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甜心兔鑑賞室—下午七點三分

『告訴你們一件有趣的事情，把錢裝進波士頓包的阿婆，你們也都認識喔。』

『到底是誰！？』

『茉莉亞啊。』

熒幕裏的修用手槍頂住柯吉的額頭，得意洋洋。

「總算要到最高潮啦。」

我身邊的破魔這麼說。他啃了不少炸雞，嘴脣一片油亮。

這傢伙要喫幾隻纔會飽啊？

三個半小時以來，他透過熒幕欣賞三個人在甜心兔裏鬧翻，配着啤酒輕鬆就解決了二十隻雞翅。破魔坐在摺疊椅上，腳邊堆滿了雞骨頭。

「茉莉亞，你沒看過人被槍打死的樣子吧？怕的話就閉上眼啊。」

破魔邊吸吮着雞肋骨，邊用手摸上我的大腿。我感到一陣油膩。

「我纔不怕。」

別小看我，我是沒看過人中彈，但可看過十公斤大燈砸破蛋頭男的腦袋瓜。

我手上緊握着一個小手拿包，裏面放了把冰鑿。不用說，這是用來殺破魔的武器。

我要用你幹掉許多人的得意武器，送你下地獄！你跟地獄的妖魔鬼怪一定很合得來。

不過破魔的，手現在就在武器附近，讓我非常擔心。如果冰鑿被搶去，地獄的單程票就非我莫屬了。

不會吧？他應該沒發現我藏了把冰鑿吧？

破魔依然戴着Prada的墨鏡，看不出表情，只知道嘴角一直掛着微笑。是好不容易等到修要殺了另外兩個人而高興？或是因爲炸雞翅太好喫？

如果能傳簡訊給修就好了……

出了銀行，一上救護車，我就直接被送到這間「鑑賞室」來。在卸妝換休閒服的時候，我的手機就被破魔沒收了。想把地點告訴修也沒辦法。破魔對我說「事情搞定了再還給你」。

破魔翔——這男人不僅兇殘無道，更是小心謹慎。

『剛出銀行那時候。我想趁亂抽個幾疊出來，結果一看，裏面只有這些報紙。剛開始我也以爲是你們兩個要坑我，不過狀況慢慢就變怪了。我猜你們其中一個一定想獨吞，所以把槍藏好，等叛徒露出狐狸尾巴啊。』

