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七章 冒險者的工作

《屠龍者的異世界生活》 · 赤雪トナ · 4.3萬 字

14 前進地下城!

扭曲引發的騷動結束之後,幸助一件又一件地處理着源源不絕湧進公會的委託。爲了讓城市回覆原先狀態,不得不做的工作堆積如山,而且出現了人手不足的問題,於是民衆紛紛到公會尋求人力。

所以忙到焦頭爛額的人不只幸助,說是全體冒險者也不爲過。不過當中業績最搶眼的非幸助莫屬。名聲響亮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重點還是他體力充沛,所以能處理的工作量自然也多。

這般忙成一團的現象維持了大約一個禮拜才慢慢穩定下來。不過城市要真正恢復原先景象,還得再花上兩個禮拜的時間。

工作時幸助也都帶薇亞樂同行。一來是爲了方便觀察她的狀況,二來是也可以讓薇亞樂賺取收入。他知道薇亞樂被公會開除後頓失收入來源,並且她也很擔心經濟的問題,所以纔開始帶她出來一起工作。

這麼做的目的不單只是爲了幫她賺取收入,另一個目的是藉由多方接觸的方式找出薇亞樂的其他潛能。

陌生的工作環境令薇亞樂失誤連連。不過只要不會對委託人造成嚴重影響,委託人也不會放在心上。因爲委託人不需要付報酬給薇亞樂。幸助在開工前就有聲明只需付一個人份的費用,薇亞樂的定位就類似無酬志工。既然是志工,即便做起事來手腳有點慢、或者犯下一點失誤,委託人通常也不會計較。

薇亞樂的工資是幸助拿出他得到的報酬分一半給她的。薇亞樂也知道自己領的錢超過她的工作表現,所以也會負責準備慰勞品、處理委託手續、以及記帳等類似後勤性質的工作。

即便是五五平分的工資,幸助用一個禮拜的時間就掙得了半個月份的收入,由此可知他解決的案件數量有多驚人。由於工作量實在太繁重,薇亞樂半途便體力不支,只有陪幸助一起去工作現場。因爲她想,即便只是待在旁邊看或許也是不錯的體驗。像這種沒有幫上忙的時候,幸助就不會把報酬平分給她,薇亞樂也認同這樣的做法,將其視爲理所當然。

帶着薇亞樂四處奔波後,幸助對她這個人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薇亞樂的學習能力倒也不算差,雖然缺點是容易出現顧此失彼的情況,不過專心面對一件事情說來也沒有什麼不好。

她失敗的原因不在能力不足,最大的癥結在於粗心大意。她常常爲了顧及四周情況而犯錯,可能是注意力被分散的關係吧。這就是幸助和薇亞樂工作一段時間之後所得出的結論。

或許薇亞樂不適合需要面對客人這種講求應變能力的職業,比較適合可以一個人進行的生產系的工作。如果她有美感的話,藝術類的工作會是不錯的選擇。

只需要不停重複他人指定好步驟的工作,她應該就不會那麼常犯下失誤了,如果有機會接到那樣的委託,幸助打算做做看。

連續工作了一整個禮拜的幸助放自己一天假恢復疲勞。休息一天完全恢復精神後,幸助今天也到公會報到。人力匱乏的情況尚未完全改善,儘管幸助並不缺錢,不過氣氛上即便他想放輕鬆一點也很困難。就是這種氣氛促使他每天上公會。

薇亞樂儘管休息了一天還是無法消除疲勞,所以繼續休息,今天只有幸助一個人來。

幸助走進公會前往打雜系委託的佈告欄時,被人出聲叫住。

「啊,迪雅妮絲小姐。早安。」

迪雅妮絲是幸助和雷葛爾帕勞發生爭執時出面解圍的職員。同時也是指導薇亞樂的前輩。

「今天薇亞樂沒來啊。」

「因爲連日工作累積了不少疲勞。」

「波爾託斯!」

「啊啊,你聽說了嗎?」

「你就坐在牀上吧。關於聯合委託,我們的任務內容你聽說了嗎?」

「好,我們繼續吧。」

「我沒接過這種委託,感覺不適合我耶。」

用傳送魔法送貨的收費固然比較高,但兩人都不熟市場的行情,最後以八折的價碼談成了交易。要是公會職員知道這件事的話,十之八九會想教訓幸助,罵他破懷市場行情了。

幸助很好奇他爲什麼會一臉悲傷,不過還是繼續工作,打算等收工後再問個仔細。

「沒錯。不想走的話我也可以安排馬匹。」

後來兩人沒再發現類似挖洞這種重大的缺陷,在黃昏前結束了檢查的工作。

「你也聽得出來嗎。看來又有人想挖洞了。」

「調查遺蹟內部還有解除陷阱之類的吧。」

聽到這解釋幸助才豁然開朗。公會大概是希望自己能累積經驗,擴展工作類型的多樣性吧。

之前在調查紫小花的時候,偶然知道了這座遺蹟的存在。不過幸助並沒有被勾起強烈的好奇心,所以就沒有進一步做詳細的調查。

把自己的來意告知入口附近的守衛後,守衛拉開嗓門向值勤處裏面大喊,呼叫負責人。

「這道城牆在我出生前就存在了,想必等我死後它也會繼續屹立不搖,永遠地保護這座城鎮。」

「那麼,你可以跟波爾託斯合作一件案子嗎?」

幸助敲了蘇魯魯德覺得可疑的地方後,可以聽出聲音跟其他地方發出來的不一樣。

稍微背了一些單字,做好等一下要洗澡的準備後,幸助離開房間前往波爾託斯的客房。他敲敲門,聽到波爾託斯說「進來吧」後纔打開房門。

「有什麼問題嗎?雖然說我大概也猜想得到就是了。」

「知道了。」

「事前調查的情報裏並未指出有魔物存在。」

「抱着我你還飛得起來嗎?」

「同一間沒錯。我會盡快把東西喫完的。」

「沒問題。之前背東西飛的時候,也沒有發生重心不穩或速度變慢的情況。」

「這樣不是很危險嗎?還好有及時發現。」

「意思是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嗎?」

「你還是住同一間房間嗎?」

「……根本沒必要找我去吧?」

幸助點頭表示不必擔心錢的問題。

幸助返回旅館放東西。本來打算接着前往公會,不過西蒂臨時委託他幫忙送東西。她需要把資料送到裏卡多。西蒂聽幸助說他兩天前剛學會了傳送魔法,所以覺得剛好可以幫她一個忙吧。

「嗯,就是這樣。幸助你應該沒接過類似的委託吧?」

「路上得爬過一座山還要渡河,那時再請你使用飛行魔法好了。」

在那裏他找到檢查圍繞市區的外牆的工作,決定要接這個案子。可是他前往守衛值勤處找委託人後,得知負責人休假到明天,要等後天纔會開始檢查。感覺被潑了盆冷水的幸助決定今天干脆收工回旅館。

「艾莉絲小姐給我的和我自己賺的錢,加起來差不多夠我住兩個月的旅館了。這樣夠多嗎?」

幸助懷疑委託方是看上了自己打敗狂暴球莖的本事,於是試着求證。

「是啊。」

「是嗎。沒關係,你只要知道有這遺蹟存在就行了。反正那是什麼樣的遺蹟跟委託並沒有太大關聯。原本大家都以爲那裏早就已經探索完畢,不過最近又發現了幾個尚未探索過的區塊。所以在調查團出發前,希望你們可以先去勘查大略的構造,如果發現陷阱就幫忙解除。如何,你願意接受嗎?」

「只聽說過名字。」

雖然知道有困難,幸助還是試着問問看。

迪雅妮絲的話讓幸助愈聽愈摸不着頭緒。

幸助向前往櫃檯的波爾託斯打聲招呼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行,我沒騎過馬。我覺得用魔法飛過去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就是了。」

蘇魯魯德找出已朽化的部分,在地面留下記號。幸助也看到了那個部分,上頭確實有好幾道裂痕。

「夠了。我們明天大清早就出發。」

「聽說這個委託是你個人提出的,與守衛單位無關,這是真的嗎?」

「找薇亞樂有什麼事嗎?」

「波爾託斯先生經驗豐富,有他同行應該不需擔心。」

過了三十分鐘,蘇魯魯德又停了下來。

兩人專心工作到忘了時間。過了差不多一個鐘頭後,蘇魯魯德停下腳步。

蘇魯魯德邊走邊說明今天的工作要點。

「從聲音聽來,感覺好像這裏比較薄。」

出面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名叫蘇魯魯德。他二話不說立刻帶幸助離開值勤處。守衛們都露出難以形容的眼神看着這樣的兩人。

通過城門時,幸助發現蘇魯魯德的守衛敷衍似地用冷冷的語氣向他說了聲「辛苦了」。蘇魯魯德則舉手回應。

「這裏有補修的必要嗎?」

討論完後,幸助接着前往澡堂。

「後天我已經有安排委託了。」

「今天要從外面檢查外牆。雖然城外沒有魔物,可是不保證絕對不會出現,所以還是需要小心。今天只做檢查不維修。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嗯?這裏是……你來敲敲這個地方。」

「我知道,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想先把需要的道具買齊。明天或後天你有空嗎?」

「好吧。我答應。詳細的內容我去問波爾託斯就可以了吧?」

語畢蘇魯魯德靠近外牆,以用手輕敲的方式進行檢查。幸助也如法炮製地檢查外牆。近距離一瞧,可以看到牆上到處有細小的傷痕。當中也有修補的痕跡,給人一定程度的年代感。

「不用急沒有關係啦。」

「沒有。所以當天我應該完全派不上用場。」

「啊啊,就這麼辦吧。」

兩人走出城門,前往預定今天要檢查的西牆。

「只要不是太危險的任務就沒問題,請問委託的內容是?」

迪雅妮絲恍然大悟似地輕輕敲擊掌心,幸助好幾次都是找她辦理委託手續,所以她也知道幸助他們工作繁重。

見幸助的眼神浮現敬意,蘇魯魯德得意地揚起嘴角。

兩人在中午用餐時刻買齊了用具,在此分道揚鑣。波爾託斯等等有工作要忙,得到明天下午纔有空的樣子。

「碰上特殊需要的時候再使用就可以了,對吧?」

隔天早上,一起喫完了早餐的兩人,先前往孤兒院向薇亞樂報備暫時要外出工作的事情後,接着去添購必要的裝備。

聽到他這麼說,幸助慢慢有種平時總是不當一回事看待的外牆,變得愈來愈偉大的感覺。

「有看到很多傷痕吧?每一道傷痕都是保護城鎮所留下的勳章。」

「說到這個,小時候姊姊好像有揹着我飛過的樣子。」

「不,只是有問題想問她。三天後你有安排什麼預定嗎?」

「倒沒聽她說過想當冒險者。我只是問問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啊,我還有一個問題。移動是用走的嗎?」

「我有問題想請教。」

「沒有。」

「那麼我們開始吧。」

既然這樣波爾託斯自己一個人不是更有效率嗎?幸助如此心想,不過隨即念頭一轉。難道說有什麼必須派自己去的理由?

「最好還是不要。除非薇亞樂立志想當冒險者,那就另當別論了。」

「波爾託斯先生說希望帶你去幫你累積經驗。站在公會的立場,也很樂見你能學會更豐富多樣的本事。」

波爾託斯面露懷念的表情。

太陽下山後,肚子餓的幸助前往了餐廳。今天晚餐的菜色是熱騰騰、焦黃起司看起來很美味的千層麪、清湯和橘子口味的雪酪。因爲飢腸轆轆的關係,幸助感覺光聞菜餚的味道就可以喫光一碗飯了。

迪雅妮絲將事情交代完畢後,幸助前往佈告欄找工作。

「嗯,我聽說你們住在同一間旅館。」

「調查遺蹟。你知道離貝拉聖徒步三天路程的地方,有一座叫薩爾旦的遺蹟嗎?」

夜晚過去,黎明到來。喫過早餐,幸助前往守衛的值勤處準備進行外牆的檢查工作。

「那就明天出門去買吧。你有錢嗎?」

「唷,幸助。你也來用餐啊。」

「好。對了,這委託可以帶薇亞樂一起去嗎?」

「我已經喫飽了。晚一點去你房間。關於聯合委託的事你也有話要跟我說吧?」

「沒錯,檢查的工作已經持續十五年以上了,每年至少都會發現一次。有的人挖洞是爲了惡作劇,有的是爲了犯罪。有時候魔物也會穿過這種洞入侵城市。」

「啊啊,原來如此。」

收下證明書後,幸助向蘇魯魯德攀談。

享受完豐盛的晚餐,幸助交回餐具打算離開餐廳時,驀地停下了腳步。

前天聽完其他守衛的說法,然後看了今天蘇魯魯德的反應,幸助不禁感到好奇。

根據其他守衛的說詞,委託費和修理費都是蘇魯魯德自掏腰包付的。

蘇魯魯德一邊巡視,一邊引以爲傲地說道。

「還是說未探索區塊的入口被砂石掩埋,需要我的力量去剷除?」

蘇魯魯德停止閒聊,回到工作崗位。幸助也集中精神工作。

看起來這提議背後似乎沒有什麼危險的陰謀,於是幸助一口答應。

「入口的障礙物早已剷除完畢。」

蘇魯魯德露出難過的表情,又在地面留下印記。

「……遺蹟裏面是不是有什麼危險的魔物?」

「這是真的。外牆的維護工作每年領主都會聘請冒險者負責。」

「既然是領主的責任,爲什麼你也要做?還不惜自掏腰包。」

其他守衛會用冷眼旁觀的語調跟他打招呼、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注視他的原因就在這裏。明明每年都有照規矩進行檢查了,蘇爾爾德卻堅持再自行檢查一次,這行爲看在其他人眼中,就像不信任負責維護的衛兵的樣子。蘇魯魯德本人當然沒有那種意思,而是基於其他理由。

「別人會覺得不可思議也很正常。不過剛纔檢查的時候我也說過了,這道外牆保護我們的城鎮很久了。所以我對它心懷感激。它的保護對象不分善惡,也不分男女老幼。這一點讓我非常崇拜。」

蘇魯魯德用崇拜的眼神凝望城牆,輕輕觸摸壁面。

「從我對它懷起崇拜之情那一刻起,這道牆就成了我的目標。我期望自己能成爲跟這道牆一樣保護衆人的男子漢。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達成那個目標,可是如果城牆在我實現希望之前就崩毀的話,我會很難過的。所以我纔會自願檢查和補修。還有一點就是,我希望我崇拜的存在,能永遠維持我所崇拜的模樣。」

還有一件事蘇魯魯德沒說,他把自幼去世的父親的巨大背影跟外牆重疊在一起了。一肩扛起保護家族的責任、給人安全感的背影,和長年保護市民值得信賴的城牆。在蘇魯魯德的心目中兩者是一致的。

見蘇魯魯德的眼神流露出一股懷念的情懷,幸助雖然不至於敏感到可以聯想到其父親的事情,不過可以理解外牆對他來說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既然他的用意是爲了保護重要的存在,便可以理解他爲什麼要做這麼喫力不討好的工作。

「希望你可以如願,成爲宛如這道外牆般頂天立地的人。」

幸助自然而然地想爲他加油打氣。

「啊啊,我也希望。」

蘇魯魯德點點頭。

朝着明確目標邁進的蘇魯魯德,看在幸助眼中感覺非常耀眼。看到那個身影會讓人覺得,朝着明確目標努力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時間來到出發當天。幸助和波爾託斯按照預定行程,抵達了遺蹟的前方。

一路上兩人並未碰到任何奇特的狀況。所幸需要翻山越嶺和過河的時候有飛行魔法可以利用,節省了半天以上的時間。

除了波爾託斯曾在飛行途中因爲遇到強風而嚇出一身冷汗,以及路上曾碰到兩次魔物和雜魚之外,這趟旅程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幸助也是在路上遭遇到魔物的那場戰鬥中,拔出了一個月不曾出鞘過的劍。得知幸助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拔過劍,波爾託斯不忘吐槽他說:「你真的是跟我混同一行的嗎?」

