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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學年第一意外糾纏不清」

《尋愛少女成爲共犯》 · 淺浮此岸 · 5195 字

目睹學年第一——哀川薰獨自躲在教室裏哭泣後的第二天,世界正常運轉,平穩的日常沒有出現太大的起色。

鬧劇結束後的平靜總是孤寂而深沉的。

看着挺立在道路旁的松樹、掛在天空上的耀眼朝陽、身邊噪雜的人羣,我不禁如此想到。昨日的記憶宛如一場噩夢令人不願想起。

嘆了一口氣後,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整天。

~~~

「爲什麼?」

「是?」

我握緊拳頭並正放在臉的前方,擺出一個很生氣的表情: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傍晚,因爲沒有參加社團,也不像昨天那樣有值日的工作,所以早早地就回了家。然而,當我走到自家公寓的樓下時,眼前的一幕卻讓我大腦立刻宕機。

又是哀川同學。

「啊哈哈……不要這麼說嘛,難得我找你有事。」

雖然很不耐煩,但既然對方說了「找我有事」,總不能就這樣無視。

雖然我不覺得是什麼正經的事。

「什麼?」

於是,我單刀直入地提問。對方也是扭扭捏捏地回答道:

「就、就是說啦……那個,你昨天……真的沒事嗎?」

果然,跟我預想的大差不差。

「真的沒問題……煩勞你操心了。」

起碼要給予回答讓對方安心,這纔是基本的禮儀。

「好啊。」

發覺到對方一副初戀少女的模樣,我才意識到她說出了怎樣驚人的話。

我端着盛有麥茶茶杯的棕色盤子微微曲背,把飲品擺放整齊後,自己也就地坐下。我和哀川同學正好就坐在茶几的兩邊,只要抬頭就能看到對方的臉。

對方也井井有條地坐下,一舉一動都表現出了這個人的溫文爾雅和彬彬有禮。光是氣場就給別人一種無法接近的錯覺,這是她平常在學校時給人的感覺。

聽到這句話,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得對方自以爲是的不悅感,反而對她爲什麼這麼覺得起了興趣。

這種情況下,我竟然還有閒心開玩笑。

「你說謊。」

「那個啊……沒什麼,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個……真的十分抱歉。」

我提高語調,凸顯出自己的好奇,也從側面否定了對方的猜測。

思考着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狀況,我的腦內沒有浮現所謂的戀愛妄想。真是太好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今天沒有做表情管理,一整天都擺着一張臉度過。

收到這樣的告白我完全不會高興,不,光是被別人無故示好,我就已經感到非常的噁心了——當然,是對自我的噁心。

「不不不……那也只是你的『覺得』吧?」

還是答應了。我打從心底裏厭惡着自己這近似本能的反應。

她的聲音過於微弱,導致我不自覺地把脖頸伸上前去:

「啊……哪裏哪裏,我纔是承蒙招待。」

「雖然……稱不上喜歡啦……」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我倒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問題哦。」

是嗎,「跟死人沒兩樣」嗎。

「嗯?」

「欸?」

「你……還真是直接啊。雖然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哀川同學低下頭,輕聲細語地張開嘴:

閒聊就到此結束吧,該切入正題了。

(這個人,在說什麼呢?)

她嘟起嘴,把頭轉了過去,食指之間相碰,彷彿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一樣,十分可愛。

必須要讓哀川同學認識到我不是她心儀的戀愛對象。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但每一段情感都是無價之寶,我沒有權利去擅自否定甚至是摧毀它們。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和哀川同學毫無交集,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被超級美少女喜歡上呢。

因爲,她說的沒錯。

由於今天的前因後果都比較正常,我選擇以平常的接客模式對待哀川同學。

老實說,我能看出來她是故意這麼做的,所以她做作嫵媚的一面在我的面前早就一覽無遺。

紅暈在她的臉上瀰漫,最後延伸到耳沿。說實話,我真的不認爲這是裝出來的。

「你說什麼?」

哀川同學抬起頭,盯了我的臉足足幾秒,然後說道:

「順帶一提……我的表情,現在是怎樣的?」

「……你說那個啊,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幹嘛惱羞成怒啊。」

「哎哎哎?我纔不……」

「啊啊……就是說,昨天我不是說『我喜歡你』了嘛!」

「只是一點點喔……真的只有一點點……也許……我對你有一點好感……」

「不是的,因爲……你臉上的表情,跟昨天下午我離開時的表情一模一樣,跟你之前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換句話說,她還在喬裝自己,那就是別有用心了吧。還是提防一下的好。

平淡地說出感想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哀川同學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雖然吐槽了一下,但我回想起昨天在沙發上發生的事情。那意義不明的告白行爲。

儘量控制住語調,對話得以繼續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是我?

「那個……昨天說的……」

正當我想道謝時,哀川同學就已經凝視着我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道。

聊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我……還是在期待她。)

「性騷擾?」

嗯,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心確實死掉了啊。

我這種人。得到這種答案,未免過於無趣。

是隱晦地轉移到別的話題上面去了啊。話也完全被套出來了。

「不好意思,家裏只有我一個人住,平常也不會有什麼客人拜訪,只剩下麥茶了。」

哀川同學聽到我說的話後,一下子羞紅了臉,急急忙忙地反駁道:

不,冷靜下來。

「哀川同學……爲什麼?」

「我、就是這麼覺得。」

我不安地問道。

哀川同學雙手握住茶杯,視線投向杯內淺棕色的麥茶,不安地說道。茶麪印出她清秀的面龐。又增添了幾分儒雅的氣息。

「跟死人沒兩樣的表情。」

緊接着混亂的依舊是混亂。但不是暈頭轉向、手忙腳亂的混亂,而是如同世界翻倒、時間靜止一般的混亂。

然而,我的感想卻到此爲止。

「我……想再去一次你家裏。」

「不、其實不是的……」

「欸?你是指?」

聽到這句話後的我,呆滯地停下了思考。

「坐吧,我去泡茶。」

