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前往城市
《屠龍者的異世界生活》 · 赤雪トナ · 3.6萬 字
6 試驗之旅
和波爾託斯結識的隔天,幸助繼續向三人請教魔法和知識還有戰鬥方法,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在這一星期,幸助學會了在這世界生存所需的最基本要件。因爲學習能力強大,再加上本人學習慾望十分旺盛,所以幸助一如吸水的海綿般,把三人傳授的知識全都吸收起來變成自己的。
無論是攻擊或家事魔法,凡是有用的幸助都學起來記在腦子裏。他現有的知識也足以幫助他解決生活上所碰到的問題。戰鬥就更不用說了。他擁有初出茅廬的冒險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實力。根據波爾託斯的說法,就算碰上三十個盜賊,幸助也能一邊談笑風生一邊解決他們。說穿了,幸助的實力比波爾託斯還強。波爾託斯一想到過去花了那麼多時間,自我鍛鍊的成果竟然比不上稱號的威力,不禁流下了一滴熱淚。實際上,幸助只是習慣和波爾託斯過招了而已。
有所成長的幸助正準備外出冒險。他決定到城裏闖蕩一個月的時間好驗收學習的成果。這是艾莉絲的命令,她認爲如果幸助老是窩在這個小地方,就算教他那麼多東西也沒有意義,所以要他去外面開開眼界。幸助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答應了她的提議。他早就對這個世界的城市充滿好奇。當然心裏不是完全沒有不安,話雖如此,他也不願一輩子都依賴艾莉絲的照顧。
有鑑於放幸助一個人到外面闖蕩太過危險,所以艾莉絲也安排波爾託斯與他一起行動。實際的情況是艾莉絲聽說波爾託斯差不多要準備回城了,才靈機一動想到了順便送幸助去外面見識見識的計劃。
「準備好了嗎?幸助。」
「說是準備,我要做的也只有好好揹着人家幫我打包好的行李而已。」
幸助背起裝滿東西的揹包這麼回答。「說得也是。」波爾託斯面露苦笑。
幸助從暫住的房間往客廳移動。
艾莉絲提着幾個袋子走近幸助。
「這袋子是一個月的生活費,這邊是買一把劍的錢。如果你能在一個月內賺回跟這筆生活費同樣的金額,就證明你無論身在何方都能自食其力吧。劍的費用就當是我送你的餞別禮,可以不用還了。小心別搞丟了喔?」
「嗯。」
幸助把收下的錢放在揹包裏收好。
這筆錢就是類似貸款的經費。艾莉絲雖說一個月後還清,可是沒有強制也不收利息。她的意圖是希望幸助以一個月爲目標努力看看。對艾莉絲來說這點程度的錢有如九牛一毛,就跟劍的費用一樣都可以無條件送給幸助,不過爲了讓幸助有奮鬥的目標,還是決定當作借款借他。
「往後你要留在城裏生活也無妨,不過記得回來探望一次。知道了嗎?」
「瞭解。話雖如此,我認爲我還是會想繼續留在這裏生活,這個心情是不會改變的。」
在幸助的心目中,這裏就好比他的家鄉。或許是因爲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除了這裏以外沒有其他歸宿的關係吧。當然,他也有捨不得放棄跟兩個美女在同一屋檐下過着同居生活的下流念頭。
「那也沒什麼不好。到時你想回來我也不會拒絕的。」
「我會期待幸助回來跟我們分享你的冒險故事的。你要小心安全,開開心心地探索外面的世界。不可以隨便跟陌生人一起走喔?也要注意不可以毫無規劃地浪費金錢。」
拉茲猴全身佈滿明亮的茶色毛皮,只有頭頂和尾巴尖端是黑色的。擁有銳利的爪牙,身材比一般猴子略大。這就是拉茲猴的面貌。
在艾莉絲和赫倫的目送下,懷着滿心期待與不安的幸助隨着波爾託斯踏上了旅途。
「你的情緒也真低落。」
在草原移動時,察覺有異的幸助倏地停下腳步。
「只要別惹出什麼大麻煩,我都可以幫得上忙。」
幸助看了動也不動的拉茲猴一眼,然後別開眼睛。血的腥味竄入鼻腔,他頓時感到一股作嘔的感覺。
貝拉聖的主要道路鋪的是石塊,其餘地面都是泥土,建築物則以紅磚和木頭爲主,景色充滿西洋風情。人口數大約五萬。跟幸助認知的城市不一樣,這裏四周被最多不超過三公尺高的石牆包圍,用途是抵抗魔物的侵犯。本城最大的屋子位在市區西方。統治這個城市的貴族就住在那裏。
幸助用明顯意志消沉的聲音回答波爾託斯。
「那是拉茲猴啦。」
「……沒有。不過特色突出的城市本來就不多見,這樣算是普通吧。」
「嗯……所謂的一擊打倒,就是殺掉它的意思,對吧?」
聽到艾莉絲的補充,赫倫「哎呀?」地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爲了破除這種心理障礙,你更應該去把它給幹掉。」
事件發生了。
「果然一擊就結束了。」
出發隔天。昨晚的野營因爲有經驗者幫忙,幸助過了從容不迫的一晚。甚至還有餘力和空閒欣賞滿天的星星和進行天文觀測。然而,令幸助像在郊遊露營般的鬆懈心情瞬間緊繃起來的
「那一帶好像晃動了一下……」
幸助試着爲自己找了藉口。
波爾託斯推了幸助的背部一把,然後撿起石頭向拉茲猴丟去。石頭以迅捷的速度從拉茲猴的旁邊飛過。
「怎麼了?瞧你一臉乾笑。」
幸助還沒學過跟魔物交手的要領。
「也罷,別想那麼多了。」如此喃喃自語後,艾莉絲和赫倫一起進到了屋子裏面。
畢竟兩邊價值觀不同,如果太過堅持自己的常識不肯通融,在這裏生活也只會被人覺得是怪胎。雖然幸助希望總有一天能回到原先的世界,可是也不想把如願回鄉前的生活搞得很痛苦。所以他想試着去改變自己的觀念。
「好像有什麼東西?」
弱肉強食是野生世界的基本概念,說它代表了一切,也沒有什麼不對。面對實力較強的敵人不是盡力避戰,就是結合同伴的力量一起挑戰。ー對一戰鬥的情況,只有在被逼到必須背水一戰的絕境纔會發生。
波爾託斯定睛凝視幸助指出的位在二十公尺處外的草叢,也察覺到有些異狀。
抵達目的地的商店前,一路上也碰到好幾個人向波爾託斯寒暄。招牌以幸助看不懂的文字寫着雀恩武器店。
「什麼怎麼處置?這傢伙身上沒什麼可以剝走的東西啊?」
拉茲猴顯得鬥志高昂。相較下,幸助的鬥志則燃燒不起來。
「原來是這個問題啊。丟着不管也沒關係。反正等一下會有野狗或狼等肉食動物把它叼走。你介意的話就把它拉到路旁吧。」
「嗚哇!」
艾莉絲本人也百思不得其解般側起了腦袋。
雖然還是有罪惡感,可是跟殺死拉茲猴時相比已經微弱很多了。有過殺生的經驗後,可以感覺得出內心受到的震撼有變小。一想到持續殺生下去或許就會逐漸習以爲常,幸助便感到心情複雜。
「……有道是入境隨俗嘛。我會加油的。」
「用好玩的心態殺死一定體型以上的生物,在我故鄉的世界是必須接受懲罰的行爲,所以我總有種自己做了錯事的感覺。」
或許是把幸助當弟弟看的關係,赫倫像監護人一樣千叮嚀萬交代。幸助對她的反應雖然感到困惑,不過還是心懷感激。
「你放心不下他嗎?」
這一戰也有了意外的收入。伐犬的角雖然無法換取高價,但仍有商業價值。拔下的十三隻角全進了幸助的口袋。這筆小錢對波爾託斯而言似乎連塞牙縫也不夠。附帶一提,這筆獲益剛好是一人兩天分的伙食費。
「是有那種很醜惡的魔物沒錯,不過我還是隻能奉勸你快點調適吧。」
「話雖如此,心裏還是有點抗拒。」
「……對啊。」
揮下來的棍子精準地命中拉茲猴,透過棍子,幸助感受到了把鎖骨一帶打成碎肉的感覺。棍子承受不住衝擊硬生生斷成兩截,拉茲猴濺血而亡。血噴到了幸助的臉頰和手上。
「好,要先去哪裏呢……對了,去買劍吧。往這邊走。」
這次也是幸助獨自一人對抗。波爾託斯說這是體驗和複數敵人交戰的好機會。魔法的使用依舊禁止。武器就跟先前折斷的棍子一樣,使用的是波爾託斯用隨手摺下的樹枝做成的棍子。
它之所以會跟實力比它還強的幸助硬碰硬,是因爲幸助示弱的緣故。就算對手再強,如果不能活用能力,比較弱的那一方還是有機會以下克上。拉茲猴的本能很明白這一點。
因爲小時候就被艾莉絲灌輸了比一般平民教育還要高等的學識,所以波爾託斯具備的魔物知識相當豐富。智力D不是虛有其名。
「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新奇體驗在城裏等着他呢。」
只見某個東西突然站起來,在草叢上頭露出了身影。外表看起來像只猴子。
「有什麼特徵嗎?」
幸助向他們行禮後,隨波爾託斯入城。
幸助舉起波爾託斯做給他的木棍。這木棍拿來趕狗或許還不成問題,可是用它來跟魔物對打真的不會有事嗎?
