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我們的背後(1)」
《尋愛少女成爲共犯》 · 淺浮此岸 · 4158 字
「還回來!你這混蛋!把她還回來啊!該死的狗東西!」
啊……又來了,那位大人的罵語環繞在耳邊。
還是無法忘記少女的面龐。往日的記憶依舊曆歷在目。
夢魘奪去我沉浸夢境的權利。無力地睜開眼睛,牀頭的檯燈讓我模模糊糊地認清雪白色的天花板。
狂風怒號,鬆垮的窗戶傳來痛苦的悲鳴。雨聲不斷,起身望向窗外,無限延伸的公路變爲一片不毛之地,路燈在傾盆而下的暴雨中挺立,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注意到玻璃中印出的下賤的嘴臉,一股惱火突然衝上心頭。
嘖了一聲嘴。
看來連自然界都恨不得懲罰我。露出苦笑後,我決定與睡魔頑強抗爭。
穿着連亂不堪的睡衣走出門,潮溼的空氣吸入鼻中,增重了大腦的疲憊感。
因爲正值冬季,冰冷的雨滴打在臉上,再加上如刀割一般的疾風,我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身上單薄的襯衫已經溼透了,冷意滲入骨髓,我環抱雙肩,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牙齒打顫到話都說不出來的地步。
現在想想,那時候也正好下着大雨。
~~~
我推開教室的門,涼爽的冷氣撲面而來,汗水帶來的粘稠感頓時煙消雲散。
站在後排的男生們看到我進來,馬上就起了哄:
「喔……這不是萬人迷雅彥君嘛~」
「嗚呼!來了來了……戀愛暴君水島雅彥!」
把書包輕輕放在書桌上,我無奈地回答道:
「真是的……別捉弄我了啦。」
「噗哈哈……誰叫你這傢伙這麼受歡迎。」
在茫茫人海中,我終於捕捉到美希的身影。她蹲在綠色防護網圍起而形成的長方體角落,盯着手中印有粉紅色兔子圖案的便當盒,那副孤獨的模樣很容易勾起人的保護欲。
「沒怎麼樣……是說結果怎麼樣跟你們也沒有關係吧喂!」
在我和朋友爭吵之時,身後忽然出現了一位少女。她扭扭捏捏地站在教室門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最後,她在昨天的放學後向我告白,我也直率地回應了自己的心意,與對方結緣。
「「贊成。」」
一郎扶了扶眼鏡,左顧右盼確認周圍無人後,露出陰險的笑容,改變了話題的流向。
不過,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當然。啊,只有我們兩個人?」
兩個人在商場轉了幾圈,順便給美希買了杯奶茶。看着她興高采烈地享受着約會的樂趣,我也逐漸感到高興。
發發呆後,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我走出噪雜繁亂的人羣,走上天台。放眼望去,成雙成對的情侶有說有笑。
以蔑視的眼光拒絕他們的問題後,我剛想回到座位,卻被抓住了左手。
「嘛,少女殺手總會有殺手鐧什麼的吧……哈哈。」
這樣充滿快樂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真是可愛。
「等很久了?」
一整個下午,腦子裏都塞滿了美希的事情。陶醉在正午的回憶中,根本沒辦法好好上課。
走上前去,其中一位男生——我的摯友坂田一郎用手臂困住我的脖子,導致我露出了很狼狽的模樣。
於是,我只是笑笑。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把手放在美希的頭上,用撫摸的方式安定了她的情緒。
「就算露出那種賊笑我也不會說的哦。」
「放學要去哪裏玩玩嗎?」
轉而代之,我露出和藹的笑容以回應。但沒想到對方的臉更紅了。
從教室中走出的美希看到我,嚇了一跳:
「好了好了……比起那個,是時候進入正題了吧。」
我又摸了摸她的頭頂:
「……前輩,看起來很高興呢。」
「……啊!前輩……犯規了……」
(真是純情呢。)
「……是、是!」
「既然都知道了就別來問我!」
「是呢。」
我羞紅了臉,阻止男生們的玩笑。這幅光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爲日常。
