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純愛咖啡廳》 · 球江奈津子 · 8380 字
這天一早,風其由飛的心情就很好。不但睡得飽飽的,一抵達車站的月臺時,電車馬上就來到,而且在經過的便利商店裏又買到了「限定的柬坡肉包子」。
「馬上就到了中華肉包美味的季節了。」
一口口咬嚼着柬坡肉包子,由飛走在brick mall的裏面。她哼唱着拿手的歌曲,足以表示她的心情真的很愉快。
「早~安~!」
忘了在店內禁止哼鼻歌的命令,由飛邊哼唱邊轉開門把。
然而,「早安」這句向來該有的回聲道旱,今天卻沒有從店內傳來。
「咦~?店長~,你在嗎?」
啓開音響,按下撥放鍵後,由飛走向廚房尋找仁。
於是,數秒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店長————!」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令店內的玻璃不禁爲之震動。
因爲這個緣故,仁是被由飛的尖叫聲給弄醒的。
「不,你聽我說,這個人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姊姊啦。」
仁拚命解釋,但由飛只是顧着反覆叫道「下流!」,一副完全沒有聽進去的樣子。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因爲仁現在正躺在熟睡的惠麻的膝上。
「討厭!差勁!請你馬上離開她!」
「我是很想……可是身體……動不了……」
因爲腦袋被惠麻牢牢抱着,仁是想逃也逃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早安~」 「早安——」另外兩人也來了。
「絣、絣小姐!明日香!」
仁呼喊兩人自然是爲了尋求幫忙。和由飛不同,絣和明日香非常熟悉惠麻。
「既然這樣,你就快點找個新的『除蟲者』不就得了b.只要你開o,願意假裝鹹你男朋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嗎?」
「安啦,用不着擔心那種事。」
「我先聲明,我可不會感謝你哦。」
「那就當做是這麼回事吧。」
仁的臉上浮現笑容。「找我幹嘛?」裏伽子感到那個笑容若有所指,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在抱着教科書和文具的裏伽子前面,修同一門課的堀部阻擋着她離開。透過眼鏡,裏伽子帶着可疑的目光注視着對方。
「哦~,這樣啊~」
「仁!?」
仁笑嘻嘻地說完後,看了一下手錶,接着發出「糟糕!」的慌張叫聲。
啊啊,原來是爲了那件事——心裏這麼想,但裏伽子卻特意佯裝不知情。
「——不需要,我不記得做了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
「這也難怪,做簡餐的人是我這個外行人嘛。」
「我想要向你道謝。」
「營業額一點也沒有成長耶。」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出學校時,原本故意貼在仁的身旁以示親密的裏伽子,迅速離開他的身邊,沒有絲毫的留戀與不捨。
「我有事要去brick mall。我差不多該買就職活動時要穿的西裝。」
「高村?」
「裏伽子?」
裏伽子露出淡淡的笑容來響應仁徵詢她的同意,至於是否接受她這樣的回答,那就要看仁了。
不過,只靠這兩樣當然不行了。無論走限定期間的蛋糕或節慶假日,對收入的助益畢竟有限。
「高村店長,請恕我僭越,新人杉澤惠麻有個提案。」
經過一場盛大的歡迎後,惠麻成爲了新的famille員工。原本輿她互不相識的由飛,也在發揮天生的親和力後,很快就認同惠麻是「新的晚輩」接納了她。