這座遺蹟被埋在山丘裏面,出現在兩人眼前的,只有整座遺蹟的右邊上半部。是因爲地震使山丘裂開,才讓遺蹟的存在公諸於世。

遺蹟剛被發現時,要進入遺蹟必須從裂縫放下繩子,再爬繩子進入,幾年時間過去,現在已經蓋好樓梯,出入也方便多了。

「我知道了。」

「這扇門有陷阱。不過只是惡作劇的程度,並沒有可以傷害人的威力。」

如此說道後波爾託斯往後退開一步。

下個瞬間,幸助發現地板有些往下沉,腦袋受到一股衝擊。原來是有洗臉盆砸在他的頭上。

「這裏可以用魔法點燈嗎?」

波爾託斯的判斷沒有失誤,門打開後也不見有任何異狀。

波爾託斯有狂暴化的天賦,因此加深了幸助的刻板印象吧。

「啊,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惡作劇嗎?」

然而事實剛好相反。狂暴化的天賦提高了波爾託斯跟人組隊的難度,所以他必須什麼事都一手包辦。

拐進轉角後前方不遠處有一扇門。

幸助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轉頭看了房門。

「看起來不像纔剛發現不久而已耶。」

遺蹟內的溫度比戶外還低了好幾度,空氣中也帶有溼氣。這是因爲過去曾發生地震導致地下水脈水位上升,進而使神殿有些地方成了淹水區域的關係。

「換下一間。」

「是的。」

「兩位今天先休息,緩解旅途的疲憊後明天再開始調查,可以接受嗎?」

「不用付出慘痛代價就能學到東西,你的運氣已經算很好了吧。我們繼續走。」

「這會是一個很好的經驗。只要認真調查你一定會懂的。」

「爲什麼要給我?」

「啊,仔細一瞧可以看出地板的顏色有差別。」

幸助的手上拿着繪製地圖用的表單和牌子。

「以陷阱來說這隻能算是惡作劇而已。就算開門也只會被突然掉下來的水桶嚇一跳。如果桶子裏裝了有害液體的話,情況自然另當別論了。話說這個陷阱另有一個作用,你想到了嗎?」

「所以就算解除失敗也不會受到太大傷害。你來試着調查看看。」

「作用?」

只見他喀嚓喀嚓作響地抽動鐵絲,一下子就成功解鎖。

「這裏上鎖了。在解鎖前我先提醒你,進行開鎖作業時小心別把眼睛貼在鑰匙孔前面窺看。因爲可能有針頭或液體從裏面噴出來。」

「喔喔喔。」

一片死寂的神殿內,洋溢着一股彷彿禁止任何粗暴舉動的莊嚴氣氛。讓幸助回憶起修學旅行時所參觀過的寺院。

因爲縫隙尚不足以把手指放進去抽出板子,所以幸助只好把劍插入,用劍尖將板子往裏面推。

波爾託斯小心翼翼地開門。之所以將動作放謹慎,是因顧慮自己有可能漏看了什麼陷阱。

光看也完全沒有頭緒。幸助只好效法剛纔波爾託斯的舉動,看能不能摸出個所以然。

「哦~」

「左邊有扇門。這樣的紀錄方式可以嗎?」

門的另一頭頓時「喀啷」地發出了有東西掉下來的聲響。

「這邊還不需要繪製地圖吧?」

在旁觀看的幸助深感佩服似地開口說道:

入口一帶因爲有日照所以光線明亮。不過裏面就照不到陽光了。

兩人在安排好的帳篷內養精蓄銳,隔早整裝進入遺蹟。

波爾託斯老神在在,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回事般。

抵達目的地前,一路上沒有遭遇任何魔物,也沒碰到什麼陷阱。所以幸助得以放鬆心情觀察四周。

幸助抬頭看了波爾託斯強調自己做不到。波爾託斯則笑着表示不用擔心。

這種行爲大概就跟小學生用拉門夾住板擦的惡作劇差不多。

因爲那不是會造成傷害的小陷阱,所以波爾託斯纔沒警告幸助。他認爲有過親身體驗,下次纔會提起警覺心避免重蹈覆轍。

「什、什麼?」

「我要進去上鎖,你試着打開看看。我猜你應該是不知道要怎麼解鎖吧,不過一開始你就先自己摸索好了。」

「你們就是公會指派前來調查的冒險者嗎?」

對於自己即將進入遺蹟展開符合冒險者形象的行動,幸助感到有些興奮。雖然他知道過程不太可能像印第安那·瓊斯那麼令人驚心動魄,不過一想到不知有什麼新奇的事物在等待自己去探索,內心多少還是懷有期待。

「感覺這個地方也太多東西可以學習了吧。」

在波爾託斯指着的地方,可看見固定洗臉盆的痕跡。

「有洞。」

波爾託斯邁步前進,幸助緊跟在後。

兩人退出到走廊,繼續前進。見波爾託斯忽然停下腳步,幸助也跟着停了下來。波爾託斯的視線投向了地板。

如果光線再明亮一點的話或許還比較容易分辨,除非睜大眼睛仔細看,否則在這麼灰暗的地方很難發現這麼小的顏色誤差。在這方面幸助還比不上經驗豐富的波爾託斯。

「你會中計是因爲怕踩到地上的洞,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下面。陷阱有可能存在於各個角落,所以你必須眼觀八方纔行。」

門後分成兩條走廊。右邊的走廊不到十公尺長,可以看見一扇門。左邊的走廊深度超出光照的範圍,一片黑暗。

「是這個嗎?波爾託斯,上面夾了一塊薄板,把它移走就好了嗎?」

他輕輕用腳踢了踢眼前的地板。

雖然也有「這是在演鬧劇嗎」的念頭,不過可以實際累積經驗幸助亦感到有些開心。

最後只剩下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還沒檢查,不過就算踮起腳尖也沒用,雖然有些浪費魔力,不過他還是使用了飛行魔法檢查房門上方。

「應該是怕妨礙通行所以打掃過了吧。進去後要小心了。」

洞裏四面八方都是泥土,骨頭散亂一地。骨頭上雖然沾有泥土,不過也沒髒到很離譜的程度,注意到這個現象的幸助感到了狐疑。

「太強人所難了!我不知道要怎麼調查,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除耶!」

摸了木製的房門後還是判斷不出哪裏不對勁,試着輕輕敲打結果也一樣,四周的牆壁也沒有異狀。

「不管怎樣,反正照打不誤。」波爾託斯一派輕鬆地說道後邁步前進。

受到光線昏暗的影響,幸助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

「就這麼辦吧。」

現在會來造訪這塊地方的,充其量也只有想了解當時文化背景的學者這種人了。

幸助也繃緊了神經。然後他發現地上有試圖絆倒人的繩子,抬腳跨了過去。

「這扇門應該沒有陷阱。我要打開了。」

「碰到這種情況,可以提前使用消音魔法或者找尋其他出入口當作對抗手段。雖然是很簡單的陷阱,可是一碰到就會發動,處理起來也是挺棘手的。不過以這個遺蹟的狀況來說,裏面頂多也只有魔物而已,發揮不了什麼警報的作用就是了。」

兩人決定先就近檢查,於是往右邊前進。

兩人繞開洞穴前進。

剛好這時波爾託斯向滿臉疑惑的幸助開口說話,幸助也就沒把這個疑問放在心上。

幸助完全摸不着頭緒。

駐紮在遺蹟附近的公會職員發現兩人後走上前來。

幸助開門一瞧,看到有一個小水桶掉在地上。這個水桶原先很可能是放在夾於門上的板子上吧。

「我纔剛當上冒險者的時候,連生存者的稱號也沒有,大家怕危險沒人願意跟我組隊。所以解除陷阱和開鎖的工作也得由我自己來,久而久之熟能生巧,技術愈練愈好。不過現在如果是不太需要戰鬥的委託,我也會跟人組隊了。」

「沒錯,我是波爾託斯。這邊這位是幸助。調查工作由我們兩人進行。」

波爾託斯拿斧頭輕輕敲打地板後,堵住的部分掉進了洞裏。

「你做得到嗎?」

「你開門瞧瞧就知道了。」

「就是這裏了。」

「還可以充當有人入侵時的警報。」

幸助把填寫過的表單拿給波爾託斯看。因爲波爾託斯有可能掌握幸助所不知道的情報。

兩人走進房間後首先仔細觀察。不過並未發現什麼特別奇特的現象。

「嗯。」

「那麼我帶兩位去帳篷休息,請隨我來。」

「嗯~這裏也沒什麼異常。」

「沒錯。你試試看吧!」

兩人往門邊移動,波爾託斯又是輕輕敲打房門,又是稍稍打開它,對周邊做仔細調查。

聽到有聲音突然響起,幸助嚇得身體發抖,轉頭看向波爾託斯。

調查過一遍之後,波爾託斯喚來了幸助。

波爾託斯拿出小鏡子和前端彎曲的鐵絲,一邊利用鏡子觀察鑰匙孔一邊插入鐵絲。

經過長年調查後,目前已得知這裏是信奉世界神的神殿之一。而且似乎還曾經是城市的中央機構。從遺蹟出土的物品中,也包括了當時的人所留下的日記與資料,極具歷史價值。因爲看似有價值而且搬得走的東西全都被搬空了,所以一般冒險者都當這裏是沒有探索價值的遺蹟。留在這裏的只有壁畫和沒有價值的老舊傢俱。

這一類的技巧都是艾莉絲教他的。艾莉絲在當冒險者的時候幾乎也都是單打獨鬥爲主,自然有學習這一類技術的必要。

「大致上還可以。不過情報還沒確定完全正確,你下筆輕一點,到時塗改比較方便。」

波爾託斯邊說邊把小鏡子和鐵絲遞給幸助。幸助一臉茫然。不懂爲什麼波爾託斯要把工具交給他。

波爾託斯走進房間,喀嚓一聲鎖起了房門。

「像這樣在通道上設有陷阱的情況十分常見。所以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知道了嗎?」

「只有新發現的場所才需要繪製。」

「這是雙重陷阱。突破第一個陷阱就放鬆的話很容易中計。如果你有事先注意天花板的話就可以避開了。」

位在兩人眼前的入口是打破牆壁挖出來的,可是四下卻不見任何碎片。洞口的部分也看不出有剛成形不久的感覺。

知道地點在哪的波爾託斯帶頭前進。腳底傳來踩踏砂石移動時的沙沙作響聲。

「雖然現在才這麼說有點晚,不過真的什麼事情都難不倒波爾託斯耶。該說很教人意外嗎?我還以爲你只擅長戰鬥呢。」

幸助發動兩次魔法,以自己和波爾託斯爲中心施放光明。只見許多光之粒子在空中飛舞,效果就跟以前赫倫使用過的如出一轍。在亮光的照耀下,砂石、崩毀的牆壁和石塊地板等都無所遁形。不過亮度無法涵蓋到高達八公尺以上的天花板。

「咦?」

事發突然,幸助拿着小鏡子和鐵絲一臉茫然地呆站着,直到聽見鎖門聲纔回過神來。

「咦~?」

他看着手上的小鏡子和鐵絲顯得有些困惑,不過還是隻能走到門前放手一搏。

幸助模仿波爾託斯把鐵絲插入鑰匙孔。幸助忽然發現,門鎖周邊的狀況跟整扇門是有差別的。門和門鎖固然都很老舊,不過老舊的程度感覺並不一致。幸助只當自己神經敏感沒把疑問放在心上,開始開鎖作業。

他喀嚓喀嚓地瞎戳了五分鐘後就放棄了。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外行人,怎麼可能亂戳一通就能把門打開。

幸助抽出鐵絲敲門。

「你放棄的速度比我想像中還快哪。」

「我完全不知道訣竅,根本不知該從何下手。」

「話雖這麼說沒錯,可是有時候隨便亂弄也是可以打開的。回去之後跟公會借個練習道具吧。我教你訣竅。」

「借得到嗎?」

「公會有一整套的道具。可以設置陷阱,也可以練習解除。雖然最多也只能提供一個練習的環境而已。實際動手拆除真正的陷阱時,那種緊張感是不一樣的。實戰的時候有時會犯下不可預期的失誤。」

幸助把這房間登記在表單上後,兩人繼續前進。不僅有地下室,還有樓梯通往二樓,在那裏發現了祕密房間等等,標記在地圖上的資訊愈來愈詳盡。

遺蹟裏沒什麼魔物。頂多只有一看到人自己就先溜掉的老鼠魔物,和在淹水的房間裏出沒的魚類魔物而已。不過兩人覺得特地下水打怪好像在自找麻煩,所以就放着不管了。

愈是深入遺蹟內部,想要發現、解除陷阱的難度也愈來愈高。當中不乏魔法陷阱。碰上魔法陷阱時如果沒有自信解除就閃開它,幸助又學到了一項常識。

而且在那些難度愈來愈高的陷阱中,有的連波爾託斯都無法成功解除,有的只要一有人靠近就會自行啓動,好比說——

「危險!」

忽然有好幾支弓箭迎面射來,從兩人身旁掠過。

「燙燙燙燙!」

也遇到狀似龍的雕像從口中噴出火焰,差點火燒屁股。

「先不提那個了,你看。」

「你錯了。如果有人把這裏當祕密基地,應該多少會留下生活痕跡吧?可是你有看到任何飲料和食物嗎?」

在離開遺蹟的路上,波爾託斯開始侃侃而談。

「不可能拉得動吧!一臺拖車靠一匹馬也拉不動,得用上兩匹纔行耶!」

波爾託斯面露僵硬的笑容,提議繼續往前走。從那表情幸助看出波爾託斯隱瞞了事情沒講,決定稍後再跟他問個一清二楚。

「雖然你說不會很喫力……可是怎麼看都覺得很重啊。」

該劇團屬於中等規模,總人數在三十五人上下。幸助身旁的男子是團長拉德爾夫。雖然他們現在頂多也只能在街頭搭建個臨時舞臺表演,不過他們的夢想是有一天要站上大都市的劇場演出戲劇,拉德爾夫向幸助暢談志向時,眼睛是閃閃發光的。

而且職員們直到剛剛還興致勃勃地在討論,兩人到底有沒有中計的問題。

幸助很羨慕這種懷有明確目標的人。在地球的時候,他對將來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劃,總是渾渾噩噩過日子。直到現在還是一樣。就算思考日後想做什麼,也找不出明確的答案。硬要想出一個的話,就是想找出重回地球的方法,如此而已。

男子用繩子做了拉繩,好方便幸助拉動拖車。

兩人剛纔巡邏過的遺蹟,其實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探索完畢了。公會之所以再一次委派波爾託斯和幸助前來探索,原因正如迪雅妮絲所言,是爲了幫幸助累積經驗。他們打的如意算盤是,藉由讓幸助接觸跟公會訓練不一樣的實戰氣氛,加快他進步的腳步。

從魔物身上拔走牙齒之類的東西后,波爾託斯喚了退到魔物旁邊,觀察着牢籠的幸助。

「再怎麼樣,陷阱也多到有點太誇張了吧。難度慢慢調升這點也很莫名其妙!我總覺得這當中隱藏有人爲的惡意!」

附近其他民衆的反應都跟這名男子差不多。只有波爾託斯臉上掛着「這點程度的重量沒什麼大不了的」的表情。

波爾託斯指着堆滿貨物的拖車。

附帶一提,這個陷阱不是因爲解除失敗才發動,是老鼠魔物不小心誤觸的。兩人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連去注意魔物慢慢被溶解的樣子有多噁心的心思也沒有。