兩人繼續踏上旅途。
因爲魔物尚有可以賣錢獲利的部分,所以跟害蟲相比仍算比較有價值的存在,即便如此,這世界的人還是會照樣痛下殺手。
幸助用手搗着嘴巴,強忍嘔心想吐的衝動把別開的視線挪回,嘟囔了聲抱歉。他之所以內產生罪惡感,或許是因爲原本拉茲猴並未主動招惹他,根本沒有殺死它的必要,只是基於惡作劇般的心態就奪走一條性命的緣故吧。
「要我習慣殺生?我可不想。」
「這裏叫貝拉聖,也是我活動的根據地。雖然比不上裏卡多那麼繁榮,可是也多了分悠閒的氣息。」
除了那兩場戰鬥外,旅途上一路風平浪靜,兩人提早抵達了貝拉聖。這是因爲兩人體力充沛,所以行進速度一路都沒有下滑。
「原來如此。」
兩人的目的地是名叫貝拉聖的城市,徒步需三天左右オ能抵達。雖然不若裏卡多那麼繁榮,可是以城市的規模而言也算大城了。
「哪一帶?啊,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哪。」
雖然只要讓幸助攬着波爾託斯使用飛行魔法就能大幅縮短移動時間,可是爲了學習旅行和在戶外野營的技能,兩人還是決定採用徒步的方式移動。當初前往艾莉絲的住處時就有了旅行和野營的經驗,不過幸助不認爲那是正確做法。
「沒事啦。」
由於波爾託斯對歷史與文學類的學問感到興趣缺缺,所以艾莉絲傳授給他的知識,偏向生存技能等實用取向的爲主,所佔的比重較學術類爲大。
因爲如果手下留情,哪天倒楣的人有可能就是自己,所以完全沒有猶豫的必要。
幸助想起了MM的狩獵遊戲。幸助沒玩過必須上網才能進行的遊戲,可是他平時也有接觸電玩的興趣,所以偶爾會接受到這一類遊戲的情報。
「實戰?你要我跟它打嗎?」
「有那根棍子就夠了。只要打中一下,它應該就完蛋了纔對。早點搞清楚自己的力量對魔物能發揮多大作用比較好。雖說我猜你一擊就可以打倒它就是了。還有,禁止使用魔法。」
「是啊。常常有人拋出委託,要人幫忙取得魔物的某個部位呢。」
「怎麼了,幸助?」
「這種感覺也只能靠你自己慢慢調適了。」
幸助跟拉茲猴的戰鬥能成立,問題就出在幸助軟弱的態度上。
在抵達貝拉聖前,兩人又和魔物狹路相逢。這次碰到的是名叫伐犬的狗類魔物,蓬鬆的皮毛裏隱藏有好幾只角。而且一口氣碰上了四頭。
「它應該還沒注意到我們吧。要裝作沒看到也沒關係,幸助你想挑戰看看嗎?趁早累積實戰經驗比較好喔。」
「如果……是那種長得很醜惡的魔物,或許我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那是一句俗語,意思是遵循生活地方的習慣,活起來會比較順心如意。」
「要習慣的不是隻有殺生而已,像那種魔物對人類來說有害無益。所以不需要懷抱罪惡感,這也是你需要習慣的。打倒魔物只會受到讚揚,不會有人因此懲罰你。」
「猴子?」
「是魔物猴子。比一般的猴子還要兇暴,力氣也大。在魔物裏面算是低層級的。它們一般都是集體行動,這隻應該是爲了建立自己的族羣才脫隊,或者因爲年紀太大被趕出來的吧。」
城市的入口有衛兵在站崗。見波爾託斯現身,衛兵像見到老朋友般輕鬆地主動上前打招呼。衛兵的視線落到幸助身上,波爾託斯解釋他是自己的朋友。衛兵似乎接受了這般簡單的說明,也向幸助露出歡迎的笑容。
即便兩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頭,艾莉絲和赫倫還是定睛望着那個方向。
「喫點苦對他也是有益處的。早點了解這個世界有多殘酷不是壞事。」
以這次的情況爲例,拉茲猴大可以選擇逃走,沒有戰鬥的必要。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就這樣把它丟在路上無所謂嗎?不會對後面的路人造成困擾?」
在波爾託斯的帶領下,幸助前往他經常光顧的武器店。
因此發現兩人存在的拉茲猴,露出兇惡的模樣慢慢逼近。
「說得也是。」
兩人的話語都是發自對幸助的關懷。想必話中都夾雜了柔情與蜜意。
「不知道爲什麼,沒辦法放下他不管。」
幸助搖搖頭,因人生際遇的不可思議而笑了起來。
幸助舉棍攻擊步步逼近的拉茲猴。
波爾託斯無法理解幸助的心情。在這個世界沒人會因爲奪走魔物性命而受到良心苛責。就跟幸助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蟑螂蚊蟲是一樣的道理。
印象中好像有聽過類似諺語的波爾託斯努力回想,幸助問他要如何處置拉茲猴。
看在波爾託斯等這個世界的人眼中,這樣的心態跟僞善無異,可是在日本平凡家庭長大的幸助確實覺得自己做了壞事。
硬是要這樣的幸助戰鬥,波爾託斯也得負連帶責任——若要這麼說就不對了。畢竟他跟幸助才認識沒多久,要他理解幸助的個性再採取行動有其困難之處。
「剛纔聽你說到剝走,有些魔物身上的部位有利用價值嗎?」
幸助聽從波爾託斯的建議,平安無事地結束了戰鬥。身上沒有受傷。雖然被撞了三次,不過所幸天生身強體壯,倒也不痛不癢。
事件的導火線是幸助發現了魔物。
「沒錯,不過你不用想太多。魔物就算活着也只會危害人類而已。」
戰鬥結束後,波爾託斯提出了幾個可以改進的地方。得知若是在同樣的情況下,換作一般人早就要去就醫縫上幾針,幸助再一次知道自己的身體素質有多麼非比尋常。
介意歸介意,但是幸助並不想碰它,於是決定讓它曝屍在路上。
「那是什麼意思?」
0;從沒想過我會在現實生活中實際狩獵。人生真的是變化無常。1;
重新出發後,幸助對波爾託斯剛纔所說的「剝走」這個字感到好奇。
「想必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門吧。希望他不要喫到什麼苦頭或碰上難過的事情就好。」
「嗯。反正這一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我會保持輕鬆心態的。」
或許是在工作中,店面隔壁的屋子傳來了敲打金屬的聲音。
櫃檯有個二十多歲的女生在紙上寫東西,被客人上門的聲響吸引而抬起頭來。爲了方便做事而用帶子系起來的黃色長髮也隨之輕輕搖晃。一認出來客是波爾託斯,女子旋即面露燦爛的了笑容上前接待。
「歡迎光臨!」
「你好啊。」
「這幾天在城裏都沒看到你,你跑去哪了?」
「我回姊姊家一趟。」
「原來如此。今天有什麼事嗎?是否跟你後面的那個小男生有關?」
「你說對了。」
波爾託斯推了在斜後方好奇張望店內的幸助一把。
「這傢伙……名叫渡瀨幸助,就類似我的弟弟吧。今天是來幫他買劍的。不是很銳利也沒關係,我要牢固點的,幫忙挑一把品質尚可的劍。」
即便刀鋒鈍了點,只要力氣夠大也是照砍不誤,本着這樣的想法,波爾託斯寧可選耐用的武器也不強求銳利度。
「呃,請多指教。」
「我是克萊絲·雀恩。你好。方便過來這裏一下嗎?」
克萊絲向幸助招招手。幸助乖乖地走上前去。
「把手伸出來。」
「雙手嗎?」
「請伸出慣用手。」
克萊絲仔仔細細地檢查幸助伸出的那隻手。摸完掌心的部分後,接着用食指戳戳手臂檢查肌肉的觸感。
這樣的動作可以檢查出什麼東西來?幸助茫然地心想。
克萊絲一邊盯着幸助的手,一邊開口說道:
離開武器店的兩人朝下個目的地、聚集了世界各地冒險者的公會出發。
「嗯。我好歹也是一名鐵匠。這些年我也看過不少冒險者,跟他們的手相比你的可嫩了。手可以伸回去了,謝謝。」
「前前前前輩!」
「太不正常了。」
幸助把劍從劍鞘中拔出,擺出中段的架式。他沒有忘記自己所學的技巧,姿勢維持得十分標準。
幸助的素質和外表、氛圍並不調和。沒什麼人有那個眼光可以看出幸助的實力,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波爾託斯露出像是碰上強大魔物的嚴肅態度強調道。
「好的,那麼請在這張紙上填——」
因爲也沒辦法向她說明屠龍者的事,她認爲是天才就是天オ吧。反正眼天才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波爾託斯和幸助如此心想。
「爲什麼」這三個字不斷在她的腦海裏盤旋。
「放心吧,他還比我強呢。」
幸助一臉感動地望着生平第一次碰到的真劍。
「謝謝你送的腰帶。」
「沒錯。他剛開始練習用劍還不到一個月。今天應該是他第一次摸真正的劍吧?」
成年女性彎腰行禮。
「我剛剛纔質疑過,這小子真的是初學者嗎?」
「是啊。」
「又是不夠周詳又是冒犯的,說得我都有些不安了。」
「不必跟我客氣。基本上我們都會送禮給第一次上門的客人。」
薇亞樂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等一下我們還得去拜訪公會和回旅館呢。防具等下次再說吧。我沒錢了。」
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區區一把劍根本不算什麼。所以波爾託斯幫他選了最重的一把。一如打算用重量加強破壞力一樣。
看來這少女來這裏工作後似乎頻頻犯錯的樣子。
「有點難以置信。這麼漂亮的架式,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可以擺出來的。」
波爾託斯邊走邊說明公會是什麼樣的組織,跟幸助的認知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嗎?」
「沒事,只是這女孩耍了點迷糊,讓我嚇了一跳。」
「別以爲有小抄就沒事了。一般都要把步驟記在腦子裏纔行的。不過只要業務不會受到拖延,也只能默許你這麼做。總之既然你開口要處理,那就負責處理到好。」
幸助被衆人的目光壓迫得向後倒退了一步。
職員向少女叮囑過後朝幸助和波爾託斯一鞠躬,移動到一旁的位置處理其他工作。
波爾託斯猜得完全沒錯。如果新來的是個實力堅強的人,自己的工作機會可能就會減少。換句話說就是會影響收入。打着或許可以拉攏幸助加入夥伴的念頭觀察實力後,那些人最後做出的判斷是跟幸助沒什麼合作價值。
「我想也是。」
「夠了,我們知道了。」波爾託斯反應飛快地用手搗住打算繼續說下去的薇亞樂的嘴巴。如果艾莉絲在場的話,一定會稱讚他的判斷吧。
「因爲她真的很迷糊。」
負責接待的職員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女打斷。
「你開始用劍還沒多久吧?」
「重量可以接受嗎?」
日後幸助向波爾託斯問起這個狀況,才知道原來他是因爲有不祥的預感,所以才能及時做出反應。
聽到幸助的話,職員先是莞爾一笑然後斷言道:
「嗯。你也加油提升打鐵技術吧。」
「你好。可以幫忙登錄這小子的資料嗎?」
「因爲我在這裏還算小有名氣。看你跟在我這名人身旁他們感到有些好奇,不過發現你其貌不揚後,馬上又別過頭去。我猜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不、不是的,只是沒想到你不會讀寫。」
冒險者雖然想接什麼委託都沒有限制,可是如果實力明顯無法勝任案子,便會受到阻止。有時也會出現公會指定某人出來解決委託的情況。碰到這種情況,公會會主動調升報酬。如果沒有相當的實力和名聲,是不會接到來自公會的指名委託的。
「好,我們走吧。」
「就它了。」
「或許吧。」
在薇亞樂的觀念中,響亮的稱號是種榮耀,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這是她頭一遭碰到不希望稱號被揭露的人。
嘴巴被搗住的薇亞樂不明白爲什麼會受到如此對待。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是不需要太擔心。可是你別讓他胡來喔。他是纔剛初出茅廬的新手吧?」
「有需要那麼驚訝嗎?莫非不會讀寫是很奇怪的事?」
因此仔細打量少女的面孔後,幸助這才發現她兩邊的眼睛顏色不一樣。不過雙眼顏色不一在異世界或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所以也就沒有追究。
波爾託斯帶着點頭表示理解的幸助前往登錄櫃檯。櫃檯裏有一名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的女子和一名十五歲上下的少女。兩人都身穿公會職員的制服,但少女看起來像是新來的。
「有什麼事嗎?」
自己只是要把看到的稱號給說出來而已。過去的工作經驗裏,每次這麼做客人都會很開心,還不曾因此受到斥責。
「這件事請你保密,知道了嗎?」
「雖然沒有自信可是我有小抄,沒問題的。」
克萊絲從店內的架子上拿來三把長劍。
見幸助宛如事不關己般談論着自己的事,克萊絲側首納悶。
「按照你們的需求,符合幸助所需尺寸的就是這三把劍了吧。價格也很划算纔是。」
幸助一頭霧水,不懂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波爾託斯也知道不會讀寫文字並非什麼罕見的事情,所以不懂薇亞樂爲何那麼喫驚。
「這麼快?防具呢?」
