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總擊篇 上

01

《GATE奇幻自衛隊》 · 柳內たくみ · 2.9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sg_epk

綠油油的麥田向着地平線無限延伸,開拓地的景色幾乎如同風景畫般美麗。

然而,看起來像是畫家的手或是情緒失常而畫出的黑色斑痕,將這印象畫般的美景毀得體無完膚。

村落燃燒,黑煙升起。

第三偵察隊所屬的富田二等陸曹遠望着騰空的大片黑煙,聯想到想要直衝雲霄的巨龍的身姿。但這是以在這和平的村落裏生活的村民之性命、房屋,以及下次豐收之前的存糧作爲祭品而喚起之物。如此一想,這幅風景畫用“邪龍之沖天”來命名似也相稱。

他所乘坐的大型直升機CH47 ook的大型編組與友機一起,幾乎掠過房屋屋頂般穿過被黑煙包圍的村落。

眼下的紅蓮之火,向房屋,傢俱等露出灼熱之牙並將其嚼碎。這火焰伴着咀嚼聲要將這些一網打盡。

如同蛇的舌尖般的火焰緩緩燃燒,沿着草木盤成一團,發出轟鳴的氣息。

不過這聲音硬是被髮動着4336制動馬力的渦軸發動機的轟鳴聲毫不留情地壓倒。

前後轉葉將多層薄紗般的黑煙撕裂。煙霧下半部被下沉氣流捲起。有的火焰直接被氣流吹散。

與其說是同乘,倒不如說是讓富田他們乘機的所屬於陸上自衛隊特地方面派遣部隊第四戰鬥團403中隊的隊員們,看着眼下的慘烈景象一致默不作聲。

不斷說着話的只有電視新聞的取材員工。

並非從誰那拿到許可,卻理所當然地佔領了視野最好的場所,他們把攝像機的炮口朝向眼下的村落。拿着話筒的男人古村崎以述說彷彿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特別祕密般的口氣,不斷說着一眼就能明白的“這裏有村落”“煙霧正在升起”“到處都能看到犧牲者”之類的內容。

看着這樣的情景,富田向旁邊的慄林二等陸曹耳語道。

“我以爲要保護的電視臺職員肯定是你妹妹。”

“誰知道呢。我們最近老是在做這樣的任務,這也算是偵察嗎?”

對話微妙地對不上。不過都只不過是想發發牢騷,所以也沒有什麼言語交流,二人相互交換了下眼神,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羣禽獸!真是慘不忍睹。我們在此地的任務是討伐索沙爾。這次一定要找到他們的主力把他們碾碎。聽到沒有!?”

聽到如同前任陸曹長般的怒吼,隊員們齊聲點頭,“明白!”

在攝影師和古村崎渴望地俯視大地的時候,ook漸漸升空。在確認完地面安全之前,它一直在大火紛飛的村落上空盤旋。

“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在那裏……他們正往村子的南面逃走!”

“子彈裝填良好!安全裝置良好!”

隊員們爲了不讓同伴在自己的彈道上,拉開了足夠的間距將馬車半包圍。然後絲毫不敢大意地將槍口指向這些人,命令他們從馬車上下來。

“哎,裏面或許是有贓物。不過進貨的時候一個個去問它們的來頭的話就根本做不成買賣了。”

就這樣,士兵遭受到從應當保護的同伴的,背後襲來的攻擊而負傷。罪惡感湧上心頭,在遭受敵人的槍炮之前,精神上已被自己人打敗了。

運貨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確認了爲防止零件掉落及不必要的聲響而貼的黑色膠布之後,隊員們拉着揹帶背起步槍。他們之中也有利用地方工廠所生產的支架強行裝上私用輔助瞄準鏡的人。這些隊員在昏暗的ook機內到處瞄準,確認十字瞄準鏡的狀況以後背起了步槍。

第一小隊的隊員全員降落完畢後,ook拉起速降繩,開始再次抬升高度。

進行報道的攝像機目送着他們的身姿。

“準備把這些拉到哪去?”

帝國軍人擅長使用劍和槍,他們的這種防禦技巧足以比肩優秀的拳擊手。因此頭部和胸部能立刻避開瞄準。但下腹部不用腿的話活動不了。所以相比較而言,下腹部活動較少,即便在電光火石間也算是比較容易捕捉的部位。

“各位有何貴幹?我們是旅行商,有什麼需要的嗎?”

它主要用作狩獵時尋找獵物的道具。它能發現900米內大型野獸,鳥類等小型動物也能從20米之外的地方探測到。此外,也可用於搜尋遇難者。不過這裝置目前還不是官品……即國家所發放的裝備,而是隊員的私人物品。很遺憾,在預算緊缺的自衛隊裏,裝備不足的狀況必須靠隊員自掏腰包來彌補。

儘管如此,穿上制服的士兵卻被要求做到盡善盡美。

然而一旦拿起裝彈完畢的槍,並按命令解除安全裝置之後,他們就如同飢餓之狼一般尋找獵物,扣動名爲命令的扳機,爲殲滅敵人而勇往直前。

慌張的車伕爲使激動的馬冷靜下來拉緊了繮繩。好不容易讓馬平靜下來後,聽天由命般舉起雙手。

分隊長保持數步的間距,鄭重地開始盤問。

用熟悉的手法裝完64式步槍彈夾的隊員們把手從控制桿上移開,開始上膛。裝彈、裝填、閉鎖……他們手中的愛槍,在此瞬間輕鬆變成猙獰的兇器。

機器沒法有效工作的話,就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來確認了。

“大概跟不知何時就會報廢的準星和照門差不多……吧。”

作爲理由倒也說得通。但就這樣放跑他們那工作就沒法幹了。分隊長向小隊長報告情況以後,詢問對方“能讓我們看看行李嗎?”

把這些或許會傷害同僚或其他人的可能是敵人的人變爲絕對安全的屍體從而安心的這種衝動湧上隊員們的心頭。不過他們還沒有那麼疲憊。他們以堅強的意志成功壓制住這一衝動,雖身處險境卻仍然繼續等待命令。

ook二號機的影子落在村子的廣場上一動不動。

而精神上緊張地不能再緊張的隊員們已迅速作出反應。

根據分隊長的指示,一名隊員取出了很像SF電影裏面未來型光線槍的道具,並將它對準樹叢和陰暗處。

他們迅速放低姿勢,有的人朝槍聲傳來的地方回頭看去,也有的隊員朝別的方向移動視線以防止警戒上的疏漏。

“什麼都行啊。食物、傢俱、日用品,還有酒。順便還有奴隸。對了,女奴隸。您想要女人嗎?我們這各種族的都有。裏面肯定有符合您喜好的。”

“這種硬裝上的瞄準鏡能用嗎?”

對來往於戰場的直升機來說,最危險的時刻就是起降的瞬間。懸垂下降和利用速降繩的降落方法也是爲了規避這一風險而開發出來的。毫無疑問,這不是突然對外行說“給我幹”就能幹成的事情,所以不降落也是爲了確保機體和取材班的安全所採取的必要措施。這樣一解釋就連古村崎也只能夾雜着髒話嘟囔“沒辦法啊”。

“這樣不就拍不到地面上的緊張局勢了嗎!?現在馬上給我降落!”

但是那些“病態潔癖”患者竟擁護違反以上公約之人,而且把那種以普通市民爲盾牌,潛伏於市民之中所進行的卑劣的戰鬥手段作爲弱者對抗強者的唯一方法表示理解和認同。把市民當做盾牌的人本應是批判和消滅的對象,但那些“病態潔癖”者卻對面對這種攻擊的士兵指指點點,並大罵他們“殺人犯”“冷血動物”。

“逃跑的是敵人,沒逃的是受過訓練的敵人!”這種話,本是嘲諷戰場之瘋狂的戰爭電影裏的臺詞,但在狂亂的戰場能一直保持理性反倒異常。說起來,你要問怎樣才能理性地殺人?若遵循現在的價值觀,能理性殺人的人應該更可怕。在戰場上,被瘋狂所驅使纔是正常,然後從那些無法切換正常與瘋狂的人當中病態地活下去。

“喂,找個地方降落。我們這樣根本下不去!”

“你們爲什麼要逃跑呢?”

“到哪都行啊。戰爭年代什麼都好賣。”

從外表上看,近期出沒於這一地區並襲擊居民的敵人看不出是帝國軍人。因爲他們身着與臨近農村的農民相同的服裝來襲,光靠看是分辨不出到底是帝國軍人,抑或是被帝國軍人攻擊而深陷恐懼,手持農具作爲武器的農民。所以隊員們若看到那些手持能用做武器之物的人朝這邊過來,也只能把他們全當成是敵人。不,即使沒拿東西,也必須當成可能的敵人來警戒。

鬍子男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嘖嘖嘆道,“您真好”。其他男子則屏息注視着這一切。

“這可被血弄髒了。”

航空科的機上整備員感到很爲難,但也只能陪笑着回答。

突如其來的槍聲響遍村落。

“放過我們吧,即便如此這些也是好東西啊。”

準星瞄向房門,瞄向樹叢,瞄向人可能在的所有地點。但是沒有發現活着的人。所見的都是倒在各處的,或許剛纔還活着的各種族的男女。他們的身體或被劍砍,或被劍刺,或被野獸撕碎。

“沒關係,不急。你可以慢慢找。”

“啊,有了有了。就是這個……”

隨着跟運動會拔河比賽的繩子般粗的速降繩下放到地面,小隊長放下了舉起的手。

鬍子拉碴的男子在車伕的座位上謙恭地問道。

按分隊長的指示,代表的男子交出了一張被摺疊的複印紙。分隊長一看,這紙的邊角都沾着紅黑色的污漬。

在冷清的直升機內,古村崎逼向戴着頭盔的直升機飛行員。

這裝置能感知恆溫動物所發出的紅外線,藉此發現隱蔽之物體。

“用目標探測器!”

男子仰天長嘆。

旁邊的隊員問道。

隊員們降落到地面之後,立刻向四處散開。

這是確保總計20發的7.62mm子彈已在彈夾內確實裝好。雖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若是在戰鬥中出現步槍卡殼等故障的話就關乎到性命。因爲連這種程度的警惕心都沒有而生死兩隔,這就是戰場,也是他們將要前往的地方。

載物臺最底下的大箱子引起了分隊長的注意。雖然沒人碰它,但看上去似乎在動。分隊長本想說“把這箱子打開看看”。但在那之前被鬍子男抗議般的話語弄得沒能說出來。

如此看來,隊員們和這步槍或許也是同類。

隊員們一邊尋找倒地人羣裏的倖存者,一邊搜索藏匿起來的襲擊者。然而,被火焰所包圍的建築材料燃燒時發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響,一直在阻礙隊員們確認可能存在的倖存者所發出的求救聲。就連鞋子踏過大地的嘩嘩聲,也在干擾搜尋敵人氣息的精神高度緊張的隊員們。

在一瞬間的誤解,判斷失誤及差錯大行其道的戰場上,保護同伴並活下來的鐵律只有“像敵人就開火”這一條,但士兵們卻被要求擁有殺人機器般的完美的敵我識別能力,如果做不到就會被指責“不完美”。

第一小隊的隊員們拿着彈夾哐哐敲擊頭盔。

隊員們用在阿爾努斯學到的隻言片語叫住那輛車,並同時將槍口對準了商人。

“停下!”