幸助之前做過了不少搬重物的苦力工作。也因此培養出自信。

「反正該繞的地方也繞完了,告訴你實話也無妨吧。」

「反正我們剛好也要回來這裏,不必多禮啦。而且也不覺得累啊。」

「發生了什麼事?」

假如地上的鐵棒是扭曲變形斷裂的話,確實有可能是蜥蜴自行撞破牢籠的,可是那些鐵棒除了構成牢籠的零件有細微的損傷外幾乎完好如初,怎麼看也不像是魔物自行撞破的。感覺就像是有人蓄意把它放出來似的。

聽到波爾託斯的怒吼,職員們才瞭解事態的嚴重性,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既然不是祕密基地,這頭魔物會是誰照料的?一直不喫不喝的話,是不會那麼有活力的。」

於是職員們不斷鞠躬陪罪,拼命到幸助還以爲他們的頭要被甩斷了一樣。

波爾託斯也有幫忙拉車,在他那臺拖車後面幫忙推的人很少,顯示出波爾託斯的力量勝過一般人。

男子實驗繩子是否會鬆脫時,見拖車重到他再怎麼用力拉也紋風不動,再一次對幸助的力量感到佩服。

幸助試着回想後搖了搖頭。他沒看到任何這一類的跡象。

「幸助。」

唯獨這點幸助就是無法釋懷。

一名年約超過四十五歲的男子連續三次向幸助拋出同樣的問題。對於同樣的問題幸助的回答也都一模一樣。

一開始就有線索顯示這個遺蹟內容是人爲安排的。遭遇到水桶陷阱時,波爾託斯指稱那是魔物設置的。可是一般的魔物不可能會設置那樣的陷阱。雖然波爾託斯以「有些魔物具有一定程度的智慧」爲由一時唬過了幸助,但最後仍功虧一簣。從循序漸進提升的陷阱難度就可看出跡象。最後的魔物更是明顯到了極點。一如幸助的感覺,這一切都經過人爲的精心安排,而且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動了這麼明顯的手腳,任誰都會產生疑心。

不過難度雖高,相對地收穫也多。如果有下一回的地下城探險,這次的經驗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我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沒看過幾次這麼大隻的猛獸啊。也不是說真的覺得它很強,而是被它的外表給嚇到了。」

會致人於死的陷阱不光只有溶解液。還有魔法機關的水刀和塗毒的鋼絲,只是沒有觸發而已。

幸助指着散亂一地的金屬棒說道。

幸助一邊拉着拖車一邊跟旁邊的男子說話,詢問他們的事情。

「有嗎?反正我們也快繞完一圈了,快點把工作做完吧。」

「奇怪什麼?」

「玩過頭個屁啦!」

結果兩人也沒體會到苦戰滋味,輕輕鬆鬆就擊敗了蜥蜴。雖然是比一般的雜魚還強沒錯,不過這樣的程度波爾託斯一個人應付也是綽綽有餘。

「公會的職員?」

「要是中計的話我們早就沒命了!」

「哇哇、太教人驚訝了!原來你是個大力士啊。」

「詳細情況我也沒有聽說。公會只委託我帶你過來這裏,一邊帶領你探索一邊指導。他們是有告知我這裏有設下陷阱,可是我不知道程度會這麼兇殘。或許遺蹟外頭的公會職員會知道原因。」

「是啊是啊。就跟徒步回來的疲憊程度差不多。」

「既然這樣,只好破壞天花板了!」

從地圖整體狀況來推測,目前繪製中的地圖確實已接近完工的地步。

男子露出了夾雜驚訝與佩服的表情說道。

幸助蹲下身子,抓住拖車的下方往前拉。一如幸助和波爾託斯的預測,不費吹灰之力就拉動了。

幸助之所以會拉着拖車跑,事情得從兩個小時前談起。

「說只有一點自信也太謙虛了吧!」

幸助一個人拉着承載着堆積如山貨物的拖車跑。他不但一個人就能拉動需要兩匹馬才拉得動的拖車,而且還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這樣的畫面看在一般人眼中,會懷疑自己眼睛有沒有看錯也是很正常的。

兩人走上前探聽情況後,得知問題不是出在車輪上。

「沒問題,很輕鬆。只不過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的話有點難過就是了。」

15 懷舊英雄在異鄉登場

此外,本次計劃的另一個目的是實驗該地下迷宮是否能當作探險練習場使用。學者們做出這裏已經沒有調查價值的判斷之後,公會便打算替這個遺蹟另尋利用的途徑。因此有人提出意見,建議把遺蹟改造成能讓人身歷其境的練習場。

離開遺蹟回城的途中,差不多再三個小時就能返抵貝拉聖的時候,兩人發現有一羣人聚在前方。

「我對自己的力量還算有一點自信。」

雖然設計安排這個地下迷宮花費不少苦心,可是幸助日後也有可能會碰上解救地下迷宮遇難者等之類的委託,如果今天的經驗能提供助益,這樣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波爾託斯應該是拿殺害拉茲猴後幸助的反應做比較吧。

雖然在他們當中也有能應付魔物的人,但數量的差距使他們無法保護全部馬匹。

「我也覺得太扯了。陷阱的難度也很誇張,真搞不懂公會的職員在想什麼?」

幸助感到不解的是,有需要勞師動衆做到這個地步嗎?不過這也說明公會有多麼看重他的能力吧。

晚餐的時候幸助特地招待波爾託斯去喫他最喜歡的料理,彷彿是要爲失魂落魄的他打氣一般。

「大概是馬車的車輪鬆脫之類的吧。」

「……太奇怪了。」

兩人走在坡道上的時候,踩到潑灑在上頭的油而打滑跌倒。

「不試試看我不知道,應該是沒問題吧。」

「不會很喫力啦,不必替我擔心了。」

假若不從這個角度思考的話,有一半算是蒙受池魚之殃的波爾託斯早就放棄不幹了。

「你不覺得重嗎?還是讓我幫你吧……」

儘管使用的是疑問句,不過內心是篤定的。

「雖然我們有幫受傷的馬匹治療了,可是馬匹的數量不足以拉動貨物,我們便被困在這裏進退兩難。就算投入人力,也只能拉動大部分的拖車,還是沒辦法拉走全部。」

幸助面露乾笑,用帶着錯愕的眼神看着這一幕。他驀地心想,或許他們已經悶到連這麼嚴重的事都可以拿來當好戲看的地步了吧。

也曾經被封鎖在密室,被迫用蠻力摧毀意圖把人壓成肉醬的天花板機關脫險等等,幸助經歷了一連串驚心動魄的體驗。

設置陷阱的工作是聘請專家負責,而不是公會職員。得以盡情施展自己的能力,專家太過得意忘形不知拿捏分寸。公會職員也被專家的高超技術感動,所以非但沒有及時勸專家適可而止,還表現出樂見其成的態度,最後甚至搞出了可能致人於死的陷阱。

抵達貝拉聖後,拉德爾夫向幸助和波爾託斯低頭致謝。

其中最教兩人心驚膽戰的,就是使用了溶解液的水攻,這一招擺明了就是要奪人性命,最初惡作劇等級的陷阱根本不能與其相提並論。

據說這一行人不幸碰上了餓肚子的魔物,負責拉拖車的馬匹也因此非死即傷。

雖然滿腹狐疑,幸助還是乖乖跟着波爾託斯進入大房間。房裏有頭巨大的蜥蜴。長得就像體型更大號的科摩多巨蜥一樣。高度跟波爾託斯差不多,從頭到腳長度約六公尺長。或許是飢腸轆轆的關係,兩人一進房就被它緊盯不放,它還吐出鮮紅色的舌頭,流了滿地的口水。

波爾託斯大吼。

「什麼?」

就這樣,幸助第一次的地下城探險,在經歷了比預期還可怕的驚濤駭浪之後劃下了句點。

雖然蜥蜴跟恐龍相比算是小兒科,不過見它發出敵意和殺意時還是會感到害怕。

「對性命造成威脅?這蜥蜴並沒有強得那麼離譜吧。」

「我想應該不是因爲習慣的關係。而是這次的對手脫離常識範圍,我覺得它對我的性命造成了威脅,所以顧不得什麼罪惡感了。」

成功逃離溶解液的追擊後,幸助說道。

男子看了幸助後,偷偷瞄了身後一眼,臉部的表情有些僵硬。

「所以說這裏是讓人身歷其境的練習場嗎。不知情的話就會帶着緊張感參與,確實很有身歷其境的感覺。這個我還可以理解,可是設下能致人於死的陷阱也太過分了吧。」

幸助拿起牢籠的局部零件。

兩人詢問外頭的職員後,只得到了簡單的答覆——設計陷阱的人玩過頭了。

「雖然有被魔物擦撞的痕跡,可是其他地方狀態都保持得十分良好,看不出有被蠻力破壞的跡象。感覺就像有人設下機關把牢籠拆散掉一樣。該不會有人把這裏當祕密基地吧?如果是的話,就可以說明這裏爲什麼會設下那麼多陷阱了。」

就這樣,終於恢復行動力的集團,往目標貝拉聖啓程了。

「嗚喔!」

「真的感謝兩位的幫忙。」

「可是應該光從氣息就能判斷出它不是你的對手纔對啊。」

其他人開始搭起帳篷,爲過夜提早做準備。

兩人沒有說謊,他們是真的不覺得疲倦。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既然如此讓我們來幫忙吧。幸助,那邊的拖車你一個人拉得動吧?」

「現在不是管那些事情的時候,重點是設法處理眼前的魔物!」

「先讓我試試再說吧。」

「我看你這次沒再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了,是因爲習慣了嗎?」

幸助同意波爾託斯的說法,拔劍和他一起挑戰蜥蜴。

這些人是從事雜耍和戲劇的流浪劇團,以一定的週期在國內和鄰國各地巡迴演出。這個月他們準備到貝拉聖和裏卡多進行表演。

「果然不對勁!你看那個牢籠與其說是被破壞,比較像是遭到分解吧!」

「你們搬了那麼多的東西,其實還滿希望聽你們喊一聲累的。否則我們會覺得是自己體力太差,打擊很大。」

「好歹我們是靠體力喫飯的冒險者啊。」

「就我所知,冒險者也沒人跟你們一樣那麼力大無窮耶。爲了報答兩位的大恩大德,兩位若攜帶家人、女朋友、親友前來參觀,我們樂意免費招待入場,歡迎共襄盛舉。而且將爲你們準備貴賓席。」

兩人向拉德爾夫表示期待演出後,進入了城內。然後兩人直接前往公會,打算去交代遺蹟探索的報告,還有練習開鎖的事。

「歡迎你們兩個回來。比預定的時間還早呢。」

剛好正在休息的迪雅妮絲向進入公會的兩人攀談。

「我回來了。」

「回來啦。需要爬山過河的時候都是由幸助抱着我用飛行魔法飛過去的,所以纔會這麼快。」

「啊啊,這麼說來幸助好像會飛行魔法的樣子。也難怪可以節省時間了。」

「下次去若是使用傳送魔法,可以節省的時間就更多了。如果有機會再去的話啦。」

「連傳送你都會了嗎?」

迪雅妮絲的表情有些驚訝。

「最近剛學會的。可是隻能傳送短距離,而且限制一人。」

「不過這樣你就可以做送貨到裏卡多的工作了呢。」

「已經有朋友拜託我做過了。」

「是嗎……你愈來愈好用了呢。」

「什麼好用啊……」

聽到迪雅妮絲不小心說溜嘴的真心話,波爾託斯吐槽。

「因爲傳送魔法真的很方便。這座城鎮會使用傳送魔法的只有一個人而已,現在能使用的人增加了,當然值得高興。」

「可是我現在能傳送的地點也只有裏卡多和遺蹟,以及狂暴球莖的棲息地而已。」

一個小時之後,該給的建議波爾託斯都交代完了。經過這一小時的練習,前三副鎖幸助現在都能輕鬆打開了。只要持續練習,剩下的四副鎖應該很快就能學會怎麼打開纔是。

「謝謝。不過你還沒教我魔法機關的鎖如何開耶?」

「拉德爾夫先生?」

「其實我希望搬上舞臺的,是更震撼的故事。」

波爾託斯已簽下了保證書,公會也認定幸助習得開鎖技術不會有問題。

幸助把扛來的木樁敲進地面,工作暫告一段落。

後來三人開始聊起不着邊際的話題,休息時間結束。

拉德爾夫不懂爲什麼有人願意免費幫忙,幸助向他說明原因得到理解後,便離開了公會。

下午,所有人一起合作拔草搬石頭,清理觀衆席的部分。幸助一邊想着拉德爾夫想寫一部震憾戲劇的事,一邊不停拔草。

「我家有這本書,下次拿來借你吧?」

「喔喔,兩位也來公會啊。」

波爾託斯從簡單的鎖開始依序解開。

公會的開鎖練習設施並不是開放給所有人利用的。企圖學習技術然後運用在犯罪上的壞人屢見不鮮,爲了不讓開鎖技術流傳給這類心懷歹念的人,只有滿足特定條件的對象才能利用開鎖設施。

「三明治、蔬菜肉塊湯還有水果。」

薇亞樂好像知道這本書,她向臉上打着問號的幸助說明。

「……接受訓練還有錢拿啊。」

「你不知道?他是很知名的人物呢。」

兩人結束練習離開房間後,在櫃檯碰到了拉德爾夫。

跟他一起拔草的薇亞樂開口說話。

「在這一帶沒喫過這樣的口味呢。一樣很好喫喔。」

「新設計的鎖就算故障,只要帶回來,公會也願意出高價收購。」

翌日,幸助和薇亞樂結伴前往劇團。

「爲什麼?」

拉德爾夫等人早已先行開工,兩人也分別依照指示開始着手工作。

「這樣的故事應該很受小孩子,特別是男生的喜愛吧?」

幸助點頭答應了薇亞樂的提議。閱讀有助於文字的學習,再者他也對內容很有興趣。

「魔法機關就算我想教也沒辦法教你。」

這七種鎖裏面不見轉盤式的鎖,如果做得出來的話或許能一夜致富。不過幸助不懂那種鎖的構造,所以不可能做得出來。

「這個案子跟我平常接的委託性質沒什麼不同啦。」

「瞭解~!」

「嗯,有事需要跑一趟。拉德爾夫先生有什麼事情想委託嗎?」

由於這次要表演的項目是戲劇,所以要搭建的不是像馬戲團那種將舞臺團團包圍住的會場,而是要蓋成扇形,好讓每個觀衆都可以清楚看見舞臺。

「啊,開了。這麼輕鬆就能打開沒問題嗎?」

「我還以爲冒險者都比較喜歡接報酬更高、更有冒險性的委託呢。不是隻有缺錢或者閒來無事纔會接這種案子嗎?幸助先生手頭緊的話,我還是付剛纔的報酬給你吧?」

「你還特地把壞掉的鎖帶回來啊?」

「是啊。這故事頗受男孩子的歡迎。我也很想自己編出一部這麼氣勢磅礴的故事,可是也不是說想就想得到的。」

所謂的條件,首先是必須得到公會職員一定程度的認識。必須另找有認識的第三者推薦。此外推薦人必須簽下切結書,擔保一旦有意習得開鎖技術的人犯罪時,自己願意出面負責。這三項條件缺一不可。

把獎金收進包包裏後,幸助請波爾託斯帶他前往可以練習開鎖的地方。

「啊,原來是這樣啊。既然對幸助先生來說是稀鬆平常的事情,那就沒有問題。明天起麻煩幸助先生了。」

冒險者若找到新款的鎖,往往選擇賣給公會。賣給大廠商固然能賣出比較漂亮的價格,可是賣給公會不僅能賺到現金,還能提升評價。所以急需金錢的人會捧去給大廠商,希望日後能接到更好工作的人則會賣給公會。

「下次我再去借。」

波爾託斯爲了報告探索訓練的案子而繼續留在公會。他在報告中特別提出了陷阱的問題。如果把初出茅廬的冒險者扔進那麼危險的陷阱,肯定必死無疑。所以他要求公會務必加強防範,以免悲劇發生。

