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緊緊相擁的每一秒」
《尋愛少女成爲共犯》 · 淺浮此岸 · 5808 字
散落的課本,雜亂的文具,耀眼的燈光,刺骨的寒冷,無聲的房間。睜開眼時,窗外射進道道光線,茶色的窗簾顯得有些透明和朦朧。
搖曳的視線終於聚焦,我盯着正安詳地睡在身邊的少女。她把被子裹成一團,獨自享受着冬日的溫暖。怪不得會這麼冷,原來是被子被搶走了。
期末考試一如常往地結束後,我們終於進入春假。雖說正值所謂的三月初春,但我卻絲毫沒有感受到的春天帶來的暖意。
「已經早上了啊。」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思考着要不要叫醒少女。但看着她那副稚嫩無暇的睡姿,我放棄了這個想法。
(先去做早飯吧。過會再來叫她也不遲。)
反正已經放假了,偶爾做一些工程稍微大一點的早餐吧。
基本上在上學期間,我都會選擇麪包牛奶這樣的王道營養餐飲,製作過程簡單快捷,很適合離學校遠的我早上趕時間。
不過如果是假期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一整天都可以悠哉地度過,製作早餐的時間相較於來說要多出不少。
於是,走出臥室,在窗外鳥叫聲的附和下,我熟練地在廚房打開爐竈,開始了不算忙碌的一天。
「哀川……快點起來!」
拉開臥室的窗簾,強光灑在房間的地板上,漂浮的灰塵粒子營造出了宛如仙境一般的氛圍。
「真是的……爲什麼我的房間會這麼亂啊?」
「嗚嗯……」
哀川翻過身去,背對着陽光,連眼睛都不願意睜開。
「快、一、點起牀!」
「再……五分鐘……」
「再睡的話就可以直接喫午飯了……別再任性了快點起牀!被子和牀單都要換,家裏也要打掃,你這樣睡下去什麼都不會開始的啦!」
強硬地拽開哀川身上的被子,她像只兔子一般蜷縮成一團發抖。
「好冷~」
順帶一提,她的頭沒有低下去,視線和手機是平視,脖子很明顯地直了許多。
「今天不準備出門嗎?」
「大叔,最近有進什麼新書嗎?」
「哎?那我也要去!等着!我馬上就去準備!」
「水島你個混蛋!」
「又不是小孩了……還這麼賴牀。好了好了,不要浪費時間了,你再不起來的話我就把你抱到衛生間了。」
看着對方那副爽朗的笑容,我也不禁對那本書產生了興趣。
「喔?那是真的嗎?那我可必須得多睡一會了。」
「那是當然……並非我的每一段情感的切斷者都只能是對方,也有交往後露出真面目的異性存在,那種時候當然是由我『失去興趣』並切斷關係了。嘛雖然說是這麼說,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控制住自己的大腦,無論對方變成怎樣都可以去愛着他……可惜現實就是現實,我也是人類,會正常地感受到男女交往間的種種情感。而就是這種情感,總是折磨着口口聲聲說要尋愛的自己。」
「揍你嘍。」
「嘛你說的倒也沒錯,我平常確實沒有碰這些書的興趣……但沒想到心血來潮隨便翻了一下之後,發現根本就停不下來啊!居然有人跟我說輕文學的文字很枯燥乏味,這不是好好的有着引人入勝的劇情嘛!」
(不是說好了不準備出門嗎……)
書本的沉甸給我一種豪華和典雅的享受感。
「啊……分手了。」
「這可不像你會說出來的話啊……」
來到人山人海的商店街,我找到了那家書店。
畢竟,她可不像是什麼都不說就會拋棄別人的人啊。那就是到哪裏買東西了嗎,不對,那她也肯定會掌握好時間的。
「水……島……太過分了吧!」
我快步回到廚房。
染着一頭亮黃色短髮的青年看到我後,露出不屑的表情:
聽了我的話後,她驚慌失措地起身開始照鏡子,精細地確認自己的眼睛。
看到沒有換下睡衣的哀川坐在餐桌對面,我一邊把早餐整齊地擺放在桌上,一邊開口問道:
「你也很煎熬呢。」
說着,老闆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一本封面絢麗嬌豔的小說,唯美的景色和人物模糊的背影給人一種身處夢境的朦朧之美,飽和度極高的冷色圖畫反而顯得有些浪漫。
「給我等着哦……今天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哀川……」
最後,在一家甜品店的門口看到了被一羣男生圍住的哀川。她左手提着印有甜品店店名的透明塑料袋,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屏幕,毫不在意周圍三個男生輕浮的搭訕。