別急，慢慢來。

柯吉跪在地上被槍頂住，聲音抖個不停。

決定了，脖子。就在修對柯吉腦袋開槍的同時下手。

破魔看着修得意的樣子，不禁咋舌。

我氣聚丹田，採用腹式呼吸法，進入「無心」的狀態，殺死破魔。跟演戲一樣，只要當成自己在演殺手就好。

真是千鈞一髮。我立刻把手伸入手拿包裏要抓住冰鑿。

我忍着指尖的疼痛，重新緊握冰鑿握柄。

熒幕裏的健哥愣住不動，開口問道。

破魔破綻百出。雖然他的手還黏在我大腿上，但正屏氣凝神看着修的特寫畫面，不肯錯過絕佳時機。

甜心兔店裏有健哥、柯吉與少爺尾形等三具屍體。附近的「鑑賞室」有修與破魔的屍體。警方看了會怎麼判斷呢？

眼見不一定爲憑。因爲看得見而輕忽大意，總是要喫大虧。明知如此卻還是……

『誰叫你要被騙。』

『什麼時候？』

破魔扔掉嘴裏吸吮的骨頭，湊上前盯着熒幕。

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能想這麼多？

健哥怒吼一聲。

『你……開槍殺了茉莉亞？』

『因爲我看過波士頓包裏面啦。』

我真的很希望一切照計劃進行。

應該會誤以爲是銀行搶匪鬧內鬨醸成的慘劇吧，肯定想不到還有個酒店小姐牽涉其中。

他死盯着熒幕。

就算健哥殺了另外兩個人逃走，錢也還在這裏。我的工作不會變。

『健哥！』

『在我這把槍裏啊。』

我在這間「鑑賞室」裏殺死破魔，然後把修叫來。

……空包彈？不可能，修手上的槍，是從健哥手上搶來的。

「大翻盤啦！」破魔也一臉驚訝。「這樣下去，就是大叔殺死修跟柯吉羅。」

「怎麼，這大叔慌過頭腦袋壞啦？」破魔的墨鏡臉板了起來，斜眼看我一眼。

『健哥，你騙了我？』

「這下有看頭啦。這麼近的距離開槍，腦漿會從後腦杓噴出來喔。」破魔死盯着畫面，舔起嘴脣。

柯吉把腰抬得更高，進入高跪姿。修的槍口還頂在他腦門上。

修！快開槍！

健哥大剌剌地站在修的正前方。

「你要破梗到什麼時候？白癡喔？」

「怎麼？你在找什麼？」

破魔一死，絕對有一大票人會慶祝。小混混們要是知道這件事，也一定會跳舞開趴。

『修，我跟你說了沒用啦。』

『羅嗦！』

「健哥本來就不太會說話。喪家犬叫幾聲而已吧？」

『那個人質阿婆是茉莉亞？真的？』

……絕對不能出聲喔。

那倒也不錯。

「喔，要開槍啦？」

刺哪裏好？背後？還是空蕩蕩的脖子？

跟你說不要多想啊！要「無心」地開槍啊！

太過慌張，食指被冰鑿頭給剌傷了，痛得我頭皮發麻。

『那是空包彈。茉莉亞只是引爆自己胸前的血漿袋，假裝被殺而已。』

喀。

拉鍊拉開了。我把手伸進手拿包裏，握住冰鑿的握柄。這跟波士頓包一樣，也是昨天去Lazona買的。地點在Loft家飾的廚房用品區，一把含稅七百九十八日圓。

破魔把臉湊了過來，往手拿包裏瞧。

『沒用的啦。』

現在就是機會啦！

糟糕！過度反應只會剌激破魔，他的鼻子跟獵犬一樣靈啊！

『大叔，厲害喔！竟然還藏了一把！」

『修哥，你想殺我！？』

緊張剌激，連我都想握拳湊上前看個清楚。

不早點矇混過去，會被破魔發現。

『抱歉，沒有別的辦法了。』

完全看扁健哥了……我跟修都以爲他只是個色老頭，太小看他了。

「香菸啦。」我反射地把手拿包拿開。

我慢慢拉開手拿包的拉鍊。

柯吉抬起腰，準備反撲。

你的命就要被七百九十八日圓幹掉啦！

不妙，被他發現我伸手進手拿包了！

『沒想到你這麼懂事。』修微微一笑，有些逞強。『要是健哥當時別貪小錢，早點回去，現在就不會死啦。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你、你怎麼……怎麼知道……』

炸雞的油好惡心。如果穿的不是迷你裙而是牛仔褲就好了。

熒幕里正是緊要關頭。健哥把手插在口袋裏，慢慢靠近修。

修連忙多扣了幾下扳機，但只是傳出更多空虛的喀喀響。

熒幕裏傳來空虛的聲響。

『健哥，你再說一句話，我就先殺你！』

破魔轉過頭，再次緊盯熒幕。

「喂喂，真的假的？」破魔顯得難以置信。

修就像中了定身咒，悵然若失，支支吾吾地問健哥。

殺死破魔。只要完成這件事，我的人生就能翻盤。

『啊？你說什麼？健哥，死到臨頭話都不會說啦？』

我大受打擊，頭暈目眩。所有計劃都亂了套。

甜心兔的常客健哥，開啓了想像不到的發展。

「修，快動手殺了他們啊！」

『裏面沒子彈……？』

修離開柯吉，把槍口對準健哥。

而可憐的修，也會被我用冰鑿殺死。

『演技相當不錯吧。不愧是當過舞臺演員的女人。妝也是她自己化的。』

現在後悔已經太晚。選辣妹裝是爲了讓破魔失去戒心。儘量穿得跟在甜心兔上班一樣，才能消除女演員的氣味。現在正要賭人生最大的一把！

『健哥，我們一起上！』

『我就說了沒用啦。』

我望向破魔那張摺疊椅底下的波士頓包。有這樣一筆錢，就能在紐約專心當女演員。我打算從頭開始磨練英文、舞蹈與發音。沒有時間去工作賺錢了。我一定要通過甄選會，站上百老匯的舞臺！

熒幕共有三部，都是三十二寸的薄型液晶熒幕，三部熒幕各分爲四個子畫面，可以同時觀看甜心兔店裏的十二個CCD攝影機影像。攝影機功能應該很棒，畫面清晰得嚇人。而且不僅可以拍廣角，還可以拍特寫，連修他們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修的臉剛好被特寫，只看他咬着嘴脣。

