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以寇達村爲中心，稍微有點遠的森林中存在着一戶小小的人家。

以大小來看，也就兩間六榻榻米房間的程度。平房，有兩扇小窗戶。在這個不存在窗玻璃的地方，以採光和通風爲目的的窗戶，在構造上都是偏小型的。

用燒乾的磚頭堆積而成的牆壁上，爬滿了常青藤。

從遮蔽天空的樹冠中照射進來的陽光，是周圍的光線變得柔和，因此房屋的感覺也很雅緻，氛圍相當不錯。

在家門前停了輛馬車。貨架上有木箱、袋子、和用繩子繫好的書本，如同小山般重疊在一起。

如果要用旁邊喫着草的驢馬牽引，讓人忍不住想問要拉這輛馬車，東西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行李的量就是如此之多。

在這小山般的行李面前，有個抱着另外一捆書本並苦心煩惱的人。

年紀感覺有十四五歲，是個身穿貫頭衣（就是在一塊布上開個口子，把頭伸進去的衣服）的銀白色頭髮少女。

“師傅，不能再堆下去了。”

不管怎麼花功夫堆放，手上的行李都放不下。少女把這個事實，用冷靜的口吻向屋內傳遞道。

“蕾莉！不想想辦法嗎？”

從窗戶中探出身來的白鬚白髮老人，“受不了”地皺起眉頭。

“把可亞姆的果實和羅庫迪梨的種子放下來比較合理。”

被喚作蕾莉的少女，把沒有腐爛掉的……袋子接二連三從馬車上取下。然後，在空出來的位置上放置書捆。

可亞姆的果實和羅庫迪梨的種子，都是對某種高熱疾病很有療效的貴重藥材。但那種高熱疾病本身並不是常見的，因此也不是今天明天就需要到。而且雖然稀少，卻也不是什麼無法入手的東西，所以那些丟掉就找不回來的鬼冢書籍要優先得多。

白髮的老人接過袋子，聳落肩膀。

“炎龍的活動期應該在五十年之後啊，爲什麼現在就……”

妖精的村落在炎龍襲擊後毀滅的消息，轉眼間已經在各處傳開了。

一般來說必須要直接逃出去，但由於這次的消息比較早，還有整理行李的時間。爲此，村裏所有人都在做逃走的準備，十分熱鬧。

老人發着牢騷，把蕾莉放下的袋子拿回小屋。在牀鋪下面有個暗門，打算先藏在裏面。

……哐。

“師傅，我想說有必要從馬車上下來。”

“卡託老師在附近嗎？”

“沒關係。因爲我知道師傅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嘛。”

期間蕾莉牽來驢馬，和馬車連在一起。

“你，很危險，趕緊退後。”

驢馬順從地向前邁步，但貨架太重以至於馬車一動不動。

“魔法是神聖的東西。不能隨便用。也不是爲了私利私慾、以及獨自享樂而使用的啊……”

“這個事態在預料之中。另外，說沒關係可以繼續堆積行李的，就是師傅。”

原本，人爲什麼要生存下去呢。人總有一天會死的，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那麼，只是稍微延長活命時間的行爲，又有什麼意義呢？

蕾莉像是觀察村人們的樣子似的，緊緊盯住。

老人的額頭像是漫畫一樣垂下汗水，急忙解釋道。

蕾莉能知道的，是這些穿綠衣服的人，不知做了什麼，把自己從發狂的馬下救了下來。

所以沒有聽從村人們的阻止，一家人獨自出了村子。

“……”

蕾莉就像這樣用理論把事物分割開來思考。而老人正爲怎麼和蕾莉交談而苦惱。

另外，沒有獵物的話會很困擾，因此不會趕盡殺絕……這是有智慧的獵人。盜賊的行爲與此類似，然而有智慧的人也不會淪落爲盜賊，因此他們大部分所作所爲都殘忍至極。

“玩笑，在朋友、父子、戀人等親密關係的人之間交流時能起作用。但內容涉及到性方面的話，就需要考慮到對方的情況。一般來說，對十來歲的思春期女性談及性方面的玩笑，基本都是不適合的。這種時候，會對相互之間的人際關係帶來致命性的破壞。聽說這對於成年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聰明的孩子喲。不管是誰，在你的眼裏看來都是愚昧的吧。”

