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從時間上來說，現在正是太陽背對藍天懸在南方空中之時。但不湊巧天氣極爲糟糕。天空被白雲遮蔽，如霧一般的雨滴紛紛飄落，溼潤着大地。

但身穿戰鬥服的陸上自衛官沒有打傘的習慣。

在旋翼正在轉動的，停放在阿爾努斯直升機場的CH-47JA ook旁，攜帶與往常一樣的六四式手槍，以護胸甲等重裝備武裝全身的伊丹正進行下一任務的準備。

話雖如此，資源探查的任務卻並未解除。先前的任務就那樣繼續……在更廣泛的意義上作爲資源探查的一環，他被委任當日本有學識經驗之人的嚮導。

目的地是克納普努伊。在往伊塔利卡西北方約1000公里的邊境之地。

因此他能用ook作爲交通工具。

爲資源探查而給予的豐厚預算將此事化爲可能。雖然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挪用經費，但是表面工作已經做好，應該不會有人對此有意見。此外這次還有他在第三偵察隊當隊長的時候值得信賴的部下隨行。自桑原曹長以下，還有倉田，勝本，笹川及黑川共五人。慄林和富田、戶津、東、仁科等人因媒體護衛任務，古田因諜報任務在身不參加此次行動。

不過相對地，他也被允許攜帶當地協助者同行。所以伊丹挑選了蘿莉，蕾萊，杜嘉，姚這四人。當然這四人一從伊丹那聽到“克納普努伊的調查”，就立馬開始收拾行李。她們覺得自己和伊丹同行與其說是理所當然，不如說早已認爲是自己的權利了。

若是還有問題的話，那就是帝國正統政府的視察員也和他們同行這件事吧。她們是皇太女和她的女性隨從騎士。

皇太女當然是指平娜·戈·蘭達。

“那個，你們真的想跟我們一起去嗎？”

聽到伊丹的詢問，正撐着一把100日元塑料傘的平娜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回答道，

“當然，因爲妾身也很在意冥王哈迪所賜予的啓示。”

“話雖如此，那可是完全摸不着頭腦的話啊。我覺得殿下也不必爲了去確認這虛無縹緲之物而特地跑一趟。”

“但伊丹閣下不是仍要前往那裏嗎？”

“這是，哎，因爲命令在身。”

“也就是說日本政府是如此重視此事。伊丹閣下也認爲此事不可忽視吧？”

平娜對伊丹的評價始終維持在先前的高度。因此她光是聽到日本政府決定派遣伊丹，就覺得肯定出了什麼大事。

但伊丹反而覺得自衛隊上層並沒有那麼重視這次調查。因爲雖說是把有學識經驗之人送到當地，但派遣的隨行人員也只有跟他同一水平的人。

一定是上層認爲無法完全忽視此事，所以決定先派個什麼人去看看吧。伊丹如此推理。

“但皇帝陛下的健康狀況也有隱患，一旦有個萬一，能代理國政的只有殿下啊。所以沒有殿下坐鎮果然還是不太合適吧？”

她的注意力現都集中在進行起飛前檢查的飛行員的工作狀況上。

“騎着馬過去不行嗎！？殿下！我們從地上悠閒地前往克納普努伊吧！”她露出好像被綁在電椅上的死刑犯一樣的表情叫道。

伊丹對這話也是連連點頭。

大家似乎都這麼想，所以都背對哈密爾頓。

聽到這話伊丹才意識到平娜現在並不是在講真實的體驗。不，他當然明白，只不過覺得一開始就這麼指出來太失禮了。

飛行員們雖正體會着後背因那熱烈視線而燃燒的感覺，但仍對此置之不理，繼續工作。

對伊丹的說明表示理解的蕾萊凝視着遞給她的掃帚，訴說起自己的感想。

聽到伊丹氣急般喊出的問題，“唔～”平娜緊咬住嘴脣。接着結結巴巴地講道，

“那還用說！對被兄長拋棄，陷入絕望深淵，被主戰論者謾罵的狂風暴雨席捲的妾身來說，伊丹閣下伸出的手就是插在黑暗荒野的一線光明。在妾身看來，伊丹閣下的背後簡直光芒四射。在被從那裏救出的瞬間，妾身幾乎覺得妾身能夠依靠的騎士終於現身了。在那一瞬，妾身不知不覺就從心底湧出向伊丹閣下‘獻出妾身的一切，不，是想被奪走一切’的想法。這在梨紗大人的作品裏是經常被用到的王道展開。內心砰砰直跳。明確地說是太萌了。妾身對自己不是男人感到後悔不已。”

雖然呆在機內是爲了避雨，但從她發出的“這麼大的鐵塊能飄在空中什麼的，怎麼講我都不信！”這一悲鳴就能看出她渾身僵硬的理由。

伊丹所磨鍊的想象力瞬間按着她所要求的那樣開始工作。

“我有說過這話嗎？我？”

“怎麼樣。伊丹閣下能想象到您那冷酷無情的態度給予了妾身多大的痛苦嗎？”

忽然一看，平娜正以期待伊丹會作何反應的表情等待着。伊丹爲了確認作何反應比較恰當，於是問道，

伊丹慌張地想要勸勸她。但平娜露出了被戀人提出分手的少女一樣的悲壯表情，雙手掩面。

“哈，哎，是有點難以想象。”

蕾萊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並沒有把希望讓自己來駕駛這話說出口。但相對的，她用眼睛表達一切。沒錯，雖然缺少表情和話語，但蕾萊是用身體說話的熱情女孩。

想象她身上還身着一直穿的公主般的白色衣裝。但再加上她所謂被雨淋溼的這一條件，所以就變成能透視平娜肢體的這種想象了。

“是這樣吧。是這樣吧。這是能簡單想象得到的嗎！？”

“伊丹閣下對妾身大喊‘平娜！過來！’的時候，妾身、妾身……”

正在幫忙的蕾萊也只是瞅了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女性騎士一眼，便面朝着ook的駕駛席。

“…………唔～姆”

“把枕頭當成敵人了？”

“是，請儘可能往慘的想。就想象妾身在今天一般的雨中……不對，在暴雨中渾身溼透。地面因爲雨變成泥潭。妾身渾身沾滿了雨和泥。”

“沒錯。伊丹卿。”

“那用你手上的槍也行。”

“那個，你好像在很熱心地觀察，這些很有趣嗎？”一名飛行員剛一問，“我在考慮應用到魔法上去。”蕾萊便如此回答。

“…………”

“真要這麼做不是又髒又疼嗎？不對，當然很悔恨是真的。太過於悔恨以至於在牀上把枕頭揍了一頓。眼淚把枕頭弄溼了。”

“認錯……嗎？”

“……請問，莫非您是在鬧彆扭？”

“把那些看起來很重的東西裝得滿滿的！？那這玩意怎麼才能飄在空中啊！”

接着蕾萊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妾身不記得接受過這一身份。這都只是父親大人和大家自說自話而已。”

然而，此前如果聽到這話，大部分人都會勸誘蕾萊“果然是要騎掃帚吧？”。這是從小說，電影，漫畫中所熟悉的“魔法使”+“飛行”→“掃帚”這一組合而來的想法。

“…………”

深刻地感受到熱烈視線的飛行員們，被蕾萊的視線弄得極其緊張。因爲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被觀察，感覺跟在接受某種考試一樣。

飛行員的培養課程是極爲嚴酷的。想成爲飛行員。就算靠這份心意加入自衛隊投身訓練，如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課題，雖然十分冷酷也會被告知“不需要你”直接開除。

