量。
「怎、怎麼……」
震驚不已的笹冢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
「剛、剛纔的是魔術吧?」
「……——」
架院沒有回答。他放下笹冢,然後一下子把他撞開了。
「……給我消失吧。」
離開圖書館之後,架院走在無人的走廊上,滿懷焦躁地撥了撥頭髮。
「本來還以爲把琉佳定爲目標的是『那傢伙』,但是……」
沒想到卻抓了個多餘的雜碎。
上一次的行動,從結果上來說是落空了。
攝影結束後,爲了防備可能發生的事件,架院他們一直繃緊神經提高警惕,但是笹冢所率領的情報志攝影班在攝影結束後就馬上撤走了。
是因爲上次的時間安排太緊密,還是說只是因爲沒找到「想喫」的對象呢?
在那次古城攝影之後,根據至今爲止的調查,那傢伙「喫」的對象就是他們的攝影對象或者是周邊的工作人員。而且成爲其目標的都是年輕女性。
(雖然讓琉佳來充當誘餌實在讓人不爽——)
不包括工作人員在內……今天的攝影對象,除了莉磨之外的年輕女性就只有琉佳了。既然對方特意提出要來學校拍攝,那麼理所當然是以琉佳爲目標了。但是,「那傢伙」卻沒有向琉佳提出什麼可疑的邀請。
既然這樣的話,在攝影結束後,女性工作人員的其中之一就很有可能遭到襲擊。因爲已經沒有其他可能成爲「那傢伙」的襲擊對象的人了——
「爲什麼會到那種地方——……」
不管要去哪裏都是優姬的自由。如果平時的話,他一定會這麼想吧。
彷彿換了個人似的露出卑猥的笑意,閃爍着獵人般的眼瞳登上樓梯的人——是稻葉。
平靜的聲音。
實在是令人厭惡的空氣。在這樣的狀況下,優姬一直沒有出現在跟他約定的校門前——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喉嚨在發涼。
零鼓起渾身的力氣奔了起來。
說真的,剛來這個學園的時候還真是大失所望。
架院奔跑的腳步聲不斷迴響在校舍的通道上。
「爲、爲什麼會在這裏……」
「優姬!」
稻葉馬上明白到——眼前的這個青年,正是君臨於吸血鬼頂點的存在——純血種。也就是說,是跟隨過去把稻葉變成這種可怕身體的那個人相同的存在。
「優姬!優姬,你在哪裏!?」
但是,現在——
在這個學園內——如今正充滿着吸血鬼的氣息,零的收也因此而消沉。
當他再喊了一聲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掠過了視野的一角。
無法壓抑不斷湧上心頭的邪惡笑意,稻葉笑了起來。
「是誰……」
那個少女的血,一定比我至今爲止喝過的任何血都要甘甜。
光是想象着她皮膚下面的鮮血味道,喉嚨就不由自主地咕嘟作響。
面對已經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的稻葉,樞只是冷冷地問道:
極度的厭惡感,一直在阻止零踏足於高等部區域內。
我已經自報姓名了啊……就連他那美麗的聲音,也在瞬間內支配了稻葉。
失去血色的肌膚在黑髮的映襯下,一定會變得像珍珠一樣雪白。爲她拍下這樣一張照片也不錯——如果她願意把血液奉獻給自己的話。
(啊——……)
「我想只爲你一個拍照。」
「你……是純血種嗎?」
幾天前喝的那個新出道的髮型師,容貌算是中等偏上,但是味道很特別。
在剛纔攝影的時候,還有另外一名出現在現場的少女。
然而,當我來到這學園的時候,卻連一個能成爲獵物的女人都找不到。正當我感到鬱悶的時候,那個少女就出現了,名字好像是叫優姬吧。
光是在耳邊細語一句,獵物們就會毫無警戒心地送上門來。
已經不是顧慮這種事的時候了。
「話說回來,女人還真是容易對付……光是說讓她當模特兒,就會傻乎乎地送上門來。」
只不過是面對着一個青年的眼神,身體卻好像凍僵了似的。手腳都在不停地打顫。彷彿有某種不容許違逆的東西將自己壓倒了一般。