「那就起來去客廳開暖氣!」
「久等~」
~~~
「知道的話就快點來安慰我吧,然後再接受我的全部~啊!水島!爲了你,我可以捨棄一切!」
「又不是在演西洋愛情話劇的女主人翁,你在幹嘛呢?還有別妄想用這種方式就能獲得我的愛了。你可沒有那麼廉價。」
走出門後,才發現本來說好在外面待機的哀川不見了蹤影。
「請務必帶上我!」
「欸欸欸??」
「我,中午要出去買點東西,菜啊書啊什麼的,你有什麼要帶的嗎?」
「就算教我的名字也沒用啦,快……點……」
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起哀川后,我徑直走向衛生間,看着那副享受的嘴臉,我實在是不忍心打破她的夢境——騙你的。
「哈?纔不會嘞,我說的兩種人都是在『失去興趣』的前提下產生的哦,當然也有不會厭倦,而是因爲更加喜歡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對方、接觸對方。」
「佔個鬼啊。」
「笨蛋,我要是用刻板印象去看你的話你早就被我唾棄了。」
「哦?這就來了啊,歡迎光臨!」
因爲只是簡單換成了白色T恤和黑色的長褲,沒有做什麼精緻的打扮,所以換衣的時間比平常要短。看見她這幅模樣,我也有些安心,要是她穿着什麼白色露肩連衣裙或是化點妝,就代表一定會強硬拉着我去約會。
哀川一邊露出滿足的表情,一邊享用着早飯。
「嚯哦……果然日本人還是要喝味增湯配生魚片纔對啊~」
「那……乾脆就買那個吧。順便再加上這個。包裝袋拜託了。」
「嗯,沒錯哦。沒人來約我,我也沒興趣在寒假的第一天就去約別人。」
「照你那麼說的話,豈不是永遠不會在網上遇到真命天子了。」
「好嘞!」
(真奇怪啊……)
看着默不作聲的哀川,我明確感受到了她想捉弄我的心理,於是把裝有蔬菜的塑料袋一併放到左手,走上前去,插進兩股截然不同的氛圍之間,用空出來的右手擋住攻勢:
(什麼嘛,這不是有在聽。)
我把雙手輕放在哀川的頸部,想要往上抬起。肌膚的柔軟觸感和溫度透過指尖,滲透到我的各個地方。
「那就別來礙……」
「在說這種話之前,先把你的眼屎洗掉的話會更有壓迫感哦。」
「好了好了快走吧。」
擦拭茶几時,身旁地哀川忽然發出這樣的感嘆。
「很正常啦,網上的戀愛總是這樣的,因爲看不到彼此的臉,只要對話的新鮮期過去後就會逐漸失去興趣,這種時候會有兩種人出現:一種是要求線下會面的人,另一種則是不相信現實中的對方的人,這次的這個就是後者……嘛不管是哪種人,這段情感的結局絕對都是悲劇啦。」
她用要哭出來的生氣表情看着我,彷彿下一秒就要對我進行攻擊。
「欸?不不不,我跟這個女孩一點關係都沒有哦。」
「水島~」
隨手把哀川丟到了地上(當然有注意保護好頭部等關鍵部位),堅硬的瓷磚地板給她的尾椎骨帶去巨大的疼痛,而不出所料地,哀川現在精神了不少。
「這次有多久啊。」
「哎……是哦,這次的時間很短呢。」
「嗚嗯……不要啊……」
「哦呀?你這是在找理由佔便宜吶~」
「啊哈哈……彼此彼此啦。嗯?話說,今天的早飯意外地正式哎。」
「新書……上週正好進了一批哦,大多是輕小說就是了。說到那些的話,我比較推薦這本哦。」
「是你不聽勸的吧?比起那個,快點起來洗漱啦。」
穿上灰色的板鞋,我們走上電梯。
「那你呢?會感到所謂的『失去興趣』嗎?」
「嗯?老闆你竟然會讀輕文學啊,我以爲你只對偏劇情性的輕小說感興趣。」
遞過一直有在關注的漫畫的續集,順便買下了那本小說。
「啊疼!」
不過,就算會有,身爲當事人的哀川肯定也是故意的吧。我在心中無奈地笑了笑,隨後找回了緊張感,開始急迫地尋找她的身影。
「哈?你這傢伙……搞什麼啊,男朋友?」
「我說啊……這樣子用手機的話遲早會傷到脖子吧?」
「不要用刻板印象看待別人~」
「當然,是騙你的。」
~~~
「吶吶這位大哥,你們是在搭訕嗎?」
「『意外』是多餘的。嘛畢竟早上的時間很充裕,想着實打實地做一頓日式早餐好了。」
聽到我的話後的哀川忽然蹦下沙發:
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扒開了哀川沉重的眼皮,瘮人的眼珠隨之出現。
嘆了口氣,盯着時鐘的秒針一圈又一圈地轉動,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圈的時候,換上私服的哀川走了出來。
「嗯……大概,兩個月差不多?」
穿好衣服後,我走向門口,準備穿上鞋。
