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伊塔裏卡鎮。現在它的城門前一片騷動。

平時這個地方車如流水，由於商人辦理關稅等手續會十分熱鬧。不過今天卻被無情地破壞了。與之代替，木材和傢俱等像小山一般堆在門口，拒絕了所有的來訪者。

在有着三層房屋高度的城牆上，守衛的士兵們正排列着，用弩弓對着前方。

甚至還安裝了一次能射出很多箭矢的機械式連弩。

另外，還有不少很難想象是武器的東西。比如說，在燃燒的火焰上的那口冒着熱氣的大鍋。

要是在河邊或是山頂的話，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是在野營。但在城牆上的話，就不會有人覺得那是在煮東西喫了。

“別讓我們洗個開水澡就好了呢、”

高機動車駕駛席上的倉田嘟噥了一句，伊丹都想回一句“沒聽見哦”了。所謂的開水，在電視綜藝節目裏大多都是作爲道具使用、沒啥威力的玩意，但現實裏可以說是能和化學武器相比的兇惡怪物。

要是由於開水的熱度而死的話，恐怕要經歷長時間的痛苦吧。

全身由於燙傷而引發漿液性炎症，體液一直滲出，最後導致體液的大量流失。要是那時還沒死，那麼還會因爲皮膚脫落而感染細菌，接着壞死組織就會腐敗，引發敗血症，陷入徹底的痛苦之中。即使萬一能活過來，一生都將會揹負傷疤和痛苦。

要是知道那並非是開水，而是鉛溶化後的鉛水，那麼伊丹一定會下令全速逃跑吧。會這麼說，是因爲有人把燈油澆在身上再點火的方式作爲自殺手段，最後那人活了下來，卻品味到了極度的痛苦，這個記憶深深地印在了伊丹的腦海深處。

伊塔裏卡守衛兵手裏的武器，和伊丹他們的不同，一看上去就很犀利，或是很燙，甚至可以說得上“兇器”。

電視劇、小說或漫畫裏常常有“殺氣”這個詞出現，不過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伊丹並沒有感覺到那種東西，說不定要成爲武術達人後才能發出或者察覺。說起現實中能感覺到的，就像現在這樣，看到那東西聯想起來的痛覺、發燙。以及被人戒備，滿是敵意的視線引發的類似殺氣的氛圍。

“什麼人！？不是敵人的話，就站出來！”

雖然不知道頭頂傳來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從語調就能知道，於是就回頭對蕾莉說“好象不是在招呼我們，要不要去別的城鎮？”

“鎮裏的人好像也很忙的樣子，看上去沒辦法好好商談吧。雖然不知道他們再和什麼戰鬥，但我可不想被捲進去。就我而言，我自身和你們的安全是最優先的。你們覺得如何？”

“確實，很熱烈的歡迎嘛。”

駕駛席上的倉田嘟噥着，桑原曹長則是用無線電下達命令說“敵不動、我不動”。兩人都手持步槍，沒有一絲大意地把槍口瞄準外面。

不過，蕾莉用她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和欠缺抑揚頓挫的發音說“駁回那個提案”。

“但現在城門是這副模樣，我們也進不去吧。”

接着，嚥下唾液的碧娘做出了決斷。氣勢，用氣勢來鎮住對方，把她們拖下水。

愣了幾秒之後，伊丹說了句“桑原曹長，之後就拜託你了。發生什麼的話，馬上過來援助”，就小跑步追在蕾莉她們的身後了。

然後，終於對碧娘投以責怪的視線。

“確認現狀後會再聯絡，現在待機吧。”

“所以我纔要去。我們接收了伊丹他們的不少恩惠，要是因爲我們的關係，讓伊丹他們被認爲是敵人的話，就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了。”

視野擴散開來，蘿莉面龐的外側……周圍有很多人正注視着伊丹，也能看到蕾莉擔心的表情。

裘卡說着，視線移向伊丹和黑川等人。

“你想幹什麼！？”

順便一提，他們的個人裝備和伊拉克維和部隊一樣。

突然，聽見了裘卡怒罵某人的聲音。

伊丹不一會兒就恢復了意識。

“沒人讓你別過去吧？”

有人生氣的話，周圍的人要麼一起興奮起來，要麼反而變得更爲冷靜。現在蕾莉就很冷靜，而且發現了自己已經來到了伊塔裏卡的內部。

蕾莉回答道。

蕾莉在所學範圍內對伊丹進行診察。

守衛的士兵和鎮裏的居民都跑過來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蘿莉用她的膝蓋替代枕頭，裘卡則是把手繞在伊丹的腰上，把上面的水壺拿下來。