「歡迎波爾託斯先生回來。」
收下紙張和木炭想用日文書寫的幸助突然停止動作。
反正那種情況也不可能三天兩頭髮生,所以波爾託斯決定把買防具的事緩一緩。
即便知道克萊絲會這麼說是因爲她對幸助一無所知,不過看她如此替屠龍者感到擔心,波爾託斯不禁咋舌。
「那麼,請在這張紙上填寫資料。」
「因爲我學東西學得快。」
波爾託斯沒看過那名少女,猜測她應該是新來的員エ。
一家大型的咖啡廳出現在移動的兩人面前。這裏就是波爾託斯目標的公會。這家店原本是開設酒吧,因爲前代店主討厭酒鬼的緣故,才改變營業項目。
如果是這樣的話,按理說赫倫和艾莉絲應該會教自己讀寫文字纔是。幸助看了波爾託斯尋求意見,他搖頭否定。
和伐犬一戰已經證實幸助沒有防具保護也無所謂。如果要和層級更高的魔物戰鬥,少了防具或許會無法保障平安,不過如果只是在這城裏逗留就不需要擔心。除了某處地方以外,在這裏不會碰到難纏的魔物。除非發生什麼不在預期之中的突發狀況。
「好是好,可是怎麼這麼突然?瞧你好像特別充滿幹勁嘛?算了。你不要出錯就好。抱歉耽擱了。因爲如此這般,接下來由這位職員負責解說。她還是新人,難免會不夠周詳。如果有什麼冒犯客人的地方,請馬上找我或其他職員。」
「手續怎麼辦你還記得吧?」
「可以讓我處理登錄的工作嗎?」
付完錢,長劍歸幸助所有。或許是希望日後幸助也能成爲老主顧,她還贈送了掛劍用的腰帶。
腰際增加的重量對幸助而言雖不構成負擔,可是總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雖然從以前就對劍懷有嚮往,可是他仍不敢相信自己從今以後可以順理成章地揮劍了。
那模樣嚇壞了薇亞樂,只見她眼尾噙着淚水點頭答應了波爾託斯。
「最重的是哪一把?」
波爾託斯拿起那把劍遞給幸助。
對冒險者來說,公會是專門提供委託和情報的地方。對委託人來說,公會則是說不定可以找到幫忙解決問題的救星的地方。
「是的。」
在其他地方整理櫃子上的資料的職員好奇詢問。其他冒險者也朝這裏投來視線。
克萊絲用充滿朝氣的聲音,向離開店面的兩人喊了聲「謝謝光臨」。
波爾託斯定睛注視薇亞樂的眼睛,判斷她沒有說謊後才放開了手。
「你拔拔看吧。」
「沒問題。感覺超輕的。」
「咦!」
「爲什麼大家都轉頭看我們?」
少女看着幸助張大了雙眼。幸助感到不解,不懂爲什麼她要做出這樣的反應。
少女從胸口的口袋掏出了抄寫有手續步驟的筆記。
成年的女職員留着齊肩的濃綠色頭髮,黑色的眼陣下方有顆看似性感的哭痣,是個美女。有着一頭近似茶色的金髮的少女則剪了短髮,橘色和黃色的骨碌碌大眼十分可愛。不過幸助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破壞了少女的可愛感。
顯得有些緊張的幸助,隨着泰然自若的波爾託斯進入公會後吸引了衆人的目光,但視線旋即散開。
薇亞樂紅着眼眶打開小抄,確認步驟。
「那就怪了。你應該不認識我吧?我是第一次跟你見面。」
「嗯。之前有拿過劈柴刀,今天是我第一次碰劍。」
「你真愛開玩笑。怎麼看我也不信,那毛頭小子打得過你這個狂戰士。總之防具留待下次再說是吧。好吧,我們改天見。」
「沒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可是我的天賦告訴我你就是屠龍——」
「接下來由我薇亞樂負責進行登錄嗚啊!」
不過她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因爲成年職員雖然再三強調似地把迷糊兩字掛在嘴邊,可是聽不出有任何尖酸刻薄的意味。
「我看不懂也不會寫你們的文字。」
咬到舌頭了。她真的沒問題嗎?幸助和波爾託斯的心中閃過了一絲不安。
克萊絲馬上指了右邊的長劍,回答波爾託斯的問題。
「看得出來嗎?」
「是嗎?」
說完職員又離開了。其他冒險者也見怪不怪似地別開了視線。
這可是迷糊也能立大功的珍貴瞬間。
「剛纔是不是差點泄底了?」
掌握了狀況的幸助向波爾託斯詢問。
「啊啊,看來這小女孩似乎有可以讀取他人稱號或天賦的能力。」
「完完全全泄底了嘛。」
幸助不安了起來,隱瞞稱號該不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吧。
「與其說比想像中快,不如說快得超乎想像。天曉得纔剛進城就會碰到有這種能力的傢伙。等一下得跟她好好交涉請她保密了。」
又被波爾託斯投以兇惡目光的薇亞樂發出了小聲的悲鳴。交涉兩個字聽在她的耳裏意思等於是威脅。
「這件事等稍後再說。先辦好登錄手續吧。」
「我不會寫字,可以麻煩你代筆嗎?」
「好、好的!呃、呃呃呃呃呃請說你的大名!」
一想到稍有差錯可能小命難保,薇亞樂便打起精神辦理手續。她問什麼,幸助就回答什麼。碰到沒有必要回答的問題,波爾託斯便會插嘴阻止。波爾託斯每打一次岔,薇亞樂就會嚇得身體一抖彷彿以爲自己又犯了什麼錯般。有虐待狂的人碰上她想必會覺得很開心。
資料填寫的說明結束後,薇亞樂在卡片上印下表示有加入公會的印記並將其交還給幸助,然後鬆了一口大氣。感覺就像完成了一件浩大工程一樣。
「接、接下來跟您說明如何接洽委託。」
「啊啊,這個地方可以省略,我之前已經跟他說明過了。你說明委託轉讓和報酬相關的部分吧。」
「明白了。那麼我來說明什麼是委託轉讓。有時候難免會接到超出自己能力範圍,或者被判定和個人專業領域不合的委託。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請到公會一趟,我們會幫忙辦理委託轉讓的手續。辦理轉讓後,基本上是拿不到報酬的。而且必須向職員說明就這件委託你所知道的事情。視委託的情況,有時候你可能必須付出一筆違約金。」
到這裏有任何問題嗎?薇亞樂詢問,確認幸助點頭後繼續往下說明。
「接下來要說明的是報酬。報酬都會寫在委託書上。書面的報酬金額已經扣除了百分之五的仲介費。所以請不要因爲書面金額跟委託人說的不一樣,就跑來跟我們大吼大叫。不過如果差額遠遠超過百分之五,請向我們職員反應。另外,未經由公會仲介自己接洽的委託則不會被收取分文的仲介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歡迎回來。」
波爾託斯補充薇亞樂的說明。
「你爲什麼要坐在地上?」
大致的菜單內容都記住後,店員也送上了餐點。
「再一個鐘頭就下班了。」
「瞭解。爲了提供客人更舒適的住宿環境,我們工作人員會同心協力加油。若發生什麼問題,請隨時跟我們工作人員反應。」
「公會是看上你的天賦才聘用你的嗎?」
把行李塞到衣櫃裏接着把劍放在桌上後,幸助坐在牀上。波爾託斯靠着桌子。薇亞樂跪坐在地上。因爲薇亞樂動作自然,第一時間幸助也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隨即吐槽。
一走到幸助和波爾託斯面前,薇亞樂立刻深深一鞠躬。
「我也沒有。」
「回我住的旅館。我打算也安排你住在那個地方。」
「那一個鐘頭過後來瑟·歐里亞斯咖啡廳一趟。你知道那個地方嗎?」
幸助點頭答應,長期以這個城市爲活動據點的波爾託斯,所做的選擇應該不會有錯。
只要跟商人打好關係,就可以免去交涉的麻煩了,波爾託斯把貨款交給幸助的同時給瞭如此這般的建議。
幸助的房間位在二樓的東側,波爾託斯則是三樓的東側。
一邊是試圖壓低購入成本的商人,一邊則是想用一般市價售出的波爾託斯,議價的結果,最後是技高一籌的波爾託斯勝出。
飽滿多汁的餡皮上鋪蓋了低甜度的卡士達奶油,以及橘子醬和橘子切片。拿起餡餅準備一口咬下時,利口酒的香氣撲鼻而來。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凡事不會只有好處吧?身分一旦曝光,也有可能會被貴族等大人物抓去隨心所欲地使喚。因爲幸助情況有些特殊,所以我們才判斷最好別暴露身分。就算真的要讓身分曝光,現在時候還算太早。」
一幢感覺歷史悠久的古老建築出現在三人行走方向的前方。那裏就是目的地的旅館。
「人家都已經答應我們了,幹嘛嚇她呢。」
「我可以喫嗎?」
順便想辦法把伐犬的角給賣掉。負責交涉的是波爾託斯。由於幸助從沒有買賣交涉的經驗,所以波爾託斯便親自示範給他看。
爲了幫助她理解,波爾託斯舉出其他理由。
幸助請波爾託斯幫忙翻譯菜單後點了橘子口味卡士達餡餅,波爾託斯因爲不怎麼喜歡甜食,所以點了火腿蛋三明治和咖啡。
「啊啊,我回來了。能幫忙準備房間給這小子嗎?單人房就好。」
7 第一份工作
「明天起請多多指教了。」
薇亞樂遲疑了一會兒,但馬上就做出結論。她之所以遲疑不是因爲想要拒絕,而是需要一點時間接受保密的理由。
「我、我嗎?」
儘管語氣軟弱,不過她還是定睛注視着幸助予以口頭保證。
「不用了,我再跟他說明就好。」
處理完公會登錄的手續後,兩人在街上閒晃打發時間。
「你是用天賦看出我是屠龍者的吧?可以告訴我你是用什麼天賦嗎?」
對貴族這類人感到十分陌生的薇亞樂含糊地回應。
「啊,因爲每次被罵我都跪坐在地上,一不小心就……」
薇亞樂講到哪筆記本就翻到哪。
「我是那裏的常客。」
「我的天賦是稱號操作2。可以無限制更替自己和他人的稱號。要改變別人的稱號就必須先知道稱號是什麼,所以我纔會看到幸助先生的稱號。」
「呃。」
「跟一般旅館相比那裏水準高了點,費用也稍貴了些,不過設備和安全還有衛生都有品質保證。你能接受嗎?」
房內的空間對一個人來說綽綽有餘。提供的傢俱只有桌椅、牀、衣櫃而已。衣櫃裏面有籃子,只要把衣服放在籃子裏交給工作人員便會幫忙清洗乾淨。窗戶是木頭而非玻璃材質。有欄杆擋着無法透過窗口進出。
「是嗎?這是房間的鑰匙。需要幫忙介紹浴場餐廳和其他設備嗎?」
薇亞樂起身朝門口走去。
「啊,對不起!」
幸助以生澀的字跡在房客名冊簽名。請波爾託斯檢查過簽好的名字後,把名冊交還工作人員。
「不,萬一這個糊塗女孩說溜嘴那就麻煩了,我們換個地方。」
「沒錯。接下來只剩封住這位女孩的嘴巴了。」
「我按照約定來了,懇請手下留情。」
「我沒了。幸助你呢?」
一般人一天只能改變一次稱號。不過有薇亞樂在的話就可以打破這項限制,公會看上的就是這點便利之處。會聘用她應該是爲了提升服務項目吧。
或許是精神上的壓力被甜食緩和的緣故,薇亞樂臉上的悲壯感減輕了一些。雖說一喫完她的臉馬上又籠罩着一層愁雲慘霧,不過心情似乎多少有開心了那麼一點,奶油泡芙也不是全然沒有效果。
或許是連自己也忍不住承認波爾託斯的說法,薇亞樂完全無言以對。
這間旅館是三層樓建築,二、三樓都是客房。餐廳等設施設置在一樓。地下室則是充作食材倉庫和酒窖之用,一般房客不會跑到那種地方去。
語畢,工作人員行了姿勢端莊優美的一鞠躬。見狀幸助也不禁低頭回禮說「請多關照」。工作人員被幸助的反應給逗得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那進入正題吧。我們的要求先前已說過了,就是請你閉嘴不要說出去。」
「事情已經談完了嗎?」
薇亞樂的天賦並非常態發動型,而是主動使用時纔會發動。所以她在家裏時不會使用,只有來到公會時纔會發動。
薇亞樂向身旁的幸助詢問。
「沒錯。私下承接委託的話,冒險者必須負起一切責任,無論發生什麼情況公會幾乎都不會介入。請務必注意。說明到此結束。」
喫飽喝足的幸助發現薇亞樂正朝店裏走來,於是他舉手示意。
薇亞樂露出一副終於大功告成般的模樣癱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跟她強調一下後果,以免她不小心變成長舌婦。不只公會職員,就連冒險者也都在短時間內知道她的個性有多冒失,所以嚇嚇她也只是剛好而已。」
總之先結帳再說。幸助這時買了個奶油泡芙送給薇亞樂。希望她可以因此快樂一點。因爲照這個氣氛談下去,總覺得像在欺負她這個小女生一樣。
三樓採光最好的房間粗金也是最高,最便宜的則是二樓的大房間。長期滯留的旅客會選擇單人房,只短暫住個一、兩晚的客人多半選擇大房間。
「我會把你綁架起來,帶到某個森林去把你綁在樹上。然後透過關係動動手腳,掩飾你突然失蹤的事實。你應該會被丟在森林裏活活餓死吧。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採用別的方法,總之是一定會當場綁架你。」
「不,我不客氣了!」
「現在我們要去哪?」
見薇亞樂唯唯諾諾的模樣,波爾託斯瞬間露出調皮搗蛋的眼神。
在東西上桌前,幸助請波爾託斯再念一次菜單好學習字彙。
說完薇亞樂從地上站起來坐到幸助的旁邊。坐椅子離波爾託斯比較近,她會害怕。
住宿費用先付了十天份。這是考慮到萬一住不習慣想換旅館,以及手頭想留點現金以備不時之需所做出的決定。
「可以請你放開我的手臂嗎?感覺血液快要停止循環了。」
「買來就是要請你喫的。沒興趣的話我要自己喫了。」
薇亞樂畏畏縮縮地詢問。不過提到屠龍者時還是無法掩飾她的興奮。
「不,我也不想。呃,請問你真的希望不要公開嗎?」