他們就像進行某種競賽一樣,在飛奔的同時架着槍,以警戒的眼神和準星巡視周圍。

在攝像機旁,富田等人瞄準地面,警戒着可能會攻擊降落隊員的敵人。

“啊,啊……這個”

“若是在這一帶活動的商人,應該都持有帝國正統政府發行的商人執照或佛馬爾家發行的通行許可證。請讓我看一下。”

“怎麼回事!?”

不管您要什麼我們都提供。鬍子男如此說着,猥瑣地笑了。

商人們面面相覷,不得已把載物臺上的車棚拿了下來。

根據分隊長的手勢,分隊散開以待來犯之敵。

平日裏他們也是某人的朋友,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兒子。他們並不像電視體育節目裏在華麗演出後登場的格鬥家,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外表特徵很少。如果脫下制服,不說的話誰都不會察覺到他們的身份。

戰鬥狀況變得嚴酷之後,陸上自衛隊高層也開始很大程度上允許自衛隊員對槍支進行各種改造。輔助瞄準鏡是其中一種,此外還有前方槍托和激光瞄準鏡等。

男子嘟囔着說實際上他們捲入事件的時候村子就已經這樣了。

在稍遠處,眼鏡蛇武裝直升機在空中盤旋,擺出了支持正在下機的自衛隊員的架勢。

(前進!)

無線電裏報告了敵人的數量及其移動方向。收到小隊長的指示後,分隊長率領隊員往南奔赴敵人意圖逃跑的地方。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會用這個嗎?”

但或許是沒能聽見,又或是有別的什麼理由,商人們無視隊員並打算強行突破。作爲威嚇,分隊長往馬腿旁打出一梭子子彈。彈殼零亂地散落在地上。而馬被槍聲嚇得像人般站起。

警報聲和零散的槍聲不斷傳來。

隊員們瞄準了這些人的下腹部。

分隊長告訴他,

雖是優秀的機器,但如果旁邊有巨大熱源的話其效果就要減半。房屋周圍的火焰就很礙事。此外連各處的屍體都尚有餘溫。

即便如此,隊員們仍然平靜地抑制氣息,逐步推進的同時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變化。大家的視線以不緊不慢的速度,巡視、窺探、搜索所有地點。

載物臺裏傢俱,日用品還有貴重金屬製品等堆積如山。很難區分這個世界的手工業品是新品還是二手貨。分隊長掃視了一眼載物臺的物品後說道。

“代表者上前,把東西拿過來。允許你靠近我。”

到頭來各個隊員所需要的本領中,最基礎的仍是注意力和觀察力,這一要求從古到今不曾改變。戰士們只有磨鍊這些技能。因爲不管機械如何進步,它們無法有效發揮作用,或是敵我雙方互相欺騙,妨害機械功能的狀況真是隨處可見。

此後第一小隊的隊員們如同打出的子彈般撲向速降繩,一個接一個地滑落。

在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隊員們的內心開始感到猶豫。

“熱源到處都是,根本沒用。”

“回答得很好。現在裝填子彈!”

“這些好像都是從附近的民家那裏蒐羅的商品啊。”

面對分隊長的詢問,商人說道,“哎,有的,當然是有的。”便打開了車伕座位旁的包。

隊員們看到了像是商人的人乘坐的排子車,便朝他們舉起槍口。這些人共有8人,都是特地的人類。

“這不明擺着嗎!我們只是偶然路過村子附近,卻發現濃煙滾滾。想看看出了什麼事結果發現村子已經變成這個樣子。跟這種事扯上關係肯定沒好果子喫,所以跑路不是很正常嘛……”

“是,明白了。不過着陸的話要等到確認地面安全以後。”

混雜着噪音向無線電要求報告。

機上整備員指着速降繩進行說明。

“嘁……”

話雖如此,槍並不表現出攻擊色彩,也不會像獵犬一樣體毛倒豎,彷彿馬上就要襲擊過來般咆哮。不管你裝不裝子彈,冰冷的鋼鐵的表情都不會有任何變化。然而,只要給食指施以略超扳機重量2.3-4.7公斤之力,擊鐵就會衝擊雷管,向主人所希望的方向吐出殺意之塊。

“比如說?”

沒錯,不是舉報也不是掃蕩,而是消滅。把無辜羣衆當做盾牌之人就該像蟑螂老鼠般被列爲徹底消滅的對象。恐怖主義傳播無數憎恨與不幸,威脅並侵蝕瘋狂與理性,平時與戰時的界限,是極爲卑鄙的行徑。如果市民捲入這種戰鬥,那這責任的大部分,或是幾乎全部都應歸咎於把市民當成盾牌的那一方。

“放哪了呢?這是很重要的東西,我肯定是放得好好的。別偏偏這個時候找不到啊。各位請稍等,如果等不及了可以先乾點別的……”

鬍子拉碴的男子似乎也是這些人的代表,他聳了下肩答道。

此外,從過去開始就認定那些沒佩戴敵我識別的標記,也不身穿戰鬥員之證的戰鬥服的人沒有手持武器去戰鬥的權利。他們的所作所爲十分卑劣,可以說如果被抓到,即使當場射殺也不得有異議。海牙公約自不必說,連日內瓦公約也定義“公然攜帶武器”作爲最低條件。

“不不。是我最近把手劃破了,所以才沾到上面……”

鬍子男一邊這麼說,一邊擺擺手。

“格里格爾·班頓?”

“格里高利·哈·貝頓。這是我的名字。”

鬍子男露出一副我可不會上你的套的表情。

“對吧,是真的吧?”

的確。這通行證確實是佛馬爾家發行的真東西。雖說如此,通行證上面也只記載着用特地語和日語表示的商人姓名,所經營的商品,保證其身份的相當於贊助人的貴族的姓名等。

分隊長所關心的,是發證時收集的信息。特地人看不懂的,文件末尾的條形碼就包含這些信息。

“這文件確實是真的。”

這麼一說,隊員中的緊張氣氛也緩解不少。因爲這表示這些人是敵人的可能性在下降,安全的可能性上升了。

分隊長確認了通行證的發行日期之後,把所帶的機器對準了文件下方的條形碼。然後,發行文件時所登錄的名爲格里高利·貝頓的男子的面部照片顯示在液晶屏幕上。

“……嗯~”

分隊長給旁邊的隊員看了畫面,然後用日語告訴他們“這些人是冒牌貨”。畫面上顯示的是和鬍子男一點都不像的老人的照片。

“怎麼了?”

似乎察覺到隊員們周圍的氣氛突然改變,鬍子男又詢問是不是文件哪裏不全,還是因爲上面有血。但他後面的人已忍受不了這種緊張氣氛。他們一塊兒拔出藏匿的武器,準備跟自衛隊員拼死一搏。

但這對已預測到事態發展,早已充分拉開距離的隊員們來說,處理起來並非難事。

拿着武器的人腹部中彈,如被折斷般蹲倒在地,還有的人被擊倒,而沒來得及拔出劍的鬍子男被槍指着直接被逮捕。

“襲擊村子的肯定是這些傢伙。”

一名隊員大罵已死的男子,一邊手指着他們拔出的武器。

那劍上還粘着沒擦掉的血跡。那恐怕是村民的血。而且劍柄上還刻有帝國軍的紋章。

古村崎向作爲護衛跟在後面的富田問道。

載着慄林的大型直升機開始離開地面,仰望它的富田微笑着露出令人安心的表情。

爬行猛獸的肢體被撕裂,血花飛濺。但不懂撤退的四足怪獸們憑藉數量愚勇地衝擊過來。

古村崎叫住正拍攝犧牲者的攝影師。

聽到古村崎的話,攝影師以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戰鬥,移動,戰鬥,移動,如此反覆,還得帶着沉重的攝像機。還能跟得上嗎?攝影師憂心忡忡。

在旁邊,一名青年似乎想保護她,腹部插着劍倒在地上。

一直盯着高性能高分辨率攝像機的攝影師迅速掌握了敵人的情況。

“那麼,把那孩子交給直升機就夠了。我們可要繼續在地面上取材。”

“嘁……這幫帝國兵,居然穿着這種衣服搶劫嗎。”

分隊長回過頭來看着正高舉雙手的鬍子男,誇張地說道,

“你的名字是?”

但古村崎對這二人的來歷和人生不屑一顧。他對攝影師喊道,

古村崎破口大罵,抓住攝影師的領口把他硬拽到前面來。他們開始前往自衛官們已經離開,己方空無一人的敵軍正面。

“古村崎先生,很不妙啊。這樣太危險了。”

特地的害獸雖說確實很危險,但那不是能從遠處操縱的東西。因此正因爲它們被派到這附近,所以敵軍主力也必然在此。雖然極度危險,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注:原文直譯爲“火中取栗”,但日語裏也包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意),打倒這些怪物,就可以對索沙爾的游擊隊斬草除根。

“不好,來了,看到了!”

箱子全部打開,徹底檢查各種瓶瓶罐罐,一點都不放過。之後隊員們陸續發現了從開荒者那裏搶來的東西,此外裏面更有像是仿迷彩服的,染有綠色和深綠色斑點的衣服。

接收完俘虜的航空科員揮着槍催促着“快點上來”。

“各位怎麼辦?”

“是嗎?你不會是在敷衍我們以掩蓋屠殺民間人士的罪行吧?”

“別說胡話了!那地方沒生孩子的話根本沒奶!”

面對鐵證如山,連古村崎也不得不嘆息。

“當然不能這麼幹了。伊丹隊長不是說了嗎,我們可是被國民深愛着的自衛隊啊。”

它們手持電線杆般的巨大棍棒。如果愚蠢地接近它們,定會被那強大腕力所打倒。

“我們又不是警察”部分隊員的抱怨,幾乎代表了全體隊員的心聲。

支援的炮擊開始了。

古村崎這麼說着,一邊指着面朝西邊的隊員們強硬地說道,“各位不一起到那去嗎!?肯定沒事的吧?”

在空中眼鏡蛇直升機持續射擊並連發火箭彈,地面上隊員們不斷開火。爆炸聲到處響起,富田和古村崎二人都把脖子縮了進去。

“沒事。周圍全是這樣的屍體。臭味混在一起它們發現不了!”

雖然一點都不像自衛隊的迷彩服,但憑這些東西,再經人之口就可以讓加害者的形象傳播成“穿斑點綠衣服的男人們”。

“Heiyaoquan?”

