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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如同黑S水泥一般的愛意」

《尋愛少女成爲共犯》 · 淺浮此岸 · 5176 字

~水島視角~

斜陽的光線透過窗戶照在藍色的課桌上,頭頂傳來微弱的暖意。暖氣機在白天釋放出的熱流還沒有完全消散,濃厚的睡意侵襲全身,由於近幾天的連續失眠,我現在困得不得了。

散亂的課本,來往的校服,緊湊的黑板字,刺眼的燈光。模模糊糊地認知着眼前的事物。本想幹脆直接把身體交給睡魔肆意處置,卻忽然有人在呼喚着我的名字,耳道立馬感受到空氣的流動,我全身一抖,趕緊坐起身查看情況。

這幅驚慌失措的模樣被哀川看得一清二楚。

「嗚嘻嘻……你在睡覺?」

「如果看不出來的話,建議去看一下眼科醫生。」

「哈哈,別這麼說嘛,虧我好心好意來叫醒你。」

「是、是……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啊。」

「你看吧~要是我不來叫你的話你就要被值班老師趕出去了。」

環顧四周,除了我和哀川以外,其他人都已經回家了。這時候再看向窗外,方纔還碧藍如水的天空現在已經染上淡淡的黑色,這種晝夜不明的景觀莫名讓我感到惱火。

沒有人來叫我。

看了一眼正咧着嘴的哀川,我懶惰地提起皮革制手提包,把椅子推進桌下。金屬相互碰撞的噪音在孤寂的教室裏迴響。

與哀川並行在空無一人的學校走廊。

「真安靜啊。」

「我特意在這個點叫你起來的。」

「感謝,我說真的。」

「嗯……不過……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呢。」

「是啊,馬上第三學期就會結束,我們也要升到二年級了……時間還真是無情啊。」

「明明正值青春年華,卻發出那種惋惜時間的感慨真的好嗎?又不是歐吉桑。」

「有誰規定高中生就不能珍惜時間了嗎?」

「虧你能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啊……」

「當然當然,上週換的儲存位置對吧。」

「麻煩了啊。」

「真是的……今年冷得有點不正常了吧。」

在心中如此感嘆後,我盤起腿,仰視着雪白色的天花板。

在手機上應付好男友後,我走到廚房前,趁水島不注意地把整張臉貼在透明的拉門上,露出猙獰的表情。

那時,水島就站在外面。我曾經詢問過他當時爲什麼站在那裏,他給我的回覆是「因爲那麼直接地走進去有可能會冒犯到你啊」。真是符合他性格的理由。

「水島……」

優先拿出可可粉和馬克杯,泡好了熱可可。哀川從衛生間走出來後,我也走出廚房。

「怎麼了啊,感冒?」

「要走嘍。」

下了電車後,這一帶幾乎就沒有我們學校的人了,於是我們又並肩走在一起。超市裏的人很少,同樣所剩的材料也很少。

我在蔬菜區和肉類區轉來轉去,哀川則是專注地在超市門口擺弄着手機。

眼淚一旦落下,悲傷的情感就彷彿像狂潮一般湧上,奪去人的思考。我蜷縮身體,用手捂住肺部,忍受那股呼吸不上來的痛苦肆意侵佔我的身體。

與水島進行這樣和諧的對話好像已經成爲了生活中的一環,還是尤爲重要的一環。現在好好想想,我和水島到底是怎樣才能發展成這種關係的呢,真是百感交集。

與對方相遇時的期待,接近後的憧憬,確定關係後的溫馨,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激動,當然也包括種種煩惱在內,現在都如同是不可觸碰的豔麗寶石一般出現在眼前。

明明這樣的經歷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但悵然若失的子彈卻還是擊穿了我的心臟,使得不受控制的淚腺開始崩壞,視線逐漸模糊。

「水島,我的胃要是被你征服了該怎麼辦啊……」

「不知道……可能有一點。」

「哈哈別那麼斤斤計較啦,反正你平常也不會用到什麼錢。」

「纔不要呢~」

而無能爲力的我只能呆呆地看着這塊晶瑩剔透的寶石如同玻璃破裂一般碎成碎片。隨後,碎片又插進胸腔內,刺痛感清晰地傳入大腦。

「你付。」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門外傳來值班老師的叫喊聲。沉浸在悲痛中的我被強行拉回現實,整頓好狀態,從後門離開了。

「揍你嘍。」

「哀川……我的打工費也是有極限的啊。」

「哈哈……你的反應真的很搞笑哎。」

哀川說着說着便打了個噴嚏,雖然極力想去遮掩不雅的聲音,但還是被我聽得一清二楚。

不出所料地,水島看到這幅嘴臉後嚇得後退了兩步。

淺淺的香味已經飄出來了,玻璃上印出我垂延三尺的模樣。

(這傢伙……魔鬼啊。)