「爲什麼不能說出去?我想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拜託,是屠龍者耶!講出來一定會變得很有名,受到衆人崇拜的。」
「結果如何端看你的表現了。」
「要在這裏談嗎?」
「是的。我的主要工作內容是操縱稱號。」
「這樣就結束了嗎?」
薇亞樂太過專注在工作上,都忘記自己受到了威脅。只見她慢慢地從椅子滑下來,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有氣無力地靠着椅子。
「沒問題,還有空房呢。請在這裏登記大名,並依照住宿天數繳交費用。」
「知道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在此向世界神發誓。」
她打開房門回身行禮時,幸助開口說道:
穿過玄關,認識波爾託斯的工作人員紛紛向他打招呼。波爾託斯一邊寒暄一邊向櫃檯走去。
「那我回家了。家裏的人還在等我呢。」
「你什麼時候下班?」
見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幸助雖感到同情,可是爲了保障自身安全也只能請她保密了。他決定只要她願意保密,就招待她喫點東西。
雖然不曉得波爾託斯會不會真的這麼心狠手辣,只知道他現在確實是在恐嚇沒錯。要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進行綁架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所以應該只是在嚇嚇她而已。
「這丫頭沒有要住。只是有事情要談纔跟我們在一起。」
波爾託斯帶頭走在前面,一邊說明哪個地方有什麼設施一邊朝幸助的房間前進。
「嗯。聽了對我百般關照的人的建讓後,我也覺得別公開比較妥當。所以能請你替我保密嗎?拜託了。」
「我們去幸助的房間吧。」,
「這邊這位小姐呢?」
「假設喔,我這只是在假設情況。如果我向別人泄密的話,你們會對我怎樣?」
薇亞樂趕忙放開幸助的手後,一道溫熱的暖流從胳臂往手掌竄去。
距離約定的時間雖仍有三十分鐘左右,可是因爲閒着沒事,兩人決定先去咖啡廳等候。
「費用負擔得起嗎?」
談完正題後,幸助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謝謝。」
「他本人也不希望說出稱號引人注目。你會想做別人感到排斥的事嗎?」
看波爾託斯笑笑地說道,薇亞樂「咿」地發出慘叫,抓住幸助的手臂和肩膀。薇亞樂的頭髮輕輕拂過幸助的臉頰。很久沒跟異性貼這麼近了,幸助緊張得渾身僵硬。
「太好了,幸助。我先前可是擔心死了。」
「啊嗚!我都忘了有這件事~」
「委託人會不透過公會仲介,通常也就表示對方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情況,所以千萬要小心。有時候也有可能是因爲拿不出符合基準的報酬,抱着願者上鉤的心態看有沒有人想私下承接。如果覺得可疑的話,直接拒絕就好。」
「咦?啊,說得也是呢。完成登錄後可以開始接案了。我纔要請幸助先生多多指教。」
薇亞樂又彎腰行了一次禮後轉身離開。
「第一件委託需要我的幫忙嗎?」
「嗯……不用了啦。我會先從簡單的開始慢慢去摸索。適合新手的案子報酬大概都多少?」
「這個嘛……新手四人組隊的討伐類案子最多1600爾特……也就是銀幣四枚。報酬更高的案子可能就太難了。單獨接案的話,大概就這價碼的一半吧。」
「那我就選擇這價碼以下的委託來接案了。」
「依你實力的話……不,要摸索的話,先這樣就行了。」
單論實力,即便是難度超出新手程度的案子,波爾託斯認爲幸助也能遊刃有餘地解決,不過考慮到他現在欠缺知識與經驗,還是打消了念頭。
後來波爾託斯向幸助分享他過去接了什麼樣的委託、又是如何解決的經驗談,就這樣打發了時間。波爾託斯順便幫幸助整理行囊。沒什麼派上用場機會的東西就留在衣櫃裏,用得着的則拿出來放在桌上。
不久到了晚餐時間,兩人移動到餐廳。
幸助一邊喫晚飯,一邊聽波爾託斯解說住宿費包含三餐,可以拜託餐廳製作便當,澡堂視時間帶輪流開放給男女生使用等關於旅館的規定。
「等一下你有什麼計劃嗎?我打算去小酌幾杯。」
「我想在旅館附近散步一下。有什麼不可靠近的場所嗎?」
「這旅館附近沒那種危險的地方。北部的倉庫街和那附近的酒場少去爲妙。」
「好吧。我留在這一帶溜躂溜躂就好。」
「這樣比較安全。」
波爾託斯丟下一句「回頭見」後隨即離開了旅館。
幸助坐在旅館玄關大廳的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羣。
魔法燈光照耀着太陽下山後天色昏暗的街道。將黑暗一掃而空的亮光,和日本的繁華鬧街相比毫不遜色。那是魔法的燈光而不是霓虹燈,實在令人不敢置信。
「那個人是精靈嗎?那邊那個人又是什麼種族?」
西蒂回頭繼續打掃,在旁邊洗完臉腦袋完全恢復清醒的幸助,向她打過一聲招呼後回到自己房間。
「請問你在找人嗎?」
幸助在西蒂的送別聲中離開旅館。
她抱着或許能滿足好奇心和對服務業有幫助的想法,主動找他聊天。
「我負責的部分已經做完了,現在是自由時間。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幸助端着自己的早餐回到桌位。今天早餐喫的是煎魚、兩片土司、水煮蛋、四分之一顆蘋果。土司最多可以免費索取三片。果醬和奶油放置在櫃檯附近的地方。幸助在土司上面抹了柑橘醬後開始食用。
「總之,請你幫我介紹簡單的案子,好讓我熟悉委託的流程。」
回到工作人員身分的西蒂行禮後目送幸助出門。
幸助把劍連帶劍鞘一起從腰帶解開,爲了避免破壞房間設施,以緩慢的速度不停重複演練揮劍的架勢。
「位在東南方,離這裏走路路程約三十分鐘的森林。委託主想要科洛茲聶、哈巴卡洛、多多利聶三種草類各二十株。酬勞是400爾特,銀幣一枚。」
或許是昨天有聊過天的緣故,西蒂改用較輕鬆自在的語氣跟幸助說話。
「……請。」
「沒有啦,只是因爲不知道要幹嘛,所以纔會那麼早睡。」
即便如此西蒂仍執意要問個清楚,幸助只得把自己家鄉的事先套用過這邊世界的風格後再說出來。他說自己的故鄉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特色,只有盛產一些水果而已。雖然是很乏味的內容,西蒂也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我出門了。」
除了故鄉以外西蒂只有去過裏卡多,對其他城市抱有濃厚的興趣,所以也詢問幸助關於他故鄉的事。幸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含糊地答說是個悠閒的鄉下地方。
和幸助聊得愈多,心中的違和感愈是變得巨大。不過她沒有針對感到不對勁的地方多做過問。畢竟西蒂是從事服務業的,知道每個人都有不可隨便碰觸的地雷。
現在有很多冒險者都站在隔板前面觀看。雖然也有翻開文件夾查看的人,不過看起來只是在翻閱委託內容,不是真的有想要接案的打算。
「是嗎?早餐還沒準備好,你先回房間休息一下,或慢慢整理好儀容再來餐廳吧?」
「你想找什麼樣的委託?」
檢查過牆壁沒有裂痕後,幸助鬆了口氣把劍立起來靠在牆邊。
正當西蒂無事可做閒得發慌的時候,發現同樣看似很閒的幸助,所以オ試着上前攀談。她似乎常常找客人聊天的樣子。
幸助跟其他冒險者一樣盯着隔板。
西蒂會找幸助攀談,是因爲他注視窗外時,側臉有種說不上來的獨特氣質。
用手指梳理頭髮,衣服穿戴整齊,把劍佩帶在身上,手上提着經過整理後重量變輕許多的揹包。
洗完澡的幸助直接回到房間。反正閒來無事打算上牀睡覺的時候,今天購入的劍映入了他的眼簾。
「麻煩你了。」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在這裏是文盲的事給忘了。昨天學會的單字只能在咖啡廳那類場所派上用場。勉勉強強可以看懂委託的酬勞有多少。可是隻看得懂酬勞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爲有可能會不小心接到需要發揮知識的委託也說不定。
「好啊。菜色由我們自己決定可以嗎?話雖如此,再怎麼準備差不多都是三明治和水果就是了。」
「早安,快來救救我!」
「好的。」
她叫西蒂,是旅館老闆的獨生女。今年剛滿二十歲,目前正在修業爲繼承旅館做準備。不過因爲還有一個弟弟的關係,所以由誰繼承旅館尚未拍板定案。
這回換幸助用冷冷的視線看了薇亞樂。
即將要以冒險者的身分踏出第一步,幸助懷着夾雜了緊張興奮與不安的心情,點頭爲自己打氣。
他放慢腳步走在前往公會的街道上。跟昨天一樣,幸助繼續觀察街上的路人。或許是這個城市國際色彩濃厚的關係,隨處可見不同的種族。這些人似乎只有少數是定居在這裏的市民,大部分看起來都是做旅人的裝扮。
幸助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打量街上的行人。
互相做完自我介紹後,兩人開始閒話家常。
「好險。」
「有什麼委託是我可以挑戰的呢?」
「你有早睡早起的習慣嗎?」
「好。一路小心。」
「送還餐具的時候叫我一聲,我再拿便當給你。」
和赫倫上課時她有教過科洛茲聶和哈巴卡洛。這兩種草類只要生長條件齊全,隨時隨地都可以採到。東南方的森林應該有符合生長條件吧。
「昨天說過了,因爲一些私人因素,我的戰鬥經驗一隻手就可以數完了。」
空間寬敞、足以讓四十個人在舒適環境下用餐的餐廳如今顯得空蕩蕩的。除了店員以外只有兩個人入座。那兩人都趴在桌上睡覺的樣子。
練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時,因爲劍砍到牆壁纔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不過你看外面看得好專心喔。」
「練一下揮劍動作再睡好了。」
「附近的森林指的是?」
薇亞樂一邊過濾條件一邊查詢隔板上價碼最低廉的區域,然後指了其中一張委託書。
「早安。」
「……你明明那麼強。」
「嗯,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工。如果說沒什麼委託可接的話,也有可能會晃了一圈就回來啦。」
另外兩人在幸助喫到一半時就解決早餐,離開了餐廳。他們前腳剛出,其他房客接着走進餐廳。這些房客多半是冒險者或商人,一般的旅行者很少。
在旁人眼中,這樣的幸助感覺就像剛從鄉下地方來到都市的土包子一樣。
「這個如何?委託內容是去附近的森林收集指定的藥草。」
雖然薇亞樂用雙手搗住嘴巴笑着閃爍言詞的模樣很可愛,不過比起可愛,面露苦笑的幸助更覺得她這人實在不是普通的迷糊。他不禁擔心未來真的不會出紕漏嗎?
「我看不懂上面寫什麼。」
「咦?」
西蒂沒有表露出內心的困惑,讓話題就此結束。附帶一提,她對這席談話是真的感到滿意,不是假裝出來的。
幸助聽到聲音轉頭一瞧,原本擔任櫃檯人員的女子換上了便服站在後面。黑眼睛黑頭髮,皮膚也是黃色的,可是五官跟日本人長得不一樣。後腦勺的短馬尾會隨着她的動作不停晃動擺盪。
「我想找一個人也能進行,感覺安全的那種。因爲這是我第一份工作,簡單的就行了。」
「本來只想稍微運動一下,結果……哎,算了。啊!牆壁被……好險沒有被我弄壞,太好了。」
「是嗎?那你加油。」
「太感激了。」
隔天早上,因爲早早就寢的緣故,不到清晨六點幸助就醒來了。一起牀便先使用口譯魔法,接着前往一樓的供水場準備洗臉時,在那裏碰到了早早起牀打掃的西蒂。
「早安,你起得好早喔?」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先去跟前輩報備我已經來上班了,你稍等一下。」
看起來就像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又有些不太一樣。那是流離人特有的表情。
可以近距離觀察以前只能在漫畫或電影裏看到的人物,也難怪幸助的眼神中會充滿好奇了。
幸助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來發呆後,通知早餐已經準備好的鈴聲響起。睡覺的那兩人被鈴聲喚醒,大大地伸懶腰驅趕睡意,然後起身領取早餐。幸助同樣前往櫃檯。
幸助毫不猶豫地回答後,薇亞樂看他的視線變得有些掃興。
沒事可做的幸助決定上牀睡覺,對自己施放催眠魔法後一下子就睡着了。
公會的委託介紹被區分爲三大類。大型案子的委託書放在文件夾裏保管。冒險者平時可接的委託張貼在隔板上。分類依照報酬金額和案子種類,區分得十分清楚。至於非冒險者也可接案的打雜系委託,則雜亂無章地張貼在牆壁上。
然後馬上碰到了問題。
抵達公會後,幸助前往了查看委託的區塊。薇亞樂可能還沒來,四處不見她的蹤影。