“喂喂！蕾莉你太沉不住氣啦。老是這個樣子的話，不會有人娶你的哦。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從大陸諸國聚集到帝國的軍隊，一夜之間就消失了。

比蕾莉稍微小一些，給這個十幾歲的孩子診斷過後，發現他頭部受創，面部和手腳都漸漸沒了血色。而且就像是拔開栓子一樣汗水直流，身體也逐漸冷下去。

“師傅也快點上來”

要是在日本的話，肯定會登上報紙頭版、或是橫幅廣告的第一行吧。但在這個世界，對於特地的民衆而言，軍隊去哪了根本和他們毫無關係。就算戰爭輸掉了，也只是換個支配者而已，並不會對人們的生活造成什麼變化。

會這樣子，也是由於和某個地方的國家之間征戰不已。戰爭時輸時贏，領地你爭我奪，完全培育不出什麼愛國心。

嘭嘭嘭！！

男人用農耕馬來牽引馬車，載着所有家財、三十二歲的妻子和十五歲的女兒。

“村長。事故。大概是行李的過度堆積、和馬車的腐朽化。孩子很危險，母親和父親應該沒事。馬的話已經沒救了。”

突然，出現了叫聲。

但是，蕾莉那全然感覺不到溫度的視線，絕不是好糊弄的。

使用魔法使重量變輕的話，就算是堆積成山的行李，以驢馬的力氣也能輕易拉動。就這樣，蕾莉和師傅乘坐的馬車，離開了長年居住的家。

不清楚在說些什麼，不過從手勢來看，大概是讓蕾莉退後的意思。

“……”

“……真是的。看來行李太多了啊。”

“這是從幼年開始接受的教育的成果，而且教育我的主要就是師傅。”

“對、對不起啦。”

他們扮演的角色和關心的，是“支配”。騎士和貴族從民衆那裏以稅金的名義奪取，而盜賊則是沒有名義地奪取。兩邊都是不講道理，拒絕的話就會遭到暴力。本質都相同，沒什麼不同之處。

到達村中心的時候，道路被馬車的隊列阻塞了。

“這和客觀事實相反，我看師傅你像小強一樣命硬。”

“這弟子老說無禮的話吶。”

但是蕾莉發現倒下去的母子都受了傷，她甩開對方走上前去，完全無視旁邊發狂的馬匹。

那就是盜賊的猖獗。

“聽到炎龍出現的急報，會把能帶的東西儘量帶上，作爲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

她覺得與其坐在不會動的馬車上，還不如走路好些吧。

引發事故的馬車，在十五輛馬車前面。

即使如此，最近這段時間人們的生活遭到了影響。

看上去，這些男人們身穿綠色……比綠要濃一些的顏色，以及遍佈茶色斑點的服裝。

追擊拼死抵抗的盜賊，如果有可能喪命的話，那貴族和騎士估計不會太熱心吧。這些，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曾經的日本也相差不多，盜賊猖獗的農村僱傭了七個保鏢，領主卻毫無作爲，有一部電影這麼設定過。

“喂！住手！魔法是神聖的東西，不能隨便用！也不是爲了私利私慾、以及獨自享樂而使用的啊……住手！”

“雖然有時間，但也不能老是這麼悠哉遊哉的。早點出發比較好吧。”

不，似乎也有女性。從頭上戴着頭黑一樣的東西來看，是哪裏的士兵吧？但是，卻沒有身披鎧甲。看來是不存在於蕾莉知識裏的集團。

“蕾莉！！在做什麼！？發生什麼了？”

就算貴族或騎士會去擊退盜賊，那也跟牧童保護自己的羊一般，只是偶爾把進入自己地盤裏的狼趕跑而已。毫不客氣地說，保衛民衆安全不是他們的義務，而是偶爾爲之的善行。

突然有個穿綠衣服的高個女性和蕾莉一樣爲孩子診斷，她的手法確實像是個學過系統性醫學的人。而站在村長身邊的那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則對全體人員作出指示。

黑暗之中，十幾名盜賊圍住火堆，享受着獲得獵物的喜悅。

話雖如此，在鄉的騎士和士兵銳減的這一事實，依然是盜賊喜聞樂見的。

雖然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不過在那個四五十歲男子的指示下，男女們以飛快的速度跑了起來。