攝像機的目鏡裏,鬍子男那因恐懼而痙攣的表情被當做特寫鏡頭拍攝下來。

猛烈的下沉氣流將沙塵捲起。

“而且那個孩子怎麼辦?我們身爲護衛所以必須跟着你們。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就會把那孩子捲入戰鬥中了呀!”

在此已反覆強調,沒有必要承認那些以一般市民爲擋箭牌引爆炸彈舞刀弄槍之徒的人權。但在潔癖症的社會里連這種人都不得不給予其戰俘的權利。

富田回頭看向慄林,讓她跟女孩子去乘ook。

“就是這,福島。從這裏拍!”

一旦疏忽大意則性命不保。從現在開始的戰鬥將要面對四面八方的敵人。沒有“後方”這樣的安全地帶,找尋不會被敵人襲擊的場所也很困難。

“路障要把大傢俱放下面!把牀倒過來放增加接地面積!利用柱子把支撐物插進去!”

(注:此處原文爲“全共闘內ゲバ世代”。

這名鬍子男也將根據協定作爲犯罪者交給佛馬爾伯爵家。

古村崎用食指指着富田的胸大嚷着別礙事,

這個小屋雖然有種趕工的粗製濫造感,但似乎是爲了確保其耐久性,柱子也很多。

“這裏很危險,我們還是上去吧。現在呼叫ook的話就能把我們帶上去了。”

按古村崎的指示,大家開始往門前堆積路障。

“古、古村崎先生,您還真是很有經驗呢。”

裏面是個小女孩。滿是泥土和血的身體蜷縮着,正驚恐地顫抖。她似乎是貓系種族,有一雙貓眼和尖尖的耳朵,茶色的體毛,手腳上長有銳利的爪子,脖子上掛着竹製的笛子。

似乎期待他改變主意的攝影師說道。

“可別小看我們這些全共鬥內戰時代的人啊……我可是拿着鐵管隔着鐵鏈互毆的實戰專家啊!把那木頭拿過來,給我塞裏面去!”

“那好吧,你們的老巢在哪?在哪活動?主力在哪?你放心,肯定讓你麻麻利利地交代,給我洗乾淨屁股等着吧!”

但事實並非如此。403中隊的中隊長決定打倒現身於此的敵對怪物。

“別說傻話了!如果有如此危險的動物,我們還不把它們的樣子拍下來的話那叫什麼事?”

像是居民的翼人女性以被姦污之姿態倒在地上。這些開荒者中竟有如此美女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但這或許也引爆了襲擊者的獸慾。

隊員們爲了讓古村崎和畫面記錄下這一切特地強調。

“特地乙種害獸,通稱‘黑妖犬’。雖然外表像狗,其實跟老虎一般大。似乎這些傢伙成羣結隊地往這裏襲來。最近索沙爾軍開始把這樣的生物當成武器來使。”

“沒有。這些是帝國的游擊隊。”

古村崎打開村子邊上的小屋的門,窺視裏面的狀況。

按照古村崎的指示,攝影師開始拍攝假扮商人的帝國士兵。

另一方面,富田繞到打算前出到前線的古村崎身前,張開雙手把他攔下。

然而攝影師貼着目鏡叫道。

這時古村崎帶着攝影師趕了過來。

因陣地尚未構築,自衛隊指揮官決定不從正面攔截,而是左右迂迴,從兩側擊潰敵軍。隊員們接到這一命令後開始行動。

它們排成一排鑄成銅牆鐵壁,宛如重裝步兵冒着槍林彈雨殺將過來,擁有超過戰車的壓迫力。

富田和慄林鞏固古村崎兩側的護衛,警戒周邊。戶津、東則按仁科一等陸曹的指示加強了攝影師和握着帶有巨大話筒的聲音負責人的周圍的防禦。

“……庫茜”

富田面帶微笑地眨了眨眼,輕輕地撫摸慄林抱着的女孩的頭。

此外,以黑妖犬爲主力的怪物集團很快地逼近了這裏。事到如今只能像古村崎說的那樣,藏身於這半壞的小屋以避開敵人。

“給報道提供最大程度的方便可是自衛隊的義務!”

古村崎興奮異常。看着他那失去理性般放光的眼神,攝影師和聲音負責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但這時想逃也逃不掉,彷彿宣告時間已到一般,ook從他們頭上飛了過去。

“不行了。好感動。”

富田作爲戰鬥專家,以自己平生所學,講述戰鬥用軍用犬的可怕之處。他還告訴古村崎黑妖犬的可怕程度更勝一籌。

分隊長意識到現在這一畫面可能會上晚上的新聞,於是一邊對帶血的劍和帝國軍的紋章進行說明,一邊讓已成爲俘虜的鬍子男打開載物臺的箱子和行李。

“有證據,算你們運氣好!”古村崎恨恨地說,然後面朝攝像機說道“看起來像是疑似帝國軍人的集團襲擊了村子。但是有殺害他們的必要嗎?自衛隊員完全沒考慮將他們逮捕並令其接受法律審判,對他們的這一做法我們不得不提出疑問。”之類的話。

慄林怒吼着回應。

分隊長讓鬍子男打開了那個先前令人在意的箱子。

“狗很可怕的呀!速度又快,姿勢又低,很危險的。再加上他們又成羣結隊!”

“安全的空中照片和地上拍的照片根本不能比!對手不過是幾條狗你怕什麼怕?”

“什麼?你再說一遍。……你說在村子西邊發現了成羣的黑妖犬!?”

“快!快!下次炮擊開始前必須起飛!”

“你要拍有感染力的場景,在空中也能拍啊!”

“蠢貨!你們老是這幅鬼樣所以總是半瓶子醋!”

“你們在幹什麼!快把門堵起來!”

“喂,這你叫我怎麼辦?”

“等一下,請等一下!我不是說過不行嗎!”

慄林小聲嘟囔着,面頰泛起紅潮,注視着趕赴前線的富田的背影。

把話筒放在一邊,取材組的松崎堆着路障問道。

慄林抱着女童呆站着。

分隊長爲了讓她安心,輕撫着她的頭問,

在無數黑妖犬的軍團裏面竟還有身披厚厚鎧甲的大型食人魔的身影。

第一小隊的隊長也把抱着的女孩子和俘虜硬塞給慄林說,“幫我看着”,然後奔赴西邊。

“喂,你們幾個等一下!你們幹什麼?難道在屠殺民間人士嗎!?”

“好極了。牆上全是縫隙,我正求之不得。這樣把門關起來也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攝影師等人和趕來的仁科等自衛官衝進小屋緊閉大門。

“噢,有巨大的食人魔(注:ogre)。裏面還混着像猛獁一樣的怪物。就像特地野獸博覽會一樣。它們徑直往這裏殺過來了!”

“那些蠢貨,別管他們不就行了!”

不過在那裏接受審訊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只能說不是當事人的話是不會明白的。

但古村崎的怒吼被撕裂空氣的聲音所掩蓋。而且在村子的西側,像是自下而上震顫大地的爆炸聲在不斷轟鳴。

聽到分隊長的話,隊員們一齊擺出緊張架勢。

“給她餵奶唄。你那裏那麼大肯定要多少有多少吧?”

“喂,給我拍屍體。一定要把臉拍好。還有記住千萬別把自衛隊隊旗之類的拍進去!”

“啊,這裏不行。古村崎先生,這兒太危險了。野生動物對屍臭很敏感,會被它們發現的。”

富田呼叫的ook着陸了。後艙門像迎接富田他們似地開啓了。

緊接着,就傳來了大型犬衝撞門的驚人聲響。野獸粗暴的呼吸及搔抓大門的聲音令他們深刻體會到恐懼感,體會到自己已深陷何種危險境地。

“我們會把那些傢伙帶回來的。讓直升機上空待機,可能的話進行援護!”

富田向古村崎逼問該怎樣處理慄林抱着的名爲庫茜的少女。而古村崎此時第一次表現出猶豫的樣子。

全共闘世代:1965-1972年間,全共鬥運動,安保運動,越南戰爭時期度過大學時代的那一代人。當時大學生深受文化大革命的影響,多采用暴力行爲進行“革命”。

內ゲバ:多指日本學生運動及新左翼黨派的內部暴力鬥爭。類似文革時期各造反派之間的內戰。)

大家把傢俱一個個摞在一起,堆在門口築成路障。

在頭上盤旋的ook往地面進行猛烈攻擊。哪怕一點也好,慄林也在竭盡全力消滅怪物吧。

但這對身披厚重裝甲的大型食人魔不起作用。它們彈開四處飛來的子彈,胡亂揮舞着柱子般的棍棒,蹂躪着無人的房屋,將其毀滅。

也有食人魔似乎想擊落空中的ook,胡亂地扔出棍子。

雖然打不中,但有感於那種一旦命中,就可能一擊擊落的震懾力,所以光是看着這種景象就要出一身冷汗。

拍攝着這般景象,古村崎和攝影師福島喜不自勝。

“好極了,好極了!看這驚人的震撼力!普利策獎肯定沒問題了!”

“這、這些傢伙太不正常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富田看着古村崎低聲嘀咕道。

儘管自己也是奔走於戰場,算不得什麼正常人,但富田發現新聞記者這一存在還要更甚一籌。

雖乘着來去自如的直升飛機,但他們即便目擊將要被殺害或是因災難而將被危險吞噬的人們,也不會發出警告,也不會伸出援手,僅以新聞報道之名冷眼旁觀,將這一切拍攝下來。他們以此爲謀生手段的做法若不是相當程度的冷血動物還真學不來。

新聞記者是那種爲了拍攝卡車被危險吞沒的瞬間,連讓飛行員降低高度,警告直奔險境的卡車“危險!”這種事都不會做的人。

忽然仁科等人,“喂,喂,富田”朝他捅了下肩膀。

怎麼了?富田回頭一看,仁科一等陸曹指着倒在一旁的翼人女性說,“快看她。”

“這,這,這不是蒂沃爾小姐嗎?”

從東陸士長那裏聽到了耳熟的名字,“誒?”富田靠過來仔細查看女性的面容。

她正是預言了地震,之後作爲開荒者開始正經謀生,與戀人一起離開帝都黑街的翼人女性蒂沃爾。

富田輕輕拍了拍她那還有溫度,尚未變冷的臉頰。

“好!富田,呼叫ook。要脫離這裏了!”

東陸士長不斷扣動扳機,一轉眼就把子彈打光了。

120mm迫擊炮的重榴彈雨朝着獸羣傾盆而降。

“還,還活着!”

它的毛皮是混雜茶色與栗色的土色。面目猙獰,既不像狼也不像貓科食肉動物。不過其胸部尚有表明它爲雌性之印記。因爲能奇特地感覺到它有像人類的地方,說不定它也混有人類之血。

爲了不讓從各處縫隙裏鑽進鼻尖的怪物們靠近,富田等人開始朝房子外面射擊。

“那你是要我們對這名女性撒手不管!?你們這幫人整天批判我們草菅人命,結果自己不也是如此冷血?”