途中他開始回想伐犬的動作,開始進行想像練習。和拉茲猴的戰鬥結束得太快沒什麼機會能觀察動作,情報過少不足以用來做想像練習。
原本只想簡單比劃幾下,但是因爲練得太投入,已經算不上稍微活動筋骨的程度了。幸助渾然忘我地以緩慢收斂的動作進行練習。
「明白了。」
「喔不,我只是在看街上的行人而已,不是在找人。」
「啊啊,那難怪了。」
整裝待發的幸助離開房間鎖上房門。雖然還不到早餐時間,反正待在房裏也是閒得發慌,所以決定乾脆去餐廳等。
就在幸助東張西望想要找人幫忙時,發現薇亞樂在巧妙的時間點來上班了。
「嗯。我們這裏有植物圖鑑。你要接下這個委託嗎?」
「嗯,等我先洗把臉。」
「聽起來是不錯,不過我不知道多多利聶的草長什麼樣子。有樣本可以參考嗎?」
「呃,你不用工作嗎?」
每次說出自己年紀總會嚇人一跳,幸助已開始見怪不怪了。
馬上回來的薇亞樂陪着幸助一起看隔板。
「麻煩了。」
「瞧你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你要出門了嗎?」
幸助抱頭懊惱,早知道就找波爾託斯一起來。
幸助一邊聽他們對話一邊喫完早餐收拾餐具,然後提着竹籃子離開餐廳。
「請問能幫我準備一份便當嗎?」
「我想找委託,可是看不懂字。」
「虧你這樣還能得到屠……喔,能得到那個稱號。」
說着說着澡堂輪到開放男生去洗澡的時間,於是幸助和西蒂道別。
「昨晚我九點多就睡了,所以很早就醒。」
「……你……」
幸助衝上前,抓住絕望中的一線曙光。
「……喔。」
薇亞樂帶着莫名開心的表情前往職員室。平時總是犯錯連連鮮少有人會找她幫忙,因此被人需要的感覺令她非常開心。看到興高采烈地跑來報備的薇亞樂,職員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清。
「怎、怎麼了,突然叫這麼大聲?」
「啊……因爲我以前沒看過人類以外的種族。」
一如赫倫所言,這個世界不是隻有人類,也可見少數的精靈和矮人等異族。乍看下應該是魔物的人也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光是坐着看這些人就覺得很有意思,可以打發時間。
幸助點點頭,心想只是採集藥草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他全然沒想到既然必須出城,在路上就有遭遇到魔物的可能性。在日本,就算進入深山也很少會碰到危險的動物。以日本生活爲基礎所形成的價值觀,仍根深蒂固地存留在幸助的心中。
和赫倫在外野營的時候沒遭遇到攻擊,或許也是讓他欠缺深思熟慮的原因之一。
「那麼請到這邊來。」
幸助被帶往櫃檯辦理接案手續。
「我去拿圖鑑給你。」
薇亞樂向待在附近的前輩詢問圖鑑放置的地點後,把它帶回櫃檯。
她所帶回來的圖鑑不同於現代日本常見的書籍,跟日本傳統裝訂的書一樣,書背都用繩子串起來。文字就跟印刷的一樣工整,插畫也是彩色的。使用的不是手寫、活版印刷或機械印刷,而是一種稱爲魔法印刷的方式。公會里收藏的書籍都有施放保存用的魔法,因此不必擔心被手垢弄髒或被蟲子蛀蝕。
「呃,多多利聶是嗎……找到了。」
薇亞樂透過索引找出多多利聶的頁碼翻開,遞給了幸助。
因爲看不懂字,所以幸助把圖片中葉子的形狀和容易發現的場所給記進腦子裏。保險起見還請薇亞樂念過文章,順便也參考了科洛茲聶和哈巴卡洛的資料。
「嗯,都記住了。我這就出發。」
「好,路上小心。」
在薇亞樂的送行下,幸助離開公會從城市出發。
依薇亞樂指示,往東南方走了大約快三十分鐘後,幸助一帆風順地抵達了目的地。今天天氣晴朗氣候溫暖,是個適合在戶外散步的好日子。聽着遠方傳來的鳥鳴,幸助的心情也漸漸愉悅了起來。
「馬上來尋找藥草吧。」
幸助在進入森林前先使用了驅蟲魔法。即便是小蟲,被咬了也有可能會感染疾病,在進入草原和森林前務必要使用驅蟲的魔法或道具,在前往貝拉聖的路上波爾託斯曾教過他這樣的常識。
從他的話聽來,同樣是深入草叢,在這個世界比在日本更需要提高警戒,所以幸助把他的叮嚀謹記在心,以免忘記使用魔法。
幸助一邊回想目標藥草生長環境的特徵一邊尋找。科洛茲聶討厭日照,生長在通風的樹蔭下,哈巴卡洛往往長在被落葉覆蓋的腐葉土中,多多利聶則是生長在溪流裏面。
幸助先從樹蔭處開始搜索,發現了貌似茅草的草類。這就是科洛茲聶。通常都是三棵長在一起,所以一下子就收集完畢。拍掉根部的泥巴後,把到手的科洛茲聶用繩子捆綁起來。
因爲附近沒有溪流,下一個目標先找哈巴卡洛。用腳掃開地上的落葉和泥巴後,覆蓋了地面、葉片厚實的哈巴卡洛就出現了。收集哈巴卡洛比科洛茲聶還要花時間。
職員翻開藥草圖鑑覈對品項。
幸助豎起耳朵,嘗試看看是否能聽見溪流的潺潺流水聲。
「謝謝情報。」
看出這點的幸助,一想到不必再感受切肉斷骨的感觸以及刺鼻的血腥味,內心的緊張就解除了。
見幸助拔劍,拉茲猴雖然顯露出有些困惑的模樣,但還是不肯放棄攻擊。
「請說,只要我知道的事一定回答。」
喫完早餐,幸助提着餐籃前往公會。
「我記得好像在商店街的南方……」
幸助乾咳幾聲後東張西望,找到一顆適合拿來當椅子坐的石頭,坐在上頭拿出藍子和水壺開始用餐。
「……這是打雜系的任務喔,你確定嗎?」
「請稍待片刻。」
幸助朝第一個撲上來的拉茲猴身體揮劍。雖然砍中的瞬間幸助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不過還是順利地一刀兩斷,展現出和波爾託斯訓練的成果。只見血花四濺,部分噴到幸助的身上。
「請。」
野獸和魔物都生長在弱肉強食的世界,擁有遠比人類敏感的危險感測神經。想要避免無謂戰鬥的話,最好還是表現出強烈的氣勢或殺氣。如此一來,不想找死的野獸或魔物自然會閃得遠遠的。
「謝謝。可以順便告訴我哪裏有書店嗎?」
「只要拿出氣勢,就不怕會遭到攻擊了?」
或許是心情放鬆,也可能是移動了一段距離的關係,幸助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
一回到旅館,在櫃檯工作的西蒂立刻出來迎接幸助。
幸助拿出三袋裝有藥草的小袋子交給職員。
洗完澡喫完晚餐,幸助繼續用功讀書。這回他讀的參考書,是以看圖說故事的方式說明什麼人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生物、動作、場地所對應的圖畫和單字,都有用箭頭符號標示。
「薇亞樂在嗎?」
不過經過這一戰後,他隱隱約約體悟了一個道理。
「你不識字啊?」
幸助甩掉沾在劍上的血,再用布塊擦乾淨後,重新出發尋找溪水。
「確認是委託物品無誤。不過你帶回來的數量比委託的還多。是採回來自用的嗎?多的退還給你吧。」
幸助沒來由地在心裏鳴奏起宣示任務達成的樂曲。他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
「打雜系的委託不需要繁雜的手續。只要跟職員說個一聲前去找委託人,完事後再帶着這張紙和依賴人的完工證明書一起回到公會。這樣就算完成了打雜系的任務。要注意的是,如果弄丟這張紙或證明書其中任何一張,就算完成了任務也無法得到報酬。」
「我和其他人都看過了,沒關係。」
「如此一來任務正式完成。辛苦你了。」
「只要跟我說一聲,我隨時都可以拿給你。」
「請問方便請教一個問題嗎?」幸助壓低了興沖沖的聲音,向彎腰行禮的職員問道。
幸助像是在示威般朝空氣揮劍大吼。三頭拉茲猴一如被那聲怒吼給震懾似地,轉身落荒而逃。同時,感覺彷彿有某種氣息從四周散去。那是一種宛如第六感般的曖昧感覺,幸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跟昨天一樣整頓好衣着裝備後前往餐廳。或許是剛好碰上尖峯時段的緣故,今天餐廳的人潮和昨天根本沒辦法相比。
「我去城外採集了藥草。然後用我獲得的報酬買了兩本習字用的參考書。等一下我要開始用功了。」
幸助道過謝後離開了公會。
最後幸助爲了採集多多利聶開始尋找溪流。
或許是對染上同伴鮮血的幸助感到恐懼,也或許是明白雙方實力差距過大,其餘的拉茲猴都停止了動作。
找到空位後幸助決定先佔住再說。今天的早餐菜色是麪包、起司、番茄沙拉、玉米濃湯、半顆橘子。幸助不忘先訂了一份便當。
「結果怎樣?」
「任務是採集科洛茲聶、哈巴卡洛、還有多多利聶,對吧。可以請你繳交採集回來的東西嗎?」
幸助決定第一份報酬要用來買書。
就跟打工或上班領到生平第一份薪水一樣,他覺得這枚銀幣格外具有紀念價值。
「對,沒有錯。那麼請你帶着這張紙前往委託人的家。」「不用辦手續嗎?昨天有辦耶。」
就這樣,幸助的城市生活第二天畫下了句點。
話雖如此,多出來的部分也只有三棵科洛茲聶和一棵多多利聶而已。
完成了目的的幸助離開森林。
想起之前殺死拉茲猴的觸感和味道,幸助不禁皺起眉頭。大概是察覺幸助心中存有想避戰的迷惘,四頭拉茲猴同時發動攻擊。
「嗯嗯、這樣就算完成了嗎?從太陽的那個位置來看現在應該是中午吧,喫個午飯休息一下再回去好了。」
「我想接這個案子。」
「這個寫的是……家、岩石、搬動。把家裏的岩石搬走就好嗎?報酬是200爾特嗎?就接這個案子好了。號碼是……上面沒寫?應該可以撕下來拿去問吧。」
「好的。請問任務編號是多少?」
等他看完整本書,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在這個世界,書本的製作過程可以透過魔法高速·簡單化,所以不像古代的地球需要從頭到尾一筆一畫手寫。雖然靠魔法節省了一些成本,不過每一本書都是仰賴人力製作的關係,價格自然還是居高不下。
「我想買書學習文字,請問大概需要花多少錢呢?」
向店員說明自己的需求後,店員推薦了兩本書。把報酬的銀幣遞給店員時,幸助顯得有些得意洋洋。
有問題的話,到時再拿回來重新貼上就好,如此心想的幸助拿着委託書前往櫃檯。
幸助一邊聽旁人對話一邊悠哉地享用早餐。根據旁人的聊天內容,從昨天就消失不見的波爾託斯好像接了要採集某種蛋的任務,得四天才會回來的樣子。
那些書不是西蒂家買的,而是房客留下來忘記帶走。房客遺留下來的書籍至今已累積了四本。
可以聽到枝葉摩娑的聲音,鳥獸蟲鳴,野獸之類的生物在移動的聲響,以及後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靠近的聲音。
找到溪流後下水一瞧,發現了隨着流水搖曳的多多利聶。採完指定的數量後,收集藥草的委託便宣告完成。
幸助轉身一瞧,大約十秒後四隻拉茲猴出現了。
讀着讀着,幸助發現這個世界的語言文法跟英文類似,不過他現在還沒辦法顧及文法。書寫的練習先擱着,現階段他只全心培養自己的閱讀能力。
回到公會時,差不多將近下午一點。
「這本圖鑑會這麼貴,是因爲內容豐富而且有施放保存用魔法加以保護。文字學習用書應該會比較便宜吧。我猜再貴應該也是十枚銅幣左右。」
他把餐籃還給餐廳順便點了一杯果汁,慢條斯理地喝着。
「不好意思,我完成採集草藥的任務回來了。」
「334號。」
集中精神長達兩個小時,感到疲憊的幸助離開房間下樓。
透過剛纔那一戰一窺幸助的實力後,魔物和野獸再也不敢輕舉妄動。甚至還屏聲息氣躲起來似的,嘈雜的森林頓時安靜了不少。
按照職員指示來到商店街南邊一帶後,幸助站在外頭打量店面,在第三間找到了書店。
「是嗎?我知道了。這邊是你的報酬。銀幣一枚400爾特。請確認金額。」
他把書放在桌上,鑽進被窩準備就寢。
環視公會內部也不見她的人影,大概是去喫午飯了吧。
「我回來了。」
「我們家也有幾本書,等你學到一定程度後要拿去看嗎?」
「歡迎回來。」
在流水和枝葉搖曳聲的伴奏下,幸助懷着像是在野餐般的輕鬆心情解決了這頓午餐。
「喫飽了。回家吧。」
經過昨天的用功後,委託書稍微看得懂了。爲了避免妨礙到其他冒險者,幸助注意的是打雜系的任務。
「森林有魔物?仔細想想,當初在草原時魔物也是理所當然地就出現了。就算森林裏有魔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要大開殺戒嗎?」
「不用了,多的那些是我在採集第二十棵時,順便把長在附近的給拔下來的,全都送給委託人吧。」
「那我改天跟你借。」
「這是你第一次接打雜系的委託嗎?」幸助點頭。
「請稍待片刻。」
「這案子是要找人幫忙移走庭院的岩石,對吧?如果解讀沒錯的話,我就要接。」
遭到攻擊後,幸助心一橫拔出劍來。握劍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內心裏還存在着抗拒的念頭。
「別再過來了!」
練了十五分鐘的想像訓練後,又接着練習揮劍姿勢,都練完後幸助回到房間。今天去採草又練劍流了滿身大汗,所以他打算好好洗個澡。
收下職員的慰勞和獎金,幸助獲得了成就感。不只心跳加速,情緒也十分愉悅。
「好貴!」
「可以嗎?」
「書嗎?這個嘛……像這本圖鑑就要價銀幣三枚。」