是穿綠衣服的人們。

老人聽了弟子說的話，深深地嘆了口氣。

男人當場殺掉，家財、妻子和女兒都被掠走了。

“危險！”

蕾莉無法否定師傅所說的話。

“呼……好累。真不想變老啊。”

蕾莉用冰冷的視線瞪着老人，隨即將空氣固體化扔向他。說是固態空氣，其實也就是橡膠塊的硬度，不過接連砸在身上還是挺疼的。

在駕車駛向村莊中心部的途中，四處的家庭都和蕾莉他們一樣，馬車上堆滿了行李。農耕用的馬車和拖車，甚至有人直接在馬背掛上行李。

“避難的支援也是工作分內的事。總之先把引起事故的拖車弄走！伊丹隊長請向村長提出出動許可，戶津把前面的堵塞通知給後續馬車，讓他們走別的道路！語言？用肢體去表達！黑川去確認事故現場有沒有人受傷。”

聽到突如其來的炸裂聲音，蕾莉回頭後看見的，是發狂的馬匹翻倒在地上。雖說千鈞一髮之際得救了，但再偏差一點的話，十人重的馬匹就會壓在蕾莉的身上了。

馬車的隊列老是不動，師傅向前面方向來的村人出聲詢問。

母親雖然失去了意識，不過沒什麼大礙。孩子現在是最危險的狀態。

聽到喊聲後回頭，是村長髮出的聲音。果然綠衣服的人也在一起。應該是去通知村長這個事故的吧。

蕾莉她，就是這麼一個口無遮攔的女孩。

“知道了，知道了啦。別這麼急嘛…….真是開不得玩笑的姑娘吶。”

老人舉起法杖時，蕾莉模仿平日很囉嗦的師傅的語調說道。

“是卡託老師。蕾莉也在，這次麻煩了呢。實際上，因爲行李堆積得太多，有輛斷了車軸的馬車堵住了道路。大家都在幫忙收拾，不過需要花些時間吶。”

在這個世界，只要自己居住的土地沒有變成戰場、會是自己的家人沒有成爲士兵趕赴戰場，那麼市井民衆就完全不會去關心國家動向。

“還活着。”

蕾莉瞥了眼車輪，車輪已經有三分之一陷進地裏了。這樣下去，肯定不會動彈的吧。

蕾莉沉默着，從馬車上飛身躍下。

師傅說話了。

老人的嘴固定成“啊”的形狀，久久沒有念出咒文。

即使要回頭走別的道路，後面的馬車也堵了上來，可謂是進退兩難。

“前面究竟怎麼了？”

真的珍稀自己性命的話，就會在這些時間裏，逃到更遠的地方去。但在這勉強夠用的閒餘中，爲了整理行李而浪費不少時間。而且沉重的行李還會讓移動速度減慢。等到被炎龍追上時再扔行李，就太晚了。

蕾莉毫無含蓄地說完，然後把鞭子抽在驢馬身上。

“……”

這種逃跑行爲，就像是野生的草食動物一般……一般來說，像野牛和斑馬一樣成羣移動纔是常識。但這麼悠閒的話，恐怕會被龍襲擊的。

老人單手拄杖，坐上了蕾莉旁邊的座位。蕾莉依然用冰冷的視線看着老人，說道。

蕾莉在師傅讓她“去看看情況”後，從馬車上下來。

這個世界的支配體系中有士兵和騎士存在，但卻沒有抑制盜賊的效果。因爲，貴族和騎士的主要任務並不包含維持治安。

“啊？老朽可沒有上你這種小姑娘的興趣！要上也要上你姐姐那樣澎、湃、澎的…….”