「這個嘛……好比說英雄瑟克拉託庫斯對抗巨人之類的。」

「這傢伙老避開有風險的任務,專挑打雜系委託,所以沒啥好大驚小怪的。這小子真正的實力有多高深,根本沒人知道呢。」

「啊,抱歉抱歉。」

當然,如果委託全被幸助搶走的話對方也會很頭痛,不過幸助也沒有喫掉整個市場的打算,所以雙方應該不會發展成敵對關係纔是。

波爾託斯把七種鎖放在幸助面前,解鎖的難度由右往左遞增。

「瑟克拉託庫斯?」

「應該是舞臺效果吧。不過劇情也很難割捨。」

發現幸助的拉德爾夫走到了他的身旁。

「我還在學習中啦,不過我有印象聽過這名字。」

只見早有一堆人聚集在擺放午餐的桌子旁邊喫了起來。兩人同樣加入那些人的行列開始用餐。舞者們也放下練習來填飽肚子。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

「舉例來說,什麼樣的故事你覺得算震撼呢?」

幸助一邊打樁,一邊觀看練習的場景。就他所聽到的部分推測,似乎是一部悲劇故事。

幸助向櫃檯的職員告知接案的意願。

「我們劇團的食物還合你的胃口嗎?」

見幸助一臉納悶,拉德爾夫和薇亞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嗎,這個案子我來接好了。」

「……差不多就像這樣吧。一開始你先從簡單的開始練起。這副鎖就如你剛纔所看到的,插進去轉動就好。要注意的地方是轉動鐵絲線頭的位置。」

幸助向他攀談。他好奇他們要表演的戲劇是什麼樣的內容。

「因爲有所謂的開鎖條件,用你現在所學到的技術根本無法打開。甚至有些鎖連鑰匙孔也沒有。我以前碰過的魔法機關鎖,有的是要用火燻,有的是要用水澆,有的是需要成對的鑰匙才能打開。關於魔法機關的鎖,我只能告訴你『不要錯過任何提示』。只能尋找筆記或者從鎖的狀態進行推敲和嘗試。至於條件是什麼,可以跟職員討資料參考。」

「沒錯,我們想找設置會場的幫手。」

舞者們在旅途中就有在持續練習,臺詞也都默背好了,目前排練的是舞臺上的走位等等。負責指示的則是拉德爾夫。

大多數的三明治都有加香辛料,可以品嚐到好幾種的嗆辣口味。辣到麻痹的話可以用口味清淡的湯和水果改變一下口味。

「畢竟形式上仍是委託,所以付錢也是應該的。有錢拿就拿吧,用不着想那麼多呀?」

過去以來,一直都是同一人獨佔需要使用傳送的委託的市場,所以幸助本來還很擔心對方會討厭有人跳進來搶生意,不過另一名傳送魔法使用者其實早已累積了不少積蓄,膝下的孩子也都各自獨立,對金錢的需求不高。反倒是工作量減輕的話,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含飴弄孫,因此非常歡迎有同業者加入。

聽完故事大綱後,幸助只覺得劇情走向大概就類似羅密歐與茱麗葉,並沒有太大的共鳴。實際上兩者的劇情只有大方向類似而已。不過即使是羅密歐與茱麗葉,幸助也只有半生不熟的認識,所以對兩部故事的差異並不感興趣。只要知道大綱是什麼就滿足了。

「幸助先生,休息時間到了喔。」

舞臺是首先蓋好的設施,一蓋好後舞者立刻上臺進行排練。

不久,幫忙打點午餐的薇亞樂跑來招呼幸助休息。

「故事講述的是有一對男女墜入愛河,無奈雙方家族感情交惡,兩人的戀情爲兩家之間掀起了一陣波瀾。」

「你知道『路貝奇歐的新娘』這本書嗎?」

幸助幫忙搭建舞臺,薇亞樂則幫忙照顧小孩和做飯等日常生活類的工作。之所以指派這一類的工作給薇亞樂,是因爲拉德爾夫認爲這種日常生活就有機會接觸的工作,她做起來應該比較順手,不用擔心犯錯。

迪雅妮絲休息結束,兩人前往櫃檯報告。

幸助把要帶薇亞樂去當義工的事告知了拉德爾夫。

幸助靈機一動。何不把英雄短劇的點子推薦給拉德爾夫試試?可以用拉德爾夫偏愛的震撼演出方式編排,在這邊的世界是屬於原創的。而且這邊的世界有魔法,或許還可以把類似電腦動畫般的效果實際搬上舞臺,一想到這,幸助也有興趣想看了。

在櫃檯辦完手續後,還領取到一筆報酬。幸助手上拿着報酬,面露一頭霧水的表情。

拉德爾夫滿意地點點頭後也開始用餐。

「只要學會如何打開這七種鎖,以後無論碰到什麼鎖都難不倒你。因爲這世上的鎖主要是以這七種爲基礎衍生而成的。不屬於這七種的鎖,可以視爲魔法機關。很少會碰到原創的鎖,一旦發現的話,檢查確定沒有陷阱後,也只剩強行破壞這一招了。我以前曾碰過一次,也是把它破壞了。就是這個鎖。」

拉德爾夫低頭致意。

「我一一實際操作給你看,你看清楚了。」

這件委託聘用的冒險者不只幸助一人,差不多有五個外人混在劇團裏面。

「這種鎖通常都只是用來防止箱子的蓋子意外掀開,以免裏面的東西掉出來而已。不求它有什麼防盜的效果。」

「你插進去轉動看看就知道了,只有一個地方會讓你感覺卡卡的。在那個位置轉動就會打開了。」

波爾託斯重新上鎖後,把鎖和鐵絲交給幸助。

「嗯,就這麼做吧。」

「午餐喫什麼?」

「實力高強的渡瀨先生願意幫忙我很開心,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幸助的吸收能力還是一樣驚人,不過波爾託斯早已見怪不怪,沒什麼反應。

因爲無從判斷他的能力範圍,公會的人也感到很頭痛。

「我能教你的就是這些了。接下來你自己一個人練習沒問題吧。」

「故事內容一如標題所示,講述的是瑟克拉託庫斯如何打敗威脅人類生活的巨人。在前去和巨人決鬥的路程上,瑟克拉託庫斯歷經了千辛萬苦,後來他和巨人們展開了一場烈焰騰空、天崩地裂的激戰,由使出全力的瑟克拉託庫斯奪得了勝利。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只要能去裏卡多,就能應付大部分的送貨委託了。」

他回想起自己長大後便沒到現場參觀過戲劇,沉浸在懷舊的情緒之中。父母帶他去遊樂園觀賞英雄戲劇的回憶浮現在他的腦海。

講習就像這樣在波爾託斯的解說下持續進行。

「幸助先生。你的動作怎麼停下來了?」

「我看你臉上掛着看起來很開心的笑容耶,是愈拔愈覺得好玩嗎?」

「啊,我知道!我記得小時候大人都會念給我聽!」

基於警備上的理由,新設計的鎖也很受到商店的歡迎。

「你想追求的震撼,是指劇情發展還是舞臺效果呢?」

最簡單的鎖只需把鐵絲插入轉動即可解開,最困難的鎖則一次動用了三根鐵絲,花費十分鐘以上的時間才總算將之開啓。眼前這些鎖波爾託斯已練習過好幾次,可以說早已熟能生巧,即便如此最困難的鎖仍舊花了他十分鐘的時間。

若把新款設計賣給公會的話,公會的人會分析鎖的構造,然後請可以信任的鎖匠生產製造,再販售給商店。賣給大廠商的話,他們也會採取類似的行動。

拉德爾夫喪氣地搖搖頭。不過他的表情並沒有放棄,或許他心底已下定未來要再挑戰的決心吧。

波爾託斯指着從右邊數來第四副鎖說道。

「沒有啦,只是突然想到一個點子。」

見幸助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薇亞樂側起腦袋感到納悶。

結果,幸助一直保持好心情到工作結束。

劇團裏魔力最強的人使用魔法,讓移除了雜草和石頭變得光滑平整的地面向上隆起,成爲坡度和緩的扇形斜坡。斜坡的上半部是收費較便宜的觀衆席,靠近舞臺的下半部收費較高昂。

如此一來,場地的搭建就宣告完成。剩下的舞臺裝飾將由劇團的人自行負責。畢竟他們怕有些東西被弄壞,還是由熟悉的自己人一手包辦比較放心。

冒險者們領取完工證明書後紛紛離去。

沒犯下什麼過錯的薇亞樂也拿到了證明書,零失誤的紀錄讓她一臉開心。

「我們回去吧,幸助先生。」

「我有事找拉德爾夫先生,還不會回去。」

「那我先走一步了。」

「嗯,明天見。」

「好的。」

薇亞樂鞠躬後,朝城區入口走去。從她輕盈的腳步看得出心情很好。或許是工作態度獲得肯定,又成功領取到證明書的關係,才讓她心情如此雀躍吧。

目送薇亞樂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另一側後,幸助跑去找拉德爾夫見面。

找了一會兒後,幸助找到正在和劇團成員交談的拉德爾夫。

「哎呀,渡瀨先生,你還沒回去嗎?」

「關於戲劇我想到一個提案。」

「提案嗎?」

「你不是想演有震撼力的戲嗎?我有點子。有興趣聽我說說看嗎?」

藏不住內心興奮的幸助語氣激昂。

附帶一提,這個世界的紙不是用羊皮或植物製成的。而是用某種液體和海水混合乾燥而成的。

「早午我都有事情要辦,黃昏前的話我應該已經回到這裏了。」

幸助在帳篷入口喊聲,徵得同意後才進入。

見劇團辦完活動卻遲遲還不離開,城鎮裏的市民無一不感到納悶。

幸助向他分享了小時候所看過的英雄劇。

幸助立刻使用魔法,第一次就成功了。因爲影像已經透過畫圖的方式確立了下來,所以自然不可能失敗。

「看樣子得在上演前說明一定程度的設定,或者在劇中增加幫助瞭解的場面了。」

幸助擺出變身姿勢,過了一秒後真的變身成特攝英雄。

幸助點頭附和拉德爾夫的說法。

隔天被帶到劇團的小孩子們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興沖沖地一邊嚷着「好了嗎好了嗎」一邊等待英雄劇開場。

互相打過招呼後,兩人馬上延續昨天的討論。

「俊男美女牌向來是吸引客人的手段之一啦。」

「渡瀨先生,你想提案的是什麼樣的戲劇?」

拉德爾夫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一下膝蓋。

幸助也是工作完一有空就會跑來提供建議,英雄劇慢慢具體成形。

「是啊。我只是想到或許有機會能親眼看到那樣的表演,就覺得很興奮而已。因爲滿心期待的關係,根本沒心思去想賺錢的事情。」

離開劇團駐紮地點的幸助直接前往孤兒院。他是真心覺得有排演給外人看的必要,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擔心之前那部戲風格比較適合大人欣賞,沒有盡到招待小孩的美意。

「拉德爾夫先生,我進來了喔?」

爲了修正這些問題,拉德爾夫挪出兩天做爲調整期,英雄劇終於正式宣告完成。

這個魔法連觸感都模擬得栩栩如生,對一般人來說難度很高。就算會使用,頂多也只能做到把影像包覆在身上的程度。

「變身?所以說主角是獸人或擁有變化天賦嗎?」

「跟我畫的設計圖有什麼差異嗎?」

「好,辛苦你了。」

幸助就地旋轉一圈,讓拉德爾夫看清楚全貌。然後樂在其中地擺起各種姿勢。

觀察過排演的情況後,拉德爾夫自認應該會獲得不錯的迴響,可是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小孩子們只給了馬馬虎虎的評價。

本部英雄劇講述的是輸送貨物的商隊半途遭遇怪人偷襲,所幸有英雄出面相救的故事。

「那我就差不多黃昏前過來拜訪吧。今天就先告辭了。」

「聽起來是滿有意思的,不過有些地方我還是不懂。你說主角會變身嗎?變身之後的造型和使用的道具是什麼樣子呢。再來是市場的問題。因爲是主打小孩子的客羣,所以有可能無法引起大人的共鳴,吸引不了太多觀衆。」

圖不僅畫得比想像中好,還附上了臉部特寫,以及全體圖的正面、側面和背面。除了英雄以外,另外還設計了四個怪人角色。甚至有變身道具和機車之類的交通用具的圖畫,感覺就像順便隨手畫上去的一樣。

只有在外型做改變的話,變成英雄或女僕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服裝搞定了嗎?還拿不出細節詳盡的設計圖也沒關係,簡略一點的應該畫得出來吧?」

(插圖185)

其實他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現在的幸助只要肯練習,畫技自然會愈來愈進步。況且他不是要畫什麼名畫,只需把腦海裏的影像描繪到紙上就好,應該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

拉德爾夫沒料到才短短一天幸助就能交出完成度這麼高的東西。

「這種戲劇主打的客羣是小孩子,重點放在英雄和企圖征服世界的邪惡組織的戰鬥。爲了吸引小孩子,故事內容都安排得淺顯易懂,容易引人入勝。上演時間一場約二十五分鐘,所以不用擔心小孩子會感到厭煩而哭鬧。高潮的地方就在主角變身戰鬥和使用必殺技的時候。」

拉德爾夫訝異地詢問過小孩子們的意見後,結果才知道原來是因爲他們事先對於故事內容完全不瞭解,所以覺得劇情的發展很突兀。

「在我住的地方,有一種叫英雄劇的戲劇。內容是以虛構的英雄爲主,而不是真實故事改編。」

幸助被帶到一處看似隔出來做爲行政辦公之用的地方,兩人坐在椅子上。

「我今天要拿出來的東西還不只這樣而已呢。」

幸助詳細交代自己想得出來的部分,拉德爾夫聽完後,針對演出和構成方面提出問題。戰鬥場面、爆炸場面、旁白主持節目等等,幸助回想自己記得的內容,同時一一作答。在戲劇方面幸助是個大外行,對於演出的問題幫不上忙,不過拉德爾夫畢竟是專家,他可以從幸助分享的經驗中篩選出他想知道的重點。

翌日,解決兩項委託後,幸助和薇亞樂兩人分開,前來見拉德爾夫。向熟識的劇團成員詢問拉德爾夫在什麼地方後,他來到了昨天那頂帳篷前。

見狀拉德爾夫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現在的成品對幸助來說已無可挑剔,十分滿足了。

「太棒了!我壓根沒想到你能提出這麼詳盡的資料!」

做好充足準備的劇團成員自信滿滿地展開宣傳活動。

「……如果你想拿創作權費,我們劇團也付不起鉅款喔?」

「……這種形式的戲劇我從沒聽過哪。」

「外人或許能看到我們沒有發現的盲點是嗎?……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看過排演後,希望英雄劇能更臻完美的幸助提出了建議。

「演員如果會使用這個魔法的話,就不需要特地製作服裝了,不過他們會嗎?」

幸助在孤兒院跟薇亞樂說明了情況,約好威伊和薇亞樂一起帶小孩子去參觀排演。小孩子們知道又有戲劇可看,無不樂得手舞足蹈,幸助也很慶幸有邀請他們。

他沒有看出幸助是在擺出變身姿勢的同時使用魔法的。也難怪會有所誤會。

幸助點頭答應後解除幻術。

這裏的人從練習階段一直看到現在已經看習慣了,如果給完全沒看過的局外人觀賞,或許能得到完全不同的意見也說不定。

「我用的是魔法啦。這一身其實是幻術。」

「哦,這個是……」

幸助沒發現自己的要求是強人所難。

「那麼明天早上我帶小孩子過來。」

一臉開心的幸助拿出完成的設計圖放在桌上。能把腦海中的影像如實呈現在紙上,是一項遠比自己想像還要有趣的作業。

「……不如就嘗試動手做做看吧。一部戲只有二十五分鐘的話,需要的練習時間應該也會比一般的戲劇還短纔是。總之,你可以告訴我們需要什麼樣的小道具嗎?」

有機會實現把震撼畫面搬上舞臺的美夢,拉德爾夫非常興奮,臉上藏不住開心的表情。他笑容滿面地思考着該從何着手的問題。

拉德爾夫送幸助到外頭後便折回帳篷。然後詳細地把跟幸助討論的內容給記錄下來。一方面固然是爲了戲劇,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把這段連長年在外旅行的自己也從沒聽過的異聞當作貴重情報留下。在旅途中所獲得的情報也是劇團貴重的收入來源之一。