以一件漆黑如暗夜的黑大衣包裹着全身、有着如天使般美貌的青年,正面露冷酷的笑意佇立在那裏。
很甘甜。
他又舔了一下嘴脣。從剛纔開始,吸血鬼的慾望就沒有停止過,口水也一直流個不停。
文雅的舉止。
因此,必須要把她抓住。
那傢伙還打算對名叫琉佳的少女下手,現在一定喫飽了苦頭吧。那種傲氣十足的女人——想「喫掉」她簡直是癡人做夢。
嘴脣在顫抖。
樞繼續微笑着向前踏出一步——慢慢的。
在他的眼前。
「你在那裏不要走開……!」
不管如何,如此美味的血,我是不會留到第二天的,而且絕對不會浪費任何一滴。我要徹底喝光到最後一滴,以此來治癒飢渴和獲得更大的力量。
要盡情地品嚐那種味道,一直吮吸到最後一滴。
「我是夜間部的班長,名叫玖蘭樞。」
(我跟那傢伙可是不同次元的啊。)
「——聽說,你正在隨心所欲地到處胡作非爲呢……」
最好的獵物。
因爲他的工作是攝影師,在演藝界尋找獵物實在非常簡單。
但是,現在——
(我喜歡的則是那些極其普通的、老實可愛的女孩子。)
真礙事。
化作了吸血鬼的五官正如此告訴自己。
稻葉——本爲人類的吸血鬼呆呆地抬起了臉。
馬上就到了馬上就能見到那個獵物。
架院突然間想起——
心焦如焚。
充滿了無數的謎團,擁有無比高貴之血的——黑暗世界的王者。
不,還是說應該慢慢品味、慢慢享受更好呢?
「喀」的一聲,走下了一級樓梯的樞悠然微笑道:
那樣的獵物,要是現在錯過了的話,也許就無法再帥第二個了。
「難道你以爲我沒有發現嗎……?藝能界的神祕失血死事件——其中的犯人,就是你吧……?」
儘管想不起後面那部分的名字,但這也放是作爲吸血鬼的本能吧。
稻葉的臉瞬間變得面無血色。
稻葉以極其不滿的口吻說道。聽了他的話,那位身材高挑的青年露出了優雅的微笑。然而,面對他這樣的微笑,稻葉睥吸血鬼本能卻向他敲響了警鐘。
喉嚨中不斷髮出低沉的響聲,稻葉慢慢地沿着樓梯往上走。
來到最頂層的樓梯平臺後——背對着從磨砂玻璃射進來的陽光,一個修長的人影檔在了稻葉的面前。
「是誰……?」
過於強大的野獸,是不會過度逼迫獵物。但是,正因爲其具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獵物就會因畏怯而被奪去自由,只能茫然呆立在原地。
明明是這樣——自己卻爲什麼感到如此恐懼呢?
刷嚕。
絕佳的獵物。
不知爲什麼——他有一種極期不祥的預感。
「……優姬?」
這次的獵物是極品。
「你沒有聽懂嗎?」
他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本來想在觀衆裏面物色幾個獵物,可是普通科的學生連個影兒都見不着。本以爲能手到擒來的獵物竟然一個都沒見到。
那好像就是——黑主理事長的養女。
他所報出的姓名……
很想快點喫掉。隨心所欲地心情吮吸殆盡,絕不在窗口中殘留下一滴血。
(玖蘭……)
要是自己的崇高行爲被拿來跟性慾相提並論的話,那就太令人氣憤了。
(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來這樣的地方……)
零正在校舍和庭院四處奔走。
當那個少女的白皙頸項變成蒼白色的時候,應該會顯得更美吧。
這一點,對於在另一種意義上「喫」着女人的編輯——笹冢來說,也許是一樣的吧。
甘甜——實在是無比甘甜的味道。
在遠處——校舍的天台上,一頭熟悉的黑髮正在隨風飄拂。
「……那怎麼可能忍得住啊……」
當紅女影星的鮮血即鮮豔又香醇。
「雖然那些傢伙的血也很美味……但是這次的也似乎特別香甜吶……真是想不喝也不行啊……」
(必須立刻報告玖蘭舍長……!)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青年的名字,叫什麼來着?