聽到戶津與東的話,仁科點點頭。

不過富田分開二人。

不知何時,攝影師福島的背後竟出現了一隻大型怪獸。

富田指着天花板說。然後以輕蔑的眼神投向古村崎。

“開槍!開槍!開槍!”

Phantom(注:此處應指F-4戰鬥機)從高度不斷上升的富田等人眼前通過。它投下凝固汽油彈,令戰場一瞬間化爲火海。

“出什麼事了!?”

“逃到森林裏去!到處散開反而容易被發現!”

襲擊開荒村,接着假裝商人和村民襲擊出現的日軍,然後趁亂唆使怪物大軍進攻。這就是他們近期的招數。

“啊,噫!!!!”

古村崎朝正拿着鏡頭對着自己的攝影師福島苦笑着抗議。

他慌張地想換掉空彈夾,但費了些功夫,食人魔則乘隙揮着斧頭逼近。

“說什麼蠢話。你現在跟我說要到外面去!?”

擔任游擊戰總指揮的海爾姆不得不另尋他法。他一邊爲之深感煩惱,一邊策馬飛奔而去。

福島盯着攝像機,全身僵硬,口中溢出鮮血,就這樣趴倒在地。

正懷抱那裝有麥克風的絲瓜狀挑杆話筒的聲音負責人松崎被那駭人腕力打飛,從還未關閉的機體後部飛了出去。

事已至此,士兵們自然是想四散奔逃。他們覺得既然敵人集結起來追擊我軍集團,那麼離開自己的軍隊便可遁走也未可知。但是分散開來就沒法馬上參與接下來的戰鬥了。

“嗨……怎麼樣?……你看到了嗎!?”

放眼望去,403中隊正朝怪物現身的方向突擊。從空中能看到那裏有一支打着帝國軍隊旗的部隊。

但這招僅在最初幾回有效。敵人轉瞬間就提高了反應能力,到了這次主力都被發現,自己反而陷入被窮追不捨的境地。

幸運的是敵人並不聰明。

那怪物用右手上伸出的粗壯利爪刺入福島的後背。而且它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正欲變得更加巨大。

三人以驚人之勢吊往小屋的上空。

“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好,接下來是我們。”

怪物被灼燒的臭味和悲鳴遍佈周圍。

“將軍,您打算在此用掉特意埋伏好的王牌嗎?”

那類似犀牛的生物全身中彈後很快就跌坐在地直接斃命。但被它開了洞的牆壁成了突破口,怪物們一舉衝了進來。這些怪物裏也有最近很少見的巨魔(注:Troll)和地精(注:Kobold)的身影。

塵土飛揚,特地的各種怪物全身炸得四分五裂,一個個被埋葬。

話音未落,如同卡車衝撞般的衝擊開始搖晃屋子。

回頭一看,古村崎的腳正好從天花板的洞裏消失。

“給那裏開個洞不就行了。用繩子吊上去。”

“哦哦,還活着嗎!?”

“給我考慮考慮先後順序。救助特地的瀕死女性確實很重要,但你現在跟我說就算放着我們這些在這裏的日本國民置身險境也一定要救她?真是,軍隊這幫人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草!這根本擋不住它們!”

怪物掄起另一隻胳膊,那爪子伴着劃破空氣的聲音把古村崎剜下一塊肉……

仁科如是說,然後把吊索裝在因戰鬥而騰不出手的東和富田身上。

海爾姆將軍停下馬,從懷中取出笛子將其銜住。

連外行都很清楚,單憑這裏四名自衛官根本抵擋不了那數量驚人的野獸。

正吹奏着不出聲的笛子的海爾姆暫時拿開笛子,“這也是爲了今後能保住性命啊。即使微不足道,我也要給敵人制造麻煩。”

“你想怎麼做?”

富田挺起上好刺刀的步槍,在扎進怪物的同時扣下扳機。在反作用力下刺槍拔了出來,確實地給予敵人傷害。

黑妖犬的鼻尖從建築物的縫隙裏鑽了進來。大爲震驚的攝影師嚇得身子後仰,驚叫着跌坐在地。

古村崎看着地板上不斷擴大的紅黑色叫道,

但對仁科一等陸曹的決斷,古村崎表示抗議。

空中的眼鏡蛇發射火箭彈,不斷地掃射重裝食人魔。

雖然很微弱,蒂沃爾有了反應。

古村崎指名聲音負責人松崎爲下一個撤離者。接着仁科就用粗繩穿過鬆崎的腋下將其繫緊。

怪獸化的庫茜掄着強勁的手臂見人就打。

“喂!怎麼回事!?”

聽到朝對講機怒吼的仁科的聲音後,ook以每分鐘600米的猛烈速度迅速上升。

咳!

本來ook的天花板就比較低,所以這大怪物呈匍匐狀趴着。那副模樣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理智,只有那份猙獰異常顯眼。

“啊啊,看到了,看到了。軍隊肯定不會保護國民。這是我的信念,我也沒打算讓步。但你們不是軍隊,準確來說是自衛隊……喂,你在拍什麼。別拍我!”

面對這駭人的爆炸聲以及不再可靠的牆壁,古村崎捂着耳朵大吼,

“沒關係。不用出去也可以把她送到直升機裏面。”

接着古村崎很不爽地應道,

給半壞房屋的屋頂開個洞並沒有那麼難。先對房梁開火,再把它折斷,然後爬到柱子上踹開望板,最後把它剝下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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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和木頭碎片不斷從上面掉了下來。壁板在咯吱咯吱地裂開,從那縫隙外面能看到形似犀牛的巨大怪物的身影。它想用那粗大又銳利的角來撞開牆壁。

但他非常幸運,怪物的鐵臂從比他高一個頭的地方掠過。看來這怪物打算由近及遠進行攻擊,古村崎大概已變成它下一個目標了。

“我作爲民間人士肯定是最後一個。不管怎麼說,我也是現場的負責人。你們在上面給我好好拍我上來的身姿吧。”

若打開了一個缺口,那他們就只會盯着這一個地方突擊。所以只要能守住這一處,就能阻止敵人的入侵。

“仁科先生,沒時間了。”

出去的話毫無疑問會被遊蕩在外面的怪物發現。

剛纔還是女孩子的庫茜,其頭部已頂到了ook的天花板,不得不弓着背縮起頭,已變得極其巨大。

但古村崎要求別扯上自己。

一名副將一邊命令士兵不要分散,一邊問道。

在這期間東也換完彈夾,重新開始射擊。他與富田相互填補交換彈夾的間隙,展開有效的協力攻擊。

但是因爲打斷了這粗製濫造小屋的房梁,此前感覺很堅固的牆壁突然搖晃起來。看來這屋子是用房梁來保持穩定的。沒了房梁,這如同廉價的舞臺劇用大型道具般的房子開始搖晃。

帝國軍的將士們已認識到作戰失敗,打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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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田拔出手槍,隔着東的肩膀朝食人魔腹部開火。他不斷前踢,將食人魔踹翻在地後,重新舉起手槍,朝着意圖翻越缺口前後的屍山的巨魔連射。

雖然覺得在馬旁徒步亂跑的魔物使很礙事,但他們現在對索沙爾軍來說必不可少。

怪物相對他們來說位於機體前方,即駕駛室的方向,射偏的子彈如打進駕駛室,極有可能傷及飛行員或駕駛系統。

聽到仁科的聲音,古村崎抬起了頭。他看到從背後抱緊蒂沃爾的戶津正被拉到ook裏面去。

“古,古村崎先生呢?”

大概是對自己認同富田觀點的樣子被拍下來感到不快,古村崎輕輕地把鏡頭打下去。

古村崎大概已被這一景象嚇癱,剛想起身便跌坐在地。

“接下來福島,到你了。”

仁科和古村崎互相瞪着對方。

眼下的小屋受到爆炸衝擊而倒塌,許多怪物被埋在下面。

“接下來是你們。”

是死是活?

然而攝影師福島就這樣鏡頭朝下拍攝起ook的地板。

仁科等自衛官們看到名爲庫茜的亞人少女怪獸化的模樣目瞪口呆,全身動彈不得。

他們槍口朝下,打完所有剩餘子彈,又如留下“臨別贈品”般扔光了所帶的手榴彈。

被收容到ook內的富田,雖累得趴在地上氣喘吁吁,仍驕傲地對古村崎問道,

“我們可不是過去的帝國陸軍(注:此處應指1945年前的日軍)。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現代的陸上自衛隊吧。”

富田以流利的動作交換了彈夾,對其施以攻擊。

而且爲收容傷者而滯空的ook似乎也引起了怪物們的注意。怪物從四面八方往小屋湧來。

“你上去!”

本以爲沒救了,因此仁科等人的表情明朗起來。但這樣下去,她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早晚都會熄滅。必須儘快讓她接受治療。

它的四肢被髮達的肌肉包裹,爪子也在不斷伸長,變得愈發銳利,令人深感不祥。

“好,把我們拉上去!”

在這個位置上也沒法開火。

海爾姆如此說着,又開始吹起不出聲的笛子。

“用速降繩撤離!把你們兩個一塊拉上去!”

正以爲會事情變成這樣的那一瞬間,伴隨撞擊沉重金屬的聲音,古村崎的身體被推向了機體後方。

反手持刀的慄林把怪物的爪子彈了回去。

“慄、慄林!”

富田大喊。“保護古村崎先生和蒂沃爾!”慄林回應道。

富田撿起槍拉着蒂沃爾,仁科則拽着古村崎的衣領把他拖到機體後方放了下去。但雖說是放下去也只能到後艙門口,再往外就到了外面,到了空中,掉下去必死無疑。

慄林丟掉被剜傷的頭盔,正面面對野獸。可能單憑頭盔抵擋不住那一擊,有血從她額頭上流出,經臉頰下巴弄髒了戰鬥靴的靴尖。

慄林用袖子擦掉額頭上的血,架着小刀絲毫不敢大意地尋找庫茜的弱點。

“明明看上去是那麼可愛的孩子……沒想到真面目是這樣的怪物。你可真敢把我給騙了呢?”

怪物疑惑地瞪着前來對抗自己的矮小雌性人類。

體格上的差距十分明顯。即使不打結果也是洞若觀火一目瞭然,但那小動物般的物體卻並未逃走,而是前來挑戰。這對怪物來說大概沒法理解吧。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慄林揮動着白刃,伴着氣勢驚人的大吼開始突擊。

小刀與獸爪激烈碰撞,發出尖銳的聲音。

慄林再次揮舞小刀。尖銳的聲音響徹機內,刀和爪相互碰撞迸出火花。

怪物露出獠牙恫嚇對手,用蠻力揮舞着胳膊。

慄林滾到地上,旋轉身體不斷躲避那爪子近在咫尺的攻擊。她避開攻擊的勢頭,殺入敵人懷中展開肉搏,不斷用刀朝對方刺殺、斬擊。

每次交鋒,兩邊的四肢上都會新增傷口,鮮血直往外冒。

慄林的胳膊和腿轉眼間就變得遍體鱗傷。

相對的,怪物的皮膚上也受到斬擊、刺傷,體毛上染着紫黑色的血。

似乎是覺得妨礙行動,慄林脫下了沉重的護胸甲,以敏捷的行動耍弄怪物。她做出幾次佯攻,然後趁着敵人一瞬間的不備,迅速縮短距離以打出必殺。

“慄林!”