“不行。我不希望你那麼簡單就知道。那麼簡單就能知道纔有鬼！妾身所體會到的恥辱哪有那麼簡單！”

這是大家的感想。

身穿雨衣變成晴天娃娃狀態的蘿莉和杜嘉，姚她們頭碰着頭在偷偷地說着什麼。能聽到諸如男色（注：男同），衆道（注：武士間的男同）等隻言片語。

“礙、礙事什麼的……”

她正等待跟推土機和摩托車的時候一樣，被問道“要坐到駕駛席上看看嗎？”的這一刻。

伊丹張口結舌，繼續想象着。那一連串的想象稍顯淫靡。

“希望您按妾身所言進行想象。首先請想象妾身雙膝跪地，雙手撐地，垂頭喪氣。接着妾身捶胸頓足，號啕大哭，悔恨不已。那時妾身所受的痛苦大概就是如此。”

平娜稍顯後悔地嘀咕道。

“一般會感到疼。討厭……不想習慣這種東西。”

伊丹想象起平娜“撲撲”打着枕頭的身姿。

“沒錯。泥是恥辱的象徵。妾身頭髮被雨淋溼，用顫抖的雙手抓向大地。握住泥土的手指甲劃破了，不斷地滲着血。”

“當然是伊丹閣下認錯謝罪，爲了討好妾身捧着劍宣誓忠誠的場面。”

“我覺得用魔法也能飛上天。”

掌握高機動車的駕駛技術後，蕾萊的興趣開始投向自衛隊帶到特地的各種交通工具。比如設施科的推土機，LR250R摩托車等等。

“這麼說實際上不是這樣了？”

“嗚姆，有點疼呢。指甲就不劃破了。”

“當知道伊丹大人把妾身從那裏救出去的理由其實只是順便帶出的時候，妾身不知該說是失望還是被忽視，總之那種被隨便對待的失落感是多麼的強烈啊！？你知道嗎？”

因爲始終面無表情，所以不知道蕾萊的感情變化。但至少她不像是要對全身顫抖的哈密爾頓說明飛行的原理，以解除她的擔心的樣子。

當時聽說了這些事的伊丹便講述道，“說起來，過去有自稱是練習騎掃帚，實際上坐的是鐵棒的動畫啊”，向蕾萊說明爲什麼大家會有這種想法。

獲得航空徽章的就是越過那嚴酷難關之人。

“明明都那樣了？”

有那麼一瞬間，周圍鴉雀無聲。緊接着從蘿莉，蕾萊，杜嘉，姚她們聚集的方向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

實際上，她正面臨着相當嚴重的問題。

“要是這樣的話，就成了真正的魔法少女了呢。”

“不不，對我來說，可以的話您還是保持女性身份更令人高興。我沒有和男人幹那種事的興趣，所以真的您放過我吧！”

“……明明、明明、明明都那樣了”

進入座艙後，她就像要抱住飛行員們的後背一般參觀着內部。那眼神仿若等待餌食的小狗一樣。

就連伊丹也對跟她搭話感到猶豫。至於平娜則明顯地避開了哈密爾頓的視線。

“不過，地震也好，星空的排列出現異常也罷，這些畢竟是事實。既然有人說，把與這些異常現象相關聯的世界捲入進去的異變將要逐漸發生，那麼即便那是‘神之啓示’，我們也不能完全無視吧。尤其是那位哈迪大人似乎與‘門’有着深厚淵源呢。”

接着平娜噘着嘴，臉跟氣球一樣“噗”地鼓了起來。

“嗚”，伊丹和平娜二人哼哼着，一張一合地划着指尖。二人在各種意義上過於發達的想象力甚至讓痛覺都再現了。

“嗚……聽起來就很疼。”

“不可以想象到那方面！傾盆大雨，到處泥濘，渾身溼透的妾身，這些要素一個都不能少！”

“啊……對了。我還得指揮部下。”

“但我沒帶劍之類的東西啊。”

但說這話的人毫無例外的被“不要”這話拒絕，而且會被投以“掃帚？什麼啊那是？要女孩子騎在那麼細的東西上？難道你是笨蛋嗎？想死嗎？你是變態嗎？”這種痛罵般的冷淡視線。

“但殿下已經成爲皇太女了啊？”

但他們根本就不需要伊丹的指揮。在接受詳細指示之前，他們就已率先搬運起了堆積的帳篷，檢查武器彈藥，運送糧食和水等東西。

“想象就行了嗎？”

倉田和勝本二人在“不要！拜託饒了我吧！別再裝東西了！”的喊聲裏和航空科的隊員們一起進行搬入物資的固定作業。

只是爲了不被牽連進去，所以他們彷彿表示“很忙，很忙”一樣背對着伊丹。雖然有這種可能，但絕對不會是那樣。伊丹想要這麼相信。

就這樣，再沒有人要蕾萊騎掃帚了。滅絕了。被根絕了。而今天ook的飛行員又被蕾萊“盯～”地觀察着。

“那麼妾身也必須確認那異變的原因。不管是地震也好，還是相關的別的什麼事也好。”

冷靜一想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了。

“那個……您是希望我知道？還是不知道更好？”

“那麼伊丹大人爲何對妾身如此冷酷無情？”

“我知道了……”

“泥和暴雨……是嗎？”

“啊啊，果然妾身只是被順便救出的存在嗎！？”

平娜向伊丹走近了一步。接着以帶有怨氣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他不能妨礙這些正一心執行任務的傢伙。這樣的話剩下來的還有……對了，還有照顧作爲平娜隨從的女性騎士哈密爾頓這份差事。她應該也是首次坐飛機，有必要進行相應的照顧。

“的確，我也坐不來那種把車座換成鐵槓的自行車。屁股似乎會很痛……”

“而且……妾身已經對政事感到厭倦了。爲帝國的將來所做的一切卻被大家百般指責，這種事我再也不想做了。呆在父親大人手下的話又會被捲入政治鬥爭的。”

這一發言在伊丹及其周圍激起了一絲漣漪。

雖說距離起飛還有一段時間，但她正坐在ook機內的傘兵椅上，神情緊張，渾身僵硬。

但是不能讓這名少女坐到駕駛席上去。雖然他們清楚這名囑託技官（注：特約技術官員，指蕾萊，詳見第一卷）有着從開高機動車，到駕駛摩托車在荒野疾馳，再到能操縱推土機平整土地爲止不斷努力的熱忱，但畢竟不能隨便讓人開飛機。因爲還有法律，規定這種東西存在。再怎麼說是特地，能容許的事情也是有限度的。

“當然希望你知道了！”

“難道伊丹閣下認爲妾身很礙事嗎！？”

伊丹回過頭向正在進行出發前準備工作的蕾萊和蘿莉確認過去的發言。

“噗！”

伊丹的想象再次被修正爲平娜要求的模樣。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伊丹以跟過去的部下們搭話爲由試圖當場逃跑。

蕾萊沉默不語，彷彿覺得沒有回答的價值一般，抱着行李朝ook的後艙門走去。

“沒那種事啊！”

“想問您一下，現在是怎樣的場面？”

他們爲之驕傲的資本，便是在那充滿血，汗，淚的訓練的日子裏磨鍊出來的本領。若這本領經不起特地魔法少女的觀察，那自己將再無立足之地。艱苦訓練的日子如走馬燈般在他們眼前浮現。

