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放棄了帝都，將皇太子府移設至帝國第二大城特爾塔的索沙爾，以此爲據點精力旺盛地專心於帝國的統治工作。當然是他……力所能及的部分。

“吾父，摩爾特皇帝正於我處療養。逃到了伊塔利卡這種謠言萬不可信。此全乃平娜及元老院主和派相互勾結散佈出來的謠言。吾被廢除繼承權，而平娜·戈·蘭達取代吾立爲皇太女這種謠言，也理所當然地不過是毫無根據的謊言罷了。吾雖認爲卿等皆已知曉，但仍欲再次確認。吾本人才是皇帝陛下直接立的皇太子，帝國統治的正統在吾手中。希望卿等不要忘記以上內容。”

蒂尤蕾正把索沙爾的話總結成文。

刷刷遊走在羊皮紙表面的羽毛筆的筆跡漂亮流麗，寫成的文書僅憑這一點，便已構成了作爲一件藝術品的樣式。

然而只有署名只能由索沙爾親自來，拿到畫板的索沙爾以粗魯的指法簽上了鬼畫符般的名字後，那書信的藝術價值轉瞬之間就毀於一旦。

再次閱讀要旨，確認墨水已乾之後，他將羊皮紙捲起。

繫上帶子，把在火上烤過後融化的封蠟黏糊糊地盛起，自上而下糊在上面封印起來。

“好，立刻交給易北藩王國國王杜蘭！”

索沙爾命令道，將書信親手交給在一旁待命的傳令兵。

傳令兵發出令人心情暢快的聲音，以拳對胸做出敬禮後，便從索沙爾的執務室裏衝了出去。

“但是，杜蘭仍打算繼續採取和帝國保持距離的態度。他究竟會服從我們嗎？”

可算得上索沙爾政務上的心腹的下任法務官阿布桑向索沙爾提出憂慮。

“不，就算不加入我們，只要不跟隨主和派就好。狀況平定下來後讓他知道我的統治和先皇摩爾特完全不同，再花時間促其歸順就行。”

索沙爾說着，開始了下一份口述。

蒂尤蕾取出新的羊皮紙寫了起來。

“下一個，寄給屬州卡爾波總督。……恩……卿對帝國的忠誠十分令人滿意。然而與那忠誠心相對應的信賴事到如今已大爲動搖。雖然對臣下的忠節抱有疑念令我十分於心不安，但本已嚴令期限徵召的士兵和怪獸至今尚未到達。也不曾說明其理由。若卿手上有兵卻因某種理由令出發延遲的話，儘可能迅速令他們出發。若只是爲了召集足夠的怪物而耽誤的話，不必擔心斥責，總之只有已徵召的部分亦可，速將他們送來交付給我……”

“像這樣的文章，會讓別人知道這裏正處於困境。”

阿布桑對索沙爾口述的要旨提出了異議。

“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嘛。因爲事實上我們是處於困境。帝國正處在戰爭中。他們或許是認爲我們這裏尚有餘力，所以纔不把兵力送交給我。”

“但是，如果把困境說得過於明顯的話，恐會受辱並招致地方的叛離。所以我還是向您建議，最好添加一些暗示了在他們不服從命令的情況下，會以叛逆罪處死這種警告的話。”

“不行。不能放過你。”

……你不是一直在看嗎！本可以再反駁回去，但古田放鬆下來，決定向蒂尤蕾讓步。

主和派的軍隊無視在焦土之中伸着手請求幫助的流民，意圖劍指帝都前進。即便已宣稱放棄，但帝都畢竟是帝都。若坐視他們奪取帝都的話，主和派的權威便會愈發地增強。爲阻止這一點，便有必要在伊塔利卡和帝都之間建設要塞，將一定程度的戰力長期配備於此。

“是嗎？雖然看上去是在逞強……不過能中意的話那也沒什麼不好的。”

讓扮成難民的帝國軍埋伏在敵人的後方，引起騷亂，實施破壞活動的戰術也已成功多次。

索沙爾瞬間就把碗裏的喫完了。彷彿在說再來一碗一般把鍋搶了過來直接把勺子插了進去。

“請您試喫一下。”

“這真令人遺憾。不過，我已和阿布桑大人談過，正準備報一箭之仇。”

“是要把從日本那裏拐來的人當成誘餌那事吧？準備得怎麼樣了？”

突然感覺到視線的古田回頭看向蒂尤蕾。但蒂尤蕾看似慌張地避開視線，把臉朝向前方。然後彷彿很冷淡地對古田說道，“什麼啊……”

“打開這鍋蓋的瞬間實在是令人期待啊。今天裏面會是什麼呢？”

或許是沒別的重要設施，一離開執務室，在通向廚房的走廊上便空無一人。因此在走廊上快步走着的古田也能夠察覺到背後的腳步聲。

“我並沒有看。”

“不好意思。請您原諒我。”

“您、您嚇到我了。”

衆人都慌張地諂笑。乾笑聲在皇太子的執務室內響起。

讓打算保護收容失去住處和糧食之人的日軍背上包袱，在他們難以自由行動之時襲擊他們，海爾姆的這種戰術曾非常有效。

因爲索沙爾就算再怎麼樣，也沒人能想到他竟能把做出美味料理說成是壞事。衆人不知所措張口結舌，臉色蒼白。

“或許是情報從某處泄露出去了？”

“你這樣就好。就這樣保持下去。”

“糟了，一不注意就下手了。這也是做出如此美味食物的古田不好。我該怎麼懲罰這個傢伙啊。就判他死刑吧！”

“騙人。明明看了。”