庫茜的頭連着慄林的身體與天花板激烈碰撞。伴着駭人的聲響庫茜的巨大身軀朝着打開的後艙門滑去。

慄林展開連珠炮般的攻擊。野獸承受不住,縮回手臂意圖防禦。而慄林則將刀刃扎進它的肘尖。

“疼!到處都是傷,別那麼粗暴啊!”

“誒……”

失去意識的慄林也朝着機體外部滑落。

但單憑主和派貴族各領地的私人武裝,根本湊不齊足夠兵力對抗索沙爾。因此在尋求各外國、各諸侯支持的同時,對此前十分蔑視的、人類以外的亞人部族,正統政府也約定提升他們的地位以謀求兵源。

“尺神經溝。通稱肘電氣……人要是那玩意被剁了,神經會被切斷,手就完全廢了。換成你這怪物會怎樣?”

怪物的左腋也受到斬擊,它似乎受不了這疼痛單膝跪地不斷呻吟。接着以“你這傢伙還真他媽厲害!”的勢頭揪住倒地的慄林。

“這是哪?”

“明白了。我稍微忍一忍。”

沒錯。在戰爭期間說過“這場戰爭一結束我就結婚”、“下次我就有孩子了”之類的話的人全都難逃一死,這便是以戰爭爲舞臺的故事的鐵律。其他還有“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這種話也是廣爲人知的預示着全滅的臺詞。

帝國正統政府首先要做的就是組建軍隊以奪回帝都。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果然很厲害啊你。”

“這,這是”

越是相信這毫無根據的奇思妙想,富田所立的死亡flag就越是對慄林窮追不捨。

因爲已變成乾屍,所以無法看出那男子是老是少。但從服裝上能勉強看出性別。若仔細觀察那張臉,會發現他是以一副既不恐懼也不苦悶,而是極爲幸福的表情死去。

“怎,怎麼辦!?”

女僕長見此皺起眉頭。

慄林比面對怪物時還要驚慌失措。看到她這個樣子富田說道,

胳膊之所以能自由活動,是因爲伸肌和屈肌所產生的張力保持着均衡。如果單方面切斷伸肌的神經,那便只有負責彎曲的肌肉能活動,不能隨意做動作了。患有神經麻痹等疾病的人彎曲手臂的獨特姿勢便是這個道理。

奧蕾亞點頭稱是。

慄林雙手撐地,像自由體操選手般,迴旋雙腿掃向庫茜支撐在地上的左臂。

“機長!等我信號,讓直升機後退!”

佛馬爾伯爵家的城館從未如此熱鬧過。(注:原文爲“城館”,指中世紀時的法式城堡,更類似於大型莊園別墅)

“女僕長。陛下有事找您!”

慄林雙手死死推着庫茜的臉。

雖然奧蕾亞表現出連蟲子都不會消滅的可愛風度,但她其實是吸血鬼,不,是吸“精”鬼。

慄林如此斷言。若是那過着開掛般人生的男人的話,就算是死亡flag應該也能冷笑着把它折斷吧。

“話說你過來是因爲陛下找我有事吧。我馬上過去。瑪姆,奧蕾亞,你們二人也跟我來,要快點。”

“啊,別在意。肯定沒事的……迷信迷信”

然後她彷彿大事不妙一般,帶着心腹瑪姆和奧蕾亞,以和年齡不符的氣勢開始在走廊上飛奔。

全場陷入一片寂靜。

但庫茜把體重壓在慄林身上,從上方將她壓倒。

“啊,那可不行。因爲我打完這場戰爭就要結婚了。”

慄林被富田等人猛拍着肩膀,疼得直哼哼。不過她的記憶也因此很快復甦,想起了自己所處的狀況。

因機體往後方傾斜,光是不讓古村崎和蒂沃爾掉下去就已使出渾身解數的富田等人只能沉默地看着這一切。

“隊、隊長是指伊丹隊長?爲啥?爲啥啊?”

“隊長的話,肯定會有辦法的!”

慄林沒能使出過肩摔,反被怪物的巨大身體泰山壓頂。

但東,戶津,富田等人端起刺槍,毅然實施突擊。

“發現老鼠。把它抓住,吸取精氣。奧蕾亞喫飽了,好高興!”

庫茜鼻尖劇痛,不由得把臉扭向一旁。在它上身離開的瞬間,慄林擺脫了庫茜的巨大身軀,並迅速用雙腿纏住它的脖子,從背後將其勒住。

“看來在抓到名爲波羅的男子之前,我們是無從下手了。”

女僕長嘆息之後,重振精神般地又問道,

“少廢話!讓機體向後傾斜就行了!我要把這傢伙扔出去!”

慄林用後跳躲開野獸的爪子後大吼,

在變得如此忙亂的佛馬爾伯爵家,單憑少數幾名人類女僕已無法完成所有接待工作。所以在帝都難登大雅之堂的亞人……貓耳眼睛女僕佩露西亞,獵頭兔族的瑪米娜,美杜莎族的奧蕾亞等人都被動員起來接待伺候各種客人,完成各種工作。

慄林等的就是這一刻。她殺向無防備的野獸懷中。“就是現在!”,伴隨信號朝ook後方施展過肩摔。

面對攻守逆轉,庫茜欲甩開慄林。它突然起身朝着天花板仰起頭顱。

“給我掉下去!”

不知她吸了多少精氣,奧蕾亞的皮膚變得極爲光滑油亮。紅色的瞳孔變得尖細,臉上笑容滿面。

人即使想完全放鬆力氣,其肌肉仍總是具有張力。這叫作肌張力。

在那尖牙將要觸及慄林面部的瞬間,慄林給怪物們共通的要害鼻尖來了一記鐵頭功。

還沒來得及防禦就被丟到牆上的慄林慢慢滑落到地上。

但奧蕾亞毫不介意,高興地說道,

憤恨於三名雄性的亂入,庫茜在狹窄的機內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嗚嗚聲,胡亂地揮舞着胳膊。那利爪打破了ook的窗子,暴風般地破壞着機體的內部裝飾。

“再見了!”

“死亡flag!”

“咳!”

從急劇傾斜的地板上滑落的庫茜爲了不讓自己被扔出去伸出左臂抓住了機體。然後向懷裏的慄林亮出牙齒不斷迫近,打算咬碎她的頭。

看來那“不好了”的事情大概並不是指緋紅色的觸手型發尖所綁着的乾癟男人。

“真煩人!”

體重全壓在左臂的庫茜上身撞到地面疼得齜牙咧嘴。但它馬上起身伸展手臂,打算用左臂抓住慄林。

怪物仍用爪子抓着後艙的邊緣吊掛在那裏。不僅如此它還想單憑左臂再爬上來。

她沒有尖牙利爪,爲不讓捕獲的獵物逃跑,便給予其快感。

被害者一旦被那觸手捕獲,便會體會到那不可言狀的地獄的快感,失去還手之力。然後在他們意識到這一切時,最後一滴精魂都已被榨乾,變成了冥界的居民。此外,被害者的記憶也會被奧蕾亞所窺視。只要是腦髓裏的東西,就沒有一個能瞞得過她。話雖如此,奧蕾亞並不能記住所有內容,所以她記得的只有自己關心的情報。

她的捕食方法並不是以強大臂力和尖銳牙齒按倒獵物,再撕碎它們肉的肉食動物流,而是以那人偶般的美貌和可愛吸引獵物,用蛇般的觸手頭髮將其困住再吸取精氣的類似於食蟲植物的手段。

恢復意識的慄林被大家以驚歎之聲讚道“你真是個碉堡的女人”。

慄林知道富田現在有女朋友,所以用玩笑般的口氣說道。這不過是因爲被拒絕了也不要緊,而且她也想試試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但答案雖顯而易見,富田卻以慄林所不曾料想的形式回道,

搖了幾下暈乎乎的頭,慄林像自由體操選手一樣撐起雙手迅速倒立,往上踹野獸的下巴。野獸頭部撞到低低的天花板,下顎被從下面踹到而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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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麻痹變得如同鷹爪的野獸用剩下的左臂向慄林撲來。但單憑一隻手,其弱點還是變多了。

女僕長一會嚴厲訓斥廚師手藝不好,一會訓斥接待客人的女僕衣裝不整,她正在廚房指揮全員。

“……你要幹什麼!?”

作爲皇帝的臨時皇城,併成爲軍事行動策源地的伊塔利卡,在城外建起了面積巨大的宿營地。大街小巷的居酒屋和食堂裏全是各個種族,各個民族的士兵。然而對待士兵雖如此便可,指揮他們的高級將校則必須以相應的禮遇款待。所以伯爵家的女僕們整天忙得不可開交,沒有一點喘息之機。

“迷上我了?要不咱倆來交往?”

彷彿在表達無精打采的心情,奧蕾亞的頭髮都垂了下來。乾屍化的男子也被丟到地板上,被女僕們當成髒東西來收拾。

“不行啊。得趕緊去隊長那裏。”

聽到富田的話,慄林笑着回道,

“被索沙爾囚禁的皇帝和皇女得到自衛隊的幫助逃出帝都,在這伊塔利卡宣佈設立正統政府”。因此這城館成爲了臨時皇城,元老院議員和他們的家人都追隨正統政府,大量聚集到此地。

聽到奧蕾亞的報告,女僕長嘆息道,“果然……”

“請保持節制。一旦習慣了美食,那在以後不得不忍受的時候可是很難受的。”

連發的子彈把庫茜的臉打成馬蜂窩(注:原文爲石榴,各位自行想象)。即便如此仍十分倔強的野獸驚叫着,揮舞着四肢朝地面墜去。

“奧蕾亞,看來老鼠又鑽進來了?”

“庫嗚嗚嗚。要kiss的話給我找男的親!”

戶津等人見此欲將其踹下去,不斷用戰鬥靴的鞋跟踢它。雖然怪物爲了不掉下去拼命抵抗,但富田拔出9mm手槍對準了它。

一聽這話仁科抱緊了蒂沃爾,並指示古村崎和富田等人抓住機體不要被甩出去。

發現自己是讓他說出這話的元兇,慄林自然狼狽不堪。

富田慌張地向慄林撲過去。東和戶津則伸手抓住富田的腳。千鈞一髮之際,富田的指尖碰到慄林的彈帶併成功把它拽住。

但怪物揮動它的鐵臂,彷彿抖落灰塵般把慄林的身體扔到貨艙的牆壁上。

雖然抓到老鼠是好事,但廚房可就被玷污了。這樣可不行,怎麼把屍體帶到這裏來了。女僕長小聲責備道。

“沒事吧?還記得我們嗎?我是誰?你可千萬別這麼說啊!”