奮力學習外國語時，似乎突然間不用翻譯都能理解周圍的話語了。腦內的語言區域形成某種迴路，造成了這種現象，不過應該是下顎被痛打使得腦子震盪產生的。

手裏拿劍的士兵、城鎮的居民、所有人的命運全在碧孃的一念之間。

“還有別的入口。伊塔裏卡是平原上的城市，東西南北都有城門，不可能沒有能夠進出的出入口。”

她的黑髮尖端垂到了伊丹臉上，有點刺痛。

隨着鈍感的聲音和微妙的手感，蘿莉、妖精族少女、魔導師少女都注視着出入口門前仰倒在地的男子。

“瞭解。”

碧娘被迫作出決定。

蕾莉說完，想要站起來。不過裘卡馬上阻止說“稍微等等”。

“不是進不進城的問題，而是我想讓對方知道我們不是敵人。要是就這樣離開的話，對方會把我們誤認爲敵對勢力的。就算今後再來這個城鎮，或是去其他城鎮，這個情報都會流傳出去，對將來造成不便。”

撥開眼皮看眼球的情況、從口鼻耳朵處看是否有出血或損傷、觸摸臉部頭部等確認有無肉眼可見的外傷。確認出都沒有異常後，她終於舒了口氣。

“沒事的，只要說明我們是來做生意、僅僅是過來確認情況就行了。”

“都還記得吧？”

碧娘深切的感覺到，自己欠缺讓士兵們相信勝利的領導力。

在大聲咋舌之後，把六四步槍剩在車內，穿戴好十分沉重的防彈背心2型，下了車。

因爲聽見了桑原曹長用小隊指揮用無線電的通訊聲音，伊丹忙按下胸前的開關回復。

碧娘“額、啊”地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的腿上綁有手槍，放下步槍，是因爲他覺得手裏不要拿像是武器的東西比較好。

“伊丹你們先等着，我過去交談一下。”

看到這些的伊丹，即使讓他“等會”，也實在有些坐不住了。總覺得腦子裏湧現出“身爲大人、身爲男人、身爲自衛官、身爲一個人”這些文字。

“啊拉，醒過來了呢。”

而且如果不是盜賊的話，蘿莉她們來這個伊塔裏卡究竟有何用意？爲什麼要造訪臨戰狀態下的城鎮？

守衛兵們的弓箭和弩箭的尖端，慢慢地追隨着她們。

知道這是一次事故，所以蕾莉和蘿莉都沒有責怪碧娘，而是先照顧失去意識的伊丹。

由於身穿沉重的防彈背心2型，伊丹有些喫力地坐起來。

“我知道了。不過這樣的話，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也要有防禦弓箭的必要嘛。”

“終於來了啊！！”

就這樣，在思前想後的過程中，城門側面出入口被敲響了。

答案……是否定的。想要否定。

雖然是這個世界的話語，但從現狀很容易推測出意思。更何況蘿莉像是銀鈴般的聲音，十分好聽。

首先，艾穆羅伊的使徒蘿莉.馬丘莉、以及妖精、魔導師，會加入盜賊嗎？

眼前突然逼近的出入口大門，猛撞在臉部和下顎之間，馬上視野就變得漆黑一片。看來在短時間內，自己失去了意識。

乾脆拒絕蘿莉等人入城把。但是，拒絕入城的話，也有可能把她們推到敵方去。

如果能把蘿莉她們收爲友軍，那碧娘肯定是很歡迎的。畢竟是艾穆羅伊的使徒、妖精、還有魔導師嘛。士兵和居民們也一定會堅信勝利而興奮的。

“我也過去。話說，不能不去啊。讓我去吧。”

接着想把衣服脫下來，但本以爲是布制的上衣裏還夾着金屬似的硬板。不只是外觀上，衣服上全是些不明用途的東西，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總之只把領口鬆開。

伊丹看似怕得一動不動，其實還是有光榮和虛榮心這類東西的。

即使是久經戰火的格雷，對碧孃的提問也無法作出明確的回答。誰都無法保證結果會如何，在這樣的狀況下，必須要作出判斷的念頭化爲了沉重的壓力，這種狀態就被稱爲“指揮官的孤獨”。

看了眼，發現出入口已經關閉，門閂也放下來了。而守衛的士兵和城鎮的居民也都圍成了一圈。

裘卡一邊把水壺裏的水倒在伊丹的頭上，一邊重重地責備碧娘明知道門前有人卻還那麼用力地開門。

裘卡說完，開始用精靈語詠唱起咒文。

男子翻起白眼，已經失去了意識。

“好疼”、一邊摸着被打到的下顎，一邊睜開眼睛。這才發現黑色神官少女蘿莉倒過來的臉充滿了自己的視野。

“對。這輛特殊乘坐物的主人，只會是伊丹他們。”

