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甜心兔酒店—下午六點二十三分
《三分之一》 · 木下半太 · 6840 字
「錢到哪裏去啦!?」
在健哥喊叫的同時,柯吉猛甩着波士頓包。
大把大把僞裝成鈔票的報紙,在甜心兔店裏飛舞。真是空虛至極的光景。
三個銀行搶匪,像行屍走肉般看着報紙堆,愣住不動。就像身陷無底沼澤卻放棄掙扎,等着滅頂一樣。
看到辛苦搶來的錢成了廢紙,任誰也會是這種反應吧。
我忍不住苦笑,因爲這三人實在太適合這悲慘的狀況了。
「什麼時候……」
修的臉色鐵青得像條冤魂,硬擠出一絲聲音。
「怎麼回事啊?爲什麼會這樣?修,你給我講清楚!你是帶頭的!」
健哥氣得滿臉通紅,雙手扯住修的領口。他氣到發抖,雙下巴抖得像在跳舞。
「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啊!真的不知道啊!」
「……去你媽的!我們賭命都白賭啦!」健哥聽起來好像就要哭了。
難得你們鼓起勇氣搶銀行,這結果真是遺憾啊。
「錢呢?喂!我的錢呢!?」柯吉又拿槍對準健哥。「不要開玩笑喔!真的!錢藏到哪裏去了!?」
柯吉太過震撼,不知是哭是笑,扯着健哥的耳朵把他從修面前拉開。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健哥痛得表情扭曲,猛搖頭。
「快講喔!真的!」
柯吉用槍托猛敲健哥的太陽穴。
「嗚哇!」
健哥慘叫得像是要被做成火腿的肉豬,滾倒在地。柯吉又猛踢了他屁股好幾下。
柯吉置若罔聞,開始倒數:「五、四、三、二……」
挑爨挑過頭了。柯吉抓着健哥的脖子,用槍頂着他肥嫩的下巴。
「如果要掉包,非得準備另外一個一樣的包纔行吧。修,你說說看?」
「那有幾%?」修死纏爛打。「你還多少信我一點是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我怎麼會耍這麼低劣的把戲?你看看地上這堆,這可是報紙啊!」
「就是我們裏面其中一個了。」
但我能體會他的心情。原以爲得手鉅款,人生就此翻盤,沒想到又成了一屁股爛帳的喪家犬。「不要!一定是你們其中之一掉包的!我要問到錢在哪裏,然後把你們幹掉!」
修的聲音飄了起來,快要敵不過壓力了。
「你們說我是白癡!?」柯吉氣到聲音都變了。
「這種情況有什麼好談的!」
柯吉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有些猶豫。看來他還是很敬重修。
「因爲你想擺脫我們啊!」
「要狠狠修理我?笑死人了。果然是甜心兔數一數二的笨蛋!」健哥繼續挑釁。「修平時說的果然沒錯。之前他才說過『柯吉根本派不上用場』哩。」
好了,修,你想怎麼做?是個男子漢的話,就做點事情來看看啊。如果柯吉現在開槍切都泡湯羅。
束手無策真是令人心焦,只能看修怎麼應對了。
「爲什麼要選甜心兔?」
「搶完銀行,我們就直接到這裏來了!錢怎麼可能會不見!魔術師搞掉包喔!?」柯吉把槍口交互對着修與健哥的臉問:「是誰?是誰搞這種蠢把戲!」
「唬爛!修哥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修,現在還不能說!要不就是搶走柯吉的槍,要不就是靠嘴巴說服他合作!