伊丹把這些話指定爲禁句,對第三偵察隊的每個人都施以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相當的言論管制。他的管制之嚴,已經到了你去谷歌,也只會顯示“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該結果已被刪除”這樣的程度。但富田最後還是把這臺詞說了出來。

年老的女僕長這樣說着,猛地抓起裙子。

“你再怎麼強,女同還是不行!”

大概是撞了到頭,記憶有點不太清楚。視野模糊,腦袋搖搖晃晃。

但慄林漸漸抵不過那驚人怪力。爲了避開不斷垂涎的舌頭和長着粗大牙齒的下巴,“不要!!!”她只能把頭扭向一旁。

或許是震驚於機體受到的衝擊,機長很快把機體恢復到水平狀態。

他們的突擊雖未能傷及怪物,卻成功保護了慄林。

“那麼,這人是誰派來的?”

“你,你!”

“這個男人。是名爲波羅之人的手下。他準備在食物裏下毒。”

觸手般的緋紅色蛇發扭來扭去,美杜莎族的奧蕾亞大喊着“女僕長,不好了!不好了!”迅速衝進了廚房。

仁科等人臉色刷一下變白了。慄林也看到了自己輕率的言行究竟引發了何種事態而毛骨悚然。

正在她們前面走着的獵頭兔族的瑪米娜迅速靠牆讓出一條道路。

正把髒盤子送到廚房的貓耳眼鏡女僕佩露西亞在將要被撞到的瞬間迅速轉身,裙子上下翻飛,來了出馬賽迴旋,而且還設法讓堆在托盤上的盤子保持平穩沒有掉落。她這雜技般的演出,博得了周圍同僚們的熱烈掌聲與歡呼。

以怒濤之勢跑到頂樓的老女僕長在大門前站定,深呼吸調整氣息。她迅速地擦汗,檢查服裝是否整齊。

瑪姆和奧蕾亞也互相整理對方的衣領和裙子下襬。

在大門兩邊,平娜騎士團的女性士官們紋絲不動地站着,執行警衛工作。

雖處於那同情般的視線下,女僕長仍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不知是與生俱來,抑或是什麼特殊能力,女僕長如關掉水龍頭一般將汗止住,稟告道“承蒙召見,參見陛下”,並打開了大門。

皇帝摩爾特正病臥在大牀上。在他旁邊的是輔佐皇帝的內務大臣馬爾克斯伯爵以及日本使節菅原。

“承蒙召見,參見陛下。”

皇帝的視線看向服侍他的女僕長,接着介紹起身旁的菅原。

“這位是從日本光臨我國的外交官菅原閣下。他會在此地逗留一段時間,所以希望你們安排好他的住宿。朕知道這比較勉強,但還是希望你們想點辦法。”

雖是皇帝的口諭,但女僕長的表情仍略微抽動了一下。

佛馬爾伯爵家的城館已經接待了數量超過極限的賓客。因爲供帝國的元老院議員和貴族們居住的宿舍數量不足,所以政府已經開始依次徵用城市富商、富農的房屋,還有外觀不錯的民房等。

連城牆外面也因不斷集結的貴族軍將士在建設宿營地而稍顯出城鎮的模樣。

在這種狀況下仍被要求給人分配房屋,雖說只有一人她也是十分爲難。

所以在菅原說出“陛下,請不必擔心。我已在市內找到了住所”的瞬間,就連女僕長也做出了放心地嘆了口氣這種稍顯失禮的行爲。

“哦?不知您在何處下榻?”

不過誰也沒注意到女僕長的失態。因爲馬爾克斯伯爵夾槍帶棒的問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那種問法看起來在露骨地猜疑作爲外國人的菅原能在這伊塔利卡找到宿舍的理由。總之令人不爽。

“我們也從各個方面感到不太自由。若有那種寬敞的房子,我也想沾點您的光呢。”

“實際上我拜託認識的商店,向他們借了倉庫的一角。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能遮風擋雨的睡覺地方,條件稍微不太好其實也不要緊。那地方雖然狹小,但也強過我學生時代的公寓。”

皇帝聞言安心地點了點頭。

“我們正監視混入館內的間諜。在合適時將其消滅。”

但是,儘管如此……

“你好好看看,這伊塔利卡已處在日本的影響之下了。”

“我是尼加斯。是蒙特雷男爵家的管家。”

瑪米娜微笑着,“尼加斯大人真的很帥呢。可以的話能不能跟我聊一聊呢?”她把二人的距離拉近到胸部幾乎要碰到的程度,用彷彿要融化耳朵般的甜美聲音對尼加斯喃喃細語。

“陛下。奧蕾亞從前代主人那裏,接受……接受了給那些身患不治之症或是身負重傷自知時日無多之人,用愉快的情緒消除他們對死亡的恐懼的工作。”

瑪米娜停了下來,等待男子開口。

看到憤懣不平的馬爾克斯伯爵的臉色,女僕長開始說明緣由。

“哎,馬爾克斯伯。不要再說這些壞話了。”

憑着靠訓練掌握的文雅舉止,瑪米娜以親切的笑容掩飾內心的殺氣,端着裝有酒的托盤接近他問道,“您想喝什麼飲料?”

“不,沒關係。發信器已經附在她身上了。接下來的追蹤就交給我們。”

男子的視線從瑪米娜的眼睛開始緩緩下移。

“是這樣沒錯啦。的確……知道了知道了。名字和所屬,我說還不行嗎。”

看來是早有準備,男子流利地回答了瑪米娜的問題。

瑪米娜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男子,而男子如同被迷惑住一般動彈不得。

“所以請老實交代你的所屬和姓名,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有那種說停就停的密探嗎!”

“那麼,請您往這邊走。”

“狼人族!?”(注:原文爲「ジヴォージョニー」,翻譯不可考,根據維基資料翻譯爲狼人)

“……是、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我可不是喜歡這種play的類型啊。”

德莉拉企圖謀殺日本人的事件令伯爵家陷入了困境。爲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們只能接近打算徹查地下組織的日方並與其合作。因此伯爵家現已和日方關係密切,都能被稱作是日本政府的特地代理處了。

“德莉拉,明白了嗎?”

“第二軍正在組建。只要能把援軍送到前線,想必我軍精銳就能接近帝都了吧。”

“那麼,戰況如何?能奪回帝都嗎?”

“那可不行。我的任務可是調查內部的叛徒。真的。你們的警衛工作太好了。一下子就把我找出來,真是漂亮的本領。應對也是毫無缺陷,可以打滿分。”

“啊,站住!”

那是傳說中的地獄的快感。自己明明是要精盡人亡,但想要體驗這能把人榨得使不出力的吸精性交的誘惑,卻釋放着魔藥般的魅力。

“你不是用了我給你的投擲匕首嗎?那種匕首就算把它拔出來,它的尖端部分也會殘留體內。除非切開傷口取出來,否則不管她逃到哪,發信器都會告訴我們她的下落。”

“給,給我等一下。雖然我確實是個密探,但不是皇太子那邊的。我一直想對皇帝陛下盡忠。真的。你要證據的話我可以大喊皇帝陛下萬歲。罵索沙爾罵一天也沒問題啊。”

“交給我吧,柳田老爺。我一定會按你說的去做的。不管是什麼事呢。”

“您裝傻也沒用。從本名到被何處的何人指使過來,請您全部交代。話先說在前面,我們家可是把美杜莎僱傭爲家臣,所以抵抗毫無意義。”

被貓耳眼鏡女僕佩露西亞服侍,拿起飲品的西塞羅以複雜的表情含了一口酒。坐在旁邊的友人對此責怪道,

對於根本不知道還有這種技術手段的“敵人”來說,這伊塔利卡,以及佛馬爾伯爵家的城館就是被派遣的密探全部有去無回的地獄入口。

女僕長報告稱,自摩爾特皇帝安頓在伊塔利卡之後,意圖侵入城館或打算在伊塔利卡市內引發騷亂之徒已多達50人。

抬頭望去,這城館的天花板上裝有無數攝像頭,監視着各個角落,而放在別的房間的電腦則比對參加者名冊和麪部照片,調查可疑人物。

“在佛馬爾伯爵家,有八成女僕是亞人種。容我失禮地問一句,您是哪一位大人府上的呢?”

不過,察覺到皇帝想法的女僕長像是要打斷皇帝思考似地說道。

如果是稍加拷問就招供的菜鳥密探,大概會被髮配到採石場或是某處的礦山強制勞動。如果是死不鬆口的優秀密探,那等待他的命運就是成爲奧蕾亞的餌食,一邊爽得滿地打滾一邊被榨乾。

到了空無一人的走廊後,男子開始爲自己辯解。

“就在今天也已發現幾隻混入宴席的老鼠。剛纔有人打算在糧倉的食材裏下毒,但此人已被在那裏待命的奧蕾亞消滅。”

“但是不知什麼時候起我們已被親日派包圍了……”

“庫!”

皇帝如呻吟般說道。馬爾克斯伯爵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從佛馬爾家城館的庭院傳來遠程控制觀測系統的遙控直升機起飛的聲音。

從對講機傳來說話聲。

馬爾克斯報告稱,正統政府軍爲奪回帝都正展開進攻。以從日本遣返的5000俘虜爲核心,好歹建立起了軍隊的形式。

實際上正因爲佛馬爾伯爵家和日本有這樣的合作關係,所以帝國正統政府也可說是藉此找到了落腳之處。

馬爾克斯伯爵?如果是這樣,那以如今現狀他確實是同一陣營的友軍。但爲什麼這男子的聲音突然變得跟女人一樣?

“那地下戰場的情況呢?”

成爲了臨時皇城的伊塔利卡已被當成索沙爾地下攻擊的目標,目前正承受着集中攻擊,激戰正酣。如此看來奧蕾亞便是寶貴的戰力。不可能把她從戰線上撤下來。

“雖然也可能是外國的密探,但如今看來恐怕正如陛下所言。”

女子拔出匕首按住傷口“可惡,你給我記住!”放出了狠話,從走廊的窗子跳到外面去了。

“這都應歸罪於那些操縱污穢老鼠並將它們派往這佛馬爾伯爵家,恕老奴直言,打算謀害陛下之人。伯爵家人微言輕,爲了對抗這些宵小,只能與日本建立了合作關係。”

如果是貴族裏的人類女性,不,即使是其他亞人女僕,只要發現皇帝對她們有興趣,她們就會被送到皇帝的枕邊服侍。但是,只有奧蕾亞不行。

“不過對日本人也不可大意。他們不知不覺已跟我帝國的商人之間建立了能借貸倉庫的深厚聯繫。必須加強警戒。”

瑪米娜向她投擲匕首。雖然大部分都伴着尖銳的聲音被打落,但也有幾發擊中了名爲諾拉的女人。

“沒錯。正是如此!”