「他終於理智斷線啦。這大叔是想死喔。」破魔開心地揚起嘴角。

健哥從卡其褲口袋裏掏出右手，手上握着另一把槍，比修那把小了點。

痛！

『我、我纔不信！你們聯手騙我們嗎！？』

『咦』

『修，你輸啦。』

你也要一起死啦！

高跪姿的柯吉也站起身來。

我趕緊放開包包裏的冰鑿，開始找香菸。

破魔不禁吹了個口哨。

修把槍對準健哥的頭，扣下扳機。

健哥的口氣像是看破紅塵，把手插進卡其褲口袋裏，完全放棄掙扎。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自己獨吞這筆錢。

幾乎街上所有的地痞流氓都認爲，如果涉柿多見子掛了（應該還要好一陣子），破魔肯定就是下一任的川崎霸主。

『沒用啦！』

修氣得渾身發抖，連熒幕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誰叫你要被騙？這是你剛纔自己說的啊。是吧，柯吉？』

『不知道啦。』

柯吉步履蹣跚，走到沙發旁深深地坐了下去，整個就是放棄掙扎的態度。被真心信任的修出賣，肯定大受打擊。

破魔看了三人的模樣，不禁鼓掌大笑。

「贊喔！大叔有酷！好啦，修打算怎麼度過這最大的難關呢？」

『茉莉亞人在哪？』

『我也不知道啊。』

修隨口說說。

『少騙我！你們打算殺死我之後找個地方碰頭對吧！』

『茉莉亞還沒連絡我啊。』

『那把手機給我看看！』

『隨便你看吧。』

修從西裝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扔給健哥。

……好險。如果我傳了簡訊給修，健哥就會發現這間「鑑賞室」了。

但健哥拿到修的智慧型手機後，看也不看就塞進卡其褲口袋裏。

『你不看有沒有茉莉亞的簡訊？』

『你會老實交出手機，代表根本沒連絡對吧？我只要知道錢在茉莉亞手上就好啦』

「大叔還真會談判，不愧是大阪的生意人啊。」

破魔興奮地抓起一旁小桌上的炸難翅，大口猛啃。

「他知道有人偷拍？」

現在正是時候！

熒幕裏的柯吉，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是啊，早知道一槍把你爆頭就好了。」

『柯吉！拜託！爲了我起來吧！』

「你打算殺了我，自己獨吞這筆錢對吧。這想法不賴，任何正常人都會這麼想？」破魔抓着我的手腕，從地上撿起冰鑿。「不過殺人根本不需要美感。我用冰鑿只是因爲方便。你應該可以準備更合用的武器吧。」

「可是等警察衝進來不也完蛋？如果是我一定馬上就逃了。」

幹掉破魔應該不可能吧……

『柯吉！站起來啊！』

我想甩開他的手，卻動也不動，他的力氣大到像一把虎鉗。

「帶着錢追？」

只有修知道偷拍攝影機的事情，而修已經胸口噴血死在地上了。

破魔把雞骨頭扔向熒幕。

「那混帳……他把總開關關掉了！」

『我們兩個一起上！』

破魔拿冰鑿剌向我的臉，倏地停在鼻頭前方几公分。

不要！我不要死在這裏！

『你自己上不就好了？』

突然，三部熒幕都一片漆黑。

「開門聲啊！這我自己的店，聽過幾百次了！」破魔抓起摺疊椅下面的波士頓包：「去追大叔！」

破魔不禁咬住下脣，然後摘下墨鏡，一把捏碎。

『柯吉，別站起來啊。』

「就只能放在這店裏了……？」

健哥把這兩人給殺了……

健哥換上了一套警察制服，看來還挺像個魁梧的幹練警官。

「你真要追？」

或許健哥難以理解的舉動，可以讓破魔露出破綻。

那健哥爲什麼會在甜心兔的廁所裏藏制服？

「殺我之前，不先殺健哥嗎？」

破魔按自己的喜好改養裝潢，目前正在施工。對了，地下室那間居酒屋也一樣，計劃整修之後再開一家酒店。走進這「隱藏鑑賞室」之前，破魔就得意地說「我要把這棟大樓所有的店家都買下來！這是夢想的第一步！」而他的夢想根本不用多問，就是成爲川崎的帝王。