早餐結束後,我們就基本上進入了互不干涉的狀態。我整理家務,她則是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有時間就會來幫我的忙,雖然起不到什麼作用就是了。
一般有着這種封面的小說都會被稱爲「輕文學」。
「哎啦……紳士發言……『你可沒有那麼廉價』……啊哈哈,搞得人家都害羞了啦~」
啊,恐怕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吧。一副老套的光景在腦內浮現——不會吧……要是在現實中出現這種戲劇性的展開,可就好笑了。
那個瞬間,時間停止了,我有留意身後哀川那副震驚的表情,真是好笑。
轉過身,完全不在意周邊的反應,我用一種小混混的語氣說道:
「我說啊,小姐……你就賞賞臉陪陪我們嘛~只是一會又不會少一塊肉。」
看着我露出一副賊笑,她額頭上暴起青筋。
「哈啊?你這傢伙,搞什麼……」
「別這麼說嘛,難得人多一點,這種事情難道不是熱鬧一點更好嗎?沒錯,4p,直接4p吧。啊,其實我男女通喫哦,最好有一些道具什麼的……比如鞭子啊,麻繩什麼的……就是這種快感讓人慾罷不能啊~」
搭訕男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這麼愣在原地。「對象被別人搭訕時,就算看上對方了也不出手」本來應該是搭訕界的嘗試,但那種東西早就被我當成呼出的廢氣一樣丟掉了。
「嗯?怎麼了啊你們,那麼喫驚……有點性癖不是很正常……話說,仔細一看,小哥你的身體還很結實啊,這種肌肉的線條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撫摸啊……」
擺出一張癡漢臉,我用手指不停地撫摸黃髮搭訕男的右臂,實際上確實能感受堅硬的肱二頭肌。
我舔了舔舌頭,還是非常嫵媚的那種。
「混、混蛋……這人腦子有問題吧!我、我們走!」
落荒而逃了。真是讓人開心的報復。不是經常有人說嗎?
問:「變態最害怕的是什麼?」
答:「比變態還要變態的超級變態。」
正解。
回頭一看,哀川已經怒目圓睜地瞪着我了。那份兇狠地像是捕食中的野狼一般的眼神彷彿要喫掉我的心臟。
我面無表情地說道:
「怎樣,要來嗎?」
她默不作聲,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好啊……成全你!」
嘴脣上傳來粗糙而柔軟的觸感。哀川的臉和緊閉的雙眼近在眼前。
「回家啊回家啊,你看不出來嗎?」
「你,這是要做什麼?」
路上,我忍受着刺骨的寒風,試探性地問道:
「不、那倒是能看出來,我想問你回家想做什麼啊……」
「意義不明!完全理解不了你在想什麼!你不是說過和我在一起就會變得安心嗎!那不是騙人的吧。爲什麼啊!我不想離開你啊,交往什麼的愛什麼的根本不需要,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能在身邊就好了啊!你不也是一樣的嗎!那爲什麼要這樣刻意地疏遠我呢!」
所謂世界的崩塌,究竟是怎樣的呢。
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把緊緊相擁的每一秒,都默默視爲了自己的珍寶。
模糊的意識在最後的最後,清清楚楚地捕捉到那句足以肯定我的一切的、哀川的話。她知道我需要什麼,想聽到什麼,但就是那樣,才讓我更加覺得不能依賴她。
「水島……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你那副模樣是裝出來的嗎,就這麼想讓我對你死心?」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喂!」
見我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哀川的眼裏好像忽然爆發出什麼東西似的,雙手開始用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們的臉之間的距離就已經縮短到只剩一個拳頭的寬度了。
「……」
身旁一輛汽車駛過,一閃而過的汽笛聲彷彿也想打破這份寂靜。不管我怎麼開口,都只能換來「我不聽!」這樣無理取鬧的打斷。
至少,在接下來的一秒之前,我的觀點都是這樣的。
哀川抱緊我,持續了不知道多長的時間。
越界了,明顯越界了不是嗎!
