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天空好藍呢，不愧是異世界。”

伊丹自語道。大塊的白雲漂在青空中，也沒有電線杆和電線什麼的。前面到後面，是完完全全的天空。

“這種風景，去北海道也能看到哦。”

駕駛席上的倉田三等陸尉回應道。倉田三曹，是從北海道的名寄駐屯地過來的。

“我呢，是想象着能來到一個大樹四處走、巨龍滿天跑、妖精嗡嗡飛的地方吶。但至今爲止路過的村落中全是人類，家畜也都是牛羊，太失望了。”

倉田剛修完一般陸曹候補學生的課程，才二十一歲。在知道伊丹對上下級關係並不注重後，說話就很隨意了。

在青空的背景下，以綠色草原爲基調塗裝的軍用車輛正列隊奔馳。

前頭是三七式小型卡車，後面是高機動車（簡稱HMV），以及輕裝甲機動車（簡稱LAV）。

簡言之，前面兩臺是吉普那類乘坐工具，後面的一臺是裝甲車那類的乘坐工具。

伊丹就乘坐在第二輛高機動車上。

後面座位上坐着他所率領的第三偵察隊隊員。車輛三臺，總計十二名人員，這就是偵察隊的總戰力了。

在後座上攤開地圖的桑原陸曹長，把臉湊到駕駛席那邊。

“我說倉田，再往前面走一段路，應該能看到一條小溪吧。看到後往右沿着溪流前進，過段路就能看見一片森林，那就是寇達村的村長說過的森林了。”

邊用航空照片做出來的地圖和方位磁石進行對照、邊進行說明的桑原曹長，是從二等陸士鍛鍊上來的，今年五十歲。在教育隊的助教經驗也很豐富。被新隊員們以“大叔”稱呼，並被畏懼。倉田在新隊員時代也曾於武山駐屯地接受過桑原曹長的指導下完成前期教育。

這個世界還沒有衛星發射上去，所以GPS也無法使用。因此，只能依靠地圖和指南針。而在這方面的經驗最豐富的人才能勝任，因此伊丹把隊裏所有的運營都推給了桑原。

“伊丹二尉，我提個意見。在森林前面停車吧，去那邊野營。”

聽到桑原的話，伊丹回頭表示“贊成”。桑原輕輕點頭後，拿起通信機的麥克風。

倉田從後視鏡確認與後面輕裝甲機動車的車間距離。

“阿勒，伊丹二尉。不一口氣開過去嗎？”

“現在開車進森林的話，要到夜晚了吧？要在不知道里面有什麼動物的森林裏度過一個晚上什麼的，還是算了吧。而且就算如同情報所說，裏面有個村莊，也會嚇到裏面居住的人吧？我們可是以熱愛國民著稱的自衛隊呢，怎麼可能做那種威脅他人的舉動。”

父親拿在手裏的是弓，這是妖精一族的普遍性武器。而且還從裝有貴重品的櫃子中，取出附有密銀箭頭和羽毛的箭矢。

森林中的視野，已經完全清晰了。

伊丹從胸部口袋裏取出一本黑皮手冊，翻到記有這個地方交流用語的頁數，開始預習。這是調查銀座事件俘虜的語言學家們的成果。

如果森林沒有被燒燬的話，那麼要到達這裏最少需要半天。

井底有一個秀長金髮的少女，腦門上腫了一大塊，漂浮在水面上。

“那個是！”

這次偵查行動的目的是和這裏的居民交流，並調查民情。用直升飛機雖然很方便，但特意從地面行走，就是爲了和居民的交流。

“真是殘忍呢。”

父親，想要戰鬥嗎？

對慄林的問題，伊丹回答說“嗯~~倖存者吧？”並聳了聳肩膀。

在窗外，戰士們正把箭射向天空，或是召喚風和水的精靈，向炎龍攻擊。但是，基本沒什麼效果。

“一顆頭的基多拉王嗎（基多拉王，日本特攝片中的龍形怪物，有三個頭）？”

“像一輛裝甲車呢。”