「爲啥?現在大樓被警察包圍,誰想出門啊!」
笨喔,怎麼可能?我要他躲進甜心兔,其實是爲了另一個理由。
「難不成你以爲自己很聰明?」修冷冷地頂了回去。
修說得溫柔,雙手舉在胸前,慢慢走向柯吉。
「還有其他地方可以躲嗎?」
「那你現在也該信我。」
「我們三個人還談什麼信不信?只有錢分三等份的承諾而已吧!」
修當然知道真正的理由。因爲搶銀行的兩天前,我在昭和車站的咖啡廳告訴過他。
「同夥是誰?是我們認識的人?」
「你想騙我,自己獨吞這筆錢,對吧?」
我纔想哭呢!雖然我不是健哥,但所有努力也都泡湯了。
「說要躲到這店裏來的也是修吧。這下更奇怪了。還不趕快招出來?啊啊?」
對呀,被抓到就全劇終了。
修嚇得把雙手舉到胸前,慢慢後退。
應該是想騙柯吉對修開槍吧。
「……沒有什麼同夥啊。」修支支吾吾地說。
手上有槍的人,壓倒性的有利。
「肯定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同夥!你說,是不是約好跟他們在這裏碰頭!?」
「搞什麼鬼……!」
健哥與柯吉相反,得意地裝腔作勢,就像黑道電影裏頭腦簡單的流氓。
「柯吉,槍別亂晃!危險!」
健哥瞪着對準自己的槍口,同時偷瞄修的臉色。
「該不會就是柯吉吧?」健哥雖然害怕,卻還是相當帶種。「這麼沒腦袋的招數,我跟修不可能搞得出來。辛苦把錢掉包卻被警察包圍,那有啥意思?」
「因爲不是我啊!兇手一定是你們其中之一!我一定要讓你們招出來,小心點!」
柯吉完全失去理智,隨時都可能開槍。
「喂!爲什麼是找我啊!?」
「喂,柯吉……」
「也有可能是你掉包的!不要厚臉皮站在我旁邊!」
「就說不是我啊!」
對啊。這波士頓包是修準備的,是昨天跟我一起去Lazona運動用品店買的。
健哥誇張地哼了一聲。
「白癡喔!我是被趕出去的吧!」
「我剛剛纔被你搶了槍,還差點被殺哩!」
修伸手想制止柯吉,卻無法接近這兩人。因爲一個處理不好,自己可能就要挨槍。
「對啊,太奇怪了吧?我們不可能掉包的。就算要掉包,也得準備一樣的包啊!」
「喔喔,鬧翻啦?剛纔兩個人關係還好到跟GAY一樣不是?」
健哥開心地鼓掌起鬨。
柯吉迅速扭轉身子,給了健哥的大腿一記下段踢。
健哥站到柯吉身邊脅迫修。二對一,修的情況越來越危急了。
「修哥,你出賣我……?」
「你不是打算離開這裏?這就證明你把錢藏在其他地方啊!快說!不然踹死你!」
槍口距離修的臉不到三十公分,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得到。但柯吉的反射神經可沒這麼遲鈍。
柯吉聽了,總算打消開槍的念頭,只是狠狠地把健哥摔倒在地上。能夠單手掌控那上百公斤的肥肉,腕力不容小覷。
「不好意思,已經不是百分百了。」
「柯吉,別再使用暴力了。」修的口氣像是在教訓小弟。「只有你拿槍,這樣不公平。」
「別拿槍指着人了。這樣怎麼好好談事情呢?柯吉,我們都冷靜下來吧?」
柯吉壓抑心中悲憤,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啦!」
「波士頓包是修哥準備的!我跟健哥到今天才看到這個包!」
修被手槍逼得節節後退。但包廂裏的桌子與沙發擋住了去骼,最後只能靠在廁所前的柱子
「那、那個包!」健哥伸出顫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皺巴巴的波士頓包。「那個包……是誰準備的?肯定不是我喔!」
「那是誰啊!」
「……五十%。」
健哥壓着被踢中的部位呻吟。這一踢痛得他站不起來,蹲跪在地。
「也不是我喔!」
「我本來百分百相信修哥的說。」柯吉說着,表情落寞。
「沒錯,如果我要掉包,一得手就會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修也同意健哥說的話。
三人正好形成三角形,對彼此投以不解與猜疑的目光。
「所以錢是你自己掉包的羅?你要是有這本事,何必當酒店店長?不會去當魔術師混飯喫喔!快點說真話!」
柯吉手指勾住了扳機。
隔壁的健哥聽了不禁錯愕:「喂,你還信他一半喔?」
修,你該怎麼辦?健哥完全在懷疑你喔。快掌握機會脫身啊!