然而,現在必須改變,得賣出更多的簡餐纔行。
「不是,我今天是來找你的。」
「算了吧,又沒有共同研究什麼。」
「真的很謝謝你。」
因此,在開店十五分鐘前的早上會議裏,場面比過去要來得熱鬧。
這時,famille的店長溜躂地路過。他就和初次兄面時一樣,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頭髮亂七八糟的,雙眼赤紅。
一你還在那裏說這些悠哉的話嗎?你們這種賣法可是會自滅的哦?」
「很抱歉,我們還沒斷絕來往。今天我也是從仁的房間——」
「去買famille所有種類的蛋糕回來。還有,打聽一下他們的點心師傅叫什麼名字。」
裏伽子微微皺起形狀姣好的秀眉,然後冷冷一瞥這名對自己有好感的大學男生。
「高村都退學了,你就和我們一起去旅行有什麼要緊呢?」
這次輪到仁的慘叫聲響徹四方。
如此一來,爲了在某種程度上彌補平時的收入,販賣簡餐就變得極爲重要。因爲光賣蛋糕鐵定虧損,所以需要利用意大利麪或西餐等餐點來補貼收入纔行。然而——
「什麼嘛,他瘋了不成!?」
「向我道謝?」
「爲什麼?」
再見,仁說完後快步離開現場,裏伽子默默無語地且送他的背影。
「惠麻小姐——!」
感到驚慌的不只是裏伽子,堀部的聲音明顯也透露出動搖的感覺。
所有的蛋糕一律200元,瑪德蕾妮一個50元,按照常識來看,經營保證會出現赤字。
雖然是對手店的事,但玲愛不由得爲它發火越說越氣。不對,正因爲是競爭對手店,所以她才無法坐視對方自我毀滅——應該這麼說纔是。
送你,仁拿着一塊瑪德蕾妮給玲愛後,走進自己的店裏。玲愛目送着他踩着輕快的步伐回店。
和點心師傅息麻翠業於烹飪的專門學校相比,仁只不過走個還在就讀經濟系的大學生。儘管料理的本事不差,但他始終是個外行人,和職業級的相比,絕對是天壞之剮的差勁。
「唔~……可是合適的『除蟲者』很難找到呢。」
curio3號店的餐廳總管花鳥玲愛。向來謹記着要認真工作不可偷懶,因此在工作中幾乎不談私事。而且當她待在餐廳時,也絕對不會爲了私事而離開店裏。
在販賣蛋糕的玻璃櫃前面,有一羣比往日還要多的客人正大排長龍在那裏。之所以如此,是因爲貼在收銀臺前的一張「所有的蛋糕一律20O元」的標示。不只這樣,在今天購買蛋糕的顧客還可以得到一塊瑪德蕾妮蛋糕。
「說什麼蹺班很難聽耶,我只是當做中午休息時間溜出來一下而已。」
「你知道嗎?雖然降低價格的確會吸引更多的客人上門,可是如果你們沒有賣出平常的二倍……不對,沒有賣出三倍的話,鐵定會賠錢哦?」
加入了惠麻這位點心師傅,還有裏伽子的作戰也進行順利,因此來famille光顧的客人與日俱增。當然,這也歸功於被「所有的蛋糕一律200元」所吸引上門的女高中生,因爲她們口耳相傳的功力十分驚人。最近,光是在黃昏的放學時段裏,來famille購買的客人明顯要比curio的客人多出很多。
上午的課結東了,學生們相繼走出教室。
更慘的是,處在這種狀況中的仁已經快斷氣了,但是——
跑過來的兩人一眼就發現抱着仁的惠麻。
「是個作戰計劃。一個可以改善famille生意又可妨礙curio的一石二島作戰計劃。內容是……」
「……」
「姑且不論放不放鬆,爲什麼我要和堀部你們一起去旅行不可?」
「別說得那麼不近人情嘛,你現在是獨身吧?」
她憤慨地出言罵道。
「怎、怎麼回事?你不是退學了嗎?」
「夏海,拜託啦,三天而己,你就當做是稍微放鬆一下。」
哈哈哈,堀部裝蒜地笑着,令現場的氣氛逐漸變得尷尬。
她馬上叫來一名員工,吩咐一件事。
裏伽子抬頭看着仁,就像在探詢他一樣。
「歡迎你回來,惠麻小姐——!」
「我不是退學,是休學啦,而且是從明年的春天開始。」
「惠麻小姐。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沒關係哦。」
「你幫我向姊姊說了很多話吧?」
隨着惠麻的勾勾手指頭,全體員工都將臉湊向她。