地面還留有殘熱，腳底心能感覺到熱量。

伊丹坐在井邊，用毛巾擦拭汗水。其他的隊員們還在尋找居住於此地的人們使用過的東西，在村落的周圍四處走動。

硬是從午睡中被弄醒，頭腦還有些昏沉。但還是發現喊自己起牀的父親，表情十分異樣。

肉食性的炎龍喜歡喫的，據說是妖精和人類的血肉。如果不在此打倒炎龍，那麼不管跑到哪裏去，炎龍都能循着味道追過去的。在大地上奔跑的妖精或人類再怎麼逃跑，也逃不出在天空飛翔的古代龍的掌心。

“伊丹二尉，怎麼了？就這樣呆在這裏可不行呢。”

“額——”

雖然聽過有傳聞說回收龍的屍骸、並用鱗片進行強度測試，但並不知道具體的結果。在一般條件下，7.62mm彈能貫穿厚度爲10mm的鋼板。也就是說，龍的鱗片比這還要堅硬。

所以先少數人進入森林，伊丹說道。

這是慄林二等陸曹。

環視一眼，這裏明顯有幾個建築物的焦痕。仔細看過去……不，就算不仔細看，也能看到幾個碳化後的人形物體。與其說是人形物體，倒不如用燒焦的木乃伊形容更合適。

“總之，這裏很危險，到外面去吧。”

“二尉，這些是……”

“是的。”

慄林的知識淵博，讓伊丹“嘿”地睜大眼睛。

就這樣，第三偵察隊來到了森林面前，但最初印入他們眼簾的是沖天的黑煙。

“不行，要是你有什麼萬一的話，我會被你母親罵的。”

一般來說，東西掉入水中會發出水聲。

“隱藏到適當的位置，看一下情況吧。然後等龍走了，再進森林，如果還有人倖存下來的話，就只能救助了。”

“棒讀哦，去車站附近留學怎麼樣？”

用將近一個小時進行搜索，確認這個村落裏大概已經沒有幸存者了。

掃了一眼，明媚的陽光正照耀着臥室。

少女的美夢，被父親的聲音弄醒了。

沒有一棟建築完好無損。石造地基上的建築物都已燒燬，化爲瓦礫的小山。這些建築物中，都是漆黑的屍體倒在下面。

“對手是炎龍的話，逃到哪裏都一樣呢。而且人手就算只多一個也好一些吧。”

“唔。要把這個世界會有巨龍襲擊村落這件事報告上去吶。”

“搜索？搜什麼？”

“二尉，這個村落有大建築物三間，中小建築物二十九間。能夠確認的遺骸有二十七具，過於少了。有可能在建築物燒燬時被壓在瓦礫之下了。”

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終於走到沒有樹木的開闊地帶了。

“爲什麼？”

對倉田的話，伊丹仰望着黑煙，回了句“是的，燒得還很旺”。森林中還有火舌在冒出來。

伊丹也同意倉田的話，不過還是想到村落所在的地方去。

警戒着有可能的襲擊，在村落遺蹟旁慢慢地步行。

“看來必須得調查清楚龍在哪裏做巢、又在哪一片地區出沒啊。”

裘卡反射性地把手伸向愛用的弓箭。但是，父親說了聲“住手”，制止了她。

“嗚哇，都要吐出來了。”

“這是大自然的威力呢”

“我也要戰鬥啊。”

反而是炎龍噴射的火焰，把房屋和某些人的慘叫聲一起燒燬。想要避難的女性和孩子，都被捲進火焰中，燒成一團。

桑原說着，把雙筒望遠鏡遞給伊丹，然後指了指正面偏右的地方。

裘卡自己找到了答案。窗外，天空中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古代龍身姿。這附近沒有龍棲息，所以這還是第一次看見。當然，幼小的時候在父親的博物學講義上學到過相關知識。

“saba-ru、haru、uguru——？（你好，感覺怎麼樣？）”

像是在暴龍身上插了翅膀一樣的巨大生物，正向地面噴射火焰。

至今爲止經過三處集落，試着和這片土地的居民交流。居民們全說戰爭是領主大人的事，與他們無關，對伊丹他們沒有流露出什麼厭惡感情。那麼，伊丹他們也沒有必要做多餘的事情來讓工作變得複雜。

喪命的尖叫聲直射入耳朵中，讓裘卡豎起眉毛。

從房門走出來的裘卡，眼裏看到的是青梅竹馬的少女被炎龍牙齒撕咬的瞬間。

“那條龍嘛，難道有對着空無一物的森林噴火的習性？”

