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因爲情人節的成功，君心大悅的仁和板橋也在白色情人節當天，舉辦了同樣的

「制服交換日」而取得相同的好成績。

「不過，要是經常舉辦的話，將會失去原有的效果，所以只要在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舉辦就好了。」

「說的也是。」對於板橋的看法，仁在心中表示贊同。以蛋糕爲賣點的咖啡店，要推出增加氣氛的活動，大概也只有在情人節、白色情人節和聖誕節這三天能夠進行。

就算想多舉辦些類似的活動，但能夠配合的特別節日少之又少。

（說是這麼說……）

結束營業後，仁在famille收拾店內時，同時進行思索。

這次在聖誕節推出的活動雖然是其後一連串成功的開瑞，但是絕對不能夠再如法泡製一次。

（古董店老闆也很失望。）

當仁送給老闆定期演奏會的門票時，老闆在來回注視標示在上面的指揮家和由飛的姓名之後，不一會兒便發出嘆氣並說道。

「鋼琴我得便宜出售了……不然一看到它，我會回憶起那個女孩，心情會很難過的……」

能夠和出名的指揮家名列在一起的由飛，已經不會再回來brick mall了，老闆明白這一點。

「你也很痛苦吧……」

古董店的店主最後留下這一句話。

（……可是，這樣就好了。）

由飛靠著「一點的練習」已經達到常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進入的世界。不過，因爲沒有嘗過敗北的滋味，所以她對「失敗」幾乎毫無抵抗力，這與凡人活在經常與失敗爲伍的日常生活裏，恰恰好成對比。

（我不想見到由飛和我們一起失敗，再次陷入輿死無異的痛苦中。不對，我不允許這種情況再發生!）

……如果喜歡她，如果希望實現對她的愛，就要發誓「努力」。

擦拭掉眼看著就要流出的淚水後，仁繼續投入拖地的工作。

「我拿制服來還了。」

仁借出的制服是四件，但包袱裏只有三件。那剩下的那一件在哪裏？經過玲愛的回答，原來是她穿在身上。

「答案就是答案啦。」

「先還三件行吧？」

「古事記方式？」

「嗯……啊，不對，撤回前言。現在該找的是長谷川和成田。」

據板橋所言，其實本店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從本店派出去的幫忙員工必須在當地的員工獨立自主後，就要回到本店報到。

這個人哪裏忙了啊？仁覺得其名其妙。不過就在下一刻，板橋的表情變得相當正經。

「制服……最後一件制服可以還給我嗎？」

沒錯，不像「花鳥」。可是，仁卻輕微注意到「很像玲愛」，故此他纔沒有直呼「玲愛」之名。玲愛也注意到這個稱呼有些微妙的不同，畢竟原本就是她強制要求仁叫「玲愛」而不是「花鳥」。

仁感到詫異，玲愛轉身面向他。

在約好這樣稱呼的那一天，玲愛當天曾經重複四十八次的契約之言。

金髮，祖父是法國人，而且出生於音樂世家的玲愛，擁有和自身的外表、氣質完全不相符的言行舉止。她的行爲或許也可以說是達到了天才的領域，只不過這種「天才」的能力是像只不死鳥一樣，無論遇到任何挫折都可以就地復活，和由飛的天才是不同的類型。