幸助把職員交付的銀幣塞進了充當錢包用的袋子裏。
「休、休息一下吧。」
8 不去冒險的萬事通
雖然殺氣也有可能會吸引到好戰的魔物,不過那一類的魔物基本上不會在人類的居住地附近出沒。因爲有騎士或士兵會負責掃蕩。
職員打開手邊的檔案,確認任務內容。
隔天,幸助睡到七點過後才起牀,清晨六點前早起的記錄沒再繼續保持下去。
幸助說聲「我知道了」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嗯。」
休息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前往旅館的洗衣和曬衣場活動身子。他回想今天遭遇的拉茲猴的動作,進行想像訓練。在這裏不用擔心會打壞東西,所以他揮劍揮得十分盡興。
他坐在牀上,首先翻開以名詞爲主的參考書。可以看到蘋果和馬等插畫,下面列有文字。每一頁介紹有六個單字,總共約一百頁。幸助一股腦兒地開始把單字往腦子裏塞。注意力一集中,背起來毫無壓力,差不多兩個小時就把所有的單字都記住了。雖然還是不太會書寫,可是單論閱讀的話已經毫無障礙。
雖然數量增多,但速度遠不及波爾託斯,所以幸助輕輕鬆鬆就躲開了。
「連聽力也變得敏銳了嗎?」
「謝謝。可以麻煩告訴我要去什麼地方嗎?因爲我還在習字所以看不懂地址。」
「沒問題,呃……」
向職員請教完委託人的住址和名字後,幸助離開了公會。
一邊跟路人問路一邊前往目的地的幸助,最後找到了一間比鄰近的住家都還要大的房子。
確認屋外沒有設置門鈴,幸助推開大門。用手敲敲屋門稍待片刻後,門內傳來了腳步聲。
「請問你是哪位?」
一名六十歲左右的男性打開屋門詢問。幸助拿出委託書給他過目。
「我在公會接下了這件案子,請問提出搬動岩石委託的人就是您嗎?」
「喔喔。有人願意幫忙了嗎?那麻煩你快點上工吧。去找你的同伴一起來。我在這裏等你。」
「同伴?我只有一個人來。」
「一個人?一個人不可能搬得動的。我不怪你,快去找朋友來幫忙吧。」
「我覺得我應該辦得到。別看我這樣,我力氣還滿大的。」
老人打量了幸助的身體,露出狐疑的眼神。幸助的體格非但沒什麼肌肉,看起來瘦巴巴的也不像適合喫力的工作。
「你看起來實在不像什麼大力士哪。」
「讓我挑戰一次試試,真的不行我再去找人來幫忙。請給我機會。」
老人心想讓幸助試過一次後或許他就會知難而退,所以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院子在這邊。」
老人介紹的院子,面積感覺比學校的兩間教室還要再大ー點點。以一般市民的住家來說算是破天荒級的大小了。
院子右側有兩塊岩石。其中一塊似乎陷入了土裏。陷入土裏的那一顆體積非常巨大,需要四個人手牽手才能圍得起來。
「我想把那個岩石搬到這邊來。看,你搬不動吧?」
「只要我還待在這座城市,我很樂意幫忙。」
走到岩石前面後,他忽然想到。
「我回來了。」
見老人心懷感激,幸助也感到十分開心,並且向他索取完工證明書。
幸助使力發出吆喝的同時,把岩石從土裏拔了出來。
把委託書和完工證明書交給櫃檯,領取銅幣五枚。
幸助打開書本開始迅速瀏覽。以他的字彙能力要理解書本的內容還很困難,所以有不懂的地方馬上就詢問西蒂。
「歡迎回來。」
「不用客氣。這也是別人送我的禮物,家裏還有很多。」
「我第一次聽說有歐巴斯托拉這種金屬。」
老人向出來應門的老婆婆說明狀況後,幸助被請入了家中。
從整體的岩石可以看出,原先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體積埋在土裏。
「謝謝。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沒想到你真的一個人就能搬完!而且時間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多了。」
不過幸助並不怎麼感到疲累。這份工作的報酬有五枚銅幣,今天的工作也就到此結束。
另一顆岩石體積比較小,搬起來感覺輕鬆許多。
「唔,你等着。」
「真的嗎?所以說這是很棒的禮物了?」
老婆婆給了三枚銅幣。幸助收下塞進口袋。
「書?」
「是嗎?是這樣的,右邊隔壁的老婆婆說希望改變一下房間的裝潢。你能幫幫她嗎?當然也會提供報酬。」
幸助向打從心底感到喫驚的老人詢問下一個指示。
「預約還要排隊也太扯了。經你這麼一說,我開始對它的滋味感到興趣了。」
老人一臉佩服地看着好不得意地挺起胸膛的幸助。
幸助把自己的姓名和下榻的旅館告訴老婆婆。
「這包點心就當作是你讓我大開眼界的謝禮。」
隔天幸助也前往公會瀏覽打雜系的委託。
「反正我一個人也喫不完。」
「那我回去了。」
西蒂露出興沖沖的表情從櫃檯衝向餐廳。由此可見她是真的很想一嘗這餅乾的滋味。
幸助在兩名委託人的目送下返回公會。
「啊?啊啊!那那那塊也麻煩你了!」
「這本是有關觀光的書。不過介紹的不是我們這一帶,而是鄰國的風土民情。」
「那是超棒的禮物好嗎!聽說預約要等三個禮拜,不是想買就買得到的耶!」
「等、等一下。」
「總之我挑戰看看。」
這個岩石的重量,是幸助目前搬過的東西里面數一數二的,不過還是感覺綽綽有餘。他順順利利地把岩石搬到指定的位置。
「我可以在這邊看嗎?有不懂的我想問你。」
幸助定睛注視餅乾禮物。
變更傢俱擺飾的作業同樣在一個小時內結束。
回顧今天做的事情,與其說是冒險者,不如說是日聘的打工族還比較貼切。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哦~原來是這樣的金屬啊。」
「真的假的?也太快了吧~好啊,我去拿給你。」
「公會職員也有提醒我,可能會沒有冒險者願意接這種委託。」
「話說回來,稍後你有空嗎?」
老人臉上的茫然表情慢慢轉變成了驚愕。
「真的可以嗎?」
「嗯。採掘量第一的是銅和歐巴斯托拉。寶石的部分,據說可以採到小顆的黃玉原石。」
「沒錯。國名是菲歐尼。」
「那你跟我來吧。」
「當然好,不過你買的書呢?」
到場後,果然又被委託人質疑是否有力量搬運,幸助也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力量。
喫完午餐後,幸助繼續尋找有沒有類似早上接過的打雜系案子。如果有類似的案子,他還有時間再接一個。
「那個餅乾是?」
「ㄎㄨˋㄤˋㄕㄢ。礦山嗎?旁邊有寶石的插圖,所以意思是寶石的礦山囉?」
「可以啊。可是再過十五分鐘我的休息時間就結束了喔。」
「……要一起喫嗎?」
「其實也可以先把石頭打碎再搬,不是嗎?」
老人回到屋子裏,拿出證明書和一包綜合餅乾。
幸助向老人詢問後,他的回答是岩石太硬無法打碎。「明明只是顆岩石,硬度卻明顯比鋼鐵還硬。」老人說。
「嗯,你不是說可以借給我看嗎?」
「等一下只有要回公會而已,還有時間。」
今天花幸助最多時間的就是這個案子了。時間都用在搬運移動上,幸助花了將近快兩個鐘頭才搞定。
西蒂把餅乾一一擺放到盤子上。總共有大理石、巧克力薄片、堅果、焦糖醬、果醬等合計八種口味。
現在還不到十點。反正就這樣收工回家也是無所事事,於是幸助一口答應幫忙。
幸助在老人的帶領下前往鄰家。
兩人打開櫃檯旁邊的門進入餐廳。
「總覺得這不是空有自信就能克服的難題哪。算了。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總算可以在院子裏蓋小屋了。」
西蒂叫住了問完安後打算直接回房的幸助。她的視線筆直地注視着幸助提在手上的餅乾。幸助感到納悶,不懂她爲什麼會出聲叫自己別走。
「其實我是嫌出城很麻煩,所以才接這種打雜系的委託。」
「我買的都已經看完了。」
「沒問題。這件差事應該比搬岩石要輕鬆多了。」
「那是裏卡多現在人氣最鼎盛的店家所賣的餅乾耶!」
幸助這才見識到,什麼叫眼神也能表達心意。
「你說這個?這是解決案子後委託人送給我的追加報酬。」
「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幸助道謝後收下證明書和餅乾。
「是位在東邊的國家嗎?」
「原來異世界也有這種岩石啊。」幸助喃喃自語說道後雙手抱住岩石,然後開始用力。
「喝啊!」
「原來也有像你這樣的冒險者啊。我還以爲冒險者都很粗暴,不會接這種小事情的案子。」
「那你跟我過來。我們在休息室一起喫吧。我去準備茶飲!」
書本內容討論到一半時,西蒂的休息時間結束了,西蒂謝過幸助的招待後,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幸助把借來的書帶回自己的房間。雖然會碰到看不懂的名詞,不過他還是一邊利用前後文推敲文意一邊往下讀。
「有機會再找你幫忙。」
「我有聽說那是一種黑色的金屬,雖然材質有些柔軟但是耐衝擊性強。敲打的話會凹陷,但是很少出現斷掉或破碎的情況。」
「喔喔!」
丨另一塊岩石要怎麼處理?」
喫了一段時間後,幸助開口向西蒂拜託一件事。
「今天多謝你的幫忙。」
跟櫃檯確認委託內容後,幸助出發前往解決今天的第三個案子。
「可以嗎!」
於是,他找到了求人把廢棄傢俱搬到資源回收場的委託。
幸助知道在這附近出沒的魔物不是自己的對手,但他不會想去積極引戰。
端來了茶壺和茶杯後,西蒂跑去叫還待在櫃檯前的幸助。
西蒂回想自己當初習字時的情況,對學習速度的差距感到喫驚。
「我說過我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啦。」
幸助應老婆婆的指示搬動衣櫃等傢俱。雖然重量確實比岩石輕,可是爲了避免碰撞,搬運時得小心翼翼,嚴格說來這邊的工作還比較勞心費力也說不定。
馬上折回餐廳的西蒂手上多了一本書。
「櫃檯的人都跑光了,這樣行嗎?」
西蒂不發一語地盯着幸助不放。
看到西蒂抓起一塊放到口中露出無比幸福的表情,幸助很開心能跟她一起分享餅乾。
西蒂雖然樂不可支,但也沒有因此把份內的工作給拋到腦後,在跑去餐廳的途中不忘吩咐其他工作人員幫忙接手櫃檯的業務。
因爲岩石緩緩從土裏被拔了出來。幸助的手指還因爲用力的關係插進了岩石裏面。
見老人指着陷入土裏的岩石、面露帶有「快點放棄吧」的言外之意的表情,幸助露出了笑容。看到岩石的實際大小後,他不覺得自己會搬不動。
最後他帶着拆除倉庫的工作前往櫃檯。
「啊,微亞樂早安。」
「早安,幸助先生。」
「我想接這件委託。」
幸助拿出委託書給薇亞樂。
「這是打雜的工作耶?你確定嗎?」
「嗯,昨天我也是做打雜的工作。打雜工作很安全,還不錯啊。」
「昨天你也接了這一類的委託啊。本人可以接受的話那就好。啊,對了。」
知道幸助不排斥接打雜的工作後,薇亞樂浮現了一個念頭。
「等到這件工作結束之後,你可以接我的委託嗎?」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就沒什麼問題。不過我會收取報酬喔?」
「那當然了。工作加油。」
「好的,回頭見。」
在薇亞樂的送行下,幸助出發尋找委託主。
委託書上登記的地址是事務所,幸助從那裏隨委託主一起前往倉庫。
目的地有四間倉庫,委託主希望拆除其中兩間。雖然四間全都年久失修,可是一口氣全拆除的話裏面的物品會沒有地方可安置。因此今天要先拆掉已先行淨空的兩間。剩下的兩間則要等東西搬移到新蓋好的倉庫後再另行發出委託。
雖然委託人的職場也有人力可以自行拆除,無奈現在另有工作要處理無法抽空進行拆除業務,所以才向冒險者提出委託。
見只有幸助一個人報到,這位委託主也不例外地感到擔心,不過在見識到幸助用二刀流的方式揮舞沉重的鐵錘破壞倉庫的樣子後,就放心地回去了。
幸助依照委託主的要求儘量把碎片敲得破碎,在下午一點前結束了作業。
就地解決中午的民生問題後,幸助回到事務所交差。因爲結束得比想像中還快,委託人感到不可置信,還和幸助跑一趟工地確認委託完成。
「沒什麼,只是很意外會有這麼彬彬有禮的冒險者。我沒有一竿子打翻整艘船的意思,但很多冒險者都是無禮的大老粗也是事實,很少有人會向委託主欠身行禮的。我在年輕的時候也當過冒險者,那時也是粗人一個。」
「薇亞樂你的委託呢?我得先知道內容是什麼纔行。」
「先等一下。」
「啊,午安。」
個性迷糊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旁人之所以會拚命阻止她,是因爲薇亞樂連救命索等安全措施都沒準備就想爬上屋頂。她有熱情固然是件好事,但旁人希望她的態度可以審慎一點。
薇亞樂打斷了從自我介紹聊到冒險者心得的兩人。
見幸助明知自己怕飛還刻意做出嚇壞她的舉動,薇亞樂不禁發起脾氣。
「那我先回公會了。」
「怎麼說呢,看起來到處都破破爛爛的哪。」
還有工作要忙的薇亞樂先行回公會去了。目送她離開後,幸助開始動工。
老人向幸助低頭致意。小孩子們知道幸助是冒險者後也停止吵鬧,稍微保持距離。
「不介意我是外行人的話,我可以幫忙修理。」
幸助向威伊低頭行禮。
回到旅館後,幸助繼續昨天的單字學習度過剩下的時間。