爲了保持驕傲，就有必要充分滿足蕾萊。必須響應她那熱烈視線，必須要告訴她飛行就是這樣，這樣就能飛行，必須不斷地拿出力量展現給她看。

因此，座艙附近充滿了十分猛烈的熱情洋溢的氣氛。充滿了彷彿令任何人都不願稍稍接近的氣息。伊丹也覺得衝到裏面去不太好。

也就是說，伊丹的避風港根本就不存在。

“伊丹閣下。你不說些什麼嗎？”

被平娜逼近的伊丹“嗚”地後退。

“來吧”平娜步步緊逼。

“不，那個……”伊丹不斷後退。

“來吧，來吧，來吧”

平娜步步緊逼，伊丹步步後退。

“吭！！”

被突然的乾咳聲喚醒注意力的桑原曹長，挺直腰板發出號令。

“立刻集合！”

倉田等人排成一橫排，昂首挺胸。

因爲被伸出了援助之手而喜不自勝，伊丹做出了能寫進基本訓練教學示範的最高敬禮，向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狹間陸將報告。平娜雖然露出了幽怨的表情，但現在不是管她的時候。

“出發準備已經完成！”

“嗯，辛苦了。”

狹間也沒打算繼續一本正經的客套話，便向伊丹等人介紹起陪同的壯年，老年男子們，以及電視臺的攝影師和其他取材員工。

“這位是在京都的大學研究宇宙生物學的漆畑教授。還有這位是國立天文臺的白位博士。接着是養鳴教授。他專攻理論物理學，在東大（注：東京大學）供職。此外還有取材組的慄林菜菜美小姐。”

“在下漆畑。”

接着，他突然把注意力投到別處，慢慢地把傘扔到一旁。接着又是趴到地上“啪啪”拍打阿爾努斯的大地，又是一邊大喊“姆姆姆姆，要坐這個嗎！？”一邊突然探頭進去窺視，嚇得在傘兵椅上動都不敢動的哈密爾頓的心率蹭的一下直往上躥。

“這就是大學的……老師嗎？”

伊丹再一次拿起木杆，這回徹底讓它傾向了南方。

“沒有吧。我覺得沒吹什麼風啊。”

杜嘉這樣說着抬起了頭。臉也同樣靠得非常近。

漆畑完全不介意養鳴的失禮發言和奇特行爲，他時而眺望這特地的風景，時而凝視着杜嘉和姚的肢體進行觀察。

接着閉上眼放開手。

“放手了哦！”

“沒錯。但是現在這時候過去的話，我有討厭的預感。那傢伙一貫如此，大概也會把刺客之類的一起叫過來的。”

但話音未落，強風突然吹來。然後強風轉動木杆，把指向變成了北北西。

伊丹等人見此情景，便在想“這個學者該不會是想解剖杜嘉和姚吧”。

“說起貝爾納格，那裏的食物好像很好喫的樣子。”阿爾蓓吉歐朝格雷說道。大概是覺得去貝爾納格已是板上釘釘，她開始談論起關於那裏的傳聞了。

“各位！我們換個思路。這木杆所指的，不是北北西而是南南東。”

“真是人山人海啊。”

“怎麼，你也是東大出身？”

他們各自都極具個性，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奇特”的人。

就這樣，伊丹等人開始趕往貝爾納格神殿。

應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漆畑開始說道，“啊～狹間君。我能把這二人帶回去嗎？”

當然如果嚴格按照這一規則，就會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沒完沒了地打轉。所以他們雖按木杆指示的方向前進，但尋找附近的村鎮並以之爲目的地的靈活性還是有的。話雖如此，因爲根據這種方法選擇的前進道路幾乎完全是胡搞出來的，所以前來取蕾萊性命的刺客便再未現身於伊丹等人的面前。

彷彿在爲無話可說沉默不語的衆人代言，格雷·戈·奧爾多說道。

另一方面，養鳴回過頭來對狹間喋喋不休地說着“爲何把老夫的介紹放在最後”等找茬般的話。

“怎麼辦~？”

“這樣啊，真是遺憾。”

此外他還定下了不管倒下的木杆指向什麼方向，都一定會朝那個方向前進這一規則。

“在下也贊同聖下的看法。”

蘿莉歪着頭。她畢竟是亞神，似乎察覺到了人類所無法感知的動靜。

“疼！”，飛起的木杆撞到樹上彈了回來，痛擊了伊丹的頸部。而且木杆頂端竟規規矩矩地指向了北北西。

伊丹覺得既然蘿莉這麼說，也說不定是那麼回事。但是……

貝爾納格。

蕾萊拍了拍膝蓋，抖掉泥土站了起來，坐到高機動車的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杜嘉和蘿莉都以一副死了心的表情坐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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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丹又一次放倒木杆。

但是若僅用手把木杆豎起來的話，有可能會無意識地操縱木杆倒下的方向，所以他便想出用指尖扶住木杆之後雙目緊閉，繞着木杆轉上一圈這一方法。

“我們不會妨礙到你們的”，慄林妹妹雙手合十。現在似乎也只能相信她的話了。

聽到伊丹的問題，“恩，沒錯。……應該是。大概”和他威風凜然的氣度相反，狹間看起來不怎麼自信地回答道。

“我收到了貝爾納格神殿的邀請函。所以肯定遲早都得去一趟。有什麼問題嗎？”

蘿莉一腳把木杆踹飛。

接着，倒地木杆的指向是……

“庫……”

“縱使有風吹過且讓木杆倒下的方向受到了影響，但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這話不禁想要讓人追問“到底哪裏遺憾了”。

接着養鳴的態度迅速地改變了。

就像這樣，在冥府之外也存在着死者的旅行地。但從全體死者看來，那是非常特殊極爲罕見的事例。一般情況下死去的魂魄都會被迎入哈迪所支配的冥府。因此欲祈禱祖父母、父母等祖先冥福之人雖不會把哈迪當成主神信仰，但也會在哈迪的神殿祈禱。理所當然，貝爾納格也因衆多的參拜客變得十分熱鬧。

“…………”

看到這一應該爲偶然的結果，“話說，剛纔是不是有怪風吹過？”蘿莉彷彿提出疑問一般看着大家的臉。

“沒辦法。大家多加小心，出發吧。”

“蘿莉不也打算對好像叫做哈迪的神明大人直接宣告‘不想嫁給你’嗎？姚也說過要跟她劃清界限。”

“哈、哈迪那個傢伙”

這雖是略顯勉強的意見，但衆人似乎都覺得這是個好想法，拍手道“原來如此~”。

在地面上展開的地形圖上，朝着當前位置的326度方向划着直線的伊丹聽到蘿莉的問題抬起頭來答道。於是蘿莉的臉就來到了額頭幾乎相碰的地方。

放在行李裏面的釋放着不祥氣息的邀請函。

“是這樣嗎？”

“北北西？”

那是在似乎用血染過的黑色羊皮紙上以生鏽的鉛粉爲墨水寫下的東西。

“再、再來一次。”

理所當然，木杆服從重力正要向南倒下。但不知爲何暴風突然吹動木杆，讓它倒向了北北西。

“真想快點等到雨停啊。姆呼呼呼呼，特地的星空會是什麼樣子呢。要拍了，要拍了，要拍了！”

她在知道同伴的黑暗精靈被當成炎龍的餌食這件事之後，就拋棄了對哈迪的信仰。

如果是平時的姚被投以色眯眯的眼神的話，應該會感到極其失禮，要麼威嚇對方，要麼直接揍一頓。但漆畑博士的眼神與男人看向女人的猥褻眼神有着明顯的色差，所以她因不知如何應對而感到不知所措。

“方位，326度的話……大體是北北西。”

“再來一次。”