馬上，慄林抱着一塊剪貼板跑了過來。

撕裂般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慄林醬，我一個人害怕嘛，你能跟我去嗎？”

“倉田，別說出來……”

“父親，怎麼了？好不容易心情很好地睡下了。”

這麼做了之後，從井裏傳來“哐”的尖銳聲音。

擦了擦眼睛，她起牀說道。

用暴力鎮壓並非目的所在。盡力避免會招致厭惡的事情。這就是行動的方針。

“一點都不想。”

從前方停車的七三式卡車上，有個小個子WAC（女性自衛官）跑步過來。

伊丹隔着頭盔敲了下倉田的頭。

“嗯？”

有情報說森林中有村落。大概那個村落正在被龍襲擊吧，伊丹這麼思考道。

父親會搬出已經去世的母親，是無論如何都要女兒聽話的時候。但在精神上已經迎來自立年齡的女兒，以笑臉反抗說道。

然後…….

伊丹把嘴張在水壺上，才發現裏面所剩不多了。嘩啦嘩啦地晃了兩下，在看了看四周，注意到自己身後有口水井，就抓住了旁邊的水桶。準備把水桶放進井中取水，再用繩子吊上來。

“這樣都能有幸存者的話，就是奇蹟了吶”

“裘卡，快起來。”

“燒起來了吧”

“啊，是嗎。”

“你要逃離這裏。”

“那個，難道是炎龍？”

“吵死了！”

“仁科一曹，帶勝本和戶津去東邊看看。倉田、慄林，我們去搜索西邊。”

父親牽着女兒的手，而女兒牢牢地握住弓箭。

伊丹用力抓了抓腦袋，說道。

“發生什麼了？”

“在門的防衛戰裏，敵人中也有人乘坐着龍。那種龍比昨天確認的那條要小很多，但它的鱗片也無法用7.62mm彈貫穿。即使是腹部的柔軟部分，也只能用12.7mm穿甲彈勉強穿透罷了。”

伊丹把望遠鏡移向桑原所指的地方。

結果，伊丹他們進入森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以一間房三口人來考慮的話，三十間就有九十人了吶。加上大戶人家，最少也該有一百人生活吧。這些都全滅了嗎，還是說藏在了什麼地方？”

從黑色的地面上，冒出噗嗤噗嗤的煙氣。

看過她的男性自衛官，大多都會問她裝備是否太重了。身材過於瘦小而且全身都是裝備，就像是裝備帶着她跑步一樣的感覺。但如果因爲她個子小就欺負她的話，會遭遇悽慘對待的。她可是擁有格鬥徽章的猛者呢。

“沒錯。”

因爲火焰到了夜間也沒有消失，依然冒着黑煙，不利於察看形勢。託半夜下雨的福，森林火災總算熄滅，才終於能進入森林之中。

這個偵察小隊被分配了兩個WAC。和居民交流的時候，有女性在的場合可能會比較好，是從這個方面考慮後進行分配的。比如說在伊斯蘭教這類佈滿戒律的土地上，由女性和女性交涉要好得多。

倉田捂住胃部附近，在周邊環視。

本以爲會聽到一聲“噗通”，伊丹有些訝異地探視水井內部。慄林也“是什麼呢”地一起往裏面探視。

他一邊說着這些，一邊把木桶放入井中。

倉田聽了桑原的話後吐槽道“大叔，你過時了，那個是古代龍哦”。桑原是個聽到龍這個詞後會聯想起李小龍的那個時代的人，因此對話合不上。

“應該是怪獸電影吧”

從窗外也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喧鬧聲，村落裏騷亂一片。從這樣的氣氛中，她感覺到發生了某件大事。

就算被詢問意見，慄林也不可能會知道。但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說“不知道”，而是用略顯辛辣的態度、

“如果您關心龍的習性，那二尉您爲何不親自過去看看它在攻擊什麼呢？”

樹葉都被燒焦，樹幹也化爲焦炭。

這麼反問道。

“由乃！”