「我畫出來了。」

「這、這是怎麼辦到的?你真的有變身用的道具嗎?還是自己創造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爲求慎重起見,還是把服裝做出來比較保險吧。所以等一下請你讓道具組的人看看這副裝扮。然後麻煩你教我們的魔法師如何使用這個魔法。」

從幸助莞爾一笑的反應,拉德爾夫看出他別無居心。同時面露了苦笑。

事出突然,拉德爾夫以爲幸助有什麼目的而略顯躊躇。

這段期間,孤兒院的小孩子們也有來觀賞戲劇。因爲平日總是帶着薇亞樂四處奔波喫苦,所以幸助透過關係買了半價折扣的門票招待孤兒院的小孩觀賞戲劇當作回饋。不過自覺平日蒙受許多恩惠的威伊和薇亞樂反而向幸助低頭表示感謝。

畫完圖後,雖然品質幸助可以接受。只可惜顏色只有黑白兩色。就在幸助思考有什麼方法可以更詳細地傳達自己的想法時,他想起自己會使用幻術易容的事。

「太好了。我自己檢查的話沒辦法全身都檢查清楚。」

這就是幸助所持有的另一個更清楚明瞭的表達方法。

等到整部戲大功告成時,早已超過劇團原先預定的停留時間。劇團已在貝拉聖停留了二十天。

那天,幸助把設計圖和自己變身後的模樣,提供給負責製作服裝的道具組人員參考研究後,結束了一天的活動。

拉德爾夫的視線在設計圖和幸助之間忙碌地來回移動。

「創作權費……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變身!」

「還有爆炸的聲音得調小一點。不然別說要讓觀衆看得開心了,甚至還有可能嚇壞他們。我們得好好謝謝那些小孩子。送點心給他們當禮物,他們會開心嗎?」

「從你的說法聽來,好像你沒有想過要藉此收錢的意思。」

後來兩人繼續討論,決定配合必殺技命中的瞬間,使用分別能產生聲音和閃光的魔法來製造聲光效果。像手榴彈一樣兼具爆炸聲光效果的魔法因爲沒有人設計,所以並不存在。不過倒是有單獨製造聲音或閃光的魔法。怪人被踢時所產生的爆炸效果,也決定用能製造煙霧和聲音的魔法來呈現。怪人的招式特效也不例外,同樣是利用小道具和魔法。

「我想也是。」

幸助如此說道後露出調皮的笑容,站了起來。

「變身後的造型和道具我可以畫在紙上。至於怎麼吸引觀衆,一時之間我也沒什麼好點子耶。啊,我有聽說找俊男美女擔綱主角或第二要角,也可以吸引家長的興趣。」

結果似乎找不到任何差異,他默默地搖搖頭。就連圖畫難以表達的顏色也清楚呈現,完美得無可挑剔。

實際上幸助另有方法可以更有效率地清楚表達想法,不需要用到畫畫這麼麻煩的方式。不過這件事要等到他持續練習一陣子,畫技進步之後纔會發現。

「這些東西應該也有需要畫成圖吧。希望我不會畫得太醜。」

不可或缺的應該就屬英雄、怪人、戰鬥員的服裝吧。

「……那麼請隨我來。我們到帳篷裏詳談吧。」

「原來如此,是魔法嗎!我看你擺出了什麼變身姿勢,還以爲你是真的變身呢。」

看到完工的圖畫,拉德爾夫不禁發出讚歎。

「剩下的明天再談可以嗎?」

幸助笑得很開心。

「我明天幾點過來比較方便呢?」

戲劇終於正式揭幕,小孩子們專心觀賞着演員們的表演。一開始還很安靜的小孩子們在看到英雄騎着道具機車現身後一陣喧譁,英雄使出必殺技的場面出現時更是「喔喔~!」地發出了驚呼。年紀最小的兩個小孩被突然傳出的爆炸聲嚇壞,抓着一旁的威伊和薇亞樂不放。

「唔。」

「是啊。因爲我們自己看得懂,所以不知不覺間把應該要交待的東西也給省略了。」

這邊的紙張要價不若地球便宜,爲了練習浪費了不少錢,幸助有些心疼自己的荷包。不過他也透過練習掌握到了畫圖的訣竅,所以他花的那些錢也不算白白丟進水溝。

幸助點頭表示贊同,認爲拉德爾夫提議的禮物已經非常有誠意了。

雖然宣傳上有明言這部戲主打的是兒童客羣,但難得有娛樂活動可以參加,會場裏還是擠滿了不少大人。門票比較便宜或許也是吸引人潮的原因之一。

由於劇團已有預定的戲碼要排練和上演,所以無法全心準備英雄劇。即便如此,拉德爾夫還是會利用零碎的閒暇時間趕進度。

拉德爾夫聽到變身所能聯想得到的,只有跟天賦相關的東西。在這邊的世界沒有像特攝英雄一樣身穿強化服戰鬥的存在。

「在直接推出發表前,要不要先表演給幾個外人看過,進行最後的排演呢?我有適合的觀衆人選。」

拉德爾夫思考一會兒後做出了結論。

「不是的,舉例來說好了,主角被邪惡組織綁架,被改造成怪人……或者說是被改造成怪物比較恰當,然後,在眼看快被洗腦的時候主角逃了出去,把自己的力量用在保護和平上。要不然就是有大人物爲了對抗逐漸龐大的邪惡勢力,下令開發特殊的全身鎧甲,然後主角穿上那個鎧甲對抗邪惡之類的。」

拉德爾夫他們早就清楚英雄的詳細設定,所以就算沒有說明解釋英雄的行動,也能自行腦補完畢。但小孩子就沒辦法跟他們一樣了,所以愈看愈多疑問,有種不知道在演什麼的感覺。

聽過的話我才驚訝呢,幸助在內心裏嘟囔。

開場首先介紹登場人物,然後再進入正式劇情。觀衆一開始對風格迥異的劇情感到困惑,不過進入變身場面後觀衆便慢慢受到吸引,激烈的動作場面則使他們血脈賁張。在英雄遭遇危機時觀衆甚至跟着一起提心吊膽,看到必殺技爆發之後,更是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觀衆的評價從戲劇落幕演員們站上舞臺時所獲得的掌聲就能看得出來。

這也讓拉德爾夫建立起信心,相信他們可以把英雄劇培養成這個劇團的主力之一。

「這一切都要感謝渡瀨先生的幫忙。」

英雄劇爲期三天的檔期結束後,劇團決定出發前往裏卡多。

拉德爾夫對幸助心懷感激,鞠躬感謝他提供新型態戲劇的點子。

「是我自己想看才提供協助的,不必道謝啦。」

「對我來說你的恩情可是沒齒難忘!更不用說除了這次的劇本之外,你還提供了其他劇本和點子給我們呢。」

爲了避免忘記,這些情報都一字一句確實地被記錄下來,並且接受慎重保管。

那些點子其實也不是幸助自己想出來的,所以拉德爾夫的大力拜謝反而讓他覺得承擔不起。

「大家都在叫拉德爾夫先生了啦,停在這裏跟我低頭道謝,你們什麼時候纔出發得了呢。」

幸助把拉德爾夫往劇團成員的方向推。

拉德爾夫向幸助再行一禮後,邁步回到同伴身邊。

「那麼,有緣再見!」

說完他回過頭,領着所有劇團成員向幸助揮手然後離開。

劇團到裏卡多巡迴演出後,隔天在廣場玩耍的小孩子們開始模仿起英雄劇的內容。

「變身!」

看到擺出變身姿勢的小孩子們,幸助想起自己的童年時代。

和朋友到處亂跑嬉戲,回家後跟爸媽報告一天的經過,享用溫熱的晚餐,然後躺在爸媽的中間睡覺。

這個回憶也觸動了幸助的鄉愁。

「就現階段而言,關於戲劇的建議能幫的我都幫了,確實是不去也不要緊。不過太花時間的委託我沒辦法答應喔。總不能事情做一半丟着不管。」

不過幸助多慮了。公會的人再怎麼樣也沒那麼閒,不可能只把心思放在幸助一個人身上。

寇薩特安心似地面露笑容。薇亞樂也一樣。她恭喜寇薩特後,轉身向幸助敬禮道謝。

如果在樹叢中發現有咖啡色可是看起來卻不像枯萎的雜草,就表示很可能有刺針灌木埋伏在這。

薇亞樂突然跑來旅館,不但沒有在平時的集合地點等候,而且還帶了個陌生人,這教幸助感到疑惑。

做好旅行的準備後,兩人離開旅館。雖說是準備,也只有稍微過濾一下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內容物而已。即便一邊整理一邊閒聊,時間還是很充裕。

「真的嗎?我還以爲你年紀應該更輕呢。」

說完,寇薩特行了一禮步出旅館。

「我聽好幾個人說過同樣的話了。」

「你們好。我是這次跟你們一起合作案子的渡瀨幸助。」

「什麼時候出發呢?」

「那種場面任誰都會挺身而出的。」

看到她那麼有精神,幸助感到有些訝異地回打招呼。

幸助接着跑去劇團,轉達了他有案子要解決的事情之後,前去跟寇薩特報到。

跳跳蟲是樣子長得像蝗蟲,可是體積跟兔子一般大的魔物。它們鮮少單獨行動,通常是五到十隻一起團體行動。頭部是它們全身最硬的地方,配合高高躍起加速墜下的方式以頭部撞擊,是它們慣用的攻擊手段。

16 前往非人工的天然遺蹟

受聘的冒險者包括幸助在內一共有五人。由這五個人負責保護寇薩特等八人。

「謝謝。」

託尼指着兩人向幸助介紹。

「這麼早?你不是說午後出發嗎?」

她轉頭望向旁邊徵求同意。

「我想幫你打點行李。」

「有新發現的話或許是會請你這麼做,不過基本上你只要做好護衛的工作即可。如果時間可能超過約束期太久,我就不會委託了。因爲那個地方在冒險者眼中是枯竭的遺蹟,也有可能會毫無斬獲。」

「啊啊,謝謝。話說回來,這件委託薇亞樂你也會一起去嗎?」

「渡瀨這個名字最近可紅得很啊。我有聽說是個年輕人,不過沒想到竟然連二十歲都不到哪。」

聽到幸助的名字,年長者有了反應。

「如果發現未探索的地區,你會叫我去探索嗎?」

「言重了,我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明明沒有使用魔法,幸助卻有種好像看到寇薩特的背後冒出火焰的感覺。

可以想見兩人這次的合作又會讓顏料的種類變得更豐富吧。

「今天下午。」

「是嗎。所以這十天你會在孤兒院照顧小孩囉?」

「我有跟公會申請過了,不過我希望找一個能真正信得過的人。我跟老爹商量這件事後,老爹跟薇亞樂都異口同聲推薦你。」

「……是嗎。」

「不是啦,我纔沒有讓人家那麼擔心呢。」

「別看我這樣,我也快滿十八歲了。」

「早安,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你旁邊的人是誰?」

就在他來到服務檯打算出發的時候,看似心情不錯的薇亞樂喚住了他。

「正門有好幾輛馬車,你一看就知道了。」

「你好。我名叫寇薩特。薇亞樂和孤兒院的小孩子們承蒙你的照顧了。」

聽完了條件後,幸助認爲限制並不算太嚴格,於是點頭答應。

「薇亞樂你怎麼還留在這裏?」

在經過一個鐘頭的對話之後,兩人的距離有稍微拉近了些,說話的語氣也比較沒有那麼客套了。

把求知慾擺在第一順位的回答令幸助備感脫力。

聽到這樣的介紹,伊莉雅絲傻眼地嘆了口氣,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萊爾則是對保姆的說法不表苟同,兩人都向幸助低頭打招呼。他們看起來應該跟幸助同齡,或者小個一歲左右。

幸助情不自禁抒發的鄉愁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裏,隨風飄逝。

「他就好比我們的大哥哥啦。雖然已經離開孤兒院獨當一面了,不過偶爾還是會帶着捐款和禮物回來探望我們。」

「嗯,我這就去。」

就這樣東問西問的時候,前去用餐的人也都陸續喫飽回來,開始做出發的準備。

幸助向坐在馬車車伕的駕駛臺上閱讀文件的寇薩特打招呼。

根據寇薩特的說法,另四名冒險者其中一人是獨自報名,另外三個是一組的。三人組爲兩男一女的組合,由一個年長者擔任保姆,搭配兩個感覺差不多快可以獨當一面的少男少女。獨自報名委託的那個人則是一名十四歲少年,完全是初出茅廬的新手。

「你好。」

「看來是我沒把話說清楚,對不起。我的意思是喫過午餐後纔要開始做出發的準備。所以冒險者晚一點再過來就行了。我的同伴也去喫午餐還沒回來呢。大概還要一個小時以上纔會出發吧。」

「啊,其他的冒險者到了。你要不要去跟他們打聲招呼?」

跟幸助一起從事了各式各樣的工作之後,薇亞樂發現了自己的專長。

「請問有什麼原因嗎?」

「哎呀?這麼早就到了?」

幸助扛起行李,朝迎面走來的冒險者們移動。

「很抱歉這麼趕。」

「這樣說下去沒完沒了,到此爲止吧。」

「跟這一帶沒太大的差異。除了拉茲猴和伐犬之外,最多還有跳跳蟲和刺針灌木吧。」

「這樣的話,應該可以接吧。」

「太快了吧!」

庫羅莎尼是和薇亞樂交情不錯的畫家。

寇薩特貌似自責地用手拍了自己的額頭後,向幸助低頭致歉。

「早安,幸助先生!」

「我好想見見家人啊。」

刺針灌木是一種會假冒成灌木叢的魔物。它們平時看起來就跟樹叢沒兩樣,等獵物靠近後就會像刺蜻一樣豎起如長矛般的體毛攻擊。

當庫羅莎尼因爲顏色的問題而陷入瓶頸的時候,曾向碰巧來送畫圖顏料的薇亞樂和幸助徵詢意見,而薇亞樂當時的回答正好給了她全新的啓發。兩人因此結緣,後來庫羅莎尼常常會找薇亞樂詢問她的感想,薇亞樂也逐漸開始拓展她在顏色領域的才能。

「我已經約好要去庫羅莎尼老師那裏工作了。」

那就是跟顏色有關的工作。

曾有傭兵集團遭遇近百隻跳跳蟲同時攻擊而慘遭殲滅。歷史上可以查到這樣的紀錄。

「我沒聽說過後面兩種魔物,可以幫我說明一下嗎。」

薇亞樂搖搖頭。事前她聽過寇薩特的分析,認爲工作內容超出自己的能力。

那一晚,這陣子很少夢到地球的幸助做了家鄉的夢。舞臺從國外移回到日本,夢裏的幸助總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過着理所當然的日子。

「好的。非常感謝你願意接下這件委託。」

其實幸助的長相併沒有太過稚氣。以日本人來說算是一般標準。就跟日本人在歐美人眼中看起來比較年輕是差不多意思。

醒來後,幸助對夢中的自己懷有強烈的欽羨感。他想對那個擁有不知能否失而復得的東西的自己說一聲「你好狡猾啊」。

「一個小時嗎……待在這裏枯等嫌太久,想回城裏閒晃又太短……還是慢慢等好了。啊啊,對了。寇薩特先生,你知道從這裏到目的地有什麼魔物會出沒嗎?如果知道的話請先告訴我。」