但是，這一事態只能認爲是敵人的間諜已打入內部。若非如此，那爲什麼這裏所做的一切都要麼失敗要麼無功而返？

“哦哦，已經是喫飯時間了？不要緊，趕快過來……”

“在那動手嗎？知道了，期待你們的成果。至少讓我聽點好消息吧。”

片刻之間二人沉默不語，並肩而行。

“唉！沒想到一時竟不得不與阿爾努斯和伊塔利卡兩方爲敵……”

“您覺得是病號飯嗎？”

“這麼說是這樣呢。大概是我搞錯了。真是失禮了。”

場面立刻就凍結了。

“這樣啊。那麼，是啊……該怎麼做？”

索沙爾抱着頭縷了下頭髮。

古田低頭行禮打算了結這事。但蒂尤蕾並不打算就這麼讓話題結束。

“我的部下……新配屬的帝權擁護委員是否在認真工作？這麼問您覺得如何？”

“難道不是嗎？”

“怎麼了？”

下任法務官阿布桑插進來答道，

然而構築據點，據城而守的話便已不是游擊戰了。

“不，一直看着別人的不是蒂尤蕾小姐嗎？”

“那個……該怎麼做您才能原諒我？就像先前一樣，聽您說話就行了吧？”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海爾姆將軍的能力處於下風。

古田朝氣喘吁吁跟來的獵頭兔問道。

“您似乎相當勞累啊。”

“不，沒什麼。”

“你看出來啦。實際上最近已不太能睡得好了。”

“是，明白了。對了，蒂尤蕾小姐的那一份已準備在廚房，我馬上拿過來。”

因爲主和派不管有多少村落被燒，不管出現多少難民，都完全不在乎。

“你這傢伙，好像比醫生都清楚我的健康狀況嘛。”

“好吧，就這麼幹。”

“哎，那是因爲我很注意，不在關於食物之事上妥協。”

“是。已將一支軍團配置在坦斯卡。”

“沒錯。很失禮。”

“進來吧。”

古田也撫着胸，表現得很慌張。

索沙爾不禁環視左右。下任侍從長內伊搖頭表明不是自己。

抱着一線希望，索沙爾向蒂尤蕾問道。

“別一直盯着我。下流。”

接着“臉上有那麼明顯嗎？”，索沙爾摸摸臉。“一點也沒見人說過。哎，雖然只有你是直言不諱，但那只是跟食物有關的事。因政治或別的什麼事而開口之人在我的周圍是一個也沒有。”

“啊……蒂尤蕾小姐的那份。”

因此在以自衛隊爲敵人的戰鬥中，最近除了給他們造成麻煩以外，也難以獲得更好的效果。

“啊啊。這太好喫了。”

離開皇太子執務室的古田感到有人追來，便停下腳步。

“最近連玩笑話都不能隨便說出口了。”

回頭一看發現是蒂尤蕾小跑着追了過來。

古田打開便當籃，從中取出碗並擺到索沙爾面前。

“殿下命令我再帶一份。說是獨佔那一整鍋還是不夠。真是驚人的胃啊。”

古田和往常一樣，把帶來的便當籃和鍋放在了索沙爾的桌上。索沙爾則再次和蒂尤蕾談起先前中斷的對話。

鍋裏面是把小麥和蔬菜用畜乳煮成的粥。雖然也飄着幾塊肉，但索沙爾的神情變得極其失望。

一邊發出這樣的感想，索沙爾一邊把碗清空。

蒂尤蕾如此講道，站到了古田旁邊。

“等一下！”

“嗚姆，這是內臟啊。這咔哧咔哧的嚼頭真是不得了。”

“那邊也一樣嗎……這樣都不行的話，反倒清楚了。總之敵人的手段遠勝於我。”

煽動怪物大軍進攻敵人的作戰也因兵力及怪物的不斷損耗，效果未見提升。不僅如此游擊戰活動的根據地反而被暴露出來，正在逐漸喪失中。當然他們也在新建根據地，但新建與失陷的速度幾乎相同，情況仍處於停滯狀態。

“那、那件事不是約好說忘掉嗎！”

“怎麼了？”

“向伊塔利卡派遣間諜之事成功了嗎？至少如果能引發一次混亂的話，便能妨礙其他人加入那些傢伙了。”

索沙爾說着，環視四周。

但蒂尤蕾似乎深感抱歉一般，頭和兔耳都無力地垂下。

雖然他一點也沒那種想法，但她如此明顯地擺出防備姿勢，反而讓古田注意到了她那半遮半掩的兔女郎裝的那種呼之欲出的感覺。

“什麼啊這個味道……這種粥，從來沒喝過啊。”

但在主和派開始活動後，便沒法專心進行這一作戰了。

話剛說到這，執務室的門便被敲響了。索沙爾令蒂尤蕾止住話頭，回頭看向門。

自從自稱正統政府的主和派盤踞於伊塔利卡之後，以自衛隊爲敵人的游擊戰便沒法像設想的那樣展開了。

若看到他臉上的黑眼圈，誰都會覺得他狀態不佳。但索沙爾說的就像那是古田的特技一樣。看來沒有人談過關於索沙爾的臉色的事情。

索沙爾拿下鍋蓋探頭看向裏面。

“您的飯量似乎也有若干減少。”

雖然根本不用擔心把鍋打翻之類的事情，但古田決定不違抗她。

“玩笑。不是很有意思嗎？”

“別說傻話了！爲什麼我一定要看着你啊？”

“啊啊，你去吧。這些我都獨吞了。可不能讓人說我喫不下飯了。”

“非常抱歉。部下不斷喪失，完全沒有成果。雖不知有什麼機關，但一進佛馬爾家的城館，便會被他們識破。不僅如此，連伊塔利卡內部的據點都被敵人襲擊，正在不斷丟失。”