“……”

至今爲止都是偷偷摸摸的行爲，現在變得光明正大了。

“作爲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那麼也還是說他們愚昧吧？”

“別、別擔心。我們不是有這個嗎？”

男人用勁抽打農耕馬，但裝滿行李的馬車無法快速奔跑。也沒辦法做出像樣的抵抗，一家人被騎馬的盜賊們包圍住了。

運氣不好遭遇盜賊的時候，是出村後的第二天傍晚。

車軸斷掉，馬車橫臥在旁。還能看見四散的行李、倒下的男性、以及一對母子的身影。馬也倒在路上口吐白沫，卻想要掙扎四肢站起來，因此村人們就算想上去幫忙，也無法接近。

比如說附近由於有龍出沒，一家人從某個村莊逃了出來。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有很明確的指揮系統。有種以規律之名的劍鞘、將帶來不祥的暴力約束住的軍事組織的感覺。

老人說着，從蕾莉手裏接過繮繩。然後，抽打在驢馬身上。驢馬雖然很拼命，但果然還是一動不動。

作爲教育者的矜持，和各種各樣的東西在胸口糾結。老人要做出下一步舉動，看來需要一些時間了。不久，他露出難爲情的表情面向蕾莉。

師傅正和村人說話，蕾莉則被後方沒見過的男人們、以及沒聽過的語言吸引了興趣。

“在後面的馬車上等得急了，就讓我過來看看情況。”

“我們可是魔導師，不用像普通人一樣走路啦。”

獵物裏不只有金貨，還有一家人生活用的食物。就用這些填滿肚子。侵犯母女要輪着來，不過盜賊中重要地位的人早已發泄了獸慾，愉快地喝着酒。

“老大，寇達村要出發囉。”

由於炎龍的出現，村人都逃了出去。抱着行李，速度不快，也沒有什麼威脅。去襲擊的話怎麼樣？沒理由不去襲擊。去襲擊吧、去掠奪吧。

聽完手下的話，頭目得意地笑了出來。確實是個好主意，就這麼辦。他這麼思考着，但…………

“人手不足啊。”

以自己這二十人不到的手下，一整村的獵物太過巨大了。

“關於這個，就四處聚集人手吧。那樣的話，就能做出至今爲止做不到的大手筆了。”

這也可以說是召集手下的好機會。

湊齊人數的話，就能襲擊村莊甚至城鎮。做得好的話，被領主趕出來的自己甚至有可能當上領主。

從盜賊變爲領主。從現在朝不保夕的盜賊生活中，轉變爲支配者的美夢，霎那間在腦中浮現。

連名字都沒有的盜賊頭目。夢見幸福的瞬間就是人生的終結，對他而言是幸福的呢，還是不幸的呢？

頭，從脖子上“骨碌”地掉在地上。

骨碌碌地在地上滾動，停在了篝火那邊。

馬上冒出了頭髮被燒焦的獨特臭味。

以生理學來說，人被砍頭後意識還能存在數秒鐘。照這個說法，他大概體驗了腦袋掉在地上的瞬間吧。視野滾動，在理解發生了什麼之前，望着曾經是自己身體的東西噴出血液。

接着，急劇變黑的視野看着的，是沐浴在自己鮮紅血液中的長黑髮死神。

看見這個少女的人，最初都會想到“黑色”。

透明般的白色肌膚、漆黑的頭髮、黑色服裝，以及無底深淵般的黑色瞳孔。

隨着破風聲，盜賊的腦袋飛了出去。

手上的武器，是厚重的槍斧。

“……什、什麼！你這傢伙！”

還活着的盜賊中，有個被冰凍結了腸道還在虛張聲勢的人。這時還能出聲說話，光是這點就值得稱讚了。

“可、可惡！”

“庫絲庫絲庫絲……。叔叔們，今晚多謝啦。”

聽到這鈴鐺一般的聲音，他猛地向上仰視。在銀色月光的背景下，黑色的少女站在那裏。

“其他的叔叔們，大家都被艾穆羅伊神召喚過去了哦。只剩下你一個人，會不會寂寞啊？”

“抱歉沒能來得及呢。”

“怎麼辦好呢~~~”

這是在長柄上裝有鐵塊般斧子的武器。絕非一個小個子少女能揮舞的東西。也不是一個身穿蕾絲花邊的少女拿在手上的東西。她那柳枝般纖細的手臂、白玉般細膩的手指居然能揮舞那樣的東西，可謂是超出常識。

槍斧像是切西瓜一樣砍過盜賊的腦袋，周圍遍佈膠狀的肉片。

“阿拉，不是很開心嗎？”

蘿莉抓着男人的腳，猛地甩了甩手腕。

咚的一聲足音。

身體滑在地上，男子用拳頭猛錘大地。

在掩嘴嗤笑的少女面前，盜賊們一鬨而散。

“好痛，住手！咕嗚！啊！”