真想就這麼品嚐一下這嬌翠欲滴的身體,奈何身處學校,而且關係纔剛剛開始,必須要剋制一下才行。
(果然還是要問啊……)
「美希?怎麼了?」
~哀川視角~
我只得露出毫無感情的苦笑。
「反而隨口說出這種令人害羞的話的前輩就沒有什麼反應,您也過於從容了吧,真是讓人沒有安心感。」
雖然很害羞,但還是努力接近我。目睹着少女的這種惹人憐愛的行爲,我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性。
「抓緊我哦,要是迷路了就糟了。」
她嘟起嘴,這樣生氣的表現也十分可愛。
眼前矮我一個頭的少女——工藤美希——是我的第八任女友。
「只要是前輩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
「啊啊住手啦……我受歡迎又不是因爲長得帥……」
「呼……啊不,那個,前輩中午可以到天台喫飯嗎?」
「我沒有說是前輩的錯哦。所以不用道歉也沒關係。」
發現她後,我連忙從男生中逃走:
「喂……」
「噗……美希還真是坦率呢。」
「哈哈,我來接你了,嚇了一跳吧~」
怎麼可能,想要在天台坐上這種位置,必須提前到這裏佔位。雖然很輕易地揭穿了美希善意地謊言,但這種時候不說出來纔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她嬌紅了臉,拘謹地走在身邊。時不時地還會向我的臉瞟來,每次對視成功後,她就會害羞地低下頭。
「……啊、那個……前輩……」
「是啊,一想到能和美希享受這種時光,就忍不住整個人雀躍起來。」
「哼哼……已經無需解釋,我們都知道的哦,小美希向你告白的事情。」
明明是男生,卻意外地對戀愛八卦很感興趣,現在的社會真是沒救了。
放下手,卻被對方阻止:
聽到我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美希的臉已經紅得像一顆熟透了的蘋果,在嬌小身軀的印襯下,顯得格外可愛。
「啊……我也沒讓你停下來啊……還可以繼續摸的。」
「咦?前前前……前輩!爲什麼……」
「那麼……雅彥同學,請你如實招來。昨天的放學後,你和小美希到底發生了什麼?」
走上前搭話,她倏然抬起頭,頭後面的單馬尾也隨之擺動。
我和美希初次相識是在文藝部,她作爲一年級的新生,參加了我所在的文藝部,而我作爲新人領導——她的學長,悉心指導她,在文藝部的活動中不斷接近彼此。漸漸地,我們脫離社團的束縛,平常也能無比親密。
「嚯喔,真敢說啊你!你這情聖混蛋。」
「就是因爲不知道結果怎樣,我們纔會找到你啊!」
歸家的路上,我不禁如此想到。
「喲。」
「抱歉呢。」
街道上人來人往,我們手牽着手走在斑馬線上。
「啊……雅彥前輩。」
「什麼少女殺手啊……不要把人說得那麼齷齪。」
我如此在心中暗自竊喜。
與戀人獨處的時間流逝得異常之快,眨眼間午休時間就結束了。
「吶、吶……真的……要在這裏做嗎?」
「嗚、嗯……」
「不不不……我剛剛纔到!」
「是哦……謝謝啦。」
「哈哈……臉紅了呢。」
放學鈴一打,我馬上拿上書包衝向美希的教室。
我害羞地把裙子下拉,面對着眼前如飢似渴的男友——高橋君,如此問道。
「嘛啊嘛啊……這裏平常不會有人進來的啦。只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就不可能有人發現。」
昏暗的體育倉庫裏,潮溼的空氣使襯衫黏在背上,一陣粘稠的噁心感困擾着我的大腦。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看着他那張通紅的臉和蠢蠢欲動的雙手,不知道爲什麼我也有些開始期待了。
聽同學說過這個年紀的男生慾望都十分濃厚,身爲女友,有的時候也是要勉強一下自己的。
那麼,所謂「有的時候」,指的應該就是現在吧。
我如此想到。
身體開始發熱。沉默的氛圍讓高橋君急促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
「從剛纔開始目光就一直集中在我的胸上。」
我不滿地抱怨着他的無禮,平常的高橋君應該會受到打擊,誠懇地道歉,但接下來的反應卻讓我不解。