稻葉開始混亂了。
沒有任何回應,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甘甜的頭髮味道……那樣的女孩子,一定是非常美味的。
因爲最近鬧出的騷動實在過於明目張膽,所以樞纔派出支葵、莉磨、琉佳、架院去尋找犯人。
「我讓他們儘可能接觸更多的相關者,爲了在工作中發現事件也能立即採取應對措施,上次我就讓架院和琉佳前往攝影現場。幸好你在我計劃的初期階段就出現了,畢竟這些無聊的事,還是儘快收拾掉比較好啊。」
「爲、爲什麼你會覺得是我……」
「那種事,支葵和莉磨馬上就可以發現了。」
稻葉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們……是嗎,這個學園夜間部的傢伙全都是……」
吸血鬼。而且都是屬於貴族階段的。
樞無言地肯定了他的話,繼續說道:
「因爲在上次的攝影現在你好像沒有露出尾巴,所以纔會把你請到這裏來。只要在這個學園裏面——也就是說,只要在這個牢籠中的話,我就可以不顧忌任何人的耳目,輕鬆地把你處理掉。」
眼前的這位青年,恐怕就是誘導雜誌社展開這次企劃的幕後黑手吧。
「……可惡!」
所有的一切都是陷阱——
他們早就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只不過是裝作毫不知情而已。就連今天才初次見面的藍堂和一條也是這樣。在溫和的表情下面,隱藏着冷酷無比的眼神……
「……就是說,你們先把我吸引到這個學園裏,然後再拿那個普通科的女生當誘餌把我釣上來嗎。」
「不,優姬來這裏參觀只是純粹的偶然……要是你再敢對我的優姬使用『誘餌』這種詞的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雖然眼神很平靜,但是稻葉卻能感受到集聚在他心底的強烈怒火。
「是、是嗎……是我不好。你是打算把那女孩留到以後再喫掉,所以才那麼用心保護她吧……我不會對你的獵物下手的,以後也絕對不會。所以,今天就——」
請你放我一馬吧——稻葉根本無法接上這句話。
因爲樞的如冰視線,已經徹底把他貫穿了。
「你好像還沒有明白。算了……反正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放過你。」
「什麼……!?」
稻葉把全身的力氣集中到指尖上,向着純血種的吸血鬼揮落。
「咕啊啊啊啊!」
要被殺了。
「我只是一時的衝動,剛開始把女孩子邀來的時候只是打算要一點血。但是,慾望越來越難以抑制……我說,你也應該明白吧?就是那種對血的飢渴感,只是偶然而已。我偶然感到飢渴,所以就……而且,人類死一個兩個也沒什麼問題吧?你們純血種至今爲止不也是吸了大量人類的血液嗎?跟那個相比的話,我這樣根本就不算什麼啊。」
樞根本沒有動過一根手指。
「……不要碰我。」
因爲在內心的某處有這樣的想法,稻葉的態度還保留着某種程序的迴旋餘地。
在籠罩於樞周圍的絕對空氣中,稻葉在渾身打顫的同時得到了確信。
面對純血種的吸血鬼,自己是絕對無法抵敵的。
要被殺了。
連害怕也忘記了,彷彿發了呆似的——稻葉像個小孩子一樣一直臺頭注視着樞的面容。
他就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那位少女——對樞來說最重要的那位少女——的少年。
向樞伸出來的那隻手臂,頃刻間喪失了形體。
稻葉的雙眸呈現出不遜的勝利之色。
(有機會……!?)