槍口慢慢對準了修的兩眼之間。
柯吉突然不再踹健哥的屁股,回頭把槍口對準修。他就像只瘋狗,氣得怒髮衝冠。
「真的給我快說喔!錢在哪裏!?」
「……難不成是修哥乾的?」
這畫面真漂亮。如果把這一刻拍成照片,應該可以當電影海報喔。不過你們三個人演的電影,應該連首映都不會有人想看吧。
「我等你五秒!」柯吉蹲了下來,用槍口抵住健哥的膝蓋。「五秒內沒說出來,我就打爆你膝蓋!」
「掉包的不是我!同夥也只有你們倆!拜託,相信我吧!」
「那就去死吧!」
柯吉望着修的臉,槍口從健哥的膝蓋上移開。
健哥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地。
「修哥,在我開槍之前告訴我,錢藏在哪?我真的會開槍喔!」
「羅嗦!我一開始就懷疑你了!我可以狠狠修理你,把事情問清楚喔!」
柯吉完全不聽兩人辯解,嘆氣搖頭,用槍交互瞄準兩人。
柯吉兩眼泛淚地走向修。
「要我講幾次啊?不是我啦!」
「想打就打啊!你不怕特種部隊聽到槍聲?」
「有幾%啦!」
「對啊!根本就是恐嚇啊!」
「喂喂,修,很難看喔!男子漢乾脆點!」
修注視着柯吉大喊。
柯吉背後的健哥搖搖晃晃地起身,讓柯吉連忙後退幾步,與另外兩人拉開距離。
「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啦……」健哥痛苦地呻吟。
直到最後都虎視眈眈,懷抱希望,或許這就是浪速(大阪古名。)商人的耐性。
「柯吉!要是殺了他,就不知道錢在哪裏啦!」
反而是柯吉往後退下。因爲他沒有十足把握,所以不敢開槍打自己敬重的修吧。
「我們三個好好想想吧。」修把舉起來的雙手大大張開。
「啊?」柯吉與健哥同時皺眉。
「掉包錢的人肯定就在我們之中。誰找到兇手,誰就拿這把槍。」
「沒錯。回想一下搶完銀行到這裏之間發生的事情。不是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嗎?」
「兇手會撒謊幫自己掩飾吧?」柯吉舉着槍,縮起脖子。「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有個屁用?」
「不會,兇手一定會露出馬腳。」
修,你說得這麼幹脆,難道就不怕露出馬腳的是你?
「哎,還不把槍放下?」
「就放在那兒吧。離你最近,你就放心了。」修指着柯吉腳邊的一張桌子。
「不要!」柯吉死抓着槍不放。
「沒時間了。你忘了我們已經被警察包圍嗎?如果被抓,那就得不償失啦。還是快點找到兇手,逼他說出錢在哪,然後大家一起逃吧。是不是?」
柯吉心不甘情不願地捲起剌繡夾克,把槍插在牛仔褲的皮帶上。看來就連柯吉這笨蛋,也不會笨到放開手上的武器。
「怎麼,結果還不是拿着?」健哥明顯一臉失望。
「少羅嗦!」
「只有柯吉有槍,我不能接受。」
「就叫你少羅嗦了!」
「有點怪怪的喔。」
「啊?」柯吉把手伸進剌繍外套底下,作勢要拔槍。
「車是柯吉準備的吧?只有柯吉可以利用行李箱,瞬間掉包波士頓包啊。」
「因爲……是我們討論決定的……」柯吉喃喃自語。
修找回自己的步調,以沉着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那個阿婆長怎樣!?」柯吉咄咄逼人。
等等,你發火幹什麼?