「哈哈,抱歉啊……但是我也沒辦法的啊,哀川的身材太好了,所以是哀川的錯。」
「欸?」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我推倒在仰臥起坐用的墊子上,背後傳來柔軟的觸感,同時高橋君粗魯的動作也使我的雙肩傳來陣痛。
「好疼!」
明明都這麼說了,他不僅沒有一絲要停下的意願,反而變得更加興奮了。
「真是的……我討厭這樣的高橋君。」
不安、驚恐、厭惡的情感油然而生,再差一點淚水就要奪眶而出了。
性慾大發的男友根本就是變了個人,外如一頭失去理性的野獸。
「別這麼說嘛……你看,就算哀川嘴上這麼說,現在臉不還是一片通紅,坦率一點面對自己的身體不就好了。」
「才……纔沒有……啊!」
隨即,就這麼癱坐在地上,方纔積攢的負面情緒被集中在一點,如同氣球爆炸一般噴湧而出。我無聲啜泣,淚珠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流下。
由上到下,校服已經變得凌亂不堪,私處被異性肆無忌憚地撫摸,我不禁感到反胃,即使那個異性是我的男友。
「哎?」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會不會永遠不拋棄我呢。
是慾望。對方深不見底的慾望污染了這份愛情。
「……不要……別這……」
抬起頭,我的「白馬王子」就站在眼前,他的姿態,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期待着他認識到過錯的我,忽然感受到一陣衝擊,全身都感到麻痹而失去了力氣。眼中的世界開始崩毀,感官變得模糊。
真的,這種時候要是能出現我的白馬王子就好了。體貼地問候我,溫暖我被傷害的精神世界,能脫離低俗的慾望,毫不吝嗇、毫無掩飾地給予我濃厚的愛意,就好了。
「嘖……搞什麼啊你,在一起都三個月了,不就是隨便摸摸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啊真是的無所謂啦,既然你這樣的話還是分手吧,莫名其妙……」
我頓時感到一陣喪失感。無處安放的雙手,只得搭在臉上,遮住早已被淚水浸溼的眼睛。
高橋君解開我胸前的領帶,右手伸進鬆垮的水手服裏面,輕輕地揉捏着我的胸部。
嘴脣被奪走了。先前如此甜美的接吻,在這樣的情況下,彷彿沾染上了愛情以外的雜質與污垢,失去了原先鮮豔的色彩。
這種強行的身體接觸,完全不會給我帶來高橋君口中所言的快感,只有無盡的恐懼與空虛吞食着我的精神世界。大腦變得空白。
在對方準備去除我身上最後一層布料時,我終於忍無可忍,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高橋君的身體,並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高橋君……以前明明不是那個樣子的……爲什麼呢……那個溫柔體貼的高橋君到底去哪裏了啊!我……不要這樣子啊……」
從那一刻開始,我漫長的尋找愛情的旅途,終於寫下了序章。
會不會有那樣的人呢。我抱着期望與失望,任由眼淚哭訴自己的不滿。
「哀、哀川……放心吧,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那溫柔的嗓音和舒緩的語氣,彷彿把我從黑暗中一把拉了出來。
如果把心臟比作鏡子,那我就能清晰地聽到胸腔內傳來玻璃破碎的響聲了。
到底什麼纔是愛呢?只是拒絕這種事情,就要被拋之不管……也太殘酷了不是嗎……
「爲什麼!我明明說過不要了啊……」
高橋君看着我這副狼狽的模樣,沒有上前安慰,反而說出了那句我一身都無法釋懷的話:
「咦?哀川同學?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麼呢?」
高橋走了,丟下分手的宣言後,拋棄了我,拋棄了這段我如視珍寶的感情。
直至午休結束,我才終於走出倉庫。燥熱的空氣把整個人都包圍住,強烈的紫外線如同箭矢一般刺穿皮膚,手臂傳來炙熱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