幸助用魔法讓自己稍微浮起來當作證明。見狀威伊大喫一驚似地睜大了眼睛。看幸助年紀輕輕,沒想到他還挺有兩把刷子的。
「明天見。」
薇亞樂問幸助午餐喫飽了沒,他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出發吧。」薇亞樂帶着幸助離開公會。
「……不能叫我爸代替嗎?」薇亞樂看了屋頂一眼後,把視線移回幸助身上。
威伊見狀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嗎?」
「爸,我回來了。我拜託前輩延長我的休息時間,帶這位先生回來。」
「我今天先回去了,掰掰。」
「我怎麼會把你丟下去!你不要亂動的話,也不必怕會掉下去啊。」
他在公會的喫茶區找到了薇亞樂。
威伊難爲情似地笑了。
兩人來到一棟舊式公寓般的建築物前,院子裏有六個小孩在嘻鬧玩樂。
「嗯?」
「你應該知道飛行魔法不是那麼好操縱的吧?」
「所以我還是繼續保持這樣的態度比較好嗎?」
對艾莉絲和幸助這種擁有魔法天賦、魔力素質C-以上的人來說,飛行魔法非常便利沒錯。可是對其他人而言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控制能力太差的話,會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調節速度和轉換方向,魔力太少的話就不能長時間飛行。
「你們別光顧着閒聊,也談一下委託的內容吧。」
「嗯,麻煩你了。」
幸助爲了轉移焦點一口氣飛上天空。嚇得薇亞樂抱他抱得更緊了。
「……你不會把我丟下來吧?」
幸助叫住了打算返回公會的薇亞樂。
「我回來了。這是委託書和完工證明書。」
「那約明天可以嗎?我沒想到今天的委託你這麼快就結束,所以還沒準備。我得跟前輩商量,讓我可以明天午後早退或延長休息時間。」
幸助差點因此精神渙散,最後還是勉強集中注意力飛到屋頂。
「你爸是高齡者了,我不希望增加他的負擔。」
「我叫渡瀨幸助,是來幫忙修理屋頂的。」
威伊判斷可以放心把工作交給幸助,向他低頭致意後便回到屋子裏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幸助叩叩作響地敲打釘子。釘好木板之後,接着進行塗漆的作業。
幸助因爲羞怯和背上的柔軟觸感,導致腦筋一片混亂而顯得鬼鬼祟祟的,薇亞樂愈看愈是覺得迷糊。
威伊曾經以過來人的身分告誡過他們,所以他們知道有些冒險者個性十分粗暴,即便面對老弱婦孺,照樣也會毫不手下留情地動粗。
或許是注意到外面的騷動,屋內的大人也出來一探究竟。
「這樣的話用不着找我幫忙,你們自己應該也做得到吧?」
「我想請你修理這房子的屋頂。」
結束確認後兩人在地上降落。兩腳落地時薇亞樂露出放心的表情,幸助又再次向她道歉。
知道自己有錯在先,幸助馬上開口道歉。
「他是我請來修理屋頂的冒險者。」
「沒、沒有啦,沒事!」
「你要爬樓梯上去嗎?還是從二樓窗戶?」
「也對,你今天來是爲了工作呢。那麼我來說明委託的內容吧。不過薇亞樂應該早跟你說明過情況了,我直接帶你去道具和材料的放置處吧。」
「你跟我上去屋頂,告訴我有哪些地方需要補修。不然我有可能會漏掉。」
幸助揹着薇亞樂用飄浮的方式在屋頂上移動,請她指出需要維修的地方。
「爲什麼你不放慢速度飛上來呢!」
「因爲我從沒飛過,所以會覺得不安。」
「我希望你幫忙修理屋頂。」
一路上幸助詢問薇亞樂目前所在地的地址,記住地理位置。
「我又不是木工,不會修理啊。」
薇亞樂一頭霧水地詢問動也不動的幸助。從她的角度看不到幸助臉紅的模樣。
「薇亞樂?你不是還沒下班嗎?」
「我會用飛行魔法,梯子就免了。」
「這樣可以接受嗎?」
「這位是?」
因爲目前仍算上班時間,薇亞樂沒理會一旁「男朋友、男朋友」地起鬨的小孩子,向父親介紹幸助。
幸助發動魔法浮到空中,然後慢慢移動到屋頂降落。
「我來了。」
「有什麼事嗎?」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當上冒險者還不到一個月,有可能只是還沒潛移默化而已喔?」
「是、是嗎?」
一名六十歲左右的老人朝兩人靠近。大概是不良於行的關係,他拄着柺杖。
「看是要我抱你還是揹你一起飛上去。」
「你本來不是也想親自爬上去嗎?爲什麼要這麼煩惱?」
「……呃,我要怎麼上去屋頂?」
「因爲我們沒什麼經費,雖然生活開銷靠過去住過這裏的院生資助還勉強過得去,可是沒有多餘的錢可以拿出來維修了。」
走進院子裏後,小孩子們湧上前包圍了薇亞樂。
「對、對不起。」
「不要求像正職的木工一樣完全修好啦。只要做緊急處置就好。」
「啊~因爲你個性迷糊嘛,大家都怕你會掉下來吧。」
小孩子們之所以會安靜地退開保持距離,大概也是以爲幸助個性很粗暴吧。
「教我的那個人沒說過這種話耶。」
回到地上拿油漆的時候,幸助有種好像有人在偷看自己的感覺。
「請問我做了什麼讓你喫驚的事嗎?」
看得出過去也有做過類似的補強,屋頂上隨處可見補修的痕跡。那些全部都是臨時處置,大概是一直處於經濟拮据狀態的關係。
「或許是吧。」薇亞樂點頭說道。
「瞭解。那我明天中午來這裏報到就可以了吧?」
薇亞樂抱住幸助的背。兩人貼得緊緊的,一個怕失手害對方掉下去,一個怕自己沒抱穩摔下去。薇亞樂不算豐滿的胸部壓在幸助背上。意識到這件事的幸助倏地全身僵硬,面紅耳赤。
「這就要看時間和場合了。有時候架子大一點會有利於交涉。」
工程說來簡單,首先是用釘子把薄板釘在需要補強的地方,然後在板子與其四周塗上兩層類似防水油漆的東西。如果不是礙於必須爬高的問題,如此簡單的工程任誰都可以做得到。這棟屋子大約八公尺高,四周沒有可以充當緩衝物的樹木與樹叢。外行人若從屋頂摔下來,恐怕不是受點皮肉傷就沒事的。
「不是每個人都會飛嗎?」
三人撇下小孩子,前往拿取放置在庭院角落的修理道具。
「是有那個可能沒錯,不過我當年一當上冒險者就氣焰囂張。所以和委託主談案時還滿常不歡而散的。」
「知道了。」
「我要飛了!」
隔天午後,幸助依約來到公會。佩掛在腰上的劍如今就像身體的一部分,已習慣它的重量完全不覺得有違和感。只不過講到殺害魔物的熟悉度,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來如此。幸會,我是這間孤兒院的院長威伊。」
「呀!」
魔力C+的艾莉絲可以持續近十二個小時的飛行時間,C-的幸助則是差不多三個小時。魔力最少要有D才能使用飛行魔法。魔力D的話可以飛行約十分鐘。附帶一提,飛行速度跟魔力消耗無關。不管飛得再快,也不會增加魔力的消耗。不過如果因此肆無忌憚地把速度提升到極限導致控制失靈的話,有可能會造成自爆。
薇亞樂想了又想,終於面有難色地答應。
「看起來好像很安全。那、那就麻煩你了。」
「你可以先自己飛看看嗎?看過你飛行的樣子,如果我能安心,就請你帶我上去。」
「在我身邊的每一個人,爬屋頂都讓人感覺不放心,就算我想自己爬上去也會被他們阻止。」
「辛苦了。呃……這是你的報酬銀幣四枚。」幸助收下銀幣塞進內口袋。
朝感應到視線的方向望去,幸住發現了一羣小孩子。那羣小孩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拿刷子和油漆準備飛上屋頂的幸助猛瞧,一發現幸助轉過頭來,馬上就躲到建築物的後面。
幸助一邊覺得莫名其妙一邊飛上屋頂。
在補修過的地方塗上一層漆,全都塗好後,只等油漆乾燥再塗上一層。可是似乎至少要等三個鐘頭油漆纔會乾燥,於是幸助坐在屋頂上思考要怎麼打發時間。
不過他想了五分鐘還是茫無頭緒,決定先下來再說。
從屋頂飄降的途中,幸助透過窗戶和躺在二樓房間牀上戴着眼罩的小孩視線對在一起。幸助向那個目瞪口呆的小孩揮揮手,小孩也輕輕揮手打了招呼。
「那個小孩是感冒嗎?」
幸助狐疑地抬頭看着二樓。
下來後還是想不到要做什麼的幸助,向威伊通報後離開了孤兒院。他決定在這一帶四處溜躂,打發時間等油漆乾燥。
感應到身後有小孩子的視線,幸助回頭發現他們都躲起來偷看他。
「有事的話可以直接來跟我說啊?」
他們大概是把我當成珍禽異獸吧,如此心想的幸助,像是要逃離小孩的視線般離開了孤兒院。
在路上買東西解饞,漫無目的地四處閒晃的幸助等到太陽快下山時才又回來。
火速處理完剩餘的工作後,幸助向威伊報告完工的事,接着前往公會。
「工作搞定了。」
「辛苦你了,完工證明書在我這裏,所以給我委託書就好。」
「拿去吧。」
幸助從口袋掏出委託書交給薇亞樂。
「報酬50爾特,換算起來是銅幣兩枚和石幣十枚。請確認金額。」
「……金額正確。啊,這個給你。」
幸助把裝有在路上買的烤餅和糖果球的袋子也拿給薇亞樂。
「冒險者之間的紛爭公會是不會介入的吧。快給我滾一邊去!」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感冒的小孩指的是?」
不只是針對眼前的冒險者,職員用足以讓在其他地方關注着這場騷動的冒險者也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喂。」
幸助向身後的冒險者行禮後,便回到下榻的旅館。
雷葛爾帕勞是一種寶石的名字,有相互吸引的意思。他們大概是爲了表示自己是臭氣相役的一羣人,才取這名字的吧。
雖然幸助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擁有超人般的身體能力,根本負擔不起如此龐大的工作量,不過今天這場騷動追根究柢也是肇因於他的自知之明仍稍嫌不足。普通的冒險者一天不會接上兩三次的委託,而且工作兩三天後就會需要休息。
「是啊,坦白說有很多工作很讓人納悶怎麼會拿來聘請冒險者。但有些委託只有冒險者才能完成,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他在短期間內以極高的效率完成的,就是屬於後者那一類的委託喔?你們同是冒險者,不可能不明白那是多麼了不起的事吧?替渡瀨先生取『打零工』那種綽號,只是在滿足你們無謂的自尊心而已,你們還沒發現自己的愚蠢嗎?」
「啥?我現在有工作要去忙。」
「是這樣嗎?少了有前途的冒險者固然令人遺憾,可是我們也不會阻止您離開的。畢竟旅行和浪漫,對冒險者來說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男子那一聲怒吼雖然吸引了其他冒險者的目光,不過大家並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觀。
9 幸助與冒險者們
聽到騷動的職員走上前來。
老闆對幸助的要求只有大致分割牛肉的各部位。因爲其他店員都有自己的工作要處理,所以幸助只需要做好解體的作業,就算幫了其他人大忙。
幸助會承接那麼多委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只是因爲不覺得疲憊而已。依照這城裏的委託負擔程度,他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覺,隔天早上醒來疲倦就消除了。中間之所以休息一天,是波爾託斯誤以爲幸助累積了不少疲勞,硬逼着他休息的。
幸助認爲自己無法勝任這份需要技術的工作,可是禁不起老闆的再三拜託,只好硬着頭皮答應。
幸助一如既往地找到適合自己的打雜委託準備從公會出發時,一羣陌生的冒險者叫住了他。
「當然是明日之星了。已經有委託主指名渡瀨先生接案,雖然都是一些打雜系的委託啦。」
幸助認得這名女性職員。幸助第一次來公會時就是由她負責接洽的。
真正的理由是另一個。
「你就乖乖答應吧。我們這些前輩是好心帶你出城,讓你安心地賺取經驗耶?只不過你得付出你的報酬當學費就是了。」
舉例而言,幸助曾做過基本的牛肉肢解工作。當時有個肉鋪的老闆爲了去探望住在裏卡多即將臨盆的女兒,可是店面人手不足,所以找上幸助幫忙。
「就是因爲專攻打雜委託纔會得到指名。打雜系委託的內容,通常都是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民衆所面臨的困擾。只要能圓滿解決,自然能給民衆良好的印象。得到幫助的民衆,也會去向街坊鄰居宣揚有個冒險者替自己解決了問題等等。而聽聞過分享的市民,如果哪天自己也碰上麻煩,會想找傳聞中的冒險者幫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吧?假如他的問題也順利獲得解決,冒險者的評價自然又會上升,名聲勢必也會一傳十十傳百。打雜系的委託固然獎金低廉,相對的卻也能獲得另一種無形的酬勞,那就是民衆的好感。」
這樣的幸助與其說是冒險者,感覺更像是城內的萬事通,看在其他冒險者的眼中,都當他是缺乏實力無法完成正規委託的冒險者。