「不錯喔。我也想知道咧。」

但我卻沒殺成。

『因爲我討厭三分之一啊。』

既沒有武器，右手又麻痹無法動彈。

修大聲懇求。

咦？怎麼回事？

不錯，破魔沒發現我的手正在手拿包裏。

「放手！變態！」

「他在廁所幹啥？」破魔難掩焦躁，開始抖腳。「早知道就不拆CCD啦！」

「急什麼？大樓被警察包圍，大叔也不敢輕舉妄動吧。現在進甜心兔，只會跟聽到槍聲趕來的警察撞個正着而已。」

柯吉哼了一聲，連答話都懶。

「大叔要開槍啦。」破魔吞了口口水。

從熒幕喇叭裏傳出急促的跑步聲與開門聲。

「廁所？爲什麼不馬上逃走呢？」

我的手腕被狠狠一扭，肩膀與肘關節傳來劇痛，右手就這麼麻痹鬆軟，冰鑿也掉在地上。我就這麼悲情地跌坐在破魔腳邊。

『健哥，可以問你個問題嗎？』柯吉靜靜地問：『爲什麼離開銀行的時候，你想偷抽幾疊？』

「該不會悠哉地撇大條吧？」

『你想看健哥把錢獨吞？』

「媽的，真想馬上幹掉他！」

所以才一直把手放在我大腿上啊……

我膽顫心驚地睜開眼，發現破魔板着臉盯住熒幕瞧。

我伸直了拿着冰鑿的手，往破魔脖子剌下去的那瞬間，傳來兩聲槍響。

「女孩子怎麼可以拿這麼危險的東西在身上呢？」

「咦？」

化身爲警察的健哥，搖着肥胖的肚皮快步前往廚房。

我從手拿包裏拿出冰鑿。

我拿着冰鑿的那隻手，手腕被破魔抓住。就在我要剌向脖子的那一刻，破魔像是發現了我的企圖，一個轉身就輕鬆抓住了我的手腕。

破魔的手突然放鬆了。

『對不起，我還是要站健哥這邊。』

「怎、怎麼可能！」

「他想怎樣啊……」

健哥滑動腳步，與另外兩人保持等距離。從廣角畫面來看，三人正好形成正三角形。

就是現在！

「挺痛的，忍着點啊。」

越抵抗就越覺得肩膀要脫臼了。我緊閉雙眼，用自由的左手護住臉。

「我來教你怎麼正確使用冰鑿吧。你要我先刺哪個地方？我推薦刺大腿，面積跟位置都很適合初學者。還有高手的玩法，從指甲縫裏面慢慢鑽進去喔。你想試哪一種？」

廚房裏有什麼？菜刀？應該不必再拿槍了吧？

「……你怎麼發現的？」

「健哥有這種膽？」

門終於開了。

破魔不敢輕舉妄動。就算他再怎麼殘暴，光靠冰鑿也贏不過警察與狙擊手。

不知何時，健哥已經消失在熒幕上。熒幕裏只剩修、柯吉與尾形的屍體。

「跟你說這種情況下只有白癡纔會馬上逃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健哥要進廁所呢？是真的想大小便嗎？

「喂喂！這次又想幹啥！你這麼囂張，小心我把你捅成蜂窩！」破魔咬牙切齒，緊握冰鑿。

「隱藏鑑賞室」就在甜心兔正上方。這裏原本是跟甜心兔打對臺的酒店，上個月被破魔買了下來。

我轉身對着破魔的臉吐了口口水，噴散在破魔自傲的墨鏡上。

「是你說的嗎！」

是修說的？

可是你打算摸我的大腿摸到何時啊？在剌脖子之前，真想先用冰鑿剌這隻手。

「開什麼玩笑……」

「大叔跑進廁所去啦。」

「大叔知道偷拍的事情，不然他不會特地關掉總開關！我要趕在警察之前抓到他，把他幹掉，不然我就危險啦！」

柯吉虛弱地搖搖頭。

「我隨時都有被人偷襲的心理準備。就算對方在我背後，只要用指尖碰觸對方的身體，就能從肌肉收縮發現對方要偷襲我啦。」

破魔對着熒幕豎起耳朵，後腦杓毫無防備。

逞強逞得好空洞。我根本就不可能贏過他，破魔跟我生存的世界差太多了。

「你怎麼知道？」

修對癱在沙發上的柯吉發號施令。

『我本來不想殺你的說。』

「是想開玩笑嗎？」

「他想穿成這樣逃走？」

沒錯，警察可能聽見了剛纔兩聲槍響，現在衝出大樓等於昭告天下自己就是兇手。特種部隊的狙撃手雖然看不見這間「鑑賞室」，但大樓底下一定有警車。我和破魔都有聽到警笛聲逐漸接近，然後停在附近。