“我花了兩天時間把家禽野獸的骨頭煮透，讓骨髓充分滲出，然後一直燉着直到濃縮到十分之一。熬製畜乳，令其不沸騰，熬到一半。用這畜乳煮透小麥，把它加到湯裏。之後就是單純地撒上岩鹽。雖然看起來像病號飯，但我覺得其入味之深，作爲料理來看也是上上之品。”

蒂尤蕾露出焦躁的表情，用食指對着古田。

索沙爾在近處觀察蒂尤蕾的工作，指示她“在這裏把剛纔的話加進去”，之後便如同上演悲劇的舞臺演員一樣雙手掩面仰天長嘆。

“嘁，什麼啊這是！這不就像病號飯一樣嗎？”

進到執務室的是古田。和往常一樣抱着便當籃。

因爲如果知道出擊根據地的話，那麼進軍路線也好展開地點也好就都能預測到了。神出鬼沒，無拘無束這一優勢便因此喪失。

索沙爾說着，把漂在粥上的肉塊撈起一口咬住。

聽從正把粥盛到碗裏的古田的話，索沙爾先來了一勺。然後似覺美味地咂咂嘴，深深地嘆息道，

至少，只要能掌握敵人的內部情況的話就好了。

“途中要是鍋啊什麼的被打翻，新添的那碗不夠的話就會得罪殿下了。所以，我陪你一起去。”

說完古田本想朝廚房走去。但說出指示後應該已經完事的蒂尤蕾完全沒有離去之意，所以他擔心出了什麼事。

蒂尤蕾說着，像把胸部擋住一般整理前領的衣服。

“因爲殿下是掌權者。誰都只能看殿下的臉色，說好聽的話。您臉色的事情也沒有誰說起過吧？”

“是、是這麼回事。我會忘的。已經忘掉了！”

實際上蒂尤蕾曾經向古田發過牢騷。

那是放棄帝都後，在前往特爾塔的路上發生的事情。因爲除了移動也沒別的事情，所以幾乎一直說了一整天。

可能是因爲此前蒂尤蕾從未讓人聽過自己的心裏話，所以內心積壓了各種各樣的沉澱。而又因爲有了一言不發，只管嗯嗯聽着的古田在旁，便彷彿如魚得水一般把話說了出來。什麼話都說了。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那是爲了拯救故鄉的部族。然而，自己那樣做卻被同族當成背叛者以仇敵對待。沒有道理。殘酷，太殘酷了。此前自己經歷了怎樣的悲慘遭遇。爲什麼都是別的人被拯救。爲什麼沒有人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很生氣。真是太不愉快了……等等。

勢頭控制不住，一個勁地訴說。雖然總算是隱瞞住了那些被別人知道的話會相當糟糕的事情，但除此以外的……不，正因爲有所隱瞞，所以在那以外的事情，其中也包括了可能會讓人臉紅的部分，全都吐露了出來。

然後第二天抱頭苦悶，爲什麼會把那種事說出來呢我？。既然祕密被人知道了，就不能讓他活下去的心情和不能輕易失去能靜靜地聽自己講話的人的想法相互混雜，令她懷有這種愛恨交織的複雜感情。

自那以後，蒂尤蕾一有機會就會在古田周圍到處亂晃。

那既是因爲擔心古田會不會把自己的事情到處傳播的警戒心，也是想要看看知道了自己事情的古田到底會怎麼想，想弄清楚他會不會從內心把自己當成笨蛋的這種心理作祟，以及還想再讓他聽自己傾訴的依存心。這種種心情摻雜在一起，便作爲行動表現了出來。

“這次就說說你的事。我可以聽你說哦。”

“爲什麼，要說那種事？”

“…………這是，這個，那個，是、是殿下！對了，殿下對你早晚要開的那家店很有興趣。有報告的必要”

到底在慌什麼呢？古田這麼想着笑了出來。

“那就沒辦法了。要從哪開始說起？”

“以前聽你說過，你和僱主吵架，炒了店家魷魚。還有，你的夢想。店面佈局啦，想在哪開店啦什麼的。不過，並沒有更加現實的內容吧？說說更具體的內容。”

“具體的？”

“就比如像你要招什麼樣的員工這種啊！”

間不容髮的返答。到底是爲了什麼事情，有必要這樣拼命嗎，古田歪着腦袋思索。

“哈……”

總之不能站在走廊上講話，他便回到廚房。然後爲準備索沙爾要求的那份以及蒂尤蕾的午飯把鍋放在火上加熱。

重建指揮系統的敵軍會迅速發揮數量上的優勢壓向我方。正因如此這種作戰便很重視情報管理和現場情報的收集，在實施的階段要追求行動的快速性並確保撤離線路。

“你要把手伸到沸騰的鍋裏去嗎？”

但對蒂尤蕾來說，古田的話聽起來似乎有別的意思。

“波魯，就是那個被視作敵人密探組織頭目之人的名字。光是知道他和索沙爾的女人有所聯繫就已經是你的大功一件了。”

“窩、我我、我我、我嗎！？”

蒂尤蕾驚呆了。杏眼圓睜後退了半步。

那種打擊一點都不疼。但卻具有不同於疼痛的衝擊力。那絕不是不快感，而是和蒂尤蕾看向他的近乎懇求的表情一起，讓古田的胸中湧出了“真是沒辦法啊”這種心情。

“夫……夫婦！？”

蒂尤蕾慌張地拿起籃子。

“嗚姆。”那裏的主人柳田點頭道。

“我安心不下來啊。你明明知道我的事，我卻並不太瞭解你的事情。我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很不安。我雖然想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但你的事情我卻並沒有瞭解到能讓我相信這一點的程度。所以我很擔心你會不會在把我的事情到處亂說。因此我想了解那種能讓我相信只要我知道，我的祕密也就能守得住的事情。有沒有那種事呢？”