從薇亞樂開開心心介紹的模樣看來,感覺得出她很喜歡這位哥哥。

「那我待會兒就過去。」

「你太客氣了,我有聽老爹說過。聽說爲了拯救小孩,你還不惜跑去危險的地方。」

「我要留下來。護衛這個工作我完全幫不上忙。而且也有專人負責打理雜務了。」

「你昨天有說暫時不需要去劇團幫忙了對吧?所以我想說希望你可以幫忙寇哥的委託。」

「委託?不透過公會仲介嗎?」

「嗯,說得也是。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今天我會隨薇亞樂前來,是因爲有委託想請你幫忙。」

不需要再跟劇團出主意,幸助打算接接案子來打發空下來的時間。

幸助沒有立刻前往集合地點,而是跑去買保存食物以及提早解決午餐,然後才離開市區。薇亞樂在途中便和他分手了。

「迫不及待想早日抵達遺蹟展開調查的學者魂在催促我們快點行動!」

「委託約束期約十天。其中七天移動,三天工作。主要是想請你擔任護衛。目的地是遺蹟。我的職業是學者,此行是想去遺蹟進行調查。」

「做好旅行的準備後我該去哪裏跟你們會合?」

聽到遺蹟這個字眼,幸助的腦海裏馬上浮現疑惑,懷疑這會不會又是公會發包的訓練用委託。

他的模樣看起來是個年過四十,經驗豐富的冒險者。身上的黑色薄片鎧甲也佈滿細小的傷痕,看得出使用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他頂着花白的平頭,給人感覺和藹可親,並不嚴肅。

即便超凡的力量和充滿刺激的生活可以讓鄉愁淡化,可是卻不能完全抹滅。

「你長相太稚氣也難怪大家會搞錯。」

薇亞樂雙手合十,懇求似地看着幸助。

「我叫託尼。我的工作是當他們兩個小鬼的保姆。這邊這個亮咖啡色頭髮,看起來個性很臭屁的小子是萊爾,至於另外那個留了一頭天空色長髮,感覺未來應該是個大美人的女生則叫伊莉雅絲。」

萊爾身穿鱗甲,背後揹着一塊小盾牌。伊莉雅絲身穿的則是帶有光澤感的藍色輕型板甲。雖然看起來是金屬製的,不過實際上是由魔物的皮加工而成,品質更勝一般的皮甲。

「沒問題。」

「不對,確實是有些擔心喔。」

除了魔物的資訊之外,幸助也針對遺蹟沿途有沒有什麼危險地點做了一番詢問。並且還打聽了其他冒險者的簡單情報。

兩人不斷重複上演你誇獎我謙虛的戲碼。薇亞樂跳出來喊停。

男子否定了薇亞樂的說法。薇亞樂聞言雖然有些沮喪,不過看不出有受傷的樣子。這樣的互動看在幸助眼中感覺就像兄妹鬥嘴一樣。兩人那宛如家人般的互動令幸助不禁感到羨慕。

怕又被低估年紀,幸助先發制人。

「喔喔,不過,你怎麼會帶他來這裏?難道說他是來參觀你的工作情況嗎?」

「然後剩下的那一個就不歸我的管轄了,不過看他好像纔剛初出茅廬,合作的這段期間我就順便關照他一下了。他的名字好像叫霍爾頓。」

被點到名的霍爾頓緊張得肢體僵硬,低頭向幸助致意。接近金色的蓬鬆茶發隨着那個動作飄搖擺動。他的年齡幸助之前就聽說過了,長相還殘留有些許孩子氣。身上的皮甲着起來就跟全新的一樣。

「請各位多多指教。」

幸助再一次向四人鞠躬。

「方便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

「之前應邀來聽工作內容說明的時候,好像沒看到你?爲什麼?」

「什麼時候開會說明的?」

「前天。」

「前天我不可能參加。因爲我今天才受聘。是今早朋友帶這裏的學者來我住宿的旅館提出委託的。」

「今天早上……這種趕鴨子上架的工作你怎麼敢接呢?」

不只託尼,其他三人得知事出如此突然,都一副非常錯愕的表情。

「因爲那位學者身分就類似我朋友的哥哥,所以我不好意思婉拒吧。而且那時我身上也沒有什麼非處理不可的委託。」

「是嗎。委託人應該是認爲多找點幫手比較可靠吧。我也很歡迎有新同伴加入。」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當人家的護衛,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該怎麼行動就是了。」

「真的嗎?我聽說你完成了很多委託呢。」

只不過,託尼聽到的那些內容夾雜了真假難辨的傳言。

「我完成的那些委託都是打雜系的。大多數都是不用離開城鎮的範圍就能解決。」

聞言,萊爾看幸助的眼神隱隱帶了點輕蔑。看出萊爾反應的伊莉雅絲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託尼先生肯發號施令的話,我願意照你的領導行動。我體力充沛得不像話,你儘管指派工作給我沒關係。託尼先生擔任護衛的經驗似乎很豐富。聽從經驗者的領導,任務執行起來也會比較順利吧?」

霍爾頓使用的武器是劍,託尼則是長槍和大型匕首,以及數種魔法。

「似乎是。目前爲止都沒碰上什麼大問題,真的太好了。」

「我沒有那種野心耶。」

「雖然荒廢的時間只有一百年,不過這座城鎮本身就有三百年的歷史。所以還算是有些年代的。」

「你就當作幸運撿到工具人不就得了嗎。」

「居無定所的話也不方便找固定工作嗎。不過,即便四處飄泊也可以從商不是嗎。」

第二天,幸助和霍爾頓一起擔任營地的守衛,沒有進入地下遺蹟。從抵達開始算起的第三天,輪到了幸助、託尼、霍爾頓擔任護衛。

戰鬥的時候託尼曾以強風吹跑從天而降的跳跳蟲。光是這麼一個動作就大幅減輕了跳跳蟲所造成的傷害。

「地下空間是怎樣的地方?」

寇薩特否定伊莉雅絲的說法。

幸助沒辦法想像自己正在做什麼轟動全世界的事情。

車隊很順利地朝目的地前進。雖然有幾次遭遇魔物來襲,不過這樣的情況早在預測之中。也有碰到下雨的日子,不過雨勢也沒大到需要特別停下來避雨的程度。

「呃,有個比自己見多識廣的人跟着,不覺得有很多優點嗎?或者說擁有自己所缺乏的技術的人。」

「你實力那麼堅強出城也不必害怕危險,可以去打獵把肉賣給肉鋪喔?市場上的鳥肉和鹿肉已經很多了,就算拿去賣給商家對方可能也不買帳,不過罕見的肉類例如尤魯鳥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好價錢。我在缺錢的時候也都是用這種方式賺錢的。有時候也會有人委託我去打獵呢。若能找到穩定提供上等肉品的貨源,對肉鋪來說也是有益無害的一件事吧。」

「在遺蹟裏面也需要我們護衛嗎?」

萊爾很不爽這項決定。他自認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指派援兵對他的自信是一種打擊。

這座廢墟年久失修,結構老舊到處都可見崩壞倒塌的痕跡。即便如此,至少仍保留有建築的外形,至少比周遭的建築物還要完整。論面積,比之前幸助被派去練習的遺蹟還小。

「這趟旅程能這麼一帆風順,你那堅強的實力也是原因之一。多虧了你我才能專心輔助霍爾頓。瞧你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實力,成爲全世界家喻戶曉的大人物應該只是遲早的問題了。」

「沒錯。昨天的確沒出什麼問題。有我和幸助在,所以你不需要太緊張。」

兩人都沒有發現部分的對話內容被醒來的萊爾給聽見了。

不久準備完畢,出發的時刻終於到了。

「可以啊。我也想學學你會使用的魔法。你會什麼魔法呢?」

幸助和託尼一邊站哨一邊閒聊。兩人壓低音量以免吵到其他人睡覺。

「我會飛行、傳送、貫穿光線和守護結界、以及治癒系魔法。還有日常生活用的魔法吧。」

確認位置後,接着在神殿廢墟內四處走動。學者們一下子指着那兒、一下子指着這兒不斷交換意見。擔任護衛的冒險者們漫不經心地聽着討論,同時持續注意四周的情況。

「這建築還有地下空間,下面可寬廣得很呢。所以不可能很快就能調查完畢的。我帶你們到地下空間的入口去。」

「是啊。」

四人點點頭,各就各位。

幸助對此沒什麼不滿。

「我並沒有在貝拉聖定居。」

「是男人都會想幹件大事闖出名號吧?」

因爲有些魔法難度很高,不是初出茅廬或三流冒險者可以使用的,更遑論一般人,也難怪他會如此喫驚了。

萊爾和伊莉雅絲如果能和魔物保持擅長的作戰距離,就沒有問題。

「目前我想走一步算一步就好。」

反正萊爾並沒有因爲安排不合己意就擺爛,所以大家也就識趣地不去碰這個話題了。基本上萊爾也是靠這行喫飯的,幸助認爲一旦開始正式執行勤務後,他就會進入工作的情緒,不至於扯隊友後腿纔是。

巡視過一圈後,一行人返回營地。

「話、話是這樣沒錯,可是……」

萊爾似乎聽見了幸助的感想,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能說那是個性的問題了。」

「如果發現什麼異狀,就出聲提醒。記得不要大聲嚷嚷。我會派霍爾頓去聽取說明,到時你們再跟他說發生了什麼狀況。如果發現魔物朝我們展開攻擊,可以大聲警告無妨。」

雖然霍爾頓對此感到內疚,不過託尼和萊爾安慰他每個人當新手的時候都是這樣,要他別放在心上。

幸助看到這一幕後,也想學沒有傷害效果但能使敵人無力化的法術。

「那是目的之一,此外還要調查當時的生活情況。」

「你還真低調啊。我覺得你可以更主動積極一點喔?就像萊爾一樣。」

託尼如此說道後,拍了拍緊張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霍爾頓的肩膀。

萊爾「哼」地撇過頭回答道。

被形容成工具人的託尼面露苦笑。

寇薩特難掩期待地笑了。

「聽說戰爭發生的時候,這裏曾被當作據點使用。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崩塌了,從來沒人在這裏發現過要塞之類的遺蹟。所以有人懷疑某些關於此地的傳聞都是張冠李戴的消息。」

「原來也有這種委託啊。我專找可以不用離開市區就能完成的委託,都沒注意到。」

「這麼小的地方應該很快就能調查完了吧?」

認識幸助的肉鋪從來沒向他提出過打獵的委託,可能是因爲對方不知道幸助有那個實力吧。如果瞭解他的實力,應該早就拜託他幫忙了。

這裏是在將近一百年前遭到廢棄變成空城的。原因是飲用水受疾病污染導致疫情爆發。雖然十年前的調查顯示這裏已經恢復適合人居的狀態,可是事到如今也沒有人會想在廢墟居住,所以就荒廢到現在了。不過國家騎士團還是會來這裏巡邏,所以也沒有盜賊笨到把這裏當作祕密基地。充其量只有旅行者爲了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來住個一晚。

「此行調查的目的就是爲了確認真僞嗎?」

「這個問題我已經被問過好幾次了。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就是安全第一。反正不必接危險的委託日子也過得下去。」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偶然得到了巨大的力量,只要他有心,想創下什麼壯舉不再只是妄想。

幸助繼續聽託尼分享其他可以交易賺錢的委託資訊,站哨的時間就這麼打發過去了。

完成紮營的調查團留下看守行李的人後,浩浩蕩蕩前往成了廢墟的建築。爲防範魔物攻擊,由幸助和萊爾還有伊莉雅絲三人包圍學者移動。其餘兩人則留在營地當據點守衛。

在地球的時候,幸助也曾迷迷糊糊地想過「好想創下什麼壯舉」的念頭。但那只是一個沒有明確目標的妄想。

幸助聽說過跳跳蟲的存在,託尼也早知道路上會碰到這種魔物,他們時時都在關注上空的狀況,所以都能及時解決自天上落下的跳跳蟲,避開了奇襲。

幸助和寇薩特一邊紮營一邊聊天。

其實霍爾頓也應該要一起站哨的,不過不熟悉的護衛工作對他的體力和精神都造成很大的負擔,在兩人的勸說下,從昨天起他退出了站哨的工作。

「以前是有這麼想過沒錯。」

「既然本事這麼高強,按理說你的名聲應該不只現在這樣纔對啊。爲什麼你專做打雜系的委託?」

隔天午後,車隊抵達了一座廢墟化的城市。這裏雜草叢生,所有建築物都呈現半朽的狀態。是一處杳無人煙的荒涼之地。空氣中嗅不到野獸的氣味,也不見有動物棲息在這裏的痕跡。

伊莉雅絲的心情雖然跟萊爾差不多,不過有人支援確實也讓她感到比較放心。

「我知道啦!」

「在抵達之前,我有聽說這裏是在一百年前被廢棄的,以遺蹟而言,一百年曆史尚算不上年代久遠吧?調查查得出什麼重要的事情來嗎?」

「既然如此,你應該比較適合去找份固定的工作,別當什麼冒險者纔對吧?」

「我的魔法資質超過一般人水準。」

幸助最近發現自己有下意識想避開可能會對性命造成威脅的事情的傾向。雖然他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可是他聽從自己的感覺。第六感告訴他這麼做比較妥當。

「嗯。這裏雖然沒有人煙,不過就擔心會有魔物闖入,所以還是麻煩你們吧。」

「明天開始調查?」

「你在魔法方面的資質是不是也很高?」

「你們感情不好嗎?」幸助悄聲問道,託尼左右搖頭。

「閒着也是閒着,託尼先生可以教我魔法嗎?能颳起風的魔法感覺還挺方便的。」

「理所當然地光線很暗、氣溫很低、空氣的流動難以判斷。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好像有魔物潛伏在裏面。可以感覺得到動靜,可是找不到它們。應該是膽子很小的魔物。」

從託尼的說法聽來,這件委託似乎原先只有萊爾和伊莉雅絲兩人承接。可是其他夥伴放心不下,所以纔派託尼來支援。

就跟那些旅者一樣,調查團在廢墟的其中一處地方落腳。

「以前我就幹過護衛了,不必有人幫忙我們自己也能搞定啦!」

「也只能這麼想了。」

於是一行人正式啓程。

聽完幸助列舉的魔法,託尼一臉咋舌。

萊爾以劍爲武器主打近距離戰,使用弓箭的伊莉雅絲則擅長中距離和遠距離的戰鬥。他們兩人從以前就常常搭配作戰、熟悉彼此的優缺點,所以相互支援很到位。

戰鬥時表現得遊刃有餘的只有幸助和託尼。這兩人都一擊打敗他們遭遇的魔物,完全沒嘗過苦戰的滋味。

經過旅程中的這幾場戰鬥,五名冒險者心裏對彼此的實力都有了底。雖然幸助並未拿出全力就是了。即便如此,他展現出的力量仍遠勝萊爾的實力,教萊爾不禁向他投以嫉妒的視線。

「我覺得有可靠的幫手在是件好事啊。」

「其實對我來說打雜系委託賺起錢來最輕鬆。就算教我做生意,我也不知道要賣什麼東西纔好。」

可是他現在反而感到卻步。因爲這個力量不是憑努力得到的,令他感到愧疚。直到現在他還是不覺得自己的力量值得驕傲。除非他能突破心魔,否則他應該會像現在這樣繼續過平凡的日子吧。

託尼的魔力不算高,所以並沒有學習強大威力的魔法。他的魔法主要都是用來牽制或破壞對手平衡。從他使用魔法的時機看來,感覺得出他是個沙場老將。

託尼嚮應該已經睡着的萊爾等人投以關愛的眼神。足見託尼視萊爾他們爲何等重要的夥伴。

「明天就要抵達目的地了。」

冒險者圍着學者往地下樓梯的所在處前進。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我不會強迫人接受領導,不過擅自行動確實是一種讓人頭痛的行爲。緊急的時候,萊爾你也要聽從指令行動喔。」