沒錯，那彷彿是研究者看着品種不錯的實驗動物般的視線。

這時，第三名學者白位夾着反射式天文望遠鏡及裝有手動式赤道儀的三腳架等巨大器材，朝着阿爾努斯各處不斷按着照相機的快門。不知他是不是收藏家，他用的相機似乎是最近非常少見的膠片相機。

那裏作爲祭祀冥府之神哈迪的神殿都市而廣爲人知。

聽到伊丹如此反應，養鳴教授大怒道，“老夫等親自出馬調查，媒體怎可能會不關注此事！”事實上學術研究者進入特地這還尚屬首次。

“我是白位。”

“老夫可是東大的教授。在履歷書的職業欄裏只要填東大助教，東大講師，東大副教授，東大教授這四行就行了。別把老夫跟那邊那些人混爲一談。”

伊丹捂着疼痛的頭，指着木杆說道，

伊丹隔着指南針讀出木杆的指向。

“嗯～”蘿莉一邊哼着，再次低頭看向伊丹身旁。

在特地，神真實存在，並且有很多。皈依喜好的神，如果後來不喜歡的話便不再當他的信徒，這是很自然的事情。這跟某個把信徒分成幾派，讓他們互相殘殺，把感到厭惡而退教定爲犯罪的那種氣量狹小唯一絕對的支配神相比在性格上完全不同。（注：你懂的）

姚如是說道，表現出對過去當主神信仰之存在的懷疑。

從格雷等人那裏知道有刺客要謀害蕾萊的伊丹爲逃避危險，決定不在倫德爾停留，而在周邊隨心所欲的到處亂跑。

伊丹手指着木杆的粗頭部位。並主張既然木杆不是箭頭，那麼不管把哪一頭當做頂端都行。

冥府，一般被定義爲死者前往之地。從感覺上來說果然還是“那個世界”吧。它位於地底深處。

沒錯，他們便是以朝木杆倒下的方位前進這種做法來決定前進方向。

看到結果，蕾萊移開了視線發出嘆息。

閉上雙眼，轉上一圈，放開手指。

“那個……不如再來一次倒杆？”

“老夫養鳴。”

在倫德爾西方距離約50公里的地方，和蕾萊的義姐阿爾蓓吉歐一起調查銅山的廢礦並完成樣品收集的伊丹把慢慢倒下的木杆豎在地上，用食指扶住頂端。

伊丹在決定用這種方法選定目的地的時候，就已宣佈不管前路有多艱難都會朝木杆指示的方向前進。雖然是玩笑話，但也是發過誓的。

似乎對什麼事情感到滿意，養鳴的態度突然變得落落大方起來。

因爲他考慮到只要不斷移動，那麼不管派出多少刺客都沒法追上他們。而且這大體上也是對的。如果會在某處被追上，便只能是被人看出下一個目的地並被他們捷足先登之時。但行事周密的伊丹爲避免這種情況也是下了一些功夫。

大家一齊探頭看向發出乾澀聲響而倒下的木杆。

“是。我與前輩相差五屆。”

“我是慄林菜菜美。姐姐一直承蒙各位關照。”

“…………”

用指尖描着地形圖上畫出的線並延伸下去的話……不久便貫穿了被記爲貝爾納格的部分。因爲太過精準，所以蘿莉才說剛纔倒杆的結果並非偶然，而是某人的意志在起作用。

“誒～，媒體也同行嗎？我可沒聽說啊……”

漆畑博士一邊到處繞來繞去，一邊從頭到腳地詳細觀察。置身於這種視線下，二人都被嚇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是北北西呢。”

“…………”

那麼，問題是究竟出於什麼原因，使得他們一定要帶着學者們前往位於特地深處的克納普努伊？說起這個就得把時間稍稍往回追溯到伊丹等人前往貝爾納格神殿之時。

面對他手指漆畑和白位說出的失禮措辭，連狹間也是額頭直冒汗。他匆忙地用手巾擦了擦額頭勸道，“因爲前輩是我的校友，所以從各方面來考慮都請允許我最後介紹您。”

話雖如此並不是所有的死者都會來到冥府。例如在戰鬥中倒下，或是擁有特別戰功之人的靈魂就會被召喚到俄摩拉的座下。

“吼吼吼……原來如此。若繁殖的環境類似，那智慧生物的外形就要麼跟人一樣，要麼接近人，看來這一假說似乎是對的。”

“不過，這目的地可是貝爾納格哦。我只有討厭的預感。”

“那麼就決定下個目的地吧。”

聽到一旁的珊迪·卡夫·瑪蕾亞的提案，杜嘉立刻點頭說道“那也好”。伊丹也嗯嗯點着頭，撿起木杆再次豎起來。

“漆畑老師，這可不行。那二人是當地的協助者。”

“哦哦，這樣啊這樣啊。把我當自家人啊。那就沒辦法了。婚禮上自家人也是坐在最後面的桌子……恩恩。把我當自家人啊。啊哈哈！”（注：日語“身內”，既有自家人之意，也有同屬於一個組織之人的意思。）

內容是邀請打敗炎龍並以實力擊退使徒吉賽爾的伊丹前往神殿。但連封蠟都很細緻地用上了黑色，如果這是作者的幽默感的話，那不得不說邀請者的喜好是相當的惡劣。因此雖然字面上都是事務性的內容，但那東西只讀一遍就想把它燒掉。話雖這麼說，因爲有這東西，所以貝爾納格也成爲了目的地之一。

伊丹看着前往神殿的羣衆的隊伍嘆道。

確保住宿後，停好車上街一看，各條路上都擠滿了參拜者。這狀況可以說跟因初詣客而變得擁擠的神社有得一拼。（注：初詣：新年的初次參拜）

並且在大門前，以參拜客爲目標的商店和地攤排得滿滿當當。這氣氛跟巢鴨的地藏街，川崎的大師前，或是淺草寺的雷門前甚是相像。

既然是神殿，本以爲是氣氛嚴肅，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沒想到竟意外的世俗，因此伊丹也鬆了口氣。

土特產店經營的商品裏，在似乎到處都有賣的便宜木製裝飾品、金屬杯，或是刻有風景的浮雕等物品上，都貼有貝爾納格神殿的圖案。

從一眼就能看出的廉價感以及缺乏實用性這點上，這些東西纔是真正的土特產。

此外從各地的礦山採取的礦物原石等也被當成土特產擺上貨架。

那些都是水晶、瑪瑙、翡翠之類的寶石、玉石的原石等物。在各種外形罕見，色彩斑斕的不明正體的礦石上都貼有價格標籤。

伊丹正要問爲什麼這些東西會變成貝爾納格的特產。不過在聽到蕾萊姐姐，阿爾蓓吉歐的說明之後便“原來如此”表示理解。也就是說，哈迪所管轄的是地面以下的部分，從那裏採掘出來的礦物也被當做冥王帶來的財富。因此在擁有礦山的城鎮都無一例外地把哈迪當成守護神來祭祀，把礦石，礦物的一部分作爲貢品獻給神殿，令神殿的財政受益。而多餘的那部分便像這樣作爲特產進入市場。

阿爾菲（注：阿爾蓓吉歐的愛稱）和珊迪立刻駐足開始物色商品。尤其是以礦物爲研究課題的阿爾菲爲找到意外收穫連眼神都變了。

但伊丹等人被蘿莉催促着，便分開羣衆加快腳步前往神殿。畢竟還是不想被丟下，珊迪和阿爾菲雖然看起來戀戀不捨，但也跟了過來。

蕾萊看到她們後說道，

“你們不一定非得跟來。買完東西后在旅店等着就好。”