……

脫下大衣整齊地掛在沙發扶手上,我把在超市買來的材料陳列在廚房的砧板上。

「這不是你只拿自己的錢去約會的理由。」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如此抱怨道。

我爲了自己的另一面不會暴露,主動接近他,尾隨到水島居住的公寓後,看見了他家門前的姓氏——水島。這個姓氏我有點印象。

「嗚哇,終於到家了。」

「看吧?人家明明就有邀請過你~所以說要怪就只能怪不中用的你自己啦。」

雖然預想到這種狀況了,但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幅慘樣,我不禁敬佩起現代家庭主婦身上所揹負的責任。

不過,也就在那一天,我見證到了水島「崩壞」的場景。

「在我的面前就別做那麼做作的表情了啦。」

「嚯哦……在這麼冷的天喝熱可可真是一種享受啊~」

快馬加鞭地走到車站。因爲兩個人太接近的話會引起不好的誤會,所以我們在路上保持了保證能看到對方的一定距離,有話要說的話則會通過社交軟件告知。

本來以爲水島是純情內向類的呢……

「哈哈也是呢……等,纔不是那個啦!」

「我知道你家裏沒有藥,所以等會去買吧,附近有藥店什麼的嗎?」

「嗯。」

說着,我用手錘了一下哀川的腦袋。她立馬轉過身來,嘟起嘴不滿地望着我:

「好~」

「呼……那麼,開始吧。」

穿上圍裙,我回到廚房,關上拉門,打開油煙機。

「嘛啊嘛啊那現在去買不就好了。」

「也是呢……啊,我今天晚上想喫咖喱。」

打開家門,比室外稍微暖和一些的氣流吹過,昏暗的家裏透漏不出一絲活力。我去打開燈,哀川關上門。

這時,我也忽然察覺到他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工作,身爲女性的我也有些自愧不如。

買的東西並沒有太多,一隻手就可以拎動。

走出超市時,有一陣威風拂過,涼意撲面而來,我不禁有些瑟瑟發抖,而一旁的哀川更不用說,現在正摩擦着手掌取熱。

~哀川視角~

「放心好了,在那之前我會給你做一頓黑暗料理的。」

我捂着嘴開始嘲笑對方:

「哎?就算你忽然這麼說,家裏也沒有材料啊。」

「我看看……咖喱粉還有,多買一些吧……土豆和胡蘿蔔的話家裏還有,西蘭花,實在不行的話就放棄吧……牛肉也沒有了,乾脆買些速食牛肉片吧。」

(嗚啊,真是黑歷史啊……要死要死。)

「有哦,就在公寓的附近,喫過晚飯後一起去吧。」

「畢竟是認真的。」

不知道該不該吐槽哀川對於「家」的認知的我,趕緊打開了暖氣機。客廳裏很快就溢滿了暖意。

他瞪了我一下,然後又專心於手前的料理。

「有什麼不好的嘛……水島跟我一起約會的話不就能佔到便宜了?」

飯後,我對着正站在廚房洗碗的水島說道。

教室裏明明寂靜得如同死掉了一般,我卻感覺巨大而繁雜的噪音在耳邊此起彼伏。

「嗯,那就先這樣,我去做飯了。」

「我拒絕,到底是誰佔到便宜還不一定呢。」

水島雅彥,我在學校裏的朋友有時會提起他,但大部分的評價都是積極的,於是我就準備利用自己的身體去威脅對方,沒想到卻被反將一軍。

「就是說啊,明明都已經三月了……嗚啾!」

實際的成品被端出來後,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了,享用這份色香味俱全的極品咖喱。而水島坐在我的對面,也開始就食。

「嗚哇……好嚇人~啊!」

「哀川,冷的話就把暖氣機的溫度調高一點吧,還有浴缸防水也別忘了。」

「給,熱可可。」

「剛泡好還很燙,稍微慢點和。喫飯前就拿這個和零食墊墊肚子吧……啊,你知道家裏零食的位置吧?」

大概兩個月前,我和網戀了半年的對象分手,當然,是對方提出的分手。我再次陷入痛苦的循環中。

那種眼神的突然轉變不免有些瘮人,他推開我,跑到衛生間裏一頓嘔吐。連忙趕到,水島的臉色慘白無比,痛苦與猙獰彷彿就是爲那副臉量身定製的一般。

也許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察覺到水島所揹負的某些事物了。

隔天,我向同學詢問關於這傢伙的情報,然後按照原路線到他的公寓。不出所料地遇見了。

他見了我就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根本讓人無法接近。但我可不會就那麼退縮,不斷拉近兩人間的距離,最後也是成功爭取到了自由拜訪權。

這裏也是水島人格互相沖突最明顯的地方。事後,我也問過對方——「因爲我對你抱有期待。」

得到了如此的回答。也就是說,水島對我抱有期待,但實際上不能抱有期待。

那之後,我斷斷續續地出現在他的家裏,用不同的手段去誘惑對方,沒想到他竟然一招不喫,死都不向我伸出魔爪。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光是能撇除慾望與我相處就已經能讓我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他了(按照水島的說法,他不認爲我的這種情感可以被稱爲喜歡)。