明白自己已經無處可逃的稻葉,在一瞬間內就完全變了樣。他猛地瞪大眼睛,面相也變得有如野獸般的猙獰。
沒有墮落到Level:E的人,就算是純血種也不能對其進行肅清。稻葉很清楚這個事實。所以,樞應該是不能殺自己的。
「……請、請饒了我吧……」
零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稻葉流着眼淚拼命懇求。爲了想辦法活下來,他就像毛蟲一樣沿着樓梯往上爬。在樓梯的各處留下了碎沙的軌跡,好不容易爬到了能看見樞的鞋子的位置。
而且,雖說立場不一樣,但是純血種不也是吸血鬼嗎?
(現在,還爲時尚早——……)
現在,架院是不是察覺到了稻葉的目標是優姬,正到處尋找着自己呢?
俯視着自己的這個高貴青年的怒火,在自己這番話的刺激下反而變得更熾烈了——只有這一點,稻葉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但是,卻完全不知道原因何在。
「拜託,請你放過我吧。我不會再做了,求求你……而且,我還沒有墮落到Level:E,就算你是純血種,也應該不能把我肅清吧。」
但是正因爲他的礙眼,樞並沒有殺死零——因爲確實有着讓他活下來的理由。
那是能隱約感覺到愛憐之意的、充滿神祕感的、比任何人都更溫柔的微笑。
稻葉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話中含義。如果那個女孩不是留待以後享用的獵物的話,那到底是什麼?
他的嘴脣緩緩張開——
如果他們自己也在吸血的話,那就沒有資格去指責別人。那隻不過是嘴上說得漂亮而已。變成了吸血鬼的自己去吸人血有什麼不對?而且把原本是人類的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不就是他們的所爲嗎?
可是,儘管看見稻葉向自己撲來,樞卻依然一動不動。他只是毫無感慨地以冷漠的目光看着稻葉而已。
注視着地上的沙粒,樞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我無法饒恕把我最重要的人當作獵物的你……」
在稻葉的心完全屈服於樞的下一瞬間——
活命的道路就只有一條——爲自己的無禮道歉,請求對方原諒。
但是,爲了她,我不能這樣做。
傳出了照相機在樓梯滾落的聲音。
稻葉抬頭仰望着樞。他幾乎已經無法說話,只是一味向四周發出恐懼的嗚咽聲。
稻葉的身體徹底化作了沙礫。
「——!」
他不由自主地撿起了地上的照相機。沙粒從鏡頭上嘩啦嘩啦地滑落在地。
連靈魂也不例外。
正確來說,是從指尖開始崩潰脫落了。從肩膀到指尖的部分全部化作了沙塵。刷啦刷啦地沒落在年代久遠的木地板上。
「…………」
「——你企圖傷害我最重要的寶物……這正是你最大的罪過啊……」
樞以蘊含着一絲忌諱的冰冷目光說道。
從門縫間吹進來的風,以從採光窗射進來的夕陽光芒爲背景,因背光而更顯幽黑的秀髮在風中隨意飄舞。
僅僅是這樣,零就已經理解了一切。
喀噔……喀噔。
沙堆。
他突然高高躍起,向着位樓梯上方的樞衝去!
因爲他正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完整存在。
親眼目睹了樞的壓倒性力量,稻葉從靈魂深處至全身都在不停地發抖。
稻葉捂住肩膀,彷彿哀求似的全身趴在走廊上。
被徹底吸引住了。
「——……」
「本來我是沒有打算親手處理你的……但後來聽一條說你向優姬搭話,我就改變了主意。」
就要被殺了。
憎恨吸血鬼,被捲入了殘酷的命運之輪的——既可悲又可憐的、礙眼的少年。
隨着「譁沙譁沙」的聲響。
就好像模仿人體形狀堆起來似的沙堆,以及滾落在沙堆下面的一部照相機。
稻葉的脊樑霎時掠過一陣惡寒,就好像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用死神的鐮刀架在了喉嚨上似的。不管是不是墮落到了Level:E也好,這樣下去的話就一定會——被殺死。
「……!」
「……是你嗎。」
一個上樓梯的腳步聲,傳進了樞的耳中。
「你的辯解,已經說完了嗎?」
在聲音中摻入了醜陋的辯解,稻葉正在拼命爲自己犯下的罪行開脫。
在那一瞬間,稻葉明明已經置身於即將被殺的狀況,卻還是覺得他的微笑非常美麗,難道這就是純血中的魅惑嗎?