雖然聽起來是要拋棄她們般的冷淡話語，但理解到這是蕾萊想讓她們享受購物之樂的良苦用心的阿爾菲搖頭道“瞧你這話說的”。“這可是窺視貝爾納格神殿深處的絕好機會。我怎麼會放過它呢。”她環抱住妹妹的肩膀，把她緊緊地拉了過來。“下面說不定就有能成爲研究的頭緒之物呢。對吧？”

對研究礦物的阿爾菲來說，哈迪便是如同寶物倉庫管理員一般的存在，乃是討好她也沒壞處的對象。

另一方面，已經養成一旦有隊伍就要尋找隊尾的習慣的伊丹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詢問蘿莉。

“喂喂，蘿莉。不排隊也行嗎？”

“沒關係。你不是有貝爾納格的邀請函嗎？”

“啊啊，有的有的。”

伊丹從揹包裏取出了黑色書信。

接着神官們再一次垂頭而跪。這情形就宛如看到了印籠的惡代官以及他手下的侍衛們一樣。（注：印籠，惡代官：均出自時代劇《水戶黃門》。）

“嗯～原來如此。”

“爲什麼她們還想這麼做？”

“喫、喫飯嗎？我肚子還沒餓啊……”

“我想也是。而且成了神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好處。”

畢竟炎龍事件在前，伊丹對哈迪這個神並沒什麼好印象。但被美女以微笑面對的話也不壞，而且登場方式也很神聖莊重，所以本以爲她蠻橫傲慢不講道理，實際上卻讓人覺得很坦率，這令伊丹有了一種奇特的親切感。

看着蕾萊那絕對不會表現出的，或者說本該不可能有的嬌媚雙眸，雖不情願，但伊丹也不得不理解到眼前的女孩並不是他所熟悉親近的少女。而且，自己不可能受到初次見面的女性歡迎的這一看法，已在他超過30年的人生經驗裏變得相當堅定。但如果仍有像這樣接近過來的女性的話，那定是仙人跳、美人計、要不就是性質惡劣的兜售之類。這是伊丹的認知，所以伊丹迅速地抽身離開。

哈迪食指貼在脣邊，稍稍歪着頭考慮着。

如同撕裂黑暗的聚光燈般的光束注入了祭壇，神官們一齊跪地朝着祭壇拜倒。

看起來通常的參拜者所能進入的地方就到此爲止了。

“她們認爲即便如此也可以，這就是神官。”

不久，光粒從天花板附近的高處降落下來。那些光粒飄在空中逐漸構成了女性的姿態。

大概這前面纔是真正的祭壇，也就是冥界入口的所在地。

聽到伊丹的問題，蘿莉以一種嘆道“哎呀哎呀”的感覺向他說明，“她在叫我跟你說‘不是整容’”。

對方是如此妖豔的美人，想法暴露的話應該會覺得各種不妙。當然了，有人沒覺得不妙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伊丹的話則是嘆道，“再不能想些蠢事了……”真是老實的男人。

伊丹一邊按着頭，一邊被蘿莉拽着袖子。

在說起地盤如何如何之前，蘿莉似乎對地下這一事物有着根本性的棘手意識。因此伊丹道“我走前面”，便走到了最前。接着蘿莉明顯鬆了一口氣，來到了伊丹的身後，抓住了他戰鬥服的下襬。

蕾萊就像被擁有實體的某物正面撞擊一般倒在了神殿的地上，並被淡淡的光芒所包圍。

淚眼汪汪的哈迪不知爲何變得十分拼命，多次指着伊丹向蘿莉傾訴着。

伊丹帶着一行人開始走下長長的階梯。

定睛一看，祭壇內側有一狹窄樓梯，一直延續到地底深處。而那前方逐漸變得昏暗起來，再也看不清了。

“這麼一說，好處是一點也沒有呢”連作爲神的蘿莉也嘟囔道，看來理解不了的事情還不止於此。不過蘿莉迅速改變態度繼續說道。

“因爲這是作爲神官提升地位的好機會。如果把神降到自身，並能保持自我的話，就有可能分得神之力了呢……”

接着，哈迪突然露出了好像意料之外的受傷表情，拉着旁邊蘿莉的袖子開始深切地在訴說着什麼。

伊丹懷疑這是電影的特殊效果或是全息圖一類的東西。他剋制不住自己的疑惑，回過頭確認背後有沒有放映機。

伊丹身子歪向蘿莉問道。

“身體？難道是讓神靈附體之類的嗎？”

蘿莉就像目擊了交通事故的少女一樣，以手掩口目瞪口呆。神官們也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伊丹畢竟也覺得那想法不太好，便低頭道，“這真是又失禮了。”接着他注意到了。“那個，難道您是在讀‘心’嗎？”

根據從蘿莉那聽到的話，神明大人的姿容是由自己的意志決定什麼的。那麼哈迪的這一完美身形也就不一定是天生而來。伊丹便想到即便是微小的修正，只要不斷重複下去就能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的事例，在美容整形技術發達的日本也是經常耳聞，所以她可能是整容美女也說不定。

“咦……她們在幹什麼？”

當然它不是從地表上直接挖出坑的露天建築。如果這麼做的話，一旦下雨神殿就會瞬間被水浸沒。因此神殿內部到處都豎着大理石柱，上面跨着房梁，支撐着如蓋子一般覆蓋洞穴的巨大天花板。而哈迪的祭壇則設置在最深處的錐體頂端部分。

“關於這個，只能說有成有敗。到頭來還得看自己。不過成不了神的情況佔絕大多數。”

阿爾菲拍着義妹的臉，大喊着“蕾萊，蕾萊，振作點！快睜開眼！”

“再來一次吧。”他再次亮出了書信。

奪去了蕾萊身體的哈迪好像在向蘿莉炫耀一般走到了伊丹前面並拉着他的手。

彷彿在說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似的，哈迪露出了鮮花盛開般的表情，好像在回應伊丹的想法一樣點頭贊同。

“這叫什麼事……”

“哎呀，真是冷淡的態度呢。難道是討厭擁有這副身體的女孩嗎？”

正在最深處的祭壇之前祈禱的司祭彷彿在等待伊丹等人到來一般莊嚴宣告，

“那就出發吧。”

蘿莉等人就像不會游泳卻馬上就要跳入水中之人一般，露出了悲壯的表情。雙目緊閉，捏着鼻子，深吸了口氣後“嗨呀”跳進深不見底的池子，他們的心境大概就跟這差不多。

“你還要耍寶到什麼時候？快走了。”

“啊，等一下！！”

美女在前，又發現自己的想法全暴露給了對方，這種情況下不會感到內疚的男人到底能有多少呢。

蘿莉把斧槍刃伏在地上，單膝跪地。

她輕笑着，右手的指尖在腰間輕輕揮動，送上了小小的問候。看到她宛如舞臺上的名人發現觀衆席上的朋友般的舉止，伊丹不禁驚慌失措。

然後她宣佈“嗯～首先是滿足食慾。”但在伊丹的表上，時間纔剛過下午三點。這時間對午飯來說太晚，對晚飯來說又稍顯過早。

遺憾的是，伊丹等人完全聽不到她們在講什麼。而且蘿莉彷彿在無視哈迪的話般一直閉口不言，這場面看起來就跟裝了音響消音器的電視畫面一樣。

銀髮及腰的20多歲女性的形象在光芒當中逐漸形成。

接着，彷彿就跟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似的，女性神官們一齊走上前去服侍，並以“請選擇我”的表情注視着主神的身姿。