「有什麼不好?憑着我們修同一門課的交情。」
由於花鳥玲愛是一位小心謹慎的認真女孩子,會讓人覺得很難纏,因此對於famille這間抄襲她所愛的curio的咖啡店,雖然她無法忍受它的存在,但還是想要堂堂正正的戰鬥來打敗對方。
(不可能……以這種賣法,咖啡店不可能維持得下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公乎——人家也要加入大家的行列——!」
突然間,她的背後傳來像是要加入話題的聲音。感到驚愕的裏伽子轉身一看,話中談到的男子正忸捏地站在那裏。
「因爲我們得到了祕密武器。你看着好了,今年內我們的收入會超過你們的。」
「站住!你是不是腦袋有毛病?」
然而,當玲愛回到curio的準備室,咬了一口仁送給她的瑪德蕾妮後,立刻改變了想法。
玲愛不由得叫住對方。「嗯~?」famille的店長高村仁聞言,轉過身露出笑容。
「多虧了你,客人增加許多哦。當然,因爲目前壓低價格,所以這個月還走赤宇,大概下個月也是吧?不過如果順利的話,蛋糕的美味將會聲名遠播,到時一定能夠擄獲忠實的顱客羣,因爲姊姊做的甜點有那種魔力。等到忠實的顧客羣出現之後,我們再開始販賣定價較高的蛋糕。總之,最初的目標就定在——聖誕節吧?」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仁的求救反而招致更嚴重的事態發生。
「我得回去店裏了,拼小姐她們會罵我的!」
(他們在想些什麼啊?這樣做的話,不出三個月就會倒店了嘛……!)
可是今天,她卻在下午茶時間中丟下工作不管,跑出店裏來到famille的店面前。
對於笑容滿面發言的由飛,仁暗中嘆了一口氣。不過.很乾脆地接納惠麻這件事,已經成爲了不變的定局。
「本來事情會演變成如此麻煩,都是因爲你沒有來學校的關係。」
相隔半年加入的惠麻,很快就舉手發言。
「怎麼?這麼快就來視察敵情了?」
「不會吧?你蹺班跑來這裏嗎?」
「那麼,你今天走怎麼了?又是誰跟你借錢,你來討債的嗎?」
(接下來就看限定期間的蛋糕和重要的節虛假日時能夠回收多少了——)
絣和明日香帶着歡呼,衝向惠麻擁抱她。「咕唔!」發出了痛苦鼙的仁,就被三名豐滿的女性夾在中間成爲夾心餅,眼看着身體就要被壓扁了。
被排除在外的由飛,也不甘勢弱地撲向衆人。
仁坐在店內的準備室裏,雙眼盯着計算機看,大大地嘆息。
「呃,裏伽子……」
爲了獲得感謝才勸說惠麻回去,原本就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因爲她無法坐視自己曾經待過的店陷入經營危機。
「50元!?就這個價錢?」
「在以前的店時,簡餐一直是附屬食品。」
不過,就在仁走出約數公尺之遠時,裏伽子忽然被一時的心血來潮所驅動,以小跑步追上仁後,與他並肩而行。
「爲什麼?啊啊,放心,瑪德蕾妮從明天起會賣50元的……」
裏伽子故意說得很難聽,但仁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啊啊,這樣啊。」他只是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給對方看。
可惜的是,famille的店長似乎沒有聽進她難得的忠告。
「什麼樣的提案?」
雖然不曉得仁是否會將這個理由當真,但是兩人在朝向brick mall的路途中,不時你來我往的鬥着嘴,一路上顯得相當開心。
「仁?你還沒有回去嗎?」
啪嗯,更衣室的門板啓,身穿便服的惠麻出現。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已經很晚了哦。」
「嗯……我再稍微看一下復再回去。」
「不要緊吧?這麼拚命的話,你會倒下去的哦。」
患麻很擔心地看着仁,令仁不由得露出苦笑.在很久以前,當還是小孩子的他在生病的時候,姊姊惠麻常常就像這樣擔心地蹙眉問他「仁,你不要緊吧?」