就算優姬再怎麼煩心於我,也不可以。
零抬起視線,正好跟樞目光相交。
「也許我跟你一樣,是一個懷抱着既愚蠢又污穢的想法的存在——」
明明如此,這條臂膀卻崩落成沙礫,自己也痛苦得到處翻滾。
「……——!」
這句低沉的細語聲,比任何話語都要更響亮地傳入了稻葉的耳中。
「——!」
這就是稻葉的王牌。
「求、求求你……放過我吧……」
以單手捂住的肩膀,也逐漸化作沙塵崩潰剝落。
可是,樞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但是,只有一點他是很清楚的——那就是……
無論是什麼骯髒污穢的東西也無法玷污他,同時也不會沾染任何陰暗。
而且是絕對不可以違逆的存在——稻葉終於明白了。
「那個攝影師……」
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以黑色凝結而成的影畫。
「我纔不要死在這裏……!」
雖然無法確切地以語言來形容,但是他確實能感受到。也許這是他身上爲數不多的吸血鬼之血形成的本能反應吧。
樞把視線轉下腳下的稻葉,慢慢地在臉上浮現出微笑。
如同寒冰一般,如同暗夜一般,純血種的他只是默默地佇立在原地。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戰勝這個人。
下一瞬間,他的指尖的確是觸碰到了樞的身體——但是……
「我、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他們是一羣只有依靠吸人血才能解決飢渴感的傢伙。
就是這樣。自己根本沒有錯,只不過是個受害者而已。
自己敵不過這個人。
把嘴脣湊近她的頸項,再把尖牙刺進去——至今爲止,我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次這種想法了。
出現在樓梯平臺上的人,並不是架院——而是一個滿頭大汗、滿臉焦躁地喘着粗氣的少年。
但是,正因爲如此。
明明還沒有喝上那甘甜的血——
稻葉發出慘叫聲,從樓梯上滾落了下來。
零息了一口氣,自然而然地倒退了一步。
背對着從磨砂下班採光窗外射進來的夕陽光,全身籠罩着柔和光芒的——美麗而殘酷的野獸。
絲毫沒有在意零的樣子,樞把鞋尖上的沙粒輕輕甩飛,沙子立刻在空中散開。細沙在空中飛舞,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喀噠。
聽到樞的腳步聲後回過神來的零,以銳利的眼神盯着樓梯上的樞。
「是你乾的嗎?」
樞只是悠然的環抱着雙手,沒有回答。
「……爲什麼要殺了他?」
「因爲他企圖向我最重要的優姬下手……我當然不能放過他了。」
「什麼!?」
「要是你再不注意一點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出身於一流的吸血鬼獵人家族,本來就應該具備區分吸血鬼和人類的能力。要是你連這最低限度的事情也幫不上忙的話,那麼把零留在優姬身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自己不能隨時隨地地都守候在優姬身邊。
所以,如果不爲優姬安排一個能夠隨時守護她的存在,自己就無法安心。
然後,這正是留着錐生零活命的最大理由。
「……——」
在樞的面前,零咬緊了牙關。
他正在爲自己的沒用感到憤怒,而且最後還是被樞所救——
(糟糕透了。)
對自己沒能好好地守護優姬而產生的憤怒。
對於這一點——
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咦?是樞大人……咦?爲什麼?」
在門縫中悄悄觀察着外面那兩人的零,這時候卻輕輕轉過身,走下了樓梯。
「——你很不甘心嗎?那麼,就試着走上我這裏來吧……?」
(本來還想讓樞大人看看我的照片的呢……)
如果上了高等部,跟吸血鬼呼吸着同樣的空氣。跟他們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多的話,自己也許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好慢啊~~」