這時，白銀色的頭髮一轉眼就伸至腰間的蕾萊霍地站了起來。然後輕按住正擔心蕾萊的義姐的手，爲讓她安心而露出了微笑，接着朝衆人說道，

哈迪朝着那裏走去，蘿莉看到後慌張地叫道，

但是，稍微等一下哦，他想。

那一瞬間，哈迪綠瞳的視線與彷彿入迷一般注視她的伊丹的視線重合了。

那說着逞強話語的聲音微妙地有些尖，一點都沒讓人覺得沒問題。

“不過，對於爲信仰而活的人來說，那比任何事情都有價值。”

被蕾萊的聲音和麪容這麼一說，就好像正被蕾萊邀請一樣。但想起蕾萊的身體裏面是哈迪這位神仙之後，伊丹改正了說話方式和態度，“要、要到哪裏去呢？”

“沒有那種事！”

“平時的話肯定不行。不打招呼就侵入其他神所管轄的地盤的話，會產生各種問題。但、但是這次完全沒問題哦。我們有哈迪本人的邀請函，所以沒問題的……”

能聽到這樣的禱告。

“那可不行，真的不行。”伊丹說道。

“歡迎各位千里迢迢來到此地。我就是哈迪。”

但伊丹等人被白色哥特女性神官催促着向更深處前進。

“沒事吧，蘿莉？果然地下還是不太適應吧？”

另一方面，環視着白色哥特神官們的哈迪似乎沒找到意中人，露出了似乎很失望的表情。那表情看起來甚至如同嘆息。然後她彷彿死了心一般把視線移到神官隊伍的外側，突然露出了似乎很喜悅的表情。

“啊啊，原來如此。就是說這也是成神的機會了？”

“只要有這個，神官就會給我們帶路的。”

他剛想再次像“給我老實點”一樣亮出純黑的書信時，被蘿莉用斧槍柄砰地敲了下頭。（注：“給我老實點”：原文「控えおろう」，也是《水戶黃門》的名臺詞。）

那能稍微透視到對面的人悄無聲息地踏出了一步。

寧靜的表情宛如玻璃工藝品般精緻美麗，纖細婀娜的身體平實卻又光滑地描繪出女性曲線。

看着這景象伊丹漸漸覺得自己很可憐。既然指着自己，肯定是在說什麼跟自己有關的話。至少他也想知道對方要表達什麼。

伊丹想起了恐山的市子或是卑彌呼時代的巫者般的形象。

“這是在呼喚‘請使用我的身體’哦。”

“哪、哪裏？”

總覺得自己變得極其尊貴的伊丹也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

“把主神請進身體並一體化對神官來說可是最高的榮譽呢~”

伊丹猶豫了一下，舉手敬禮。45度敬禮之類的並不常做，所以動作沒能立刻做出來。順便杜嘉和蕾萊模仿着神官們單膝跪地，格雷和珊迪則以手撫胸，行帝國軍式敬禮。

伊丹並不清楚那方面的好處，歪着頭思考。

“誒……”

這一瞬間，伊丹的腦內鐺鐺敲響了警鐘。

“原來如此。這玩意看來跟小團體參與證書是一回事。”

這真是胡蘿蔔和大棒的巧妙用法。

他們在彷彿通向金字塔玄室的樓梯上走了約5分鐘後，便來到了開闊空間。

如要打個比方的話，形狀就跟倒金字塔一樣。總之就是把四角錐倒放過來的巨大豎坑。

此前天花板變高的話蘿莉似乎就不會過度緊張，所以她現在正以一副爽快的表情張望着四周。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放開抓着伊丹衣服的手。

但他並沒看到那種在電影院放映室裏面能看到的一直能延伸到屏幕的光束，此外神殿的地板及天花板上也沒有能識破的機關。

就這樣伊丹等人在白色哥特神官們的引導下，受到與一般參拜客不同的特別待遇，進入了貝爾納格神殿內部。

實際上正如蘿莉所說，給站在正門旁邊的職員看了那書信後，威勢驚人、身着白色荷葉裙的美豔至極的神官們如同被雷擊一般動彈不得，接着裙邊翻飛跪拜在地。看來這書信有遠超小團體參與證書的威力。

“但是，如果把神這樣的巨大魂魄降到自己身上的話，精神多半會被摧毀，所以就跟自殺差不多~”

聽到伊丹消極拒絕的說辭，“不陪我的話，接下來會很可怕哦”，哈迪那充滿危險光芒的綠瞳迅速眯成一條縫。雖然哈迪如此這般展示着自己的可怕之處，但她也在用絕妙的力度輕輕摟住伊丹的手臂。並且那從下方看上來的眼神瞬間就變成了魅惑般的色彩。

“嗚哇，真厲害。”

“願您得到祝福。”

對伊丹來說，榮譽正因爲活着纔有其意義。死後不管獲得多少讚賞和名譽也一點都不會讓人高興。

但她沒能來得及阻止，哈迪就朝着蕾萊的身體迅速飛了進去。

那是巨大的神殿。在廣闊的地下空間內林立着無數根柱子，這番光景從氣場上來說，從規模大小來說都跟首都圏外郭放水路的某處很像。這麼一說，伊丹想起來連接炎龍巢穴所在火山的洞穴也是這種氣場。（注：首都圏外郭放水路：見圖.ktr.mlit.go.jp/edogawa/gaikaku/slideshow/01.jpg）

“痛……”

此前因爲天花板既高又廣，所以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閉塞感。但從這裏開始就是實打實的地下通道了。

在祭壇前身着白色哥特服的女性神官們排成一列，爲參拜者施以祝福之儀式，並授予贈言。

“蘿莉。這位神仙大人在說啥？”

“來訪者啊。主上哈迪即將降臨。請以各自方式表示最高敬意。”

靈魂或是神仙之類並沒有直接干涉人類之術。但他們通過借用巫女的身體或嘴，便能向現世的人類傳達自己的意志。

雖然伊丹個子也算不上高，但面對因天花板的高度之低而給予的壓迫感，也不由得想要縮起脖子。

神殿的構造用一句話說就是巨大的洞穴。

哈迪看到伊丹這般態度，手背掩口發出了苦笑。然後又開始說着什麼。但是伊丹聽不到內容。而蘿莉則是一直滿臉不悅也不翻譯，所以哈迪中途就不再說話，彷彿在尋找什麼一般環視着周圍。

哈迪追着伊丹又把身體靠了過來。抓住伊丹的手臂之後她再次用雙手抱緊。

“那就是說可以咯？”

“哈、哈迪大人？稍微有點困擾。”

伊丹使勁想拉回胳膊，而哈迪爲了不放跑他又加了幾分力。

“討厭。希望你懷着親近和尊敬叫我哈迪。蘿莉你不也是隻喊她名字嗎？”

“不，這個，那個……哈迪……大人？”

“哈迪。”

“……哈迪…………小姐？”

“算了，也可以。現在就先這麼妥協了。”

接着哈迪放開了伊丹的胳膊。

“請跟我來。”

哈迪帶領伊丹等人及白色哥特神官團的長長隊列出了神殿，進到貝爾納格的門前町中看起來最爲豪華的食堂裏去。然後把老闆喊出來，打開菜單，按照從上往下的順序讓他們上了幾乎擺滿桌子的料理。（注：「門前町」：在有勢力的寺院，神社周圍形成的城鎮）