“沒錯。索沙爾中意的廚師竟是敵人的密探，這真是最可笑的事情了。但是隻有這次必須成事。畢竟失敗接二連三的話我就會觸怒殿下。而且若考慮到今後之事，那也有必要獲得敵人的情報。所以我想要抓一兩個俘虜。”

“所以作戰終止嗎？”

然而，已預先設想到攻擊的敵人會很快從混亂中恢復過來。

古田當然也是懷疑對象。但從他平日裏的言行來看，他在一開始就從嫌犯名單裏劃掉了。

蒂尤蕾及波魯也和索沙爾一樣，曾懷疑過身邊的人。

“果然還是要找像蒂尤蕾小姐的人吧。”

“蒂尤蕾大人……”

但不知爲何，蒂尤蕾突然似乎很不高興地撅起嘴脣。被她的勢頭嚇到，古田往後退了半步。

“若那男人正如他自稱的那樣是個間諜的話，那當然會被敵人知道。”

古田接下了放在蒂尤蕾那裏的籃子後說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朝索沙爾的執務室走去。

那樣的話古田就會被蒂尤蕾認定是敵人的間諜。當然他會身處險境，所以便結束任務，逃回阿爾努斯。

“想要女人的話，就不要輕易地斷定做不到，而是要向對方一再請求，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啊！要是反覆低頭拜託的話，說不定就會說什麼真是拿你沒辦法呢，你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是不能考慮之類的，然後就勉勉強強答應了啊！？”

古田把放有肉的籃子拿了起來。肉在盛粥的時候已經放進去了。

“世、世俗之言嗎……”

他們在那裏進行情報收集活動，以及反間諜，還有關於各種諜報作戰的實施的協調作業。

蒂尤蕾列舉出了在廚房周圍打下手的人類女奴隸的名字。

“說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只要說聲幫幫我就行了的不是你嗎！不是說過會助一臂之力的嗎！幫幫我啊。對我的不安想點辦法啊！”

“啊啊。確實奇襲也好，強攻也好，如果事前被人察覺並設下埋伏的話，其難易度會立馬上升。沒法像好萊塢電影裏演的那樣做。不過啊，只要有撤離的頭緒就一定會有辦法。算了，這不是能在這裏講的事情。要是有什麼事情再聯絡我。”

只留下蒂尤蕾一個人背貼牆壁以指撫脣。

蒂尤蕾在距古田身後一步的地方聽他講話。

話雖如此，如果是古田所想的店鋪規模的話，那就算把女招待稱作女掌櫃也沒什麼不合適，所以沒覺得需要訂正。古田所想要的店是靠廚師一人和女招待一人就能維持的很小很小的店。

想必侵入和撤離的線路都已被悉數警戒，設下陷阱了。雖能用蠻力突破，但相應地，損失也會增多。而且寶貴的時間也浪費掉了。

“你要僱什麼樣的女人？”

蒂尤蕾說着捶了下古田的胸膛。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蒂尤蕾小姐似乎也並非真心服從於索沙爾。”

“不過，這話還請和殿下保密。”

她突然啊哇啊哇啊哇地……扭扭捏捏起來，“我、我可以嗎！？不行，我可是殿下的玩賞奴隸。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她激烈地搖着手。

老實說，作爲古田來說事情變成那樣或許會更好。事實上先前的危險告白，也是他在懷有“任務就這樣結束的話便好了”這種期待的情況下做出來的。然而那反而令蒂尤蕾和波魯之間的聯繫以及他們對索沙爾的叛意浮現出來。放過這一機會就不是柳田了。

特地和日本之間在武器，通信，移動力等方面存在壓倒性的差距。但是光靠這些來擬定作戰計劃跟從一開始就假定事情會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一樣。要是這麼做的話，就和舊帝國陸海軍的參謀們一樣立刻變成“無能的勤奮之人”。在理所當然會產生齟齬，失敗，誤判的戰場上，武器的優劣等等會因敵方有效運用軍隊而迅速發生逆轉，令狀況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快、快點回答！”

在索沙爾的執務室前方，古田一邊按着骨傳導耳機，一邊朝安裝在喉嚨附近的麥克風講話。

自己店的事情是世俗之言，而且還是夢嗎……古田稍顯受傷。

“那麼，現在就是該怎麼辦的問題了。”

二人不時看着對方。然後在轉過轉角就能看到皇太子執務室的那一時刻，二人都無意中停下了腳步。

“好……那樣的話，作戰就繼續這樣執行。”

中華料理的話就招中國人，印度料理就招印度人，法國料理果然還是有法國服務生在的話更能指望其表現力。因此，他認爲如要經營使用特地食材的料理店，那有特地的亞人在的話更好。

“那個……有什麼可能會是你弱點的事情嗎？”

“條件就跟先前說的一樣。”

“情報泄露了嗎？”

“…………是啊。的確是不能向殿下報告的世俗之言呢。而且也不現實。終歸是夢，對，這是夢。”

在這種特種作戰裏構成攻擊方優勢的最大要素就是通過出其不意的攻擊，讓敵方的指揮，情報，行動發生混亂。抓住這一點一邊確保行動的自由，一邊達成所給的目的，然後撤離，這樣作戰便成立了。

“什、什麼啊這是？”

一般密探爲了不引起注意，以及爲了不被組織排除出去，會極力留心自己的言行。與之相比，古田甚至有時會反抗索沙爾。以他那態度若不是索沙爾心血來潮的寬宏大量，就算被開除也毫不奇怪。若是密探則決不會做這種事。而且不會有人自己說自己是密探。