親愛的摯友要被喫掉了。如此判斷的裘卡迅速搭好弓箭。雖然年輕，但她畢竟是被稱爲出生以來就能手拿弓箭的妖精，身手不弱。

放出用渾身力量拉緊的箭矢，但裘卡的這一箭卻被彈開了。

不只是裘卡的箭，妖精族的戰士們向炎龍射出了無數的箭矢。但這些箭在厚重龍鱗的阻礙下，沒有一支箭能造成傷害。

將妖精少女咬碎併吞咽的炎龍，轉着巨大的瞳孔，挑選下一個獵物。

“由、由乃被、由乃被……”

被炎龍盯上的瞬間，裘卡全身都籠罩在恐怖之下。

就算想逃也無法動彈，就算想呼救也無法出聲。和龍視線相交，幾乎要魂飛魄散了。此時的裘卡，如同丟了魂一般靜止不動，連逃走的意識都消失無蹤。

“不行了，裘卡！”

父親射着弓箭，並召喚精靈。

“Alakjsiod jmoiawjnmjfa oaiijojaiodaid olianldniaon”（精靈語，無法翻譯）

得到風之精靈的助力，閃光的箭矢向炎龍的眼睛射去。

那個瞬間，炎龍的叫聲震撼了大氣。讓人忍不住懷疑，這個震撼是否會把周圍所有的生物都撕裂開來。

“眼睛！射眼睛！”

戰士們的箭矢向炎龍的頭部集中射擊。只是降落在地面的話還好，要瞄準飛在空中的龍的眼睛，即使是妖精這類工兵也很難辦到。

炎龍把目標定爲傷害了自己的妖精。

用巨大的炎柱焚燒村落，炎龍用它尖銳的爪子和獠牙撕扯着戰士們。橫掃、踩踏、吞落腹中。

“裘卡，快逃！”

父親向女兒吼道。但女兒依然還是呆呆地站立不動。

溫柔的父親從來沒大聲說過話，平時生活中看上去只是個柔弱的好父親而已。但在這種危急的時刻……必須要拿出勇猛和暴力的時候，他也能兼具這些。

“不是人，是妖精吧。在那裏居住的是妖精嘛。”

“你萌的是妖精嗎？”

父親對女兒說道。

慄林和另一位WAC黑川二曹，正忙着幫水井裏拉上來的看似十六歲左右的少女脫下溼透的衣服，併爲她捲上毛毯。

“呼吸已經平靜下來了，血壓、脈搏和體溫也很安定。也沒有不自然的出汗……如果是人類的話，應該能說是沒事了吧。”

全身被雨水浸溼，臉溼了，水流進眼中。但是，她無法把視線從空中移開。

“來了！！”

伊丹額頭冒出大顆汗水，從面頰流經喉部、再滑進領口，掉進衣服中。

村長用這個世界的語言，重複了好幾次“re-namu”。伊丹在詞典上的“エ”行寫下“エルフ/re-namu”（エルフ是妖精的日文）。

與小個子慄林的性急、勇猛果敢相反，大個子黑川的性格是慢性子、嫺靜，可謂是奇妙的對比。

妖精守護森林，不讓狩獵的獵人走進森林的深處，也會在他們負傷迷路陷入窘境時施以援手，有時甚至會保護着送回家。

父親說着這話，從上面露出臉龐。這種場景已經浮現出幾次了呢。

回去的路也和來時的路一樣，一片祥和的風景。實在讓人不敢相信今天早晨還有巨龍飛在空中，讓一整個村落都覆滅了。

關於獸娘，感覺應該比手冢漫畫改編的音樂劇裏化妝過後的女演員要逼真些吧。而倉田所說的妖豔魔女和女吸血鬼之類的，要是真的存在的話，一定會很萌的。

黑川笑了出來。在這個女人身邊時，感覺時間會慢慢地流逝，真是不可思議。

“還~~~有。我們、走進森林。有、大鳥。森林燒燬。村莊燒燬。”

村長撫摸了一下妖精女孩的金髮。雖然種族不同，但這個寇達村和妖精的村落有着相當的交流。

井水很冷。寒冷、疲勞以及空腹，讓裘卡連站都站不起來。絕望和背上，讓她全身的力氣都消散了。

但是，龍毫無畏懼，巨大的身軀盤旋而下。

第三偵察隊，再次出發了。

在女兒被龍的上顎和下顎咬住之前，父親用自己的身體撞開了女兒。然後，就這樣抱住女兒的身體，迅速跑開。

“這樣下去，會死掉嗎？”