那分量連被逼着作陪的伊丹等人也不禁張口結舌。即使8個人來喫，老實說也很難講能不能喫完。大量使用肉，蔬菜，河魚，魚香草，蘑菇，小麥，奶酪，乳精的料理加上濃厚的調味料，油光發亮，光是看到這些就覺得胃部消化不良。但哈迪卻以憑自己一人就把這些全部喫掉般的氣勢狼吞虎嚥。

喫完的盤子一個兩個地不斷堆積起來。看到這個樣子，旁觀者不禁擔心這樣喫不會搞壞肚子嗎。

“不、不管再怎麼能喫也請您稍微注意一下……可以嗎？”

衆人都被那驚人的喫法弄得啞口無言之時，擔心蕾萊身體的杜嘉鼓起勇氣提出了抗議。

但冥府之神聳了聳肩，若無其事地說道，

“啊～啊，神什麼的可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呢。在無限延伸的時間長河裏，會越來越變得不會感動，沒有感情。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就會變成只會冷漠地完成職責的存在呢。所以爲了不變成那個樣子，有時候這種歡樂和情趣也是必要的哦。”

“所以就是喫飯？”

“是哦。在妖精裏貴爲精靈族的你，不也很清楚嗎？數千歲的妖精是怎樣迎來自己生命的終焉呢？對所有事都沒有感情，最後身體化爲大樹之苗牀也是因爲厭倦了人生，失去了快樂，情緒和慾望都消失了不是嗎？”

“當然了，如果有能和我共享喜怒哀樂的伴侶出現的話現在就能還給你……蘿莉，嫁給我。要不我嫁過去也行，讓我們合二爲一，天荒地老吧。”

那種做法可以說是對魂的冒瀆。知道自己的朋友和家人正遭遇這種事情而不生氣之人到底會有多少呢。

“伊丹閣下。請不要阻止我。我、我……”

“沒錯。這事可關係到這個世界的前途。不，不對。這也與作爲異世界人的你有關。”

若是一一去問的話，他們大概也會說“多虧了偉大的領導人我才能幸福生活”吧。但是這話怎麼聽都十分虛僞。因爲幸福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形式，各人的幸福都不一樣。能同時滿足所有種類幸福的制度和方法是不存在的。

“……是”，接着姚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沒錯。關於‘門’我還有話想要問你呢。”

“實際上，有個地方想讓你們去看看。這便是叫你們過來的原因。”

“哎呀，爲什麼？”

她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擠到伊丹和哈迪中間，刷的一下便把斧槍的斧刃頂在哈迪纖細的脖頸上。

伊丹慌張地從背後抱住姚的雙肩，懇求道，“姚，住手。”

“那邊的黑暗精靈呢？”

“知道啊。這我很清楚哦。”

“誒誒，沒錯。你們的痛苦和悲傷我是一點不會去感知，一點不會去想。因爲我一直都是明知故犯呢。”

“那麼炎龍捕捉餌食並將其喫掉也是理所當然了。”

“不要。我已經有了。”

哈迪這般說着回過頭來，伸出細細的指尖撫摸蘿莉的臉頰。

看到極少大聲叫嚷的伊丹居然在怒吼，蘿莉和杜嘉似乎非常喫驚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她們以飽含深意的視線注視着姚。

姚站起來問道。但哈迪似感不快地聳了聳肩擺擺手。

蘿莉又用力把斧槍的斧刃按在哈迪的脖子上，“所以說，住手……”厭惡般地推開了她。

“那可算得上是違反情義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雖然不愁喫穿，不愁住房，或者無病無災可能是幸福的前提條件，但它們絕不相等。如果想用制度來實現幸福的話，就會定義“幸福就是這麼一回事”，變成把人們強行塞到那個框架裏的奇怪做法。

“我很清楚但是不行！”

“沒錯，我知道。不過雖然如此，但我也沒打算反省，更不會有什麼顧慮。”

“若是您的話，不問不也知道答案嗎？請您查看我的內心。”

“即便我那麼做了，我也不會在意。飼養肉食野獸之人爲了餌食便殺掉其他動物。因爲這是毫不意外的自然的行爲。飼養狗和鷹的人給它們喫肉。那肉又是從哪來的呢？”

人類會無意識地把自己放到食物鏈之外，但若從超越人類的存在看來，那或許是違反自然之理，令人嗤之以鼻的行爲。

看到姚似感悔恨地沉默下來，哈迪端正坐姿，輕觸了下之前被刀尖指着的脖子，讓紅線般的傷口瞬間癒合。

“過分！太過分了！”

“容我拒絕，哈迪大……小姐。我並不打算說三道四，不過您被姚所厭惡也有其相應的原因。”

“或，或許是這樣。”

蘿莉惱怒之極，終於行動了。

因爲哈迪的表達方式聽上去就跟一黨獨裁國家的領導人自說自話“我國人民正在黨的領導下幸福生活”一樣。

“哈迪，不要再把魂當成玩偶來對待了。魂可不是玩具。”

“居然說各種，怎麼能這樣……”

伊丹催促她進入正題。故意叫她“大人”也有傳達隔閡之意。

“那有什麼問題？哪裏過分了？就比如你喫飯吧。那可是奪去植物和動物生命的行爲。這不是很過分嗎？不是嗎？”

“…………是”

蘿莉一下子逼近了哈迪。但是哈迪以回答伊丹的問題爲優先。

在伊丹看來那可不是能置之不理的發言。

“哈迪大人。也是時候告訴我們把我們叫到這裏來的理由吧？”

“誰要借給你這種人啊。耀司也好蕾萊也好都是我的所有物。”

當然蘿莉也不會輸給她。她看上去很可愛地在咯吱咯吱啃着乾麪包，聽到哈迪突如其來的話後，便背過臉以表明自己拒絕之意。

“但是！”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所有生物都活不下去。這是自然規律。”

“因爲沒有好感。”

“姚，冷靜點冷靜點。”

“去看？讓我們？”

“爲何！？那究竟是爲何？”

“那麼容我再次拒絕。以前的話，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回應您的邀請。但如今我對您好感全無。今天我造訪此處，也是爲了向您奉還信徒之身份而來。”

“喫什麼是由炎龍自己決定的。而且我也並沒有把你們盛到盤子裏，當作餌食放到炎龍面前。不是嗎？”

“想把他們救出來的話，那就像俄摩拉的眷屬一般去戰鬥，去爭取。”

“不行。身體是蕾萊的。”

“誒，對這名男士還真是順從呢。喂，那樣的話你來命令這位黑暗精靈。叫她當我的對象。”

感到姚的情緒開始亢奮起來的伊丹按住姚的膝蓋提醒道，

“不愧，是以愛之神爲目標呢。那麼果然不把你作爲本命是不行的呢。和我相愛吧。”

那是“讓我們一起覺得自己很幸福吧”“我們很幸福”“沒覺得幸福很異常”“有矯正的必要”這種標語貼滿大街的理想鄉。

看到仍露出似乎要猛撲過來的表情的姚，“哦哦，好可怕好可怕”，哈迪故意哆嗦了一下身子。

“把兩個世界連在一起其實出乎意料的簡單。世界就如同以宇宙開天闢地的瞬間爲根源的河流一樣。在朝向相當於地平線的時空之混沌流去的過程中，受到山與谷的影響而蜿蜒前行，變細變窄。有時兩個世界會相當接近，近乎合流。在那個時刻，稍一用勁兩個世界就會連在一起。因此那個時候‘門’就會開啓。不過這兩股流動不會一直並排。不久就會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相互分開。到這裏能理解嗎？”

“沒有愛的交往，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歡樂！”