“啦啦啦”地哼着歌曲，像是拖抹布或是拖把一樣，拖着男人。

在遭受暴行的時候，似乎是受到了致命傷的樣子。

男子邊憤恨着自己遭遇的不幸，邊拼命奔跑。

“別這樣！住手！咕、哇……”

“呼~~~~嗯？”

“艾穆羅伊神殿的神官服？……十、十二使徒中的一人，死神蘿莉？”

“我是蘿莉.瑪丘莉。黑暗之神艾穆羅伊的使徒。”

男人祈求道。

“你，喜歡乾媽媽和女兒中的哪個？”

“啊拉，真困擾。這裏的兩人已經被召昇天了呢。”

她很可愛地笑了笑。

“不，請務必把我排除在外！”

男人的股間溼成一片，在周圍擴散開來。

“感謝賜予生命的施捨。代替主神表示謝意呢。神對你們的款待十分滿意，說是要享用叔叔們哦。”

“對了呢，想到了個好主意。之前什麼都沒做的話，現在開始也不錯哦。”

“但是，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不會很開心吧”

說着，蘿莉拍了下手掌。

男子像是撥浪鼓般搖頭。不寂寞、不寂寞。

從遠處傳來同夥的慘叫，又有一個人被死神收走了性命。

全身一絲不掛的母女二人，保持着遭受暴行後兩腿分開的姿勢，雙手像是呼喊萬歲一樣向上抬起，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看樣子呼吸也停止了。

蘿莉合上母女死不瞑目的眼睛，低下頭。然後對男人微笑道。

在摔倒的男子面前，蘿莉飄然站立。扛着沉重的槍斧，在腳底甩了甩，又高高舉起。

抓住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開、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跟使徒幹架！

蘿莉用她那刀刃般冰冷的視線俯視男人。

那是看可愛外表絕無法相信的怪力。

“不過嘛，畢竟這麼難得，幹吧？”

行李什麼的全都丟掉，在死亡的恐懼下拼命逃跑。

“阿拉，你知道嗎？庫絲庫絲庫絲庫絲……你回答對了哦。”

“哈啊、哈啊、哈啊……爲什麼，艾穆羅伊神殿的神官會在這裏啊”

“哇、呀……噫！”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我會這麼慘！”

被泥濘滑了一跤。

“不要客氣，這是臨終前嘛，我會好好拜託她們讓你乾的哦。”

“我嗎？”

夜晚的荒野，沒有什麼道路。泥沼遍佈、岩石橫陳、荊棘叢生、灌木樹立。男子時而摔倒，渾身都是泥漿和汗水、衣服也殘缺不全。

少女的周圍擺滿了盜賊的累累死屍。

“噫、噫、呀，我、我還沒殺過人！”

年紀看上去是十三歲左右，從她優美、有氣質的舉止來看，感覺是個很有教養的女孩。她的臉滿是笑容，但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黑色瞳孔中浮現出的黑暗，如同深深的虛無一般。

“啊拉，真的？”

這裏是石頭和沙粒的荒地。滿身是汗的男人的身體上，皮膚磨破，自己身上全是冒出來的鮮血。

把沉重的鐵斧搭在肩上，“呼”地吐出一口氣。

“上吧，可以開始了，輪到你了哦。”

男人，摔倒在不像樣子地呈人字形狀躺下的母女身邊。

又是一聲，臨終前的慘叫。

蘿莉跳了起來，握住看上去比她身體重好幾倍的鐵塊，像是兇猛的食肉猛獸一般，向盜賊們追去。

“你不是有過開心的經歷嗎？殺過人了吧？”

“哦呵呵……神明大人說了哦。人嘛總會死的，絕對無法逃離死亡的。”

蘿莉似乎想看透這個一般，對男子說道。

男人晃着脖子猛搖頭。

“真的啊！入夥之後，這是第一次開工啊！女人也是，說我是新來的必須等最後一個，連根手指都沒碰過啊！”

“不行哦。不能逃跑的哦。”

在斧子揮下去的同時，響起了臨終前的慘叫聲。

男子張開的腳間……接近股間的地方，被槍斧連着大地一起劈了下去。

說完，黑色少女抓住男人的一隻腳。

她雪白的肌膚，被濺射的鮮血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