呼吸都摒住了。

先是把頭上戴的東西拿下來。

馬上，就感覺到了風的氣息。

伊丹拉起上衣的拉鍊，繫上防彈背心的紐扣。

就這樣，蕾莉、裘卡、還有蘿莉三人來到了車外。

“嗯，被你們看到丟人的地方了啊。”

伊丹點點頭。

“但是，因爲我們的關係，會把這些人捲進來吧？”

能夠迴避沒有必要的戰鬥，說不定也是種幸運。因爲這種事故而出現死傷者的話，除了留下怨恨之外什麼都得不到。桑原也正因爲考慮到這點，所以纔等到現在。救出成爲了俘虜的同伴，和避免沒有必要的戰鬥。該採取哪種措施，實在難以判斷。

雖然不像伊丹那麼膽小，但是冷靜思考一下，進入打仗中的城鎮根本沒有什麼利益。恐怕很有可能被捲進去……或者說，進城後肯定會被捲進去的。

“格雷，怎麼辦纔好？”

架起武器的士兵們，都在等在碧娘下達的決定。

“要是回覆再晚些，我都要讓隊員們突擊了。”

不過，第一個出聲責怪的並非蕾莉，而是裘卡。

雖然不清楚蘿莉她們因何而來，但如果能說服她們，就能告訴居民們“援軍來了！”

在罵着誰的裘卡，似乎也注意到了伊丹的樣子，問了句“沒事吧？”

接着，她們冰冷的視線盯住了碧娘。

再次說了一遍，三人慢慢地走向城門。

但是，蘿莉她們並不一定從一開始就加入盜賊，說不定是先看一下形勢，等差不多的時候才加入的。沒有參加第一次戰鬥，並不能成爲蘿莉沒有加入盜賊的參考理由。

不禁和蘿莉的視線對上了……不過，黑色神官少女感覺很有趣地笑了笑。

裘卡也和伊丹一樣，問爲什麼一定要去這個城鎮。

“算是吧。似乎有段時間失去意識了。”

當然，一般的大人也不會說什麼“我很光榮”，會用任務或義務這類詞來欺騙自己。不過伊丹本身在這方面很直率，老實地低聲說着“我討厭嚇人的東西，但也很討厭丟人吶……”。

“爲了伊丹他們？”

白色的魔導師少女、黑色的神官少女、還有金髮碧眼的妖精族少女，一起點了點頭。

理由……如果一開始就加入了盜賊，那麼就會參加上一次攻擊纔對，而伊塔裏卡也早就陷落了。

“難道說、是我、我的錯嗎？”

要麼就是拒絕入城，兩選一。

這位神官少女的姿容十分年幼，但卻像是個玩慣了的成年女性一樣，不知道開玩笑還是認真地樂在其中。她的手捧住伊丹的腦袋，把它枕在自己的膝蓋上。而且，她漆黑的瞳孔中，讓人有一種妖豔女性的感覺。

伊丹對周圍的人說道。

不知怎麼上半身溼淋淋的。

聽到這裏，裘卡也不得不點頭同意。

“那麼，誰來說明一下情況呢？”

“伊丹你們先等會。”

激昂地甚至說出“比哥布林還不如”這種無禮之極的話，不過碧娘也知道自己太過不小心，所以沒表明身份，只是一副很抱歉的樣子。那已經根本不像是皇女殿下該有的謙遜了。

“這些人不求回報，幫助了我們呢。不該讓他們捲進危險的境地吧？”

一個大男人外加一人份裝備的沉重身體，在加害者的幫助下拖進了城內。然後爲了通氣，就想把衣服脫下來。

沒有確切的判斷材料，還是必須得決定該怎麼處理。這也是賭博性質很強的決定。

農夫抱着鐵鏟等待着。

“二尉，沒事吧？真讓我擔心啊。”

暫時只能關注。

接着，從蕾莉那邊拿過鋼盔戴好，整理起亂糟糟的裝備。

有三道門閂的出入口被用力地、有氣勢地打開了。

拉緊弓弦的士兵，手正細微地顫抖着。

不行，沒有說服的時間。只能硬讓她們成爲友方了。

蘿莉看向裘卡，裘卡看向蕾莉，蕾莉又看向碧娘，而碧娘又求助似的看向周圍。最後周圍的人都移開視線，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

該說是溫吞呢、還是朦朧呢……硬要說的話，就是瀰漫着一種悠哉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