~~~

光是自卑有用嗎?我應該設想過這種情況纔對,儘管如何貶低自己,當他人主觀意識上對我給予了良好的評價,我也不能多說些什麼,否則就是對他人的不尊重。

不禁回想起昨天那個如同小惡魔一般的狀態,真是細思極恐。

「嗯?爲什麼會這麼想?」

「昨天……我擅自闖入你家,還對你做了那樣過分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不給她反擊的餘地就打斷了她的辯解,然後快步走上電梯。她也連忙追上我的步伐。

沒錯,我已經,不能再逃避了,我沒有那種資格。

「因爲……該怎麼說呢……也許水島同學自己不知道……但其實你爲人友善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哦。」

哀川同學面部放鬆,含情脈脈地看向茶几,隱隱約約能看見她柔順發絲後嫩紅的耳朵。

聽到這種話,我難免會感到驚訝。

我?爲人友善?大家?種種疑問循壞在腦內。

「那話,是什麼意思?」

「果然,看你這個樣子,真的不知道呢。」

「我不記得自己有什麼要好的朋友。」

「欸?不,我想跟那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可以不要再賣關子了嗎?」

「水島同學……你真的……騙人……」

發現我真的感到疑惑的哀川同學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你平常都在幫助大家吧?你難道沒有自覺嗎?!」

「不,那點我當然有。畢竟是我自己的意願。」

「那……爲什麼會……?」

「看來你沒做什麼調查就來了啊……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每天都在盡己所能地幫到別人,但我把距離感控制得都完好無缺哦。越是發自內心,出自善意的行爲,就越容易被外界接納,而那並不是我的目的,我是有意在疏遠別人……所以,我纔對你說的話感到興趣盎然。」

不慌不忙地解釋完後,氛圍再次陷入沉默。

(搞砸了啊……)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哀川同學噗地笑了出來:

「所以才說你厲害吶。」

「是?」

但唯一有的感想就是——哀川同學實在是太會聊天了,仔細想想就能發現,每次對話的主導者基本都是她,像是現在,話題莫名其妙地就轉爲了我的好感度計算。

如果她打從心底裏如此認爲,那隻能證明我的表現足夠出色。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深陷其中。

「啊哈哈……被發現啦。」

按耐住蠢蠢欲動的心思,我保持冷靜地詢問對方,嘗試拉開距離。

「你疏遠周邊的人,卻又以幫助的形式無意識地接近他人,雖然兩者形成了衝突,但卻也是簡單的加減法運算哦。對水島同學的好感度=幫助度-疏遠度。而從現在這個狀況來看的話,完全就是『幫助度』要大於『疏遠度』嘛。」

真是太噁心了,我這種人渣。

全身上下每個微小的細胞都在向哀川敞開大門,哭訴着自己有多麼寂寞,多麼痛苦,期待着對方做出行動,拉近彼此的距離,讓一切都發生改變。

我默不作聲,等待她接下來的發言:

我拿出手機,假裝不在意地,答應了哀川的請求。

慶幸的是,哀川同學就算聽了這番話也沒有面帶難色,反而以一種活潑地口吻繼續說道:

「我只是想呆在這裏,所以就呆在這裏嘍。」

我明白,這是難以遏制的對哀川的好感。

漸漸對這種手段麻痹了,既然已經知道她是在開玩笑,自己一個人害羞反而才讓人反胃。

「不……該怎麼說呢,感覺在你面前變來變去實在是提不起勁來啊……畢竟這個那個都被你看到過,乾脆就這樣放鬆狀態了呢~」

「放心~我只會對、你、這樣子哦~」

「意義不明……」

轉變過於自然,我竟然沒有感受到一點違和感。

這是連口氣都變成老大叔了不是嗎。

「那毋庸置疑是你的存在吶。」

但是,我做不到。

她歪歪頭,瞪大一隻眼睛,看起來很疑惑。

「噗……先考慮我這邊的利益而不是自己……你還真是老好人啊。」

(到底是怎樣啊?)