「我記得是一頭白短髮。」修答得沒什麼自信。
「我有什麼理由掉包?」修也開口反擊:「我怎麼可能做這種高風險的事情?直到我們要在店裏分贓了才被發現,未免太故意了吧?無論是我們之中哪個人下的手,都太不自然了。」
「胡說八道!柯吉,快給他膝蓋一槍啊!」
修放開健哥,一臉空虛地矹罾罾。
「快想想,銀行前面不是停了輛白色的小廂型車?」
「……錢是你偷的?」
「我們被阿婆給坑了?所以阿婆竊聽修哥的家?怎麼可能!」
「所以你們想說,錢是我掉包的?」修切入兩人的交談。
明明是去Lazona購物中心買的。我不禁偷笑起來。
「健哥。」修一臉嚴肅,邁步離開牆邊。
「住手!別踢牆啦!」修大喊。
「哪裏還有機會?」健哥一臉茫然,坐在沙發上。「我們根本不知道是誰把錢掉包了,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啊。」
「或許我們三個都被坑了……」
但這對另外兩人似乎有點效果。他們面面相覷,等着修的下一句話。
「沒辦法。我們已經盡力而爲啦。」
「用刪去法一算就是這樣。畢竟搶銀行也是修提議的。搞不好你打算狠狠利用我們,一開始就想出賣我們不是?怎樣,柯吉也這麼想吧?」
「怎麼可能找得到?人都被你殺啦。你要去停屍間找嗎?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阿婆的幕後老闆是誰。我們是討論的時候才決定找女人當人質,柯吉也說了,不可能是阿婆自己竊聽又掉包這筆錢吧?」
其實根本沒有,修在唬人的。
健哥花了十秒鐘,才瞭解是怎麼回事。
只有修的表情還沒有放棄。他的演技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媽的……」柯吉卻沒有交槍的意思。
柯吉從剌繡夾克底下掏出手槍,眼神空洞地盯着它。
「所以有幕後黑手嗎?」柯吉垂頭喪氣,深深嘆息,看了都覺得可憐。「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什麼盡力而爲……又不是運動會……」
「應該是……披了件深藍色的開襟針織衫吧。」
笨柯吉!你往哪踢啊!?嚇死我了……
「要踢什麼是我家的事!」
「白色小廂型車!」
「修,錢在哪?快告訴你可愛的小弟啊。」
修趁勢繼續吹牛。「那輛車……在我家附近的停車場也有看過。」
「也只能放棄啦。對方技高一籌啊。」修溫柔地撫着柯吉的背。
健哥難以忍受地咋舌:「怎麼可能?你到底在說誰啊?」
「首先我們要逃離這裏,然後再找阿婆的線索吧。」
「這把槍裏面有幾發子彈?」修問健哥。
「我們還不算完蛋,冷靜點,自制點。應該還有翻盤的機會吧。」
「被誰坑?」健哥傻眼問道。
修擺出了贏家的表情。你可真自我陶醉。
突然,修好像想到了什麼而睜眼大喊。
「……修哥?」
「我怎麼知道?」
「搶銀行的計劃是我訂的,所以計劃關鍵都是在我家裏談。」
「閉嘴,聽他說!」柯吉掀衣亮槍,要健哥閉嘴。
「太好了。」
柯吉的臉悲痛扭曲。人被出賣的時候,表情總是這麼難堪。
「你是說……阿婆把錢掉包了?」
「我好想死喔。」
「我也是啊。要不是被你搶去,槍還在我手上。我有的是機會獨吞啊!」
「你在胡說啥?如果我是兇手,早就把你跟修哥宰了,自己獨吞這筆錢啦!」
「如果我住的大樓有竊聽狂怎麼辦?如果有人偷聽了我們的對話怎麼辦?」
「拜託記清楚好不好!」
「我不記得啊。是吧柯吉?你在銀行前面等,應該知道根本沒有白色小廂型車吧?」
但柯吉默不作聲。
我不禁興奮握拳。接下來只要修照計劃進行,一切就結束了。
「那個時候兵荒馬亂,我哪可能記清楚人臉啊!」
「髮型呢?」
蹲在地上的健哥勉強起身,痛得表情扭曲,卻還是抬頭挺胸。
柯吉跪倒在地,就這麼悔恨地哭了起來。像個弄丟心愛玩具的孩子。
「你有全程盯着那阿婆裝錢?」
「拿來!很危險啦!」
修露出滿意的笑容,看着跪坐在自己腳邊的柯吉,用槍對準他的腦門。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根本沒看到什麼白色小廂型車。」
「衣服呢?」
健哥撫着疼痛的大腿說道。他被柯吉這一踢,原本是要怒火中燒纔對。
「我記不清楚了。」
真可惜,好好訓練一番的話,你可以當個好演員喔。
當下突然鴉雀無聲,就連外面的警車警笛聲都聽不見。
真拼命。健哥的口才在他們之間果然還是技高一籌。
柯吉總算放棄了。他低頭啜泣,放開手槍。修把槍拿到自己胸前,鬆了一大口氣。
「不太清楚,五、六發吧?」
之前被我殺掉的那個導演,在斷氣前一刻也是這樣的表情。
「別做傻事了!」修按住柯吉的手。「槍給我吧,嗯?已經用不到了吧?」
「啊?」健哥的表情一整個不屑。
修皺起眉頭,望向天花板。
修還挺行的嘛。雖然這謊扯得不是很高明,但確實擺脫了嫌疑。
「你還記得是誰在銀行裏把錢裝袋的嗎!?」
好!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修!你,你這什麼意思。」
「就,隨處可見的阿婆啊。」
柯吉沒有回答,對修的信任,以及對健哥說詞的理解,令他左右爲難。
「那又怎樣?」
誰能說服手上有槍的柯吉,誰就是贏家。修與健哥應該要爲此脣槍舌戰纔是。
這什麼表情?你想拖時間嗎?