「樞大人……」
「咦……」
懷着這樣的一種緊迫的心情,自己一直在拒絕升上高等部。
樞沒有回頭看零,直接就把門關上了。
爲了守護她,就必須留在她的身邊。
樞的冷靜聲音,就如一把利刃似的把零的心割裂。
屋頂上已經灑遍了黃昏的金黃色。
看到零的這副模樣,樞彷彿在嘲笑他似的露出了微笑。
零隻能默默地咬着嘴脣,目送着禁樞的離去。
樞輕輕地把自己的大衣蓋在優姬的肩膀上。
「什麼事?儘管說吧……」
「真的嗎?!太好了!」
「來了!」
他的意思就是,如果想守護優姬的話,就該站在跟自己相同的位置。
零無法繼續說下去。
純血種的吸血鬼。
忽然間,優姬到處東張西望了一下,確認了沒有人之後,就一臉緊張地挺直腰板,正對着樞說道:
對樞懷抱的劣等感。
「……哈啾!」
多虧了施加在脖子上的術式,自己才能避免墮落爲Level:E。
心裏也明白他是個遙遠的存在。但是,自小時候被他所救,樞對優姬來說,一直都是童話故事中的王子般的存在,一直都是她憧憬的對象。
力量還不足夠——
雖然他的這份溫柔,對優姬來說有點心痛。
樞不禁笑了起來。
一瞬間,從外面射進了黃昏的橙色耀眼光芒——但是馬上就消失了。
總覺得有點可惜。
他滿懷悔恨地皺起眉頭,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胡亂地撥了撥頭髮。
看到優姬向自己低頭行了一禮,樞伸出手來撫摸一下她的頭髮。
明明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但還是沒有人來。校舍裏也是一片寂靜,總感覺怪怪的。
「優姬……攝影師的話,已經不會來這裏了。」
這並不是爲了顧慮他們兩人的感受。
「呀呀,以後我就要上高等部了,要變得文靜一點纔行……嗯。」
以全身感受着那種被人保護、被人珍愛的幸福感,心窩也隨之變得暖和起來。對,樞進化論什麼時候都在愛護着優姬。
但是,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會變得無法抗拒對血的渴求。
相反的,如果留在她身邊的話,自己又很可能會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這樣一種悽然的預感也同樣刺痛着他的心。
「是嗎……共用校舍嗎……說起來,的確是啊。」
夕陽西斜,再過一會兒就要下山了。風也開始逐漸變冷。
雖然馬上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還是無法掩藏內心的失望。
優姬慌忙整理了一下稍微有點凌亂的裙襬,樞則很幸福似的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沒事的。最近也沒有怎麼跟優姬你好好談過話……我們再多待一會兒吧?」
明明很高興,卻又覺得很害羞。
如果不留在優姬的身邊,自己一定會後悔。
看到優姬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樞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橙黃色的天空逐漸被染成淺紫色,冷風把優姬的鼻子都吹得開始發癢了。
樞彷彿對零完全喪失了興趣似的轉過身去,打開了通往天台的門扉。
就好像對孩子一樣,就好像對妹妹一樣。
被摳這樣子彎着腰在耳邊細語,優姬的臉頰一下子就紅透了。
優姬高興得整個人蹦了起來,但馬上又害羞地紅起了臉。
「那個——嗯,我平安無事地升上了高等部。以後我們就要共用高等部的校舍了。請您多多關照!」
「……怎麼了呢?」
各種各樣的悔恨和不甘心交織在一起,史覺得內心一片苦澀。
零垂下腦袋緊握着拳頭,指甲在手掌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但是我……本來是不應該留在她身邊的存在……)
「……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可是,以後的話……
「嗯,非常合身哦。」
現在也依然鮮明地殘留在腦海中的回憶——那個情景。