「不要愛什麼的……這不像你啦……哀——」
欸?
「哀、哀川?!」
「——到了那個時候,我說什麼都會去原諒你。」
出門前沒有拉上窗簾,打開家門後,敞亮的氛圍感讓人感到安心,由於哀川最近在家裏養有四季桂,一陣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樣的行爲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兩個人的嘴脣才終於得以分離。
那個瞬間,我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宛如生命之花於初春綻放,或是夏日的朝陽之光傾灑大地,亦或是什麼若蝶落葉在秋日擺弄起動人舞姿,更不要說什麼冬日飄雪轉瞬即逝地帶去暖意……這些聽起來就浪漫得不得了的意境早就破碎了。
(這傢伙……莫非真的要……)
好像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一般,我的大腦宕機了,完全無法繼續思考。
她不耐煩地回應我的呼喚,卻連頭都不願意回。
「等、等等,冷靜點。」
世界確確實實地崩塌了。眼前的所有事物都開始扭曲,腦漿糊成一團,大腦混亂到極點。我差點懷疑自己是否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
「而且不只是今天這一次吧!已經好幾次都是這樣了!一起睡覺的時候也總是趁我不注意地時候摸我的胸!什麼啊那是!想讓我覺得你只是一直在等待時機的嗎!製造出一個悶騷男的形象有什麼用啊!」
「——川?」
「幹什麼啊?」
(哈?這是怎樣,怎麼回事啊?)
但慌亂的大腦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知道的!然後還利用這點,想讓我對你改觀!笨蛋嗎?去死啊!」
~~~
世界失去了聲音。
雜亂的劉海遮住了臉,我看不清哀川現在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
少女在那天響午,對着我,淚流滿面,憤怒、痛苦地說道:
然而,我還沒有好好享受這份閒暇的感受,身體就已經被摔在了地上。因爲家裏是木質地板,所以即使感受到了衝擊力也不會有太大的疼痛。
我明白,只要哀川說出那句話來,我就絕對會把自己的所有都託付給她。
對方拽着我的右手,強硬地把我拉回家。
「別這樣。」
哀川坐在我的身上,毫無忌憚地對我進行身體接觸。
「哀川……」
「哀……川?」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遇到了再怎麼意想不到的情況,遭受了無與倫比的打擊,那說到底都只是主觀上的感受罷了,就算人怎麼強調「眼前的世界崩塌了」,那也指的是他或她自己的精神世界。
「你叫我怎麼冷靜啊!你明明知道的!我最討厭那種事!」
「全給你,全都給你,求求你了,你不能離開我……我知道你死都不想依賴我的意願,但是不要那樣……只要把我當作是特別的人就好了啊,在我的面前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啊……沒關係,不管別人怎麼說也好,哪怕甚至連你自己都認爲自己是個大罪人,那又怎樣呢?你不是親口說過嗎?我,是你的『共犯』。我很樂意啊……成爲你的共犯又能怎樣,你不同樣也是我的共犯嗎?求求你了啊……偶爾休息一下也不會怎樣啊,擔心被譴責也沒關係,我們一起休息,最後一起被指責謾罵不也無所謂嗎?我,只要有水島在身邊就好了啊……水島也是這麼想的不是嗎?如果世界上所有人,甚至包括你自己,都不願意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