就算想要參觀這個場景，卻在慄林二曹的鐵拳制裁下完全排除了可能性，男人們連接近都做不到。

伊丹所說的話能夠被村長理解，但他搖搖頭。

伊丹也只能在遠處觀望，明明也下降到水井中，卻在無奈地收拾繩索。落到井底的時候，被水浸溼的衣服十分冷，再加上靴子裏留有少量水，走起路來會發出“啾噗啾噗”的聲音。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大地也一眼望不到盡頭。

伊丹說完，馬上就坐上了高機動車的助手席。駕駛由倉田來，後面座位的桑原負責指揮全體人員。另外，爲了看護那個妖精，由黑川和她坐一起。

四處都是燃燒村落和森林的火聲。

“救了、一個女孩子”

黑川測量了妖精少女的血壓和脈搏，側頭低語道。

“父……親……”

接着，他把女兒投入井中。

“看樣子這裏的村落全滅了，而且也不能把救助的人再丟出去吧。我知道了，以保護的名義，把她帶回去吧。”

伊丹翻着小小的詞典，選擇出該說的單詞。

寇達村的人們以“怎麼了，你們又來了嗎”這樣的感覺，既非歡迎伊丹他們，也不是十分厭惡，僅僅是隨隨便便地迎接他們。

在身高方面以各種方式矇混過去，勉強達到錄用標準的慄林和她兩人，被稱爲第三偵查隊的凹凸WAC。

“讓人心痛吶。只留下這個女孩，其餘都全滅了。”

按原本的預定，還要再巡視兩三處村落纔行。但又不能帶着需要保護的妖精女孩，因此伊丹準備順着原路返回駐屯地。豎起天線向本部詢問過之後，得到了“嘛，行吧。可以，快點回來”這種感覺的回覆。

黑川用舒緩嫺靜的語調說道。

“你是說我很有人性吧？”

緊握拳頭用力說什麼“好萌”……從燃燒起來的倉田身邊退下，伊丹在遠處“嘛，加油吧”地爲他應援。

“好，多謝你告訴我們。得馬上通知附近的村莊纔行。記住妖精和人類味道的龍，在肚子餓了之後會再度襲擊村子和城鎮的。”

戰士們的怒吼，以及慘叫聲。

“不，絕對存在的！”

對方向他敬禮，伊丹姑且也要答禮，不過身高勉強一米七的伊丹變成了仰視黑川二曹的姿勢。黑川她身高達到了一米九。

“要是龍追來的話就糟了吶。”

“是的。那裏的妖精、死了很多。”

伊丹彎腰脫下半長靴並倒過來，水從裏面嘩啦啦地掉下來。雖然不太想就這樣穿上去，但又不能光着腳走路，於是就從揹包裏取出新聞報紙墊在鞋中儘可能吸收水分。而襪子則擰乾之後再穿了上去。

沒至腰間的冷水，讓她顫抖起來。很害怕、很恐怖、很不安，眼淚也止不住地流出來。

通知龍襲擊了妖精的村落後，村人們都變了臉色，各自跑了出去。

互不干涉、拉開距離，但也能說的上是互懷敬意的關係。

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以及略微的水聲。原本藍色的天空，不知何時漆黑一片。但不可思議地，水井周圍還依然亮着。燃燒村落的火光，照進了井底。

“這、這是古代龍啊，而且還是炎龍！”

“你就藏在這裏，好吧！”

“呀，裘卡，沒事吧？”

箭矢齊射，其中的幾支箭刺進了龍鱗間的縫隙、口腔之中、以及爪子的根部。

“還~~有……這女孩、請村裏保護…….”