高等部跟夜間部都使用共同的校舍,進入高等部之後,優姬就要過宿舍生活。也就是說,不能像過去那樣在理事長的居住區一起生活。
這樣的預感,伴隨着無法忽視的重壓感和窒息感,不斷擾亂着零的內心。
「那、那個,如果不快點回去的話……大家可能會到處找您的……」
樞站在優姬的身邊,就像剛纔優姬那樣靠在圍欄上,把視線投向外面。在夕陽的照耀下,他的容顏就像雕像那麼完美,美麗絕倫。
「那個……」
「以後跟優姬見面的機會就會越來越多了,真讓我高興。」
(……優姬。)
本來的話,他是很想馬上帶着優姬離開的。
看到優姬的驚訝表情,樞不禁露出了微笑。
「啊,對了!請您看看!我試着穿上了高等部的校服!您覺得全身嗎!?」
一直靠在圍欄上眺望着外面景色的優姬,身體開始不停地打顫。因爲一直在外面,身體已經被風吹得快着涼了。她不禁用兩手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優姬就在天台上。
「真是可愛的噴嚏呢,很冷嗎……?」
「可惡……!」
正當她感到不安的時候,傳來了門扉被打開的聲音。
樞所穿的這件大衣,充滿了他的味道和溫暖感。
面對被徹底打垮的零,樞繼續以悠然的聲音發起追擊。
他明知道零絕不可能爬得上那個位置,卻還要這樣說。
「聽說他有急事,攝影班也好像已經開始準備撤退了呢。」
優姬已經快要升上高等部了。
明明很害羞,卻又覺得很開心。
「我……」
「今年你也不準備進高等嗎?這樣的話,一直對所有事情都採取逃避態度的你——就沒有守護優姬的資格了。」
「……對了。」
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咦……?」
但是現在的自己,卻沒有資格去迎接優姬。
優姬轉過身一看,只見出現在門口的人並不是稻葉和攝影班,而是樞。
優姬很清楚樞的美麗。對優姬來說,樞是個溫柔的人。
但是,在近處看到這樣的側臉,優姬的心也難免加速跳動起來。
「你難道打算天子都當優姬的包袱嗎?」
「——你很不甘心嗎?那麼,就試着走上我這裏來吧……?」
「真是個惹人討厭的傢伙。」
但是他也非常明白,自己根本沒有這樣做的資格——不,是剛纔被宣告了。
「……嗚。」
「是不是弄錯了地點了呢……」
在剛被理事長收養的時候,自己還無法擺脫當時所受的巨大打擊,既無法脫離束縛,也無法用力掙扎,只是一味地詛咒着吸血鬼和「那個女人」。
對自己曾經被吸血鬼咬過的皮膚心生厭惡。
儘管傷口已經癒合,也還是殘留着某種異樣感。那種污穢的觸感一直緊貼着皮膚無法揮脫。
這麼想着,我就拼命用手去抓脖子上殘留着「那個女人」的觸感的皮膚。就在那時候,有一雙小手抓住了我。
她絲毫不介意我身上的血汗,用她那雙小手拼命地握緊了我手。
那雙小手的溫暖感。
——我會一直這樣握着你的手……沒事的……
以及這樣子在耳邊鼓勵我的話語。
儘管被一個自己小的女孩子安慰,但我並沒有把她推開。這是因爲我內心的某處察覺到了那個少女所懷抱的悲哀。
這位少女,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悲哀。
以「優姬」爲名的這位少女的溫柔,自己是決不會忘記的。
(我絕對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上高等部。)
心地過於善良、無論做什麼都竭盡全力的優姬,給人一種危殆的感覺。今天也是,被吸血鬼當成獵物——
「——……」
零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的手掌。
那時候,優姬曾經緊握過的手。
現在還沒有什麼強大的力量。跟樞相比的話,完全是個無力的小鬼。
零走出了校舍,然後回頭注視着天台。
太陽已經下山……兩人的身影融入了夜幕之中,已經看不見了。
——那麼,就試着走上我這裏來吧……?
我不能永遠都在這裏原地踏步。
默默地穿過了高等部區域的零,眼眸中開始凝聚起堅強的光芒。
(我也要爲了守護她……)
即使明知道那是挑撥。
即使不知道樞把自己留在優姬身邊的真正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