皇帝深深地嘆息,對她說“那麼去吧,去跟敵人戰鬥吧。”

腹部的刺痛讓他不要說活動身體,就連呼吸也不得不慎重起來。

皇帝說完,便允許女僕長離開。

奧蕾亞安靜地低着頭。只要她安分守己,便就如同在野外楚楚綻放的花一般的少女。皇帝雖幾乎被她的外表迷住,但又想到美杜莎族的食蟲植物的屬性,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瑪米娜等人慌張地追趕。

“那些人也是索沙爾的手下?”

雖然知道他有些話沒法說出口,但馬爾克斯的說法也太過樂觀,皇帝小聲嗤笑道。

“這樣啊。那麼朕在以後遲早要來的彌留之際感到不安之時,就借你的手來送朕一程吧。”

“那就是說,事情很順利了?”

“沒錯。不管是治傷也好,向上司報告潛入失敗也好,她都得回到自己的據點。從那裏順藤摸瓜,就能直搗他們的老巢。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接着瑪米娜微微一笑。

獵頭兔族的瑪米娜聽着插在耳朵裏的耳機傳來的聲音,率領手下的戰鬥女僕悄悄地包圍了混入宴席的老鼠。

伴着雜音而來的男人聲音指出了男子的謊言。

正要離開房間時被喊住的女僕長回過頭來如實轉告事實。

馬爾克斯伯爵雖然表情上明顯不滿,最後也只能“算了”,露出嚥下這不滿的苦澀神情。

男子趁着這一瞬間突破了瑪米娜等人的包圍。不對,男子的衣服和身體都被撕開,從裏面衝出了個女人。對這預想之外的事態,瑪米娜等人的反應慢了一拍。

皇帝問道。

“我叫諾拉。實際上是內務大臣馬爾克斯伯爵大人的手下。”

“他說謊。蒙特雷男爵帶來的家人裏確實有名爲尼加斯之人,但臉長得根本不一樣。”

接在雜音之後的說話聲讓正在狂奔打算追擊的瑪米娜等人停了下來。

就這樣,又有一名密探帶着僵硬的笑容被帶出了大廳。

蒙特雷男爵雖是少數的中立派,但他已向皇帝表明歸順之意。在前天和他的私人武裝抵達了伊塔利卡。因是初來乍到,當然沒人認得他。所以不管誰來盤問都會因沒見過而接受他的解釋將其放過吧。

“謝謝誇獎。但是如果你說不出聽命於誰,我們就不能相信你。要是這樣就信了,那不是傻嗎?”

“啊啊。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弄死那幫傢伙。”

“嘁,可惡!被她逃了。快追!”

“已發現不在參加者名冊上的人。此人現在正站在大廳西側的角落。”

那女人是亞人。

“奧蕾亞是吧。汝與汝之前代主人是何關係?”皇帝不知不覺想要這樣問她。

“遵命。”

但索沙爾的軍隊畢竟是正規軍,實力高出一籌,就算拔除了進攻道路上的要害也無法推進。

男子前後左右都被女僕包圍,身體彷彿在被玩弄,這姿勢從旁人看來甚是令人羨慕,但實際上他正處於三個方向上被刀指着,被迫接受身體檢查的窮途末路。

奧蕾亞也察覺到了皇帝看着自己的眼神。

“這真是太好了。朕本以爲如果怠慢了日本的使節,會讓帝國威信掃地,所以向女僕長提出了無理的要求。不過現在就不用擔心了。朕取消先前的命令。”

靠着那野獸般的強大運動能力,她展現出能匹敵貓科的瑪米娜的彈跳力。衆人都被她那能讓人感覺到戰鬥經驗之豐富的、遍體鱗傷的身體所給予的可怕印象所壓倒。

“獵頭兔族竟然在當女僕,真少見啊。”

接着他透過那豐滿的雙峯,終於看到了抵在自己兩肋的尖銳短劍。

在那種暗地裏的戰鬥於這附近如火如荼展開之時,主和派的元老院議員們仍在繼續討論帝國的前途。對他們來說,口舌就是武器,會場和宴席就是戰場,而討論便是戰鬥了。雖不是性命相搏,但他們也在根據各自的部署進行戰鬥。

隨後他開始思考爲什麼佛馬爾家上一代主人要把這美杜莎族召爲家臣。如果……要是……沒錯。若能以“別弄死人”或是“別損害健康”爲約束讓她吸精,而享受因此得到的快感的這種遊戲十分划算。

男子雖閃過一絲畏懼的表情,但他似乎看到瑪米娜的溫和笑容而感到放心,說道“謝,謝謝”,便從托盤裏拿起裝有琥珀色液體的酒杯。

根據回答也可以考慮把她留在身邊服侍自己。

悲傷的是以類似眼神看着她的人不在少數。更準確地說,在她來到此地之前淨是這樣的人。所以可以說這就是她們美杜莎族被當成墮落之根源,令她們被排斥,被嫌棄的原因。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從借日本人之手逃出帝都時開始,我們的周圍不一直是親日派?對吧,女僕長?”

“Fainqi?”

“沒錯。您可知獵頭兔族有怎樣的習性嗎?我一旦發現帥氣的男人,是不會放過機會的。在沒人的地方翻雲覆雨……您意下如何?”

“那麼,之後交給你就好了,柳田?”

*************************************************************************

這一瞬的思考時間成爲了漏洞。

“我,我嗎?”

“雖然是亞人女僕拿過來的,但這酒的味道也不會有什麼區別吧?”

作爲被招待的一方,那實在是無禮的態度。友人看不下去,給予他忠告。

西塞羅以辯解般的話語回答道,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不過在想爲什麼佛馬爾家前代主人要違反我們的習俗,僱傭亞人女孩們呢。我此前一直認爲亞人等物種野蠻且……失禮了。我絕沒有要貶低你們的意思。”

西塞羅如此告知仍在自己跟前服侍的佩露西亞後接着說道,

“我一直堅信,使用亞人乃是缺乏品性的行爲。但來了這裏,實際觀察她們後,我覺得最好還是改變一下以前的想法。”

“啊啊。她們不管是禮儀還是性格都不遜色於人類女僕。在有些方面甚至可以說比人類女僕還要優秀。”

“沒錯”,西塞羅一邊點頭,一邊看着在大廳工作的亞人女僕們。

事實上,這佛馬爾伯爵家的女僕們既能幹,而且容貌也十分出衆。此外耳朵很靈,幾乎沒有沒聽到招呼這種事情。她們在這點上與一旦身處喧鬧,則不高聲大喊就不會理睬自己的人類女僕相比有本質不同。

“不過我怎麼也習慣不了啊。總是消除不了那種違和感。”

西塞羅聳了聳肩,吐露自己困惑的心情。

“若是習慣問題的話,時間能解決一切。現如今如果沒有亞人,我們的軍隊根本沒法成型。就連那個索沙爾,聽說也開始把大型食人魔編入戰鬥序列了。”

“啊啊,我知道。反正遲早能習慣,所以之前就忍一忍。但這裏的女僕們是否能忍受我這段時間的適應期呢?”

“沒關係,她們都彬彬有禮,會等到你習慣爲止的。比起這個,還是讓我們聽聽夏莉小姐的報告吧。她也是好不容易纔回來一趟,我們不應該聽聽她的所見所聞嗎?”

西塞羅點頭道“沒錯”,然後向等在自己面前的杜耶裏家的獨苗問道。

“久等了不好意思。希望你能談談你在日本的所見所聞。就從不久後就要發生的所謂政權變動開始說明吧。”

“是,西塞羅大人。”

即便在議員們的注目之下,夏莉也是毫無怯色。

她以堂堂正正的態度,面朝圍住自己的元老院議員開始瞭解說。

“首先,想請各位事先理解的是,日本這一國家的宰相是由元老院選出的。然後宰相再選擇自己的閣僚。”

畢竟處在和自己相似的立場,元老院議員們也能理解這層意思,一塊兒露出苦澀的表情。

“別把自己的失敗轉嫁到制度的缺陷上去。這兩件事應該清楚區分開來。評估皇帝的繼承人是我們揹負的義務。結果我們陷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怪圈,沒能努力去阻止那個男人接近權力的寶座,反而對此疏忽大意。”

被詢問的夏莉露出苦笑般的複雜表情。因爲她知道,根據日本這一國家發生的政權變動之結果,自己的命運也很有可能深受其擺佈。夏莉爲了傳達這一信息,所以跟着菅原回來了。

“恩。你也是學到不少呢。那麼你能說明一下帝國統治制度的要點嗎?”

政府就不得不攻擊批判敘述事實之人,不斷進行讓人民相信自己謊言的宣傳。

爲讓謊言正當化,就只能重複謊言,政府就被迫在這種事情上竭盡全力,不斷地將謊話說成是真話。

大家都不願認爲同爲帝國之人的索沙爾會無恥地把自己乾的好事說成是別人的責任。焦土戰雖然狠毒,但如果有必要那也是一種戰術。要做的話就堂堂正正地去做。大家都覺得索沙爾應該還沒墮落到把這事推到別人頭上去的那種地步。

先不論事情的好壞,這種徹底擾亂進攻方的做法絕不是錯誤。

“外國和各諸侯國不打算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但西塞羅搖頭道,“不,還沒有”,否定了議員們的意見。

“是的。最高權力者的統治吧。”

言論的管制,正是證明了那裏存在謊言。

西塞羅擔憂着帝國的未來嘆息道。就算能平息索沙爾這股暴風,之後怎樣才能重建荒廢的帝國實在令人憂心不已。

在積聚的憎恨之情通過討論相互作用,場面似乎要變得不可收拾的時候,夏莉發牢騷般的問道,

接着此前沉默不語的卡傑爾侯爵舉起手來。

“但是我們的人數太少了。戰線雖然勉強維持膠着,但不要忘了這也是因爲日本在牽制索沙爾派。”

“日本民衆對索沙爾大人的做法似乎十分氣憤。因爲索沙爾大人的手下到處襲擊村鎮,殘害無辜百姓之事已廣爲人知。”

夏莉像面試合格的學生一樣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的確”,西塞羅也點點頭。但他又反駁道,

嗯~~夏莉把食指貼在臉上思索了片刻。

“不。平娜殿下已經收到索沙爾手下的將軍打算如此行事的警告,所以我雖然不願相信,恐怕就是他乾的吧。……原來如此,那個男人是真的想要打贏日本啊。”

“正是如此。給你滿分。”

“那麼殿下現在何處?有誰去迎接她了呢?”

“沒想到連如此年幼的少女都知道這些。所謂統治就像這樣,最重要的就是一貫性和連續性。當然還有多樣性。在某地難以生活下去的人能在別的土地上生活,像這種多樣性是最理想的。因爲一陣風就令國家政策完全變化的制度可以說是有問題的。尤其是對外政策上方針變來變去的話可不能令人滿意。”

但西塞羅舉起手讓大家安靜下來。

“這很簡單。如果站在我們這邊,結果索沙爾贏了的話,對站在我們這邊的人來說就意味着毀滅。反之亦然。這是賭上國運的決斷。他們變得慎重也是理所當然。”

“這件事的代價的話,我們已經用足夠的血與痛苦支付了。如今我們以這副模樣呆在這裏便是最好的證明。”

政府就有必要禁止人民說三道四,封住悠悠之口,斬草除根,徹底束縛人民。

“也就是說,根據當選議員的不同,國家的大政方針有可能會和此前發生巨大變化?”