“是逃出去。要是沒有通知我們的話，這裏也會全滅的，真的十分感謝。”

突然，她似乎聽到井上有什麼人的聲音。

“我就想二尉會這麼說呢。”

“村子、拋棄？”

她的意識飄向遠方。

其餘隊員用攜帶軍鍬挖出簡單的埋葬用洞穴，或是爲了記錄村落的狀況而在瓦礫中挖掘東西。收集人們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傢俱器皿、和弓箭之類燒剩下的東西，畢竟錄像和拍照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把這些當作資料帶回去。

伊丹和村長對話，邊看着詞典，邊說明情況。之前得知的森林中確實有村落，但那裏已經在龍的襲擊下化爲灰燼，等等。

聽見駕駛席上傳來的說話聲，伊丹不由得這麼吐槽道。

“什麼！全滅了嗎？真是慘痛啊。”

戰士們召喚精靈的聲音，就像是合唱一樣響起來。

“oiawmjeiofjpo aiojaioejf”

腦中出現大家是不是全死去了的討厭念頭，胸口也似乎被撕扯着。

在井裏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這是沒有經過鋪裝的道路，車輛懸架也無法完全吸收路面的震動，車子劇烈地上下顛簸。

“是妖精呢，二尉。”

伊丹的話，讓村長“哦”地抬起頭。把村長帶到高機動車的貨架旁，給他看還沒有恢復意識的金髮少女。

“沒事吧？”

接近半天的行程，都在捲起來的煙塵中奔馳而過。因爲和來時不同，馬力較足的原因，偵察隊充滿了像是逃跑一樣的心情。

“那個嘛，存在的可能性確實變高了吶。”

不知道妖精生理學的黑川，也只能這麼回答了。伊丹覺得要儘快和當地人接觸，和這個妖精女孩交談是最好不過的了。

火焰的灰燼甚至都飄進了井中。

臉上傳來被拍打的觸感，以及被詢問的聲音。

村長爲表謝意，握住了伊丹的手，然後向家人和周圍的人呼喊。

伊丹的詞典上增加了新的詞語。寫上代表古代龍含義的單詞，再把本地的發音，用羅馬字符標上去。

被投進去的最後一瞬，她看到的，是在父親背後張開來的炎龍的巨大下顎、以及尖銳的爪牙。

“總之體溫算是恢復了。漫畫一樣的額頭腫塊也基本消了下去。我想應該沒事了……不過接下來怎麼辦？我們不能在這裏呆太久，但是把一個女孩子獨自丟在這裏，又很沒有人性。”

“種族不同，習慣也有異處。妖精就找妖精的村落尋求保護吧。而且，我們必須要從這個村子裏逃出去纔行。”

模糊的視線中，有個人正看着自己，和她的父親很像。

長老看到這副圖後，臉色一下子大變。

“桑原曹長…….因爲這些，就拜託你了。先回寇達村吧。”

不知過了多久，開始下雨了。

倉田三曹說道，伊丹則回了句“是妖精啊”。

“不知道哦？二尉有什麼特殊興趣啦、那個女孩是個妖精啦、說太多理由是很失禮的呢。”

伊丹腦中浮現出十八禁同人誌裏描寫的她們的樣子……卻對現實中也有這些感到某種恐怖感。

她這麼想道。但不可思議的，她並不害怕。或者說，就這樣死去的話，反而更好些。死去的話，就能從恐怖和不安中解放了。孤獨和悲傷也是，消散無蹤。死亡，是從所有痛苦中得到救贖的唯一方法，她這麼覺得。

“龍、會、噴火。人、好多、燒死了。”

“而且還是金髮的妖精喲。庫~~~~出現希望啦！”

“父親……救救我。”

之後黑川二等陸曹（有護士資格）過來了。

“妖精的標準血壓是多少來着？脈搏呢？”如此詢問，讓伊丹閉嘴不答，不過生命跡象的相關數值都安定下來了。以人類爲基準的話有些低，她這麼報告道。

“別說了，再說會真的追來哦。”

但是，不管等待多久，都沒有聽見別人的聲音。

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聲音傳入耳朵了。

因爲沒有合適的單詞，就一邊說着“大鳥”，一邊在筆記本上描出龍的圖像。這種插畫是伊丹十分擅長的。

以朦朧的意識，她抬頭望着天空。接着，視野被汲水用的木桶一樣的東西遮住了。

“哐”的尖銳聲音。

“不是。要說哪一種的話，我喜歡滿身性感的類型呢。不過有妖精存在的話，就很有可能和妖豔的魔女啦、貞淑的淫魔（女）啦，有火熱內心的女吸血鬼啦、秀麗的獸娘啦等相遇吧？話說俏皮的可愛狼娘也行。”

像是鼻子深處吸進了香辛料一樣的劇痛，讓視野裏一片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