「公會確實不管冒險者之間的糾紛,但妨礙他人進行委託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你過來一下。」
從那天起,承接打雜系委託的冒險者有慢慢增加的趨勢。或許是職員的說教發揮了效果吧。公會也十分樂見這樣的現象發生。
雷葛爾帕勞一衆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瞪視着職員和幸助。
「只是跟您確認而已。問題不在渡瀨先生身上,有問題的是雷葛爾帕勞他們。」
「你袒護他的理由我懂了。可是你說我們給公會找麻煩,這種莫須有的抹黑我可沒辦法置諾罔聞!」
「雷葛爾帕勞是他們的隊名。複數的冒險者若組隊行動,會取一個隊名。」
幸助專接這類打雜工作的事情傳開之後,甚至有人會當街請幸助幫忙解決問題。
「呃,我可以去進行我的委託了嗎?」
「你少胡說八道!這種傢伙也會有人指名?他明明都只接打雜系的委託!這樣子會有人指名纔有鬼!」
或許她那抹輕蔑的笑容笑的不是幸助,而是瞧不起幸助的那羣冒險者。
「這是?」
隔天和大後天,幸助也都專找打雜系的工作做。
「當然,期待您能拿出跟平常一樣亮麗的表現。」
聽到職員這番話,冒險者的心情明顯受到動搖。即便是打雜系的委託,能受到委託主指名仍是非常罕見的情況。這個公會里有榮幸得到指名的,包括波爾託斯在內也只有區區五人。
「發生了什麼事?」
「那、那又怎麼樣!打雜系的委託還不都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簡單工作!」
聽到陌生的字眼,幸助側起腦袋。
聽他這麼說,職員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能避免優秀的冒險者流失自是最好。
爲了順利解決這次的任務,他們打算集合起來好好研討作戰計劃,於是離開了公會。
「打雜?難道說你就是渡瀨幸助嗎?」
幸助舉手示意,準備掉頭走人時,一個貌似老大的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那孩子身體很健康,只是非常缺乏體力而已。」
他們看幸助的眼神,就像狗眼看人低似地帶着輕蔑。
「再過個十天,我就要離開這城市了。」
「我會以我的步調再努力個十天的。」
「你說什麼!少囉哩叭嗦的,乖乖跟我們走就對了!」
「嘖,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走!」
職員輕聲一笑後,繼續往下說道。她的笑容裏看得出來好似有一絲輕蔑的味道。
「我們哪有什麼問題。真有問題的是那個臭小子吧!只會打零工賺蠅頭小利,根本不配當冒險者!」
「站在公會的立場,會關注有望成爲明日之星的冒險者也是理所當然的。」
「十天?」
「我只是理所當然地做我能做的事情而已。」
得知公會也很賞識幸助,在場的冒險者們更加騷動了起來。
「我看到有小孩躺在二樓休息。」
「有什麼事嗎?」
「啊,那孩子不是感冒啦。」
職員打算藉這個機會,讓大家知道公會不是開玩笑的。現場聚集了不少人,他們都可以成爲證人。假如雷葛爾帕勞再辦理委託轉讓手續,公會真的將會向大陸其他公會,發佈禁止使用的禁令。希望藉此收到殺一儆百的效果。如果雷葛爾帕勞能因此懷有背水一戰的覺悟,督促自己成長的話那自是最好。
「可以請你放手嗎?」
「你知道嗎?渡瀨先生承接的委託集中在某一類型。他做過的那些案子全都非常講求力量。最少需要四個冒險者等身強體壯的人才能進行的案子,他獨自一人就完成了,而且是在短時間之內。此外,他在這二十天期間承接了三十五件委託,當中只有休息一天,休息完後還是繼續從事喫力的工作。每個案子都繳出了讓委託主滿意至極的成績單。」
「你們的做爲,會使委託主誤以爲是我們公會派遣不適任的人力,導致公會的商譽受到傷害。坦白說你們真的造成很大的困擾。我們公會職員因此集合起來討論,做出了一項決議。如果你們再鬧出必須辦理委託轉讓手續的事態,我們將禁止你們利用本大陸的公會,爲期半年時間。這不是提案,而是警告!你們都聽清楚了嗎?」
幸助的回答之所以會語帶挑釁,是因爲他開始火冒三丈。見對方存心來跟自己找碴,不是聖人的幸助自然咽不下這口氣,怨氣也慢慢累積。就連對殺生向來抱持猶豫態度的他,甚至有了打算去接剷除魔物的委託,來好好發泄一番的極端想法。
男子像在咆哮似地大吼。他不是因爲脾氣暴躁而吼,純粹是以爲只要恐嚇一下幸助就會乖乖聽話。其他助紂爲虐的跟班也露出兇惡的眼神瞪視幸助。
職員的喝斥嚇得雷葛爾帕勞的成員往後倒退一步。以戰鬥能力來看,是雷葛爾帕勞一衆較佔上風。可是承擔了公會業務管理者責任的職員,說起話來理直氣壯,做事不負責任的雷葛爾帕勞也自知理虧。
所以,一些有眼不識泰山的人開始找上門來。
「你很挺那個兔崽子嘛!袒護那種戰績掛零的傢伙有什麼意義!」
「我就是,有什麼問題嗎?」
無法再使用公會對冒險者而言是非常嚴重的懲罰。這件事雷葛爾帕勞也都很清楚。
「打算把連副鎧甲也沒有的人帶出城,這哪裏還叫好心,根本是瘋了吧。而且連報酬也想坑走,這麼蠢的點子虧你說得出來。」
冒險者嗤之以鼻似地指着幸助大笑。被人指着鼻頭的幸助同樣被職員的話給嚇了一跳。別人的批評也不是空穴來風,他是真的沒接過什麼像樣的冒險者委託。會被人這麼寄予厚望,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你懂了嗎?渡瀨先生就是透過這樣的過程得到指名的。附帶一提,公會職員也對他有很高的評價。因爲多虧有他的幫忙,容易積案的打雜系委託才能被迅速消化。」
「明日之星?這小子?你說這個從沒做過半件像樣屁事的小子是明日之星?」
「反正也只是去打雜吧。別管那種小事情了,來幫忙我們的案子吧。誘餌這個工作應該很適合你。」
「不了,我自己接的工作還比較輕鬆。」
「那就請您繼續保持這個狀況下去。連理所當然的事情也做不到的冒險者,可是出乎意料地多呢。」
「不然是生什麼病或受傷嗎?」
「聽說再過個四、五年就可以過正常生活了。因爲有其他人需要櫃檯的服務,話先說到這裏可以嗎?」
「有什麼關係!反正他也只是去打雜而己!」
幸助當初並沒有預設這樣的計劃。他只是專挑輕鬆的工作做而已。偶然造就了從小事情苦幹實幹的印象。
在那名職員的目送下,幸助前去尋找委託主。今天的工作是搬運貨物。
「這些人在妨礙我去進行委託。」
「我只是要回家去而已啦。偶爾應該還是會來這城市看看吧。因爲我想賺錢。」
「我妨礙到別人了嗎?抱歉。我今天先回去了。」
他避開狗的訓練、翻譯顧問和建築作業等這類技術性取向的委託,專找勞力取向的工作,或許也算是一種熱心助人的表現吧。
一是希望有更多的冒險者能理解打雜系委託的重要性,並踊躍接案。不過這算是職員臨時想到的附屬理由。
「雷葛爾帕勞?」
「……打零工嗎?」
「委託長期乏人問津,也就代表那個公會沒有解決該問題的能力。你覺得以後還有委託主願意帶案子找這樣的公會幫忙嗎?任誰都會另尋其他更可靠的公會。如果委託人把案子轉往其他公會,或者有了『就算提案也找不到人解決,只是白費力氣』這種想法,而失去提案意願的話,公會的營收勢必消退。所以不嫌棄打雜系委託,陸續幫忙消化案子的渡瀨先生,對我們公會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會袒護渡瀨先生了吧?一邊是公會和民衆奉爲上賓的渡瀨先生,一邊是給公會找麻煩的你們,我會有差別待遇也是很正常的吧?」
因爲幸助專接低報酬的委託,所以其他冒險者替他取了個「打零工」的綽號,當中帶有輕蔑他連冒險者分內的工作也做不來的意味。
仍在氣頭上的幸助用冷冷的語氣回答。
「你們常挑選實力不足以應付的委託,達成率跌破四成。委託轉讓手續不是設計來給你們濫用的!然而這一年半你們已經辦理了十次轉讓手續。把你們來到這座城市前的次數也算進去的話,就超過了二十次!」
「希望他們能從此洗心革面就好。」
上工的第一天幸助接受指導,也做了附步驟解說的筆記。在那六天中,他每天從早上到晚上九點都不停地在肢解牛,也連帶地使技術突飛猛進。等老闆回來時,論肢解牛肉的實力幸助已算是店內頂尖級的了。
不過,他的恐嚇跟魔物的殺氣和波爾託斯的暴走相比,根本是小兒科,完全無法對幸助產生效果。
原本一臉嚴肅的職員突然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你應該心知肚明纔是,還想裝傻嗎?」
在職員的闡明下,有了新體悟的冒險者們臉色漸漸變得不太一樣。他們開始對幸助刮目相看,以爲他早算計到這麼做可以博取民衆好感。不過實際上,幸助不是爲了博取什麼好感才選擇打雜系委託的。
一般而言,這種事情都是把當事人找來私下溝通。今天職員之所以會當衆宣佈,有兩個理由。
職員貌似頭痛地顰眉蹙額,露出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原來是這樣。」
「這是給你拿回去請孤兒和感冒的小孩喫的。」
那天公會,不,應該說整個貝拉聖都被平日少見的喧騷氣氛給籠罩。即便太陽下山了,民衆還是鬧哄哄地聚集在街上。不分男女老幼人人都面露開心歡喜的笑容。和幸助擦肩而過的路人還不時發出「太好了!」「罪有應得啦!」等歡呼。
花了半天時間,搞定前去鄰近村落寄送信件和物品任務的幸助,根本搞不清狀況。
「回公會問問,或許可以知道原因吧?」
於是幸助回公會報告任務結束,順便打聽是怎麼回事。
「你好,委託完成了,請給我報酬。」
「工作辛苦了!」
職員回話的聲音精神十足。公會職員就跟在路上碰到的人一樣眉開眼笑的。
「您是去達悠村送件,對吧。可以給我證明書嗎?請稍待片刻。」
職員看過證明書後點點頭,清點報酬。
「證明我們收到了。這是給您的報酬五枚銀幣。」
「早上我出發的時候城裏還沒這麼熱鬧,是發生了什麼事?」
幸助收下銀幣的同時開口問道。
「早上出發的話也難怪您會不清楚了。中午的時候,各地公會都收到裏卡多的冒險者公會捎來的消息。聽說黑龍死了。這消息先是向冒險者公佈,然後傳到一般市民耳中,城裏一下子就熱鬧得跟祭典一樣。」
黑龍已死的消息眨眼間就傳遍大街小巷,不分男女老幼好人壞人都聽聞了消息。所有人都樂得手舞足蹈,跟旁邊的人抱在一起。
這樣的盛況不僅發生在貝拉聖,整個皮裏耶魯王國都一樣。黑龍的死是一件足以舉國歡騰的喜事。
「有這麼值得慶賀嗎?」
「你是最近オ來這裏的外國人嗎?」
見幸助和旁人相較下似乎顯得無動於衷,職員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
「嗯。」
「那也難怪你會沒什麼感覺了。那頭黑龍只因一時興起,毀滅了許多村落和城市,造成不少人犧牲,大家都擔心有一天自己也會碰上同樣的下場。不過如今再也沒有擔心害怕的必要了。會開心得上街慶祝也是很正常的。」
「這麼說也對呢。希望不是什麼傳染病就好。」
黑龍的死訊也傳到其他各國,雖然民衆的反應不若皮裏耶魯王國誇張,不過還是有很多人鬆了一口氣。因爲黑龍會在世界各地移動。等它厭倦了皮裏耶魯王國這個地方,就會移動到其他國家,繼續大肆作亂。
「嗯?對啊。那還用說!今天晚餐廚師要大展廚藝喔,敬請期待吧。」
這樣的威脅消失了,也難怪其他國家的人會因此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回來了。果然你也跟其他人一樣開心呢。」
在回旅館的路上,幸助仔細觀察四周,可以聽見「商品特價拍賣!」等聲音此起彼落,他才體會這真的是值得慶祝的大事。
雖然黑龍是死在幸助的手中,可是因爲沒什麼實感,所以無法沾染旁人的情緒。既沒有同感也沒辦法跟大家一起熱鬧,感覺有些寂寞。
回到旅館後,西蒂果然也是笑呵呵地迎接了幸助。一如在表示她有多開心般,後腦勺的馬尾也跟着晃個不停。
「什麼?」
不過西蒂的不安逐漸被熱鬧的氣氛沖淡。慶祝的活動持續了一整晚,今天熱鬧的程度一點也不輸給豐年祭。
「那倒是挺值得期待的。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幸助對略顯不安的西蒂抱着一絲內疚,回到自己的房間。
「城裏應該會熱鬧個三天左右吧。」職員說道,幸助向她告別後離開了公會。
「歡迎回來!」
「病死嗎?連龍都殺得死的疾病,我們人類也得小心纔行呢。」
「詳細情況我也不知道啦,只聽說是病死的。」
「黑龍的死因是什麼?」
黑龍屍體所在的裏卡多也不遑多讓,熱鬧得像在辦祭典一樣。這樣的熱鬧氣氛一天一天收斂,一直持續到黑龍屍體不見爲止。
結論真的變成是病死了啊,幸助在心中暗自思索。
雖然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魔物肆虐的情況,不過通常行動範圍都很狹小,不像黑龍會影響整個國家。
沒親身遭遇過那種威脅的幸助,無法理解那種心情並不奇怪。畢竟在日本生活,很難得碰到那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