「剛纔那麼囂張，虧你還敢說這種話啊，修。」

三分鐘，就好像一輩子那樣久。我和破魔眨都不眨一眼，緊盯着隱藏攝影機所拍到的廁所門口。

那該怎麼逃走？就算用跑的、肯定也是三兩下就被追上。

破魔放開我的手，專心看着熒幕。至少現在不會被殺，但也是遲早的事。我得趁現在想個方法，不是幹掉破魔，就是逃離這間「鑑賞室」。

破魔看到健哥從廁所裏走出來的樣子，不禁啞口無言。

「喂，你要去哪？」

因爲滿街都是追捕銀行搶匪的警察，所以他想混進去？

被我發現之後，破魔就不偷拍廁所了。

修與柯吉的胸口噴出鮮血，應聲倒在甜心兔的地板上。

「那個大叔想逃！」

「鑑賞室」裏響起雞骨被咬碎的聲音。

「決定了，就把你當章魚燒，剌穿你的臉頰吧。」

破魔把波士頓包藏在角落一張藍色塑膠布底下。這店裏還沒有桌子跟沙發，壁紙也被撕下，管線赤裸外露。地板堆滿水泥灰塵，隨便一動就塵土飛揚。

「茉莉亞！跑起來啊！別讓大叔逃掉！」

羅嗦！我知道啦！

我按着疼痛的右手臂，跟在破魔身後跑出店門。

「幹！幹！幹！」

破魔痛罵電梯，猛按着電梯鍵。

健哥搭的電梯顯示樓層變化，4、3、2逐漸往下。

「走樓梯追不就好了？」

「白癡喔！你想被打死啊？修不是說對面大樓有狙擊手嗎！？」

「那你要怎麼在這種情況下抓住健哥？」

「他僞裝成警察逃離這棟大樓，之後肯定會盡快離開川崎！我要抓準時間逮住他！」

電梯停在一樓，沉默了半響。

「快上來啊！」

破魔端了電梯門一腳，響起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他完全失控，整個抓狂了……

這下更難逃離破魔的手掌心了。健哥一旦被抓，肯定沒命。

開什麼玩笑！要在警察的天羅地網之中抓人、關人還殺人？我纔不要揹負這種風險！

電梯終於上來了。

破魔氣到臉都變成暗紅色，喘得像一部吸塵器。手上還緊握着冰鑿。

「把冰鑿藏好啦！」

「勾我的手！假裝情侶！」

「管他逃去哪！我要去大叔誇口的摩天大樓，修理他家人！這樣大叔就會自動現身啦！看好，我要讓他下地獄！」

大樓門前停了一輛警車。我的手臂可以感覺到破魔相當緊張。

我整個人被打飛，後腦杓撞在電梯間的地板上，撞得我眼冒金星。

「閉嘴！你想比大叔更早死嗎！？」

電梯到了，我被拖進電梯裏，感覺電梯的牆壁與天花板都在旋轉。

「我們可以準備假的救護車，他也準備了假警車！用我的保時捷去追！」

破魔硬是把我的手拉去勾，因爲怕被抓，就把冰鑿藏在口袋還是什麼地方。我氣到想吐但得先乖乖聽話。畢竟大樓底下可是有警方的特種部隊待命。

仲見世通一如往常。其他酒店的少爺正上街拉客，色慾薰心的酒客跟小姐糾纏不清，上班族四處尋訪可以便宜買醉的心靈綠洲。

那剛纔那輛警車是誰開來的？

決定了，我不會逃！我知道錢藏在哪，只要殺了破魔，一切都歸我！

巫、巫婆怎麼會在這兒……？

夕陽已經西沉，霓虹燈把仲見世通照得妖豔詭譎。

「特種部隊在哪？」

破魔全力奔向Atre川崎購物中心對面的收費停車場。

大事不妙。我覺得不早點殺死破魔，事情會無可挽回。

……我會先把你殺了！

「可真慢啊。我都等到不耐煩羅。」

破魔衝進收費停車場，打開保時捷車門，瞬間全身僵硬。

可以騙得過去嗎？如果被問到職業，我該說什麼好？

「你白癡啊？外面都是警察喔！」

破魔抓住我的頭髮，硬是把我拉了起來。

「你要怎麼找到健哥開的警車啊？連他逃去哪都不知道吧！」

亂七八糟！他真的瘋了！

涉柿多見子，就坐在保時捷的駕駛座上。

一個拳頭飛來，中指上的骷髏戒指正中我的顴骨。

「真的？」

「大叔開剛剛那輛警車逃了！」

路上一個警察也沒有。

從頭到尾都沒有警察包圍過這裏。

警車突然鳴笛，疾駛而去，彷彿是要逃離我們面前。

而修又爲什麼要謊稱「看到特種部隊的狙擊手」？

好像有點怪，腦袋裏就覺得不對勁。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頭暈已經好了很多。

但邁向地獄的人並不是健哥。

「羅嗦！」

「怎麼回事？」破魔像中了邪一樣，四下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