“什、什麼？”

“這、這、這、這個沒骨氣的。非要做的話，就要讓人家看看搶了就跑的氣魄！”

綁架被害者救出作戰對自衛隊，對日本來說都處在極爲重要的位置上。即便那是陷阱，事到如今也已無法終止。

“松居冬樹的移送已經完成。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不可能吧。”

事實上，擁有蒂尤蕾一般的才能的話，多半會活躍在大企業或政府機關吧。她的能力怎麼看都不會滿足於當一名小店的女招待。“只能放棄了嗎”古田嘀咕道。

“噫！？”

“對蒂尤蕾大人來說，古田是敵人間諜的話不是更好嗎？那樣事態似乎會變得有趣起來。”

“蒂尤蕾大人。”

“遵命。那麼，就請祈禱古田是騙子，靜候捷報吧。”

二人開始回到走廊朝皇太子執務室走去。二人並未重開中斷的話題，可能是一直在剛在的話題上東拉西扯，所以他們都沒打算提出別的話題，互相陷入沉默。

“想是想到了，不過蒂尤蕾小姐嗎……”

“好、好啊。我就幫你一把吧。”

“不過那種事，你直接來問當事人？”

“什麼？”

“似乎是這樣。”

說着波魯的氣息就消失了。

“是。屬下銘記在心。若敵人來犯，定將其打垮並俘虜之……但是……”

“不、不過啊，料理店大多是由夫婦來做的呢。”

“不是那樣的！”

結束和古田通信的柳田身子靠在輪椅椅背上，一邊哼哼着思考如何將綁架被害者救出作戰導向成功。

“有趣的名字出現了吶。”

“這是什麼搶婚嗎！？明明是招個員工，做到那份上是要幹什麼？”

“真是喫驚。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他是間諜。”

“你在說什麼！？你的店是你的王國吧！？那麼女掌櫃就是女王！要是沒有那種和女人結婚的氣魄你倒說說該咋辦！？女人啊！是看男人在什麼地方爲自己捨棄自尊來測量他的真心程度啊！”

柳田一邊按着耳機，一邊從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資料之中抽出了一捆地形圖。雖有數張地圖嘩啦啦地散落在地，不過他最後還是把含有古田所告知的名爲坦斯卡的地區的地形圖拿到了手上。

古田考慮片刻之後，把嘴湊近蒂尤蕾的臉……兔耳旁。

“誒誒，我雖在和食料亭修行過，但似乎這片土地的食材的相性更好。所以我覺得倒不如就以這片土地的料理爲賣點的話不是很有意思嗎。要是這樣的話，爲了營造氣氛，像蒂尤蕾小姐這樣的人能過來的話就最好了。”

面對不知爲何一個人臉紅的蒂尤蕾，古田完全我行我素地幹自己的事。接着他說道“好了”，把放有暖鍋的籃子交給了蒂尤蕾。

“我想想啊…………嗯～”

“啊！？什麼啊那是？是關於哪方面的？”

“我說怎麼最近一直在奇怪地纏着我，這就是原因嗎？”

蒂尤蕾雖然似乎猶豫了片刻，但還是下定決心開了口。

通過在他自稱間諜之時裝到蒂尤蕾身上的集音器，蒂尤蕾和波魯的對話全被古田聽得一清二楚。而且那電波經過設置在各地的中繼所，最後傳送到位於伊塔利卡的佛馬爾伯爵家地下的特地方面派遣部隊伊塔利卡事務所。

不知從何處響起了聲音。那是波魯的聲音。

“不，這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機會。你還要在那呆一段時間，繼續監視這個叫蒂尤蕾的女人。這裏我們會想辦法的。”

“如果，古田是敵人的間諜的話，敵人就不會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是不會有的，是這麼一回事嗎？”

本來想說的是託付招待客人的員工的事情，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女掌櫃的話題。

“如果我說我是spy……用這裏的話說就是，那個，間諜的話您要怎麼做呢？”

此外，對抗敵人奇襲作戰的原則不言而喻，就是迅速從混亂中恢復，以及相比巧遲，更要追求以秒爲單位的拙速的作戰指揮。和“要確認狀況，稍微等等”這種話相比，現場要求的是“就這麼幹！”這種命令。

“我想聽具體的內容。這裏也有像梅爾達，妮蒂這樣的人吧？裏面有你中意的女人嗎？”

“沒錯。雖然拐彎抹角，但我還是想知道那些事。”

“要幫我拿嗎？”

“不過，像蒂尤蕾詳解那樣的人是最理想的。做事麻利相當能幹，待人接客也無可挑剔。話雖如此，實際上像蒂尤蕾小姐的女性是高嶺之花。要到哪去找啊……”

“所以就算爲了弄清這一點，便不能有絲毫疏漏。”

“也是啊。嗯～”

“說是這麼說，也要看對方是不是方便啊。”

“或許是這樣，但她這次是來真的。就是說她不得不伏擊我們。”

古田似感不爽地皺着眉頭。他不喜歡柳田把蒂尤蕾稱作索沙爾的女人。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古田不經意間開始袒護她。

“話雖如此，儘管這樣，然而……以一個軍團爲敵確實棘手。”

“什麼事？”