本應該是這樣的。

被她突如其來的打斷所驚訝到,我一時語塞。

「啊糟了……已經這個點了啊……而想在你這多待一會的~」

「哀川。」

讓人覺得剛纔哀川同學的告白只是錯覺。

「你……角色變了吧。」

我能看出來,提出這樣無理取鬧要求的哀川並不是以半吊子的心態說出來的。

「請便。」

「啊……還有哦,叫我哀川就好了,反正本來就是同級生。」

「OK暫停暫停!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好意了啦……」

「我說啊,你既然是個老好人,讓我呆一下又不會怎樣。吶,好嗎?」

我與眼前的少女,形成了龐大的對比與衝突。

哀川同學……在逞強?

不,一個人在這裏生悶氣也沒有用吧。

她看似注意力集中在手機上,心不在焉地在跟我對話,但實際那個畫面從來就沒有發生過變動。

「嗯……因爲你對我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呢。明明人家都那麼猛烈地展開攻勢了。」

愧疚感湧上心頭,我感到有些對不起對方的努力。但再這樣下去的話,距離感會真正意義上地被打破。所以要果斷地立起障壁纔行。

「哎?不錯……是指什麼啊?」

「你這人也太好懂了吧?說話的語氣和表情明顯就跟剛纔不一樣……而且昨天也是,那個距離一般會性慾大發撲倒我纔對吧?我還以爲你是草食系之類的呢……看到你吐掉之後,我就在想你會不會有什麼無法直面異性的疾病啊之類的,結果問了周圍的人才發現你這人不管是對男生女生都特別好。來到這裏跟你深入交流了一下,你果然跟別的人不同呢~」

「哀川同、咳。哀川,我不認爲這樣做你會獲得什麼好處。」

最後,我直接拋棄了思考。只要把眼前的狀況當作成對自己的試煉就好,掌握與他人交流的距離感,儘可能地去幫助更多人——這樣的藉口,最爲合理。

「你……到底想幹什麼?」

完全就是對立面。

好像出現了很多意義不明的名詞,由於對方的解釋過於簡單易懂甚至合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是好。

一邊嘀咕着一邊躺下的哀川同學是否清楚這是我家呢。

我把手的前端伸向門口,示意她趕緊回家。

她露出賊笑,光是這樣的小動作都足以讓我心跳漏跳一拍,竟然說什麼「我對她沒意思」?真是在開什麼玩笑。

「哀川……同學?」

「哎~別說那種無趣的話嘛。再一會就OK喲~」

「你這傢伙……感覺不錯嘛?」

因爲這不爭氣的大腦,我曾經傷害過無數人。不能一錯再錯了,清醒點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聽我說哦,我覺得在這裏會很放鬆、很安心,這種理由可以嗎?」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搞不好」「只有她是特別的」「我不想逃避了」……就算這樣找着藉口,負罪感永遠都不會消失。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我和哀川絕對很處得來。也因此,我不能邁出那禁忌的一步。

「哀川同學……即使你做到這個地步,我也不會對你產生更多的好感哦。」

「對不起,哀川同學……我,不能……」

「無法理解,莫名其妙。」

「嗯?看起來是那麼回事嗎?」

沒錯,那個夜晚,我應該已經立過誓了纔對。人心易變,纔過去了一年有餘,我就按耐不住內心的悸動,擅自向別人投出期待。

「……唔……哀川同學,請適可而止吧,我好歹也是男生,非分之想肯定……」

但意外的,我也被她釋放感洋溢的氛圍所感染,方纔拘謹的模式好像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理由是?」

「這種時候應該說『好啊,你可以經常來這裏』纔對吧!」

但就是這樣,我才更加無法割捨。我對哀川一無所知,這樣下去也只會拉近彼此的距離。我絕對不想讓事情發展成那樣。

不需要,這種感情我根本就不需要也不想要。

竟然悠哉地擺弄起手機,這裏可不是你家啊喂。

「是因爲你太親近別人了。」

「……啊,你這傢伙又想疏遠別人了對吧?」

她可以通過不斷地轉移話題來拉近彼此的距離,聽起來可能很有趣,但實際發揮功效的其實是她那璀璨的笑容以及平和的語調。

「肯定是不會有的。」

「就算你露出那種遺憾的表情,時間還是流逝,請回。」

故事終於翻開了第一頁。那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哀川的身上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墮落的入口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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