出發前,幸助詢問昨天就去過的託尼有無任何注意事項。

至於霍爾頓,以處女秀而言可以說他已經盡力了。雖然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不過大家都可以體諒。在託尼的指點之下,他慢慢持續在進步。萊爾也沒有因爲他失誤就斥責,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提供建議給他。

「只要小心戒備就不用擔心會出問題?」

「是、是的!」

「等一下要去現場巡視,不過正式的調查是從明天才開始。」

「我打算以馬車爲隊伍中心,我和霍爾頓領頭,萊爾和伊莉雅絲各執左右一方。渡瀨負責殿後。有人對這個安排有異議嗎?」

「啊,是嗎。我都忘記把這座城鎮自身的歷史給算進去了。」

路上遭遇到的魔物都是之前幸助就聽說過的種類。

託尼說明完隊伍的安排後,大家都默默不語,沒有意見。

隔天,正式的調查行動開始了。

萊爾吼完後背過身子。伊莉雅絲低頭向幸助賠罪,並且安撫萊爾的情緒。

看到霍爾頓那全身僵硬的模樣,幸助和託尼忍不住稍微笑了出來。

往地下移動的幸助徵得許可後,大範圍地發動了照明魔法。耀眼的燈光出現,半徑十公尺的範圍內亮度跟戶外沒有差異。看到幸助變出如此亮度的燈光,託尼不禁擔心起他魔力殘量的問題。

「你的魔力不要緊吧?」

「放心吧。還消耗不到我一成的魔力呢。」

「真教人羨慕。換作是我的話已經用掉三成了。」

「這魔法消費的魔力不是很少嗎?」

「因爲我的控制能力不夠爐火純青,總是會花費多餘的魔力。」

「原來如此,積少也會成多嗎。」

那固然也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兩人的魔力總量先天就有極大的差距。

「那、那個,好像要移動了。」

兩人聊到一半霍爾頓打了個岔。

「啊,抱歉。」

「謝謝你告訴我們。」

「不會。」

託尼和霍爾頓領頭,幸助殿後,一行人往調查地點移動。

最後抵達一處寬敞的房間。以前大概是被人當作倉庫使用吧。滿地都是損壞的物品。看在幸助等人眼中雖是沒有價值的廢物,但學者們可不這麼認爲。這些都是貴重的歷史資料。學者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東西撿起來。

「我在這裏守着,你們兩個去四周巡邏一下可以嗎?可能有魔物躲在附近。」

「瞭解。」

「知、知道了!」

幸助和現在仍緊張兮兮的霍爾頓一起離開大房間,在走廊上移動。

結果那一天除了霍爾頓受傷之外,整體而言並未發生任何情況,順利結束了調查。

「都已經準備要收拾回家了,那兩人是上哪兒去了呢?而且連早餐也沒喫。」

伊莉雅絲似乎也沒有非得保密不可的意思,很乾脆地就招認了。

「右邊的腳印似乎比較多。」

霍爾頓用力咬緊牙關好讓自己能忍受痛楚。

「就是這裏。可以看到牆面有洞,那兩個人一定跑進去了不會有錯。」

「你除了嚇一跳以外沒別的反應,更教我喫驚。」

「感激不盡!帶萊爾和霍爾頓回來後,我會押着他們跟各位道歉的!到時看各位要責備他們還是扣他們報酬,都別客氣!」

託尼一臉咋舌地看着嘻皮笑臉說道的幸助。

「有這個可能。就算這裏本來有配置人工魔物,大概也因爲魔力不足的緣故都動不了了。」

「其實他們昨晚就跑去神殿裏面有個疑似隱藏房間的地方了……」

聽他叫得那麼淒厲,幸助也情不自禁地皺起了面孔。用空下來的那隻手對骨折的部位進行觸診後確認斷掉的骨頭沒有錯位,於是發動了魔法。

「可以碰你的手嗎?」

兩人跳進陷阱走進牆面的洞口。洞口只有差不多兩公尺高,只能彎着身子前進,不過通道的寬度足以讓兩個人並肩同行。

託尼用指甲摳摳箭頭,觀察沾黏在手指頭上的粉末說道。

「我的手臂好痛。」

這裏的牆壁和地板的材質全都是石頭,蚯蚓魔物的力量並不足以穿破。很可能是地震或腐化導致牆壁崩塌的關係。

感覺事有蹊蹺的託尼繼續追問。

「怎麼了?果然還是有地方不舒服嗎?」

「是這樣嗎?」

看到幸助立刻點頭承諾,霍爾頓的臉雖然五官仍擠成一團,不過看得出表情寬心多了。

「幸助,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儘管不抱太大的希望,託尼還是向她詢問。

「沒問題。」

此外,兩人還發現似乎是因爲解鎖不成而用蠻力硬踹的痕跡,甚至被視若敝屣丟在一旁沒被帶走的貴重裝飾品,顯示出萊爾和霍爾頓的實力未臻成熟。

「這裏荒廢很久了,根本沒人會來管理吧。」

「伊莉雅絲,你有看到他們兩個嗎?」

霍爾頓閉上眼睛點頭。

「難怪他昨天主動說想要站哨。」

在幸助的帶領下,兩人跑到據說裏面有隱藏房間的陷阱處。

「啥?我怎沒聽說有什麼隱藏房間?」

「伊莉雅絲你留在這裏當護衛。要是完全沒人留守也是一個大問題。況且弓箭在室內使用起來也是綁手綁腳吧。雖說之前都沒有魔物來襲,可是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

霍爾頓點點頭,幸助抱起他使用飛行魔法離開洞穴。

託尼露出傻眼的表情後接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伊莉雅絲見狀也慚愧地垂低了臉。

「真的嗎!」

看到種種跡象,託尼做出了萊爾還不能獨當一面的結論。

「好。」

只見霍爾頓背靠牆壁,按着傷痛的手臂,皮膚冒出一層薄薄的汗水,忍受着痛苦。

「隱藏房間嗎?」

「我要動手了喔?」

伊莉雅絲的視線四處飄忽不定,明顯是隱瞞了什麼事情沒講。假如那兩人只是在附近閒晃的話,她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反應纔是。

託尼頻頻鞠躬哈腰,展現出感激的態度。

那頭魔物看起來就像體型比較大的蚯蚓,據託尼的說法,實力並不算強。

「那個混蛋,竟然擅自行動!」

見幸助面有疑色,託尼詢問道。幸助搖頭否認後,轉頭環視四周。

但霍爾頓不小心被沉重的桌子絆到腳,跌倒摔進了洞裏。痛得他忍不住哇哇大叫。

他的手臂發燙,而且腫了起來。

一般的蚯蚓對農田來說算是益蟲,可是這種蚯蚓魔物不僅會偷喫農作物還會攻擊人類。完全是有害無益的存在。只要小心被它從地底冒出來偷襲,再加上兩人合作,他們應該不至於會陷入苦戰。

「所以要往左走。」

兩人一邊沿着通道前進一邊小聲交談。

「外來的魔物是不是也剛闖進這裏不久?」

一如在證明過去從來沒有人進入這裏一樣,從堆積在地板上的灰塵只能看到萊爾和霍爾頓的腳印。

「是這樣子嗎。啊,有箭。」

兩人前進沒多久發現一頭魔物的屍體。

「那我們出發吧。」

當時幸助正忙着替他療傷也沒摸到牆壁,所以沒有發現。

「剛纔我們跳下來的那個洞,其實不是陷阱。」

「這東西會跑到這裏來,也就表示牆壁應該有洞。」

他背靠牆壁的時候使勁用背部推擠了牆壁,那時聲音的迴響讓他懷疑牆壁的另一頭似乎還有空間。

「結束了。」

兩人撿起地上的箭。

「呃,那個……」

發現隱藏房間的人是霍爾頓。他發現地洞裏有個疑似隱藏房間的空間。

伊莉雅絲點頭,臉上掛着燃起鬥志的表情。

「沒錯,找遍其他地方都沒發現陷阱對吧?只有那個地方有也太奇怪了。我猜那原本只是被蓋起來的洞口而已。因爲年代久遠蓋子變得非常老舊,所以纔會看起來像是陷阱。之所以到現在都沒人發現牆壁另有一個洞,我看應該是沒人會踩到上面那個那麼顯而易見的陷阱掉下來而已吧?」

霍爾頓的聲音聽起來很用力,或許是一邊咬牙忍痛一邊回答的關係吧。

就在調查第五間房間的時候,發現洞穴陷阱的幸助提醒霍爾頓陷阱的位置,叮嚀他不要靠那個地方太近。

幸助點點頭加快腳步。沒多久兩人立刻剎車。通道變成了岔路。兩人觀察地面,用腳印判斷行跡。

目送兩人前往神殿後,伊莉雅絲爬到營地附近的屋頂上進行監視。她滿懷幹勁,決心不讓任何漏網之魚越雷池一步。

「我知道了。」

「那兩人拜託你們了。」

「只是輕傷的話萊爾還能應付,中毒的話他可就沒轍了。得快點找到他們纔行。」

「上面有血。那兩人應該是受傷了。」

這樣的請求沒人狠得下心拒絕吧。況且幸助也很好奇隱藏房間的事。

「你還好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請去吧。」

幸助並沒有裝備重裝甲護身,託尼原本還擔心幸助身受重傷,直到看見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後,才發現自己白操心一場。

幸助連忙探頭窺看洞口,詢問霍爾頓的安危。

有一支箭掉在地上。觀察四周,可以發現掉在地上的箭不只那一支。而且除了箭以外,地板某些部分是凹陷進去的。凹陷的地板應該就是陷阱發動的開關吧。

幸助馬上就看出那是怎樣的情況。

學者們得知有意料之外的新發現無不眼睛爲之一亮,託尼代替擅自行動的萊爾向學者們道歉後,自告奮勇要去把萊爾他們接回來。

幸助拉扯手臂的瞬間,霍爾頓忍不住放聲哀號。

「我呢?」

巡邏完畢的兩人回去找託尼。向託尼報告霍爾頓受傷的事情後,幸助送他回營地休息。見霍爾頓面色鐵青,萊爾和伊莉雅絲還以爲遺蹟有什麼異狀發生。得知只是受傷後,雖然對霍爾頓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疼痛應該會再持續一下子。保險起見今天這隻手就不要亂動了。雖然應該沒有再骨折的疑慮,只怕又會痛起來。」

「謝、謝謝、你。」

幸助也爬進洞穴。

「我們也進去瞧瞧吧。」

「對不起!萊爾告訴我不準泄漏出去!可是他有說他們只是去一探究竟馬上就會回來了!」

隔天也一樣風平浪靜。硬要說哪裏不對勁的話,只有萊爾顯得有些心浮氣躁。幸助和託尼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不過並未放在心上。可是,這個異狀的後續在隔早發酵。幸助等人早餐都喫完了,卻遲遲不見萊爾和霍爾頓的蹤影。

託尼動作粗魯地搔了搔頭髮後,跑去跟學者們交代情況。

「太奇怪了。」

兩人繼續往內部深入。路上發現被萊爾他們繞開的陷阱後,考慮到回程時有可能會趕路,於是兩人先予以拆除避免誤觸情況發生,並且收拾了疑似萊爾他們未能成功擊敗的魔物。

如果發現其他房間,兩人會先在門外窺看,確認沒有生物躲在裏面之後,再進入房內調查有無陷阱。因爲兩人不懂哪些物品有價值,所以在房間調查時,都有小心不要亂碰東西。

剛纔兩人和一種名叫甲殼糞蟲的魔物交手時,那個魔物以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做爲武器射出。被出其不意的攻擊嚇了一跳的幸助明明清楚看見有東西朝自己射來,卻還是閃躲不及被打中了肩膀。

把霍爾頓交給兩人照顧後,幸助重返遺蹟。

「嗯?」

「我有聽到聲音。」

「……箭上面有塗毒,雖然因爲幹掉的關係效果變弱了。」

幸助動用了赫倫教他的所有知識開始進行治療。

「嗯,兩人可能是在右邊碰到死衚衕或什麼障礙又折回來了。」

完成治療,幸助吁了一口氣。

爲了預防骨頭在歪掉的情況下接合在一起,幸助要把骨折的手臂拉直,勢必會引發劇烈的疼痛。他要霍爾頓先做好心理準備,並且請他用嘴咬着一塊布,以免咬得太用力造成口腔內部受傷。

「剛纔那個真的嚇我一跳呢。」

「你骨折了。不過放心,我馬上就能幫你治療。」

「有嗎?我沒聽見。」

「嗯……果然不是幻聽。」

幸助豎起耳朵,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

他聽到了好像有沉重的東西在移動的聲音。

「聲音從哪傳出來的?」

「跟我來。」

幸助帶頭往前衝。路上的陷阱和魔物完全視若無睹。三分鐘後連託尼也聽見了那個聲音。

「有某個東西以固定的速度在移動。而且重量驚人。」

「或許萊爾他們正遭到大型魔物的追殺。」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我們動作快。」

幸助點點頭,繼續加緊腳步。

跑了兩分鐘後,兩人抵達一處挑高空間的上半部。距離樓下有八公尺高。

眼下可見萊爾和霍爾頓被一具高達五公尺左右的石像追着跑。那具石像看起來完全不是粗製濫造的產物,而是精雕細琢宛如金剛力士一般,說是藝術品也不爲過。

「瞧他動作不太流暢,果然是中毒了。」

託尼看着行動失去往常水準的萊爾說道。

「分析之後再說,先去救他們比較要緊!」

「先別衝動。我不希望我們沒先想好對策,就下去跟他們一樣也被追着抱頭鼠竄。」

託尼制止準備跳下去的幸助。

「打倒那具石像不就好了嗎?」

「……你說得倒簡單,那怎麼可能。我沒那個實力。」

一股沉重的衝擊傳向了幸助,在重量感的推擠下他往後倒退,不過他雙腳使勁後便成功剎住。雖然被往後推,可是幸助身上毫髮無傷。

那一腳的勁道似乎比石像的力氣還大,石像的手臂承受不住踢擊撞到了自己的身體。這一撞也造成石像的手臂和身體出現裂痕。石像似乎沒有痛覺,只見它舉起不斷有碎片掉落的手臂揮動。光只是如此就讓裂開的情況變得更加嚴重,照這樣下去那條手臂應該很快就廢了吧。

「體力也無懈可擊。」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已經擅自闖進來鬧得天翻地覆了。你再胡鬧下去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喔?」

「咦?」

另一方面,萊爾則是明顯把嫉妒寫在臉上。他應該是羨慕幸助的實力吧。兩人明明同齡,實力的差距卻有如天壤之別,更是教他嫉妒不已。萊爾之所以冒險闖入隱藏房間,也是因爲嫉妒的關係。看起來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幸助已經紅透半邊天,自己卻還被當新手。所以他希望探索隱藏房間拿出好表現,藉此讓其他人刮目相看。