當初的預定是從陸路返回。

但是已被敵人設伏的話，就應設想退路已被堵住。然後埋伏起來將計就計。必須採取出乎敵人意料的行動。

這樣看來，果然只能用飛機撤離。但那因爲某種理由已暫時放棄。

柳田咔啦咔啦咔啦地轉動輪椅的車輪向後倒退。朝房間角落的某個抽屜伸出了手。

從中取出了ook的運行預定表。

數量有限的直升機已被連日動員，參與對索沙爾派游擊隊的掃蕩作戰。飛行員們都有點過度勞累，即使突然要讓他們發揮作用，也並不處於萬全的狀態。

救助綁架被害者的優先順序確實很高，但支援正與帝國游擊隊浴血奮戰的隊員們的優先順序也很高。所以當初的計劃是從陸路撤離。

“…………順利出行，難以歸來”（注：這是日本童謠《通行歌》的歌詞，原文爲「行きはよいよい　帰りは怖い」）

柳田哼着這樣的小曲，朝電話伸出了手。

“請問是空自嗎？這裏是陸自的柳田。一直以來承蒙照顧。有些事想拜託一下。事情緊急，有個地方想請你們派Phantom進行航空攝影。因爲事情的內容有點複雜，所以拜託你們周密行事……啊啊，那裏就請交給我。下次一起去喝酒吧。誒，身體嗎？不要緊，最近好很多了。那就拜託你了。”

柳田一掛斷電話，就再次按下按鈕。

“這裏是柳田。你能想個法子給我弄一架ook嗎？我記得有一架馬上就要整修了？把整修稍微往後拖一拖吧……誒？引擎已經拆下來了？這就麻煩了。還有沒有空閒的ook？怎可能會有啊。”

柳田掛斷電話，用指尖揉捏深深刻在額頭上的皺紋。

“……難道只能先插入某處的作戰再設法安排了？”

他再次用手指對上運行預定表。然後察覺到了空白部分的某架ook。

“什麼啊這是……正在當地待機，任務完成後返回基地，總之它現在不就是沒飛嗎。是哪個人用得這麼浪費……地點是克納普努伊？”

柳田尋找地形圖，張望四周。然後察覺到目的之物掉到桌子下面去了，便伸出了手。但在輪椅上面，就算使勁探出身體手也很難夠得到。當他再次伸出手時，滿是傷痕的白皙手臂隔着柳田的肩伸了過去，把地形圖撿了起來。

“這樣可以嗎？柳田老爺。”

“……哎呀，德莉拉啊。”

悄無聲息偷偷來到背後的是德莉拉。

“唔～，若是救出作戰那就沒辦法了。老夫等人也來幫你們吧。”

德莉拉雖然露出了幽怨的表情，但還是老實地服從了柳田的命令。

然而在某天，建築因自重開始陷入地面。並無誇張，也並無文學修辭，地面如文字所述把建築吞沒了。

坦斯卡是流入賽斯湖的大河的，主要是河口附近部分的名稱。

“那種事老夫知道。但總得讓老夫說說感想。”

“這可是戰鬥哦。很羨慕吧？想參加嗎？”

柳田對一邊輕咬着拇指指甲一邊講出這種話的德莉拉大吼道，“我不是說了給我分清場合！”，然後把地圖擺到桌上。

養鳴和漆畑看着蕾萊引發的現象，發出感嘆之聲。

不過，雖稱作城塞，但位於此處的並不是帝國通常建設的那種把石材堆積起來的東西。這是一座雖然主要的支柱部分還是堆積石塊牢固地砌成，但牆面卻使用木材的不規範的建築物。

“因此，雖然對各位老師十分抱歉，但就請拜託繞路了。”

德莉拉雙手合十低下了頭。

“這麼用。”

“自很早以前開始就是懸案的綁架被害者的救出作戰似乎正在進行中。這架ook將裝載那一任務的執行部隊返回阿爾努斯。”

“……因此，回去時要稍微繞一下路。”

聽到桑原陸曹長的問題，“就是坦斯卡啊。他們說要把作戰行動中的部隊帶走。”伊丹好像事不關己一樣答道。

“那樣就太好了。”

“那個……蕾萊醬。那是要幹啥？難道說那是什麼武器？”

“不不，並沒有什麼非要請各位幫忙的事情。”

或許是這個原因，吉賽爾在如此回答後，迅速低下了頭。

爲此他們在柱與柱之間的廣闊空間內搭上圓木填成牆壁，作爲兵營不得不弄成這種木結構建築並存的半吊子結構。

“殿下，哈密爾頓大人，能請二位幫一幫忙嗎？”

“既然要載着老夫等人繞路，想必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這也是感想嗎？”

* *

一聽這話，慄林菜菜美和攝影師的眼神都變了。

“戈達森閣下。這是皇太子殿下的訓令。”

一離開建築，便看到關押日本人的牢籠。戈達森探頭看了看牢籠，以似覺厭惡的表情哼道。

“不，很遺憾不能表揚你。”

蕾萊小聲吟唱了一節單調音樂。接着十幾個漏斗附在空中，在蕾萊身邊起舞。

她從背後輕輕摟住柳田的脖子。

“難、難道，這就是，fu……”

這是在暗中詢問他是否在批判皇太子，也包含“再說下去你可要成爲肅清的對象了”這層警告的意思。

“明明跟我說一聲就行了。請隨便使喚我吧。”

養鳴挽着胳膊嘆道，

正因爲是從黑霧籠罩，瀰漫着沉悶氣息的地方起飛，所以隨着高度上升的那種開放感真是太爽了。

“那隊長，要去哪？”

“快表揚我吧。我可是拼了命地跟那個叫諾拉的傢伙戰鬥過呢，雖然最後還是讓她跑了。”

“爲了揭露負責敵軍敵後作戰的執行組織的真實情況，請您理解。”

“哎呀，這不是一個方向嗎。那樣如果能讓他們回來的時候稍微繞個道，就能把作戰部隊帶走……好，這樣回來就有把握了。”

“要這麼說的話，牀上可是更熱呢。”