“雖然說是正神但我可不會無條件地敬仰。以禮對禮，以無禮對無禮。對奪取並非自己神官的女孩身體，又向別人的男人出手的無禮之徒，這樣做就足夠了。”

“幸福！？你竟然說幸福！？別妄下結論！幸福乃是靠自己去爭取，絕不是別人施捨之物！就算是神也不能給人幸福！”

僅憑這番爭論，就能感受到蘿莉和哈迪之間根深蒂固的矛盾。這樣下去的話，氣氛或許會變得更加險惡。

“話雖這麼說，但她們都只是靈格很低的女孩呢。如果有能容納神之魂的可靠的女孩身體的話，什麼自己的神官誰會去管啊。”

“嘛，你在喫醋呢。好可愛……所以說橫刀奪愛這種事根本停不下來。把受別的女人歡迎的男人變成自己魅力的俘虜的快感真是太棒了。這背德的行爲真令人激動地發抖呢。”

伊丹從姚對哈迪的怒火中感受到了它的正當性。話雖如此，那怒火對着蕾萊的身體發泄的話也很令人爲難。

伊丹大概也能明白姚生氣的原因。

“…………”

不愧是神仙大人。看來性別什麼的根本阻止不了她。

“這是當然的了！朋友和族人都被當成炎龍的餌食，怎麼可能還有好感！”

“是嗎？那真是遺憾呢。”

“不要再問沒有意義的問題。我說了你就能接受？不可能吧？因爲就算知道了原因，你們所受的痛苦也不會減輕。爲何？爲何？爲何！？……正如存在‘逼問’這個詞一樣，詢問理由並不是爲了得到答案，而是企圖讓他人湧出罪惡感並摧殘他人的行爲。不管回答多少，不管被給予多少回答，都跟越喝越渴的海水一樣。那樣的話就別拐彎抹角，痛快地，直接地恨我就行了，討厭我就行了。也沒必要裝出一副想要知道理由的樣子。”

“弱肉強食乃世間常理。正因如此，你們也擁有爲保護自己而戰鬥的權利。對你們討伐可愛的炎龍一事我不打算追究。因爲雖然失去了手下讓計劃亂了套，但那也是自然的行爲。”

實際上，水族館的職員會給飼養的海豚和虎鯨餵魚喫。不過那魚和同類生物都在別的水槽裏精心飼養。雖是不經意就會忽視的行爲，但仔細一想確實是自私又諷刺的景象。

“…………好吧。那樣或許比較好。”

哈迪捉弄般地說道，舔了下嘴脣。

“話說冥府之主便是小女子。死者之魂除了一部分都會來到我的座下。他們死後的幸福由我來保證。那麼生物的生殺予奪也是我的自由。一時的痛苦如能換來死後的幸福，那便與分娩之痛相同。這只不過就跟從這現世移居到那個世界差不多。你的父母，朋友，過去的婚約者都在冥府幸福地生活着呢。”

哈迪小聲嘆了口氣，把矛頭對準了姚。

正因如此，人類只能以不損害他人權利的做法去努力滿足自己。而各人尊重各人追求自己幸福的自由，並把爲實現這一目的而創造環境，建立制度的工作稱爲“社會福祉”。

那是彷彿在嘲諷姚一般的說話方式。

“要說明那件事，首先有必要提一下關於‘門’的話題。”

“那滿足了食慾的話就會把蕾萊還給我嗎？”

哈迪喊來店主，讓他去上果酒。然後再次倒滿酒杯後喝了一口。

“我不是說了不會嫁給你嗎！這次只不過是應你的邀請過來，把這事清清楚楚地告訴你！”

“希望你不要那麼防備人家。人家很傷心的。”

“哎呀，真是遺憾。不過肯定會在什麼時候回心轉意的吧。我會一直等到那時的哦。那邊的精靈女孩，怎麼樣？來當我的對象吧。你是就算女孩子也沒問題的那一類吧？”

“……欺負人呢。就算是神，附體到肉身上的話，就只能通過肉身之眼，肉身之耳來領會人類的想法了。所以請你說出你的心中所想。”

“‘有了’，那果然是指這邊的男士吧？”

坐在對面的阿爾菲如同向綁匪確認人質釋放條件的家人一般問道。

已經按耐不住的姚拔出劍來，把劍鋒對準哈迪的脖子。

“那究竟是什麼事？”

“當然咯。不過，要在我各種享受之後呢。”

“哎呀，真是不知禮節的女孩。身爲亞神竟敢把刀口對着正神，好膽量。”

姚狂躁不已，如同受到強烈刺激一般叫道。

“叫你住手聽到了沒有！蘿莉也是。別袖手旁觀了快攔住姚！”

意識到威脅全無作用的蘿莉，撅着嘴脣把斧槍放了下來。

而且雖然喫飯的樣子很驚人，但一點也沒破壞她的高雅氣質。儘管在像這樣交談，但總是能讓人感到她的優雅和從容。

“知道的話就快點從那身體裏出來！”

“你再不適可而止我就生氣了！”

“想要知道理由的樣子！？你說我們的痛苦和悲傷都是裝出來的？”

但是杜嘉雖有動搖，卻並未掩飾，她以堂堂正正一本正經的表情答道，“不過，哈迪大人的話請容我拒絕。”

“但是！”

“不要。我隔了這麼長時間才借到一副肉身。難道愉悅一下也不行？就借我一會嘛。”

哈迪的臉和身體迅速靠近了伊丹。伊丹的身子也相應地向後仰去。

“但是，這並沒有必要把我們當成餌食。”

“那個，好像是懂了……”

“阿爾努斯的‘門’就是兩個世界的接觸部分。本來只是個很小的洞。因爲它受到世界抖動的影響很不安定，所以穿過去的話要稍微費點功夫。然而帝國的魔導師爲了不讓它消失便製造了魔法裝置。這就跟用石頭建造讓船靠岸的碼頭，並用鎖鏈拴住船一樣。”

“原來如此，那就是位於阿爾努斯之丘的門狀建築物吧。”

“沒錯，那個魔法的建築物把兩個世界強行連在了一起。因此‘門’便不會消失了。”

“‘門’不消失的話會有什麼問題？”

“本應慢慢分離的兩個世界，如今被強行結合在一起。這當然會產生各種不合理之處。兩邊的世界都會受到這種不合理的不良影響。世界便逐漸彎曲，歪曲，扭曲。不管怎麼揚帆，不管怎麼搖櫓，船都不會再動了。即便如此也要開船的話，船體就會發出格嘰格嘰的聲音。不，或許馬上就要到咯吱咯吱，嘎吱嘎吱的時候了。連碼頭的地面也出現裂痕了吧？”

哈迪格格地笑着說道。那副模樣在聽者看來，就像要讓他們說出“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一般，挑動着他們內心的不安。

“實、實際上，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嗯，首先是地震……已經發生了吧。”

地震。這話對身爲帝國人的格雷和珊迪來說，具有令他們屏住氣息之效果。

但對身爲日本人的伊丹來說並沒有湧現出多少危機感。大概因爲他每天都生活在被告知“數十年內必有大地震發生”的地方吧。

所以伊丹問道，“還有呢？”

哈迪並未立刻回答伊丹的問題，沉默不語。

她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然後彷彿極爲愉悅地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請你們自己直接過去確認。然後考慮該怎麼做。這就是把你們叫到這來的理由。當然，不一定非得馬上過去。還有一些時間，而且你們也很忙。等你們什麼時候有空再過去也行。不過，這並不是能一直拖延下去的事情，希望你們明白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