“真是太好了。我要是老師肯定會獎勵你。爲什麼當時的皇帝要採用分封制?當時那位皇帝的名字是?”

“但好像索沙爾反過來指責日本,稱帝國軍屠殺村民的說法全是栽贓,那些屠殺反全是自衛隊乾的?”

“皇帝陛下聖駕在此。而各外國卻不加入明顯正確的一方,這又是爲什麼呢?”

“綠衣人……嗎?”夏莉歪着頭說道。

“皇帝負責左右國家整體結構的政策和外交。內政方面則基於地方的實際情況進行統治,所以由相當於皇帝代理人的地方長官負責。此外帝國也承認幾乎所有的歷史悠久城鎮的自治。在不適合由帶有任期的地方長官治理,需要慢慢花時間實行平穩政策的地區,比如像這佛馬爾伯爵領地一樣,不同民族、不同種族相互混雜,共同居住的土地就會被賜給展現出相應能力之人。這就是帝國中央集權制和分封制並存的理由。”

然後有人在人羣外提出了疑問。

在旁邊聽他們交談的一名貴族吞着酒補充道,

幸運的是看着夏莉的人都以爲她的大變臉是光線造成的視力錯覺。

聽到聽衆的問題,西塞羅嚴肅地答道,

“真狡猾”,夏莉像小孩子一樣撅着嘴。

“總之,不管帝制還是共和制,都要把它們的缺點當成不可避免之存在並予以接受吧。我們重視皇權統治的立刻決斷制度和連續性,所以施行了帝制。彌補這制度的缺陷,便可說是我們這些實施這一制度的人的任務吧。”

大概是面前的夏莉還是個孩子,西塞羅的措辭彷彿跟哪裏的教師一樣。或許是這個原因,夏莉也表現得像回答老師問題的模範學生。

但是甩鍋給別人的話又將如何呢。

“也就是說,我們爲了得到夥伴,就必須向內外展現出擁有勝機之事物?”

“是這樣沒錯。但即便如此各外國也沒有加入索沙爾,這是因爲還多了日本這一要素。若與日本爲敵就太難搞了。但索沙爾仍執着於打倒日本。所以如果加入那傢伙就會被拉着與日本對抗。各國也害怕這一點。”

接着夏莉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堂堂皇太女就是這種人?”似乎很不愉快地皺緊眉頭。“這可是敵前逃亡罪啊”,夏莉說個不停。不過因爲聲音太小誰都沒聽見。接着她馬上若無其事地換上一副開朗的笑容。

“他不過是靠蠻力逼他們屈服罷了!那些由陛下直接任命的將軍們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肯定會迷途知返。”

“沒錯。但聽說皇帝陛下龍體欠佳,或許不知何時就會再次倒下。而且索沙爾掌握着軍隊。”

“是的。而現在日本元老院的任期即將結束。因此將要選出新的議員。”

“不對,由民選之人來統治國家這種方法不見得就是過時的。皇權統治也有選擇繼承人的問題。”

“還沒有付清。還遠遠不夠。我們必須把帝國拿回到自己手上,讓它恢復如常。在完成這些之後纔可以說是償還了自己失敗的代價。”

“我想問你們二位。沒能阻止像索沙爾那樣的男人出現,這能不能說成是制度上的缺陷?”

如果想用武力治國,那麼爲了不讓人民從懷疑之情中湧出的憤怒和反感指向政府,就有必要封住人民的嘴,實施那種踏入別人內心的政策。政府不得不讓人民盲目相信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外敵。

議員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這樣的話,皇太女殿下就肩負着我們能否對抗索沙爾大人的重任了吧。那麼平娜大人現在正在做些什麼呢?”

因爲若採取這種甩鍋給別人的以假亂真的手段,人心將徹底渙散,領地的民衆將不再有人會相信這個國家。

夏莉繼續問着有關日本的問題。

清潔工是告發那些反對索沙爾政策的人並將其處刑,類似政治軍官的存在。他的正式名稱爲“帝權擁護委員”,其所屬機關稱爲“帝權擁護委員部”。聚集在此地的主和派元老院議員們都曾被他們逮捕,差點就被肅清。

“雖然好像也有這樣的說法,但至少阿爾努斯的各位是完全不相信它的。因爲有各方面的證言證明唆使盜賊和亞人們的就是索沙爾大人。”

“多麼過時的制度啊。在我帝國的歷史中雖也有共和制的時期,但每當執政官更替,對外政策也會發生變化。這種損失便成了大問題。正因如此,我們才追求能保持一貫政策的帝制。”

“是”,夏莉輕輕點頭道。接着如同背誦教科書般開始講述。

本來的話應該要呵斥她在大人們講話時別插嘴。但跟她總還有點師徒的感覺,所以西塞羅雖覺得這問題很失禮,但還是不禁回答道,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帶有任期的地方長官有時因自己遲早要離開此處,所以和把這片土地變得富饒相比,往往更傾向於中飽私囊。因此也產生了很多內亂和暴動。但是如果那片土地成爲自己財產的話,他們大概會謹慎處理吧。當時的皇帝考拉斯陛下是如此考慮的。”

“但在阿爾努斯的全是和日本關係密切之人。那些人的證言能信嗎?”

就這樣,夏莉在這女孩子不準插嘴的場合下獲得了發表意見的自由。接着爲了再次確認,她又特意問出了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既然是人來統治人,那麼就必然會有某些缺陷。追求那根本不存在的十全十美這一行爲本身,可以說是暴露了我們作爲人類的幼稚。”

“沒錯。我們已知道日本並沒有佔領帝國的意圖。他們歸根結底是希望由我們來統治帝國,並與各外國保持和平。我也理解他們並非全憑好意才這麼做。對異民族進行統治是極爲勞心費神且不怎麼賺錢的買賣。但是現在他們有可能會更換宰相,如果這樣的話,那新宰相會對我們採取何種態度就十分令人在意。夏莉君你就直說吧,日本怎麼樣?你所見所聞的範圍裏就好,有沒有能作參考的事情?”

“我們當然派出使者請求援軍了。但各國的態度全是模棱兩可。大家都在坐山觀虎鬥。”

實際上,身穿斑點綠衣服的士兵襲擊了村落的流言正被煞有介事地傳播,有幾名貴族也對這問題點了點頭。

但是這種做法會毀滅一切。

但毫無疑問,這樣的國家將會變成毫無自由,連呼吸都困難的國度。

“打敗那些傢伙不就行了!大家奔赴戰場,和他們來場決戰!”

此前即便是狠毒的行爲,帝國也是採取“這是我乾的。你有什麼意見”這種態度。雖然民衆的憎恨之情可能會因此對準帝國,但他們同時也會感到畏懼,這種畏懼會讓民衆屈服。

西塞羅似乎也是其中一員。他稍微擦了擦眼睛,接着回答道,

“那位大人已對政治這塊徹底失望了。‘你們想讓妾身和兄長大人互相殘殺嗎’,說完這以後就離開伊塔利卡了。”

“十分感謝。”

“因此對日本的關注正在高漲對吧?”

“但是怎樣才能奪回帝國?索沙爾雖說是放棄了帝都,但他仍掌握政權與軍隊。皇帝陛下雖然已宣佈廢除索沙爾的繼承權,但軍隊的將士們如今仍追隨於他。”

“這就是說,宰相既是該國的代表者,也是制定政策的負責人了?”

自己的親身體驗和帝國宣傳的矛盾性會讓人們懷疑一切。沒錯,他們會抱有疑惑之情而非恐懼。一旦如此,那麼就算取勝,此後治理國家也會變得非常困難。

夏莉一邊在周圍人羣裏尋找平娜的身影一邊問道。

“所以纔不跟他入夥啊”,西塞羅聳了聳肩結束了講課。

“不,陛下命令暫時不要管她。現在殿下應該在跟綠衣人共同行動吧。”

“沒錯,沒錯”,周圍的議員們也似乎贊同這一意見而點頭稱是。

少女之聲的音程和音質與大人們不同。所以每個人都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聲音。

卡傑爾也和西塞羅一樣,在認同對方部分意見的基礎上進行反駁,

“不,你不要勉爲其難。索沙爾那傢伙在軍隊各處都安插了‘清潔工’,別說將軍,聽說連士兵都嚴密監視。愚蠢地反抗他們只會立刻身首異處。我們差點也變成那個樣子啊。”

“是的。在日本,元老院議員由市民選出。因此從某天開始,元老院議員的結構突然發生替換也是有可能的。”

“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怎麼看也是索沙爾大人極爲有利。”

但以西塞羅爲首的議員們都露出了抑鬱的表情。

在實力上有壓倒性差距的時候,根本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從那種不顧一切的態度上也能看出他想要打贏這場戰爭的決心。

“治理下屬州縣的地方長官們也追隨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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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ATE奇幻自衛隊 1 接觸篇 上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
  4. 0401
  5. 0502
  6. 0603
  7. 0704
  8. 0805
  9. 0906
  10. 1007
  11. 1108
  12. 1209
  13. 1310
  14. 1411
  15. 1512
  16. 16後記

第二卷GATE奇幻自衛隊 2 接觸篇 下

  1. 01插圖
  2. 0213
  3. 0314
  4. 0415
  5. 0516
  6. 0617
  7. 0719
  8. 0820
  9. 0921
  10. 1022
  11. 1123
  12. 12後記

第三卷GATE奇幻自衛隊 3 炎龍篇 上

  1. 01插圖
  2. 0201
  3. 0302
  4. 0403
  5. 0504
  6. 0605
  7. 0706
  8. 0807
  9. 0908
  10. 10後記

第四卷GATE奇幻自衛隊 4 炎龍篇 下

  1. 01插圖
  2. 0209
  3. 0310
  4. 0411
  5. 0512
  6. 0613
  7. 0715
  8. 0816
  9. 0917
  10. 10後記

第五卷GATE奇幻自衛隊 5 動亂篇 上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第六卷GATE奇幻自衛隊 7 總擊篇 上

  1. 01插圖
  2. 0201正在閱讀
  3. 0302
  4. 0403
  5. 0504

第七卷GATE奇幻自衛隊 8 總擊篇 下

  1. 01插圖
  2. 0205
  3. 0306
  4. 0407
  5. 0508
  6. 06後記

第八卷GATE奇幻自衛隊 9 冥門篇 上

  1. 0101
  2. 0202
  3. 0303
  4. 0404
  5. 0505
  6. 0606

第九卷GATE奇幻自衛隊 10 冥門篇 下

  1. 01插圖
  2. 0207
  3. 0308
  4. 0409
  5.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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