然而，建造中的建築彷彿像船下沉一般陷入地面，僅數天時間，原來的二樓部分就變成了一樓。

桑原和倉田像是要說“沒聽說啊”“那是騙人的吧？”一般，探出了身子。

“這信上說，要我從你那裏聽取詳細的說明？”

實在是太高興了。不愧是戰神的使徒。就好像期待已久的派對從現在開始一般，表現得活蹦亂跳。但是在這裏如果照問的那樣回答“參加”的話，肯定會被她以“你要橫刀奪愛嗎”的眼神怒目而視。

這條河在稍微往上游的地方稱作梅賽，再往上游以古埃拉等名字稱之。河口附近有四個名爲埃梅拉，繆澤，泰文，奈奇的沙洲，它們各自以吊橋連接。在淺灘上，圓木深深打入河底搭成木柵，形成阻礙水陸兩方進入的水上城塞。

“沒錯。”

“是，屬下是受皇太子殿下之命跟隨閣下的帝權擁護委員達雷斯。”

“哼。我可不想讓把我身體弄成這個樣子的傢伙來看護我。”

“以好惡來評論並不是什麼好事吧？爲使表面的作戰變得有利，底下便展開激烈的敵後作戰。事到如今也是一樣。”

“就是說，有可能會戰鬥！？”

“老夫知道。老夫也知道殿下爲此將十分寶貴的一支軍團分派給我。但老夫強行火中取栗的意義何在？”

在那一主張裏，如果不使用投入鉅額資金建成的建築，直接將其廢棄的話會很可惜這種判斷或許也存在。但是大部分都是在逃避責任這一點大家是一致同意的。曲學阿世，牽強附會大行其道在帝國並非什麼稀罕事，那些貴族聲稱的“即便如此，坦斯卡在機能上也沒有任何問題”這一藉口就這樣通過，官方上便用城塞來稱呼它。

蘿莉不知爲何以一副欺負別人的小孩一般的表情，朝坐在ook內的冥王哈迪的使徒說道。

“但是，誘餌確實是真東西。所以在知道它是陷阱的基礎上，我們決定潛入進去。”

“所以也讓我登場吧。我肯定會教訓那些敵人的。”

達雷斯帶着兩名戴有相同地精面具的手下。二人朝着戈達森以拳對着自己的胸做出敬禮。

“這話我以前就聽過了。但老夫是反對的。”

倉田無法理解漏斗在此處的使用目的，便不禁問道。

“不，比假情報還麻煩。那是敵人的陷阱。”

“屬下知道。但這是命令。”

其理由是，因爲在計劃當初，它原定是石築的堅固城塞。實際上也有着手施工，石工們和大量石材一起被送往此地，進行堆積石塊的作業。

而且連殘留在地上的二樓部分也快要沉了下去。

形成沙洲的地基很鬆散這一點，他們當然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匯聚了當時帝國土木技術精華的最高水平的基礎工程正在進行。不，是“本應”進行了。

“哦哦！”

理所當然，這樣不要說作爲兵營，連作爲城塞的作用也難以實現。

“誒誒，差不多。”

* *

達雷斯將地精頭盔夾在腋下，向戈達森開始說明。

儘管如此，這坦斯卡卻例外地被稱作城塞。

“那當然。你還能聽出別的什麼意思？”

“那是當然。雖然情況變得有些嚴峻，但這事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去辦啊。”

戈達森在和達雷斯委員一同離開執務室後抱怨道，“說起來你們太小看敵人了。”

與來時不同，天空萬里無雲。

“怎、怎麼會！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屬下希望他們務必攻打過來。我們正等着這一刻。”

“哦哦，不管看到多少次都令人喫驚！這確實是魔法。”

慌張的石工和帝國軍的將士們匆忙地拆除牆壁和樓梯等的建材，嘗試減輕建築的重量。接着在下沉終於停止之時，建築陷入了只有房頂和支柱的狀態。

伊丹像是要蓋過倉田的聲音一般叫道。

柳田如此回答，拿起電話按下按鈕。

“請問是狹間陸將嗎？這裏是柳田。”

“不不，所以說過了不戰鬥也沒關係。”

“這個作戰，是要對付我在敵人巢穴發現的傢伙吧。”

這時，伊丹告知部下及民間人士計劃有所變更。

德莉拉蹭着柳田的臉。柳田一邊說着“啊啊，別一有事就抱過來！好了快放開。熱得難受”，一邊將手臂伸入二人之間，想把她從自己身上弄開。

從行李中取出輸液套件，開始將它們掛在機內各處的黑川給菜菜美加油。

“敵人是索沙爾皇兄的部下嗎？知道了。妾身等也來幫忙。”

“綁架被害者的救出作戰什麼的，或許是大新聞！？能拿報道局長獎的！？”

“你是？”

“等等倉田！那就是個漏斗。千萬別翻譯成英語！”（注：漏斗的英語爲funnel。說片假名逼格比較高。各位可以試着用震驚的口氣說一下：這就是funnel嗎！然後用同樣的口氣說：這就是漏斗嗎！）

“敵後作戰嗎……老夫可不喜歡。”

在帝國的常識中，這不稱爲城塞。因爲可稱爲城塞的構造物必須是全部以石材打造的永久性建築。

結束了爲期三天的調查活動的伊丹等人撤去宿營地，登上ook離開了克納普努伊。

無視伊丹和養鳴在進行如此爭論，杜嘉取出複合弓，開始進行準備。姚也取出弓，開始張弓拉弦。蕾萊則從包裏拿出一捆閃着黃銅色的漏斗。

“……你們可真是給老夫弄來個不得了的瘟神。若被人知道這個男的在這裏，日本人就會跟着了火一樣勃然大怒，直接殺過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真是的，快點原諒我吧。”