「我真的不要緊啦,姊姊。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
「可是……」
患麻還打算說叢一什麼,可是下一瞬間,「啊啊……」臉上不知道爲何浮現出理解某事的表情,大大地頷首一下。
「這樣啊,原來如此~」
「——姊姊?」
「嗯,抱歉抱歉,是我不夠機靈。再見,你們慢慢聊吧。」
輕輕拍了一下仁的肩膀後,惠麻便走出準備室。怎麼回事?仁心中感到納悶,轉過身子一看,結果發現一名人物站在準備室的入口處,讓他真的差點嚇倒。
「裏、裏伽子!?」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肚子餓了。」裏伽子站在感到震驚的仁面前,突然開。說道。
「煮點東西給我喫吧,廚房好像還沒有收拾。」
的確,誠如裏伽子所言。事實上,仁原本就在考慮等到惠麻回去之後,針對簡餐的菜單做研究改良。
「那煮意大利麪可以嗎?牛肉醬汁口味的……」
仁拿起圍裙,走向廚房。這時,裏伽子淡淡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唔……」
「快點去做接下來的餐點吧。我會陪你的固執到底的。」
「奶油培根意大利麪九十分,牛肉醬汁意大利麪和香蒜意大利麪都是三十分。」
仁以和當時同樣的要領炒好飯後,端出去給坐在靠窗位子上等候的裏伽子。
「我想喫黃金炒飯。」
「知道了啦。」好奇心不由得被引勾出來的仁,假裝走回廚房,然後悄悄躲在入口處偷窺餐廳的一班一動。
「首先是意大利麪。」
有鑑於此,仁決定裝做被眼前這位有點充門面的女性友人欺騙。
「好久沒喫這個了呢。第一次喫的時候,我稍微受到了震驚。」
在三個小時內,她已經喫下了十道餐點。在這種狀態下,腸胃不可能好過。剛纔她拿胃藥來喫,就是肚子難受的證明。
(做法簡單,也不需要在調味下什麼工夫——)
仁只能乖乖點頭,因爲裏伽子說的話非常正確。
「——欸!?」
「要做點變化,蔬菜火腿三明治要改成雞蛋三明治。然後,蛋包飯也要改成半熱的——就是將蛋放在白飯上面那種類型的。」
當仁正要提問出來的時候,裏伽子很快就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而且轉頑看向窗外,一副「拒絕接受質問」的模樣。
哦——仁先高舉雙手做出勝利姿態,可是隨後又無力的垂下。
聽到這完全料想不到的提議,仁瞪大了雙眼。
「接下來是蛋包飯吧?做這個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簡餐的菜單項目由十樣縮減成四樣,你覺得如何?」
(我記得那是考試之前,我跟她借筆記拷貝時的事。)
「要保留的是奶油培根意大利麪、蛋包飯、蛋黃沙扯和蔬菜火腿三明治。」
「咦?」
二十分鐘役,三種意大利麪——牛肉醬汁意大利麪、奶油培根意大利麪、香蒜義大利麪
「總之要縮減菜單項目,提高質量。論雞蛋料理,你肯定足首屈一指。」
仁慚愧得低着頭,而裏伽子卻開口向他要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看過戴着眼鏡的裏伽子?
當時爲了報答裏伽子,他說要請喫東西,但是看了一下錢包,裏面只有零錢而已。因此他偷偷跑進打烊後的famille,利用現成的雞蛋和白飯做成炒飯請裏伽子喫。
「快去做其他的餐點。」
「既然如此,你何必像這樣偷偷留下來呢?」
在仁的腦海一隅,有人如此對他輕聲說道。
雖是如此,但裏伽子爲了不讓仁看到她戴上眼鏡的棋樣,竟然迅速地食用三明治和咖啡。
「沒關係,以這種速度喫,我比較喫得下。」
在餐點放在眼前後,裏伽子率先拿起咖啡。這也走很正常的,畢竟連續喫完三盤意大利麪外加一份蝦仁燴飯所花的時間,也不過才三十分鐘,肚子不用說肯定很難受。