在調查陷阱裏的粉末時霍爾頓打了個噴嚏,使他自己和萊爾都不小心誤吸了藥粉,也是因此才誤打誤撞地看出藥物的效果。

「啊。」

萊爾和霍爾頓臉上掛着陶醉的笑容,似乎正在做美夢。

這回的委託結束之後,萊爾再也沒有和幸助攜手合作過。不過萊爾永遠沒有忘記這份心情,日後還以此爲動力刺激自己成長,不斷累積名聲。

如幸助所言,他呼吸正常,連口氣也沒喘。

完成工作的託尼轉頭一瞧,確認幸助引走了動作變得更加靈巧的石像之後,動身趕往萊爾和霍爾頓身旁。

發動魔法後,幸助騰空一躍打算飛到萊爾他們旁邊。

託尼一邊凝視着萊爾,一邊回想自己是在何時對現實妥協,內心充滿了感慨。

「……完全沒有成果,教我拿什麼臉回去!」

「……好吧!麻煩你幫我爭取時間了。你不需要勉強自己打倒石像。我會從這裏降下繩子,把那兩個人帶到這裏來。成功後我會出聲通知你。你就設法堅持到那個時候吧!」

託尼他們用爬繩子的方式下樓,幸助則是往下跳,輕輕鬆鬆地降落。

幸助從肩膀往下跳,在半空中旋轉一圈後着地。

「咦?伊莉雅絲呢?」

幸助點頭同意託尼的意見後在地上坐了下來,把手伸進揹包東摸西摸。不一會兒他找到想要的東西,掏出來遞給萊爾和霍爾頓。

「我沒事!只是嚇了一大跳而已!」

拿來砍石像的那一側的刀刃變得殘破不堪。

迅速接近石像的幸助順勢躍起,跳上石像的膝蓋,接着跳上肩膀,最後降落在肩膀上。

「看樣子又得送去修理了。」

「是嗎,以防萬一還是請你去調查一下好了。霍爾頓,仔細觀察幸助怎麼做,對於學習解除陷阱會很有幫助的。萊爾你也是。先前路上發動過的陷阱我都檢查過了,連那麼簡單的陷阱都不會解除的話,想出師還早呢。」

「依我看門應該是沒有陷阱,幸助你覺得呢?」

「接着來試試運動性能吧!」

幸助向託尼這麼大喊後,不等回應就朝石像拔腿奔去。

石像爲了攻擊幸助而動,卻反而讓原本勉強還連在一起的腳徹底斷得乾淨。

霍爾頓的反應則和託尼大相逕庭,他顯得相當害怕。面對石像,自己只能抱頭鼠竄,一度以爲自己會葬身此地,可是幸助卻三兩下就將其打敗,這教他不禁感到畏怯。

爬滿裂痕的拳頭朝着氣定神閒地仰望着石像的幸助揮來。

「他們兩個的狀況如何?」

現在的情況不像遭遇狂暴球莖或恐龍時那麼危急,而且像這樣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也不知下次何時會再碰到,不想浪費這個好機會的幸助停下腳步,決定和石像硬碰硬。

無法站穩的石像倒地不起,只能扭動肢體掙扎。

「你還好嗎!」

在萊爾和霍爾頓的注目下,幸助開始調查陷阱。雖然不清楚陷阱的作用是什麼,不過他搞懂了怎麼做才能避免觸發,順利地成功解除。

只見他直線往下墜落。魔法的效果並沒有發動。

「瞭解!」

石像的腦子裏似乎有控制裝置之類的東西,頭部被劈成兩半後便停止了動作。

「就照剛纔說好的作戰!」

「即便是在立足點不穩的地方我也可以行動自如。」

幸助盯着劍叫出了聲來。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讓步,我只好打昏你再把你扛回去。到時可能會打斷你一根肋骨也說不定。」

「只要把頭部毀掉應該就不會動了吧?」

「伊莉雅絲姊姊在哪裏?」

「你行嗎?」

「啥?」

「……我知道了。」

「唔……好吧,我同意放你進去那扇門裏面探險。」

「呃,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想心事。不過我想請問你們是要馬上折回營地呢,還是先休息一下。」

兩人實力的落差又一次被突顯,更加深了萊爾的嫉妒。

幸助不曾嫉妒或崇拜比自己強大的人,所以他不明白爲何萊爾要用那種憤怒般的眼神看他。雖然被霍爾頓和萊爾兩人那不尋常的氣氛搞得一頭霧水,不過幸助還是開口詢問意見。

這是赫倫送給幸助的解毒劑。是在醫術方面擁有高超技術和知識的赫倫所特製而成。應該不至於完全沒有效果纔是。

託尼指着的地方有一個疑似是剛纔那具石像所站立的底座,後頭有一扇門。

幸助摸遍全身上下檢查有沒有哪裏覺得痛後,開口回答道。

幸助冒着如雨落下的碎片,再次接近石像,拔劍以雙手握持的姿勢劈砍。

「是啊,先休息吧。我們倆還撐得下去,不過他們兩個應該是連走也走不動了。」

萊爾不甘願地點頭答應後開始行動。以前他曾被託尼打昏過,所以他知道託尼不是開玩笑的。

大小拳頭互相撞擊,不到一秒時間,石像的拳頭碎開了。

幸助躲開迎面襲來的巨大拳腳後,瞥了託尼一眼。可以看到託尼正拖着兩個人移動。

「他們兩個應該可以走動了,我們回去吧。」

他利用石像頭部和肩膀之間的狹小範圍閃躲試圖要把他趕走的拳頭。

幸助也用力握拳,對準巨大的拳頭反擊。

「我嗎……好像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是朋友給我的解毒劑。我不知道對你們中的毒有沒有用,喝喝看吧。」

「我會使用飛行魔法,如果只是要救他們而已,我一個人就夠了。」

石像的威壓感不若恐龍那麼強烈。而且對手不是生物,可以毫不猶豫痛下殺手。

幸助被突然站起來大吼大叫的萊爾給嚇了一跳。

託尼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啊、啊啊。受傷的地方已經治療過了。他們中的毒不會削弱體力,只會讓身體麻痹而已,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倒是你沒事嗎?剛纔打得那麼激烈。」

「能力強大成這樣也太扯了。看來你曾打敗狂暴球莖的傳聞不是騙人的哪。」

「什、什麼!」

「說得也是。」

心想恐怕又要被克萊絲臭罵一頓,幸助嘆了一口氣後把劍收回刀鞘,朝其他三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寇薩特本來想跟幸助報告這份調查結果,可是不巧幸助出了一趟遠門。結果拖延了好幾個月,幸助才知道當時魔法會失去效果的原因。

「嘿,快點醒過來!」

聽到幸助那帶着自信的回答,託尼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勇敢,抑或單純有勇無謀。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萊爾和霍爾頓的悲鳴迫他做出了決定。

實際上,萊爾他們才喝下去差不多三分鐘,就明顯感覺到麻痹的效果開始漸漸退去。二十分鐘後,身體就幾乎完全恢復活動能力。

幸助一臉困惑地從半空中往下掉,託尼則像是在說「你不是自稱會使用飛行魔法嗎」一樣,露出錯愕的表情眼睜睜看着幸助墜樓。

之後,透過學者們的調查,得知石像的動能來自魔力的吸收。如果有人在石像附近使用魔法,魔力就會被它吸走。所以纔會發生魔法無法使用的狀況。

身負重任的託尼趕緊打好鐵樁,上頭纏緊繩子,然後一邊往下爬,一邊在牆面打樁好方便攀爬。

他不須借繩子的輔助,直接踩着牆壁上攀爬用的樁跳了上去。

「首先來較量力氣吧!放馬過來!」

「雖然我大可一直躲下去就好,不過現在狀況很穩定,還真想趁這機會測試一下自己的能耐。」

幸助顯得從容不迫。石像不會特殊攻擊,它會的只有拳打腳踢這種再常見不過的招式。而且它的攻擊速度也沒有特別快。雖然也不到慢動作的地步,不過只要仔細看就能輕鬆閃過。

「……也對,你說過自己會飛行魔法呢。那就麻煩你了。」

託尼可以瞭解他的心情。在那個深信自己無所不能、血氣方剛的年輕時代,他也曾對力量懷有渴望,對實力比自己強的人感到嫉妒。

瞄準小腿上方揮下的劍發出刺耳的聲響並四處噴濺火花,俐落地一刀砍進石像的小腿肚將其斬成兩半,只留下了薄薄一層皮的厚度。

「雖然體重差距過大,但我還沒有發揮全力,要比力氣大小的話我應該不會輸。」

雖然幸助認爲石像跟人類的構造應該不一樣,但反正也想不出其他弱點,便試着把頭部由上往下劈成兩半。

石像的拳頭停止施力。只見它把拳頭舉高直朝着幸助砸下。幸助往後跳閃開那一擊,並且踹了眼前的拳頭一腳。

「嗯……總覺得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我覺得應該可以打得倒啊。」

趁着兩人沉浸在幻覺裏的時候,幸助和託尼調查房間內部。

幸助向前伸出沒有持劍的那隻手,接住從頭頂揮下的巨大拳頭。

調查完畢後,託尼拍拍兩人的臉頰幫他們恢復清醒。

這兩人不知幻想了自己跟伊莉雅絲髮生了什麼好事。從那兩張陶醉的表情來看,不難想像出大概的內容。

幸助挖苦一邊發出「唷咻」的聲音一邊從地上站起來的託尼感覺就像老頭子一樣,結果換來一記拳頭。

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變成自由落體。很難教人不受到驚嚇。

「可是!」

「託尼先生在移動他們了。應該還得再花上一點時間。」

幸助拍拍身上的灰塵,神采奕奕地揮手報平安,託尼見狀鬆了一口氣。

幸助開門,請託尼檢查過後,得知這個陷阱的作用是噴煙。只不過噴的不是一般的煙,而是會讓人產生幻覺的藥物。

直到聽見身體摔在地上的聲音託尼纔回過神,緊張地探頭往下看。

「伊莉雅絲在外面擔任護衛。打從一開始就不在這裏啊。你們是看到幻覺了。」

看出兩人可能做了什麼美夢的託尼露出一臉賊笑說道。

得知自己看到的是幻覺,兩人難爲情地垂低了頭。

「你們做了啥美夢我是不知道,快點忘掉吧。話說回來,我們已經調查完這個房間了。」

聽到這句話,萊爾立刻重新打起了精神。

「有什麼發現嗎!」

「我們找到了寶石、裝飾華麗的鎧甲、以前的硬幣等等。」

「太棒了!這樣我們不就發大財了嗎!」

聽聞所找到的物品,霍爾頓不禁興奮了起來。

「不,找到的東西全都是國家的。連一毛錢也不會進我們口袋。因爲這裏的一切都是屬於國有物。如果是不曾有人發現的遺蹟,第一個發現的人還可以隨自己高興搜刮就是了。」

假如萊爾和霍爾頓沒有輕舉妄動的話,或許還能因爲發現隱藏房間而拿到額外獎金,可是現在連這份獎金也泡湯了。

「是……這樣子嗎?」

霍爾頓的心情顯而易見地掉到了谷底。

「可是之前萊爾哥說如果發現寶物可以據爲己有耶。」

「呃,我只是懷疑有那個可能而已啦。」

萊爾尷尬地別開視線。

得知遺蹟裏好像有隱藏房間的時候,不知道地點在哪的萊爾爲了讓霍爾頓替他帶路,才以寶藏爲誘餌欺騙霍爾頓。

「萊爾你是不是沒在用功?這種常識我記得以前就教過你了。」

「我好像不記得了。不提那個了,快把你們發現的寶物拿出來瞧瞧吧。只是看看應該沒關係吧?」

「在這,不準碰喔。物品的擺放方式對學者們來說或許也是重要的參考資料。」

寇薩特點點頭,喜形於色。

「我也沒想到,不過真的就只有這些而已。或許是棄城時寶物就被搬走得差不多了吧?丟在這裏的,可能都是一些重到不方便帶走的東西吧。」

「……抱歉。守衛被我弄壞了。」

霍爾頓看着那些寶石的眼神充滿了依依不捨,不過另一方面他也巴不得想快點離開這裏,所以沒有異議。

要是把這裏的東西拿去變賣,得到的金額約可供一名一般百姓喫喝玩樂三年的時間。如果加上前面路上的裝飾品的話,還可以再延長個兩年。

幸助沒把之前和波爾託斯進入的遺蹟列入計算。

「說特殊或許是挺特殊的沒錯。有一份史料指出這裏的建築裏面,有一間倉庫專門保管附近一帶的貴重品。不過從來沒人發現那間倉庫,還以爲是史料記載錯誤了。」

寇薩特像在回想什麼事情一樣陷入沉思。

「天花板我也查過了,一樣沒有。石像保管的應該就只有這裏的東西而已吧。」

教訓完萊爾和霍爾頓後,一行人返回貝拉聖。

「派了一個那麼難纏的石像看門,結果寶物這麼小氣,也未免太不划算了吧!」

「我們回來了!」

日後他前去調查石像時,親眼目睹石像的大小後,他才被幸助的荒唐程度給嚇一跳。

「賠償?不需要啦。」

「弄壞?」

「可能很重要喔。」

寇薩特爲幸助接風。託尼他們正在向負責人進行內部報告和謝罪。

寇薩特雖然很想再次聘請幸助擔任護衛,不過幸助無法從劇團抽身,所以拒絕了邀請。

「……該不會那個守衛也是很重要的史料吧?」

「……一般的倉庫不會設置什麼看門的守衛……所以那有可能是證明那個史料的證據?」

「我是第一次進入那樣的遺蹟,所以不知道跟其他遺蹟相比有什麼不同。」

「這裏是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雖然萊爾還不是很滿意,可是託尼已經警告過他再胡鬧的話就要把他打昏帶走,所以他也只能服從命令。

「裏面的感覺如何?」

相對地,幸助則覺得自己大有斬獲。他證明了自己的能耐,以及過去累積得來了多少東西。在返回地表的路上他滿懷充實感。

「看門的守衛?」

在兩人的眼中看來,這是趟沒什麼收穫的遺蹟探索之旅。他們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賺到了性命和經驗這兩項非常難能可貴的寶物。

「不過既然發現了守衛,史料的說法也就有了可信度。」

因爲寶石的數量遠比他們想像的還少。

「不過我們在裏面碰到了陷阱和魔物,還有看門的守衛。」

「就是說啊!我們差點賠上性命耶!」

「不必賠償嗎……?」

幸助把自己記得的通通告訴了寇薩特。順便把魔法無法發揮效果的事情也告訴了他。

雖然負責人對擅自行動感到生氣,不過若不是萊爾的脫序演出也不會有新的發現,一行人也因爲將功折罪,免受被扣報酬的懲罰。

因爲沒有這一帶的地圖和建築物的平面圖,所以即便想查證那份史料的真僞也很困難。

寇薩特所想像的石像只有比一般成年男性略大一點。他沒想到幸助竟然能打倒五公尺高的巨人石像。

「嗯,我也沒發現。」

「從你們的表情看來,應該是在嫌寶物的數量太少了對吧?」

「因爲它守在一個類似倉庫的空間的門前,應該是守衛沒錯。」

只不過幸助並未能透過今天的事件掌握到自己的弱點。或許有一天他會因此遭遇致命的情況也說不定。

「魔法發揮不了效果嗎。聽起來很有意思。石像的手臂和胸部碎裂,頭部被劈成兩半……應該還是有調查價值吧。」

「很高興看你平安無事,幸助。」

「那我們回去吧。」

「既然是因爲這樣的緣故那也沒辦法。守衛現在的狀態如何?」

被帶到寶石的放置地點之後一看,萊爾和霍爾頓不約而同露出了大失所望般的表情。

託尼搖頭否定霍爾頓的疑問。

幸助一邊拍掉沾黏在衣服上的灰塵一邊說道。

幸助「咚」地一聲着地,同意託尼的說法。他調查了上面的牆壁,可是沒發現任何隱藏通道和房間。

不過幸助也詳盡地提供了魔物和陷阱位置等情報,希望可以讓寇薩特他們的調查過程變得輕鬆一些。等寇薩特調查完又回到貝拉聖時,幸助已經離開踏上了旅程。

心想自己有可能破壞了不該破壞的東西,幸助的臉頰留下一道冷汗。要是得付錢賠償的話,天曉得要付多少錢纔行,一想到這內心的不安便油然而生。

寇薩特等人跟服務的組織報告完後,應該很快又要準備出發了吧。

「萊爾他們受到攻擊,爲了救他們我只好動手。」

「你調查完了嗎?」

「就我的調查是沒有。幸助也在調查,不過應該是沒啥希望了。」

聽到這句話幸助總算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

「會不會還有其他隱藏房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