伊丹作出總結。

最先發問的是養鳴教授。

“爲什麼！？難道是假情報？”

木材是在以宿營地等短期使用爲前提的時候使用。那種情況下的建築不叫城塞，一般稱作城寨。

“你在說啥！同爲日本人，怎能袖手旁觀？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智慧的戰法吧。”

聽到柳田這話，德莉拉也是兩眼放光。

被委任統治以坦斯卡爲中心的賽斯湖周邊地域屬州的戈達森，收下由剛從特爾塔過來的帝權擁護委員交出來的信，迅速地掃了眼內容。（注：這位戈達森曾在第一卷最初出現過，當時譯爲哥達先）

此事意味着坦斯卡作爲防禦設施存在重大缺陷。當然人們一般會想，事態難道不會朝負責人的責任問題發展嗎。然而“這座要塞所要求的機能在於，其位於坦斯卡河的沙洲之中，是爲掌握賽斯湖的水上交通而設置的據點。需要靠城牆來防禦敵人進攻的這種可能性很低，所以沒必要把其作爲防禦設施的缺陷視爲問題”這一主張，被參加修建的部分貴族強有力地宣傳開來。

此次作戰是利用誘餌捕獲日本人的敵後作戰負責人，或是殲滅敵軍，謀求削減敵軍戰力。此外也想弄清敵軍組織的真實情況。

“啊，不，我不參加，就只看看……的說。”

“結果如何老夫可不知道。”

戈達森說完，便命令把日本人運到繆澤的地下倉庫裏。木製牢籠被士兵們搬走。

“閣下。屬下反對把誘餌藏於地下。如果不知道他藏於何處，那敵人說不定就不會過來了。”

“那麼不如放在中央廣場的正中間，讓他街頭示衆如何？”

“那樣便好。然後再嚴加看守。”

“那就這麼幹吧。”

興致索然的戈達森變更命令，指示將放有誘餌的牢籠置於繆澤中央廣場。

“這麼做能發揮作用就好了。”

“說起來閣下曾和日本人戰鬥過？”

“啊啊。束手無策。真是慘敗。”

“但是我們也不會一直輸下去。憑藉海爾姆將軍的作戰指揮，狀況正逐漸變得有利。此外屬下聽說新魔法已被報告上來。那似乎是非常劃時代的魔法，只要使用這一魔法，定能對抗那些傢伙。”

“你說的是爆轟魔法吧。我記得好像是在倫德爾報告出來，正受到很大關注。而且它擁有擊破炎龍的戰績，從威力上來說也有保證。但那也是難以操縱的技能。雖然各處的魔導師爲把這技能據爲己有正遍讀論文，但能掌握之人卻沒多少。”

“閣下莫非也挑戰過了嗎？”

“啊啊。但無論如何都沒法做出兩個以上的光環。爲發揮實用上的威力，最少也得做出五個。”

“若您能做出五個光環的話，請閣下務必回到軍中。”

“算了吧。魔導師戰鬥的時代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結束了。互相扔着爆轟魔法的話，戰爭就會跟此前不同變成可怕之事。”

“沒有不可怕的戰爭。”

戈達森回想起自己最近參與過的戰爭，點頭道，“是這麼回事。”

“好，立刻令全軍進入警戒態勢！我們可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襲來。”

領受戈達森的命令後，傳令兵們同時奔跑起來。武裝好的士兵們伴隨着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城塞內奔跑，進入部署地點。

“您說了兩次同樣的事情？”

“個人的感想歸感想，任務歸任務。事已至此，便只能做該做的事了。”

接着一名士兵做出敬禮向他講道，

“誰知道呢。無論是怎樣的作戰，都是從堅信會成功這一點開始的。但是一進入執行階段便有可能失敗。達雷斯委員，你認爲這究竟是爲什麼？”

“您認爲除這以外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那閣下您認爲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天空，地底，水中……注意所有地點！不想死的話就別偷懶！”

“您說得太好了。想必殿下也會很欣喜吧。”

“但那前提是如果能成功。至少老夫可不想讓人說是因爲自己偷懶才導致失敗的。”

“這老夫可沒聽說過。失敗是因爲意志？”

“很有可能。注意留心！”

“雖然您說過討厭，反對，不過還真是相當積極啊。”

“是。正因如此，爲了監督現場，我們帝權擁護委員纔會在此。”

達雷斯如此說道，一個人信服般地點點頭。

“可能是這樣。一定是屬下理解錯了吧。不然，屬下就不得不認爲那是對批准這次作戰的皇太子殿下的批判。” （注：這一段我是這麼理解的：「作戦」既可以指作戰行動，也可以指作戰計劃。達雷斯把它全理解爲作戰計劃，認爲戈達森在影射索沙爾）

“讓舟船巡視江河，加強防範。敵人也可能從天而降。警戒所有地方。”

就這樣，看守遍佈各處，河中遍佈鳴子（注：一種驅鳥用的發聲道具。），士兵們輪流以耳貼地警戒着是否有異響接近，形成了警戒態勢。

然後士兵們便垂下視線，一齊後退。

“長官閣下！對地下是否也要多加註意？”

“集結了如此規模的戰力，屬下不認爲會有可能失敗，難道閣下認爲會失敗嗎？”

達雷斯讚賞道。

戈達森好像被打中軟肋一般皺起了眉頭，但不久就重重點頭道，

“原來如此。就是說失敗的責任總是在於現場了？”

“誰知道呢。作戰本身，有時就是看機緣，運氣這類東西不是嗎？有時也許是作戰本身就搞錯了也不一定。”

“是嗎？或許是你理解錯了？”

“是因爲欠缺英勇戰鬥的精神。如果沒有想要爭取勝利的意志便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