「白癡喔!怎麼可能盯着看!我光是拿槍頂住警衛就沒時間啦!」
「真是蠢啊……」健哥也望着天花板,緊咬嘴脣。
修硬是抓着健哥的肩膀猛搖。
健哥吞了口口水,好不容易纔開口。
修面色凝重地點頭。
「對啊,我們戴着面罩,視野不太清晰說。」健哥難得幫修說話。
「聽我說啦!」修惱羞成怒,硬讓健哥閉嘴。「我去貿這波士頓包的時候,也有在店門口看到那臺白色小廂型車!」
「真是好險啊。」
柯吉氣得往剛纔修靠在牆邊的位置猛踢一腳,一聲低響,牆上開了個洞。
「什麼叫應該?長相呢?」
「我們爲什麼要讓人質裝錢?」
健哥,你可真明理啊。一想到兇手不在現場,就大方看破了嗎?
搞定了!修!你超帥!
這是修的生死關頭。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拿到夢寐以求的手槍了。
「柯吉,把槍給修唄。」
「你在高談闊論個屁啊!」
「怎、怎樣啦!不要過來!」
「喂喂,你現在是胡扯什麼啊?」
健哥被修逼得開口回答:「就是抓來當人質的阿婆啊。我怎麼可能忘記?你還開槍打死她哩。」
「是,正確答案。」
「阿婆竊聽……也是你掰出來的?」
「當然。這就要託你的福了。如果不是健哥胡扯竊聽器的事情,或許我還不會想到這個謊呢。」
「開玩笑吧?」
「我到剛纔爲止也是覺得玩笑開大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還好有你們兩個笨蛋,事情纔有轉圓。」
修,別說太多廢話,快點照計劃殺了這兩個人吧!
「你說啥!誰是笨蛋!」
就是你啦!笨蛋!拜託,乖一點!
「嗯?生氣啦?你應該早就發現自己是笨蛋了吧?我可是忍很久了。在這店裏被你使喚,還要鞠躬哈腰,很痛苦呢。」
「修哥……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牙買加嗎?」被槍頂住腦門的柯吉,有氣無力地說。
「對不起。」
這時候的修還是太好心了。他看着柯吉,就像看着一隻陪伴多年的愛犬。
「如果你要殺我們,何必多此一舉把錢掉包!?」健哥喊得更大聲。「那阿婆是你朋友?該不會說真的是你阿嬤吧!」
「告訴你們一件有趣的事情,把錢裝進波士頓包的阿婆,你們也都認識喔。」
健哥嚇得倒抽一口氣。
「到底是誰!?」
「茉莉亞啊。」修得意洋洋,彷彿是他的功勞一樣。
沒錯,我發揮了舞臺女演員的本事。
我已經不是十九歲在戲劇專校打混的菜鳥,這些年累積了許多人生歷練,也學會了像樣的化妝術。如果近看或許會發現我不是真的老太婆,但在搶銀行的過程中,誰會注意呢?而且修還對天花板開了一槍,大喊「所有人趴下,眼睛閉上!」
我跟修依照事先安排,假裝他開槍打我。
即使是接近不可能的犯罪,也照幹不誤。
爲了回到劇場,我可以不擇手段。
我在舞臺上被槍打中了好多次,早學會了怎麼猛噴血漿。
我是個拿手的被害者。這次銀行就是我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