仁回到廚房,一如常往地將三明治放在盤子上,然後連同新的咖啡一起端出去。「久等了~」在仁出聲之前,抬起頭來的裏伽子早已不出所料地拿下了眼鏡。
無奈之下,仁只好走進廚房,打開瓦斯爐。
「咦?蔬菜火腿三明治也要?」
「……咖啡你自己泡啦。」
「你沒聽到嗎?黃金炒飯。這是我最後的點餐,快點做給我喫。」
「裏伽子——」
「對了,我有個主意。」
「再來是蝦仁燴飯、咖哩飯、蔬菜火腿三明治、蛋包飯——」
所以你慢慢喫吧,仁打算等她喫完,拿下眼鏡稍微休息一陣子後,纔將接下來的餐點瑞出來。
對,除了一部分是因爲在尋求大家的幫助之前,自己必需先努力過纔可以,還有更重要的是,這事關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可是若說真心話,其實是因爲不甘心自己做的簡餐完全輸給了惠麻做的蛋糕,而非關於能不能夠平衡蛋糕的賠錢問題。
「你總算說出真心話了。」
仁咬着下嘴脣。不這麼做的話,封閉在心底深處的感情將會一。氣爆發出似的。
自幼幫忙惠麻製作甜點時,他總是負責處理雞蛋部分。鮮奶油卡士達或蛋白霜等……惠麻要求的每一種配料水平都很高,所以仁就拚命努力以達到她的要求。
「然後蛋包飯和蛋黃色拉九十分——以上,講評完畢。」
「!」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準備研究簡餐的菜單……」
和往常一樣,裏伽子依然嘴上不饒人,但另一方面卻又很開心地用湯匙送飯入口。在此之前,她還難過地背靠着椅子的模樣,已經不復存在。
看着低頭的仁,裏伽子發出了嘆息。她似乎是對這種跟小孩子使性子沒兩樣的行爲,感到很無奈的樣子。然而出人意外的是——
「與其讓他們喫味道差勁的料理,不如供應美味的餐點就好了。何況,你並不是職業廚師,我不以爲你在未來能夠將意大利麪或蝦仁燴飯變得美味。」
說是這麼說,但裏伽子看來似乎很難受。一定是在騙我,仁在心中暗想。不過裏伽子始終不改頑固的態度,反而還揮手趕仁走開,像走在說「快點回去廚房!」
「放心,我有錢。」
「……啥?」
看到仁訝異的質問,裏伽子微微聳肩。
(她會這麼做,大概是不希望人家看到她女孩子的一面吧?)
果然,在那裏的是織布的白鶴——不對,是戴上眼鏡的裏伽子。
雖然知道她有近視,可是因爲平時她都戴着隱形眼鏡,偶爾纔會戴上眼鏡,因此仁很難得纔會看到一次。前幾天去大學找她的時候,裏伽子也很罕見地戒着眼鏡,不過等到仁注意到時,她手就在不知不覺中拿下眼鏡了。
留下這句話後,仁再次走回廚房。
在胸中如此暗念後,他再次往廚房移動。
(難道——就像「白鶴報恩」一樣,她這麼做暗藏祕密嗎?)
將手中的胃藥以一口氣的氣勢喝下後,裏伽子呼了一口氣出來。
「裏伽子,我很高興你喫我做的面,不過勸你喫得慢一點比較好……」
仁無力地低下頭。經過這次的講評,讓他知道自己的料理是「好壞差距很大」。
「喂喂喂喂!」聽到只能令人覺得是在胡亂點餐,仁連忙打斷對方的話。
最後,裏伽子花了三個小時喫完了famille全部的簡餐。此時的時間已經來到深夜。若等到關店離開,時間很可能會進入所謂的丑時三刻。
完成了。
「可、可是你……」
「反正就算我沒來,你也打算今晚全部做一次不是嗎?」
(哦哦,好久沒有看到了。)
「什麼話!」對於裏伽子的說法,仁以輕笑否定。
「這走我從過去的統計得到的結果。惠麻小姐的蛋糕似乎賣得很好,所以我在想負責煮食簡餐的你,差不多要開始沮喪了吧?」
正確無誤。正是因爲明天休息,所以仁原本就打算趁着今晚,針對簡餐的菜單進行研究考慮。
「不,我不走這個意思——」
不過,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於事無補。
「有提神的咖啡吧?待會也一起拿過來。」
裏伽子的眼眸筆直地捕捉住仁。
裏伽子食用的速度快得驚人,才隔十分鐘後拿蝦仁燴飯過去時,那三盤意大利麪就已經被喫完了。