獲得拜訪權的整整兩週後,那天下午,我和新的網戀對象在坐電車需要半個小時才能到的社區見面了。

和他確定關係大概有一個月的時間,自從把照片發去之後,對方的態度就一直很焦急,恨不得馬上就能見到我。當然,我把這理解爲愛意的一種表達。

我最痛恨的事情出現了——他剛見到我就露出一副下流的表情,約會時也總是找機會觸碰我的身體,最後,他提出了去旅館的要求。

由於態度過於自然,導致我在聽到他的邀請後根本來不及反應。對方強硬地拉着我的手,想霸王硬上弓。

錄下他強迫我的視頻後,毫不猶豫地呼救,因爲周圍有人羣,他不得不放棄我。於是,我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人渣。」

留下這句經過冷藏庫冰凍過的話後,我頭也不回地回了家——水島家。

我自己也沒想到,潛意識會這麼相信水島。在他的臥室裏上演着一出慘不忍睹的話劇。

整個房間都被糟蹋得不堪入目。平常遇到那樣的戀愛對象後,我會選擇在自己的房間發泄情感。但在水島的房間變成那樣的瘋癲女,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愧疚。

但很奇蹟般的,水島並沒有進來阻止我,而是一直在門前看着我發瘋。最後,當我想用剪刀給自己的身體留下傷痕時,他才終於肯阻止我。

「爲什麼?」

我用佈滿血絲的眼球凝視着他空洞的雙眼。

雖然她問出這樣現實不會聽到的問題,但我知道她絕對不是在跟我開玩笑,這也許是一種矯情的表現吧,但那又如何呢。某種意義上,我也有可能陷入了矯情的泥潭中也說不定啊。

我們去藥店買完給哀川喫的感冒藥後,踏上了最近鋪好的水泥小路。路燈的燈光反而讓夜的寂靜更加明顯。

兩人依偎前行的身影,就這麼淒涼地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不爲人知的黑暗一角中。

然後,不知道爲什麼,我竟然在他的肩膀上哭了一個多小時,過程沒有任何對話,他只是默默聽着我的放聲大哭。

「是啊……那也許是,如同黑色水泥一般的愛意。」

但結果卻是大相徑庭的。那個瞬間,宛如時間暫停,世界整個變得漆黑無比,希望與絕望,到底是哪一邊破碎了,我至今都沒有分清。

「啊……就是想說,明明我這種美少女向你展開攻勢,你卻完全都不會心動呢。」

「吶吶……爲什麼你就是不能喜歡上我呢?」

水島沒有說話,並不是欲言又止,是單純地默不作聲,彷彿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一般——他第一次對我做出了曖昧的舉動,從身後抱住了我。

是在水島默許我做出那樣糟蹋他房間的行爲後的第幾天呢,我記不清了。某個晚上,我在和水島相擁時,把自己尋愛的經歷以悲慘女主人公的口吻述說了出來。

「那……你還真是罪該萬死的大罪人啊。」

那句話像無法磨滅的印記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我的靈魂深處——

「說實話,我本來就相貌平平,也沒有什麼突出的特長亦或是優點,和暖色調完全不搭邊的生活毫無趣味可言,而這時候忽然出現了一位S級美少女聲稱無可救藥地愛上我了,一般人都會高興得不得了吧,不,說不定當場昏厥都有可能。」

「水島……如果,我們兩個真的能墜入愛河的話,你會給予我怎樣的愛意呢?積極、消極、猛烈、微弱亦或是扭曲?」

哀川用一副匪夷所思的眼神望向我,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把和她相處的感受告訴她來着。

「就因爲這位S級美少女是你啊……哀川。你爲了得到愛不惜毀掉自己的內心,而實際上呢,你只會在追尋的路上越走越遠。況且,就我個人的原則來說,我痛恨自己對你產生戀愛情愫,即使是現在和你相處,也只不過是因爲你我現在是『共犯』的關係罷了。」

不過在那一瞬間,我模模糊糊地得出了答案——

機械般地丟出一大串話,哀川面露哀色的低下頭去。

我看向腳下,融於黑夜的道路讓人心生不安。走在這樣的路上,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會遇到什麼好事,雖然這樣很對不起修造者,但就我來說,我認爲這份渾濁的油漆黑象徵着厄運。

兩天、三天、四天,不停地發泄,發泄,卻還是不夠,無止境的憎恨與憤怒根本無法平息,一次又一次地吞噬了我。不過,水島每晚都會那樣和我擁抱,我不能理解他行動的用意,但至少,他絕對不是出自男女情愫這些原因來接近我的。

路上,哀川很少見地在室外問出了這種正經的問題,也許是因爲附近沒有人的緣故。

~水島視角~

「那……爲什麼……」

本來,我是想得到對方的寬慰的,我以爲他會對我說「真是辛苦你了」「你一定很痛苦吧」「已經沒關係了」「爲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呢」「今後你依賴我就好」這樣溫柔的話語。

「忽然問這個幹什麼?」

「哈?你在說什麼呢,跟你在一起後,幾乎每個瞬間我都心動的不得了。」

「欸欸欸?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會給你怎樣的愛?實在是不好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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