「只要在早上開會的時候,和大家商量關於菜單和價格不就行了嗎?這麼一來,問題就能迎刀而解吧?」
黃金炒飯並不在famille的菜單上。它是一年多前,仁做給裏伽子喫的自創炒飯之名。
「我還要一份奶油培根意大利麪和香蒜意大利麪。」
「爲什麼?」
「雖然簡餐賣得更好的話,走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補貼蛋糕的虧損,可是我們店裏是以姊姊做的蛋糕爲主打商品,所以我幹嘛爲了這種事感到泄氣……」
「明天店裏休息吧?所以像今天的日子最適合熬夜做事。」
仁將它們瑞到裏伽子的面前,裏伽子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來,注視着仁的臉。
「蝦仁燴飯二十分,三明治四十五分,咖哩和肉塊三十五分,燉菜三十分。」
「蔬菜火腿三明治、蛋包飯、咖哩飯和蝦仁燴飯——還有這些吧?」
是的,裏伽子說的話一點都沒錯。
「因爲我沒想到你可以做出如此美味的炒飯。」
(好喫的是奶油培根意大利麪和蛋包飯以及蛋黃色拉,剩下的……全部不行。)
對方說的話確實有道理。雖然內心略微受傷,但仁還是問道「所以呢?」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搞什麼,你打算把我們所有的簡餐都喫過一遍嗎?」
你不是在減肥中嗎?
「因爲,你就只有在做雞蛋料理方面好喫。這點你本人也有自覺吧?」
(既然不希望被我看到戒着眼鏡的模樣,那一開始就戴上隱形眼鏡不就沒事了嗎?)
然而,裏伽子卻不爲所動。「快點去做!」在她的催促下,仁只好再次站起來。
「我不要!這是我的問題!」
日子擾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仁成爲了無論他人還是自己都認同的雞蛋專家。
「是,前總管。」
可是,啊啊,可是——
「……足……」
裏伽子以包含苦笑的溫柔聲說道。
「——你真的打算全部喫一次嗎?」
「四樣?可是菜單項目這麼少,客人會喫膩吧?」
「可是——」
既然如此,把黃金炒飯也加入菜單不也是很好的主意嗎?仁在心中這麼想着,於是說給裏伽子聽。
「炒飯是中華料理吧,和這家店的出發點格格不入。」
「欸?難道你不是爲了要加入新菜單,才叫我做黃金炒飯的嗎?」
「笨蛋,你想太多了,我只足單純的想喫而已。」
一臉平靜地說完後,裏伽子用湯匙挖了最後一口飯。
「這個黃金炒飯的分數是多少?」」
「嗯,……九十九分吧?因爲有點美中不足。」
裏伽子的雙眸微微泛起惡作劇的笑意。
「什麼嘛,哪裏美中不足了?」
「少了名爲肚子餓的調味料。」
「怪我哦!」對於裏伽子泰然自若的回答,仁不禁笑了出來。
收拾完畢離開店裏時,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一點了。由於此時已經有沒電車可搭,所以兩人叫了計程車搭乘。
會先到的是仁的住處。出租車在順着馬珞行駛約十五分鐘左右時,平時利用的最近一個車站便映入眼簾。
「在那個車站前面停車就行了。」
仁的公寓從這裏步行需要花上十分鐘左右,而裏伽子的住處則是繼續順着這條馬路,再行駛約十五分鐘左右的地方。因此,仁在這裏下車的話,裏伽子能夠早點到家,車費也比較便宜。
「再見,這是車費。」
「不用了,平均分擔。」
「那怎麼行,今晚勞你陪我研究新菜單耶。」
將五張千元鈔票塞給裏伽子後,仁迅速地就要下車。
「你說的對。」
碰嗯,巨大的一聲響起,出租車的車門將兩人分隔兩處。
「你在說什麼瘋話。」
就在完全離開出租車的前一刻,他故意用捉狎的口吻問道。
「——要不要來我家?」
裏伽子向前挺身,吩咐出租車司機一些話,大概是在告訴對方自己待會的下車之處。無視微微感受到的胸痛,仁注視着出租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