「可能吧？」

仁的問法聽起來不安好心，玲愛搖搖頭否定。

玲愛再次眨眼。

「是、是玲愛。嗯。」

就在低頭一段時間後，玲愛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正面目視著仁。

「……答案啦。」

玲愛不瞭解仁話中的意思，美眸眨了眨。

「我……一點都不認爲你會妨礙到什麼。」

如此直接正面的質問，讓仁一時語塞。

「不過，這次不能搞偷襲。你要按照日本歷來的傳統方法來應對。」

仁重新改變看法，鼓起勇氣詢問玲愛。

「幹嘛？」

長谷川和成田是光、芳美和玲愛所找來的女孩子。仁記得她們是入店半年的新人。

「我知道。」

「……喂，玲愛。」

玲愛很乾脆地承認那是事實。

「那纔不是什麼人情巧克力呢。是真情巧克力……我生平初次送人的。」

「唔……」

「花鳥？我還是『花鳥』嗎？」

要對付除了一頭金髮外，言行和日本人大同小異的玲愛，這招是比較有效的方法。

「？」

仁吞了一口唾液。不，不可能……。

（……拜託你現在挫折吧，算我求你。）

仁探出身子到玲愛的前面，雙手抓住她的香肩。

一點也不知道仁的內心想法，玲愛解開包袱檢查裏面的制服後，便走到仁的所在處。

聽到仁的問題，玲愛的秀顏瞬間如同燒水壺般通紅。

數天後，在開店前的brick mall內，仁抽著得到的高級香菸，對板橋說道。

「我可不記得有送制服給curio哦。而且你穿的那件制服，在胸部的地方鬆鬆垮的吧？」

「你發過誓，不再叫我『花鳥』的，只以『玲愛』來稱呼我。」

（可是這傢伙在聖誕節時有強吻我的前科。）

「是嗎……」

「……真情巧克力……」

「咦？」

仁以爲那是在開玩笑，又或者是她送給對店的店長人情巧克力罷了。

「……所以呢？」

沒有以往的破口大罵，有的只是微微低頭後的嘆息。

「川端說很高興，而嘉德麗亞也說要回去。」

「你現在穿的那件是什麼？」

「告白必須要由男方的我先說……我喜歡你，玲愛。」

玲愛直接抱住仁，什麼話也沒有說。

和一個月前相同，玲愛出現在famille店內。

「……裏面的東西不能退貨哦。」

仁以爲玲愛就要爆發怒火了，可是她依然顯得無精打釆，就跟真的生病了一樣……這太詭異了，仁越來越懷疑。

「接下來，好像沒什麼好企劃了耶~」

「你說巧克力……那個巧克力蛋？」

玲愛現在穿的是絣的制服，但是就算換穿其他的制服，情況依然不變……。聽到仁針對她討厭的事實吐槽，玲愛一臉怒氣地瞪著仁看，不過——

「怎麼啦？這樣不像花鳥哦。」

仁心想玲愛怎麼了嗎？於是打算問個清楚。

玲愛的秀眉抽動了一下。

（……包袱……）

「……是沒錯……只是……」

curio本店離brick mall有段距離，搭乘電車需花費二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這次輪到仁的臉發紅了。

「你……很不對勁哦。果然隱瞞我什麼事對不對？」

玲愛的臉蛋紅得都快冒出火了。

「……你們店裏的制服啊。」

……玲愛不久就要回去本店。

「嗯……當然。照顧生病的鄰居是應該的事。」

「差不多該讓她們累積經驗了。近期內，她們就要接掌這家店。」

「……」

仁重重地點頭。

「!」

「我當然沒有想聽到什麼特定的答案。」

玲愛看往旁邊，樣子扭扭捏捏。

「鄰居？」

爲什麼臉紅？

「……你、你說答案……你想聽到什麼答案？」

嘿咻一聲，玲愛將一個包袱放置在櫃檯上，那裏面放著借來的制服。

「對、答案。我在情人節送你巧克力後，你還沒有給我答案。」

（難、難道說……）

玲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仁的眼瞳。

「……本店叫我回去……而且我很快就要離開。如果留下來，我覺得我反而會妨凝到curio3號店獨立自主。」

眼見對方的表情十分認真，仁有點害怕。

玲愛默默地點頭。

「傳統方法？」

「……你在想過不管答案是什麼，纔來找我的嗎？」

「……？」

「叫做古事記方式。」

「不是嗎？」

感覺到有如晴天霹靂的仁，搖搖晃晃地回到famille後，便找玲愛出來問個真假。

「怎麼回事？」

「答案？」

「啊~有事請找嘉德麗亞和川端談，我很忙的。」

「嗯？……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吧。」

儘管口中這麼表示，但她的目光卻盯著自己的胸口。

「不准你重複說出來!……很丟臉的。」

她帶來的包袱上面有著難看的蔓藤花紋，看起來如同用歲末送禮的海苔包裹住的玩意。

「據說那是在日本誕生之初，伊邪那岐神和伊邪那美神圍著天柱繞行，互相交換愛語。」

「……如果我生病，你會再照顧我嗎？」

仁做出了決定——

結果，他得到了難以置信的答案。

「不過呢，因爲當時是伊邪那美先開口，導致後來發生各種風波，所以兩神重新來過，這次由伊邪那岐先開口，於是一切就風調雨順了。」

「……你生氣了嗎?」

玲愛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這還用問嗎~」

玲愛主動尋求肌膚之親，還是不久前的事。

「……可是，我不能毫無理由違反本店的命令。」

「你不想留在這裏嗎？」

「我當然想……仁的身旁是我現在最喜歡的場所。」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

「因爲那是私人方面的事……公私不能混爲一談。」

「……你能夠同意回去嗎？」

「這不是能不能夠的問題!我必須如此……我對仁的感情不會變的。」

「我……」

仁還打算什麼說什麼時，玲愛打斷他的話。

「知道彼此兩情相悅，就算分隔兩地也不用擔心吧？」

怎麼可能不擔心，仁心想。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不一樣的。

「放心好了，沒問題的，一定沒事……」

玲愛重複這麼說道，就像在告訴自己一樣。

儘管先前說過那些話，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玲愛哪裏是一點都「沒事」。

「玲愛。」

curio店內，瑞奈叫喚玲愛。

「我……會失去工作嗎？」

那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

「你要我幫忙你？」

玲愛開始笑了起來，樣子開朗多了。

「……嗯，是的。」

因爲車禍。當時他的哥哥纔剛辦理好結婚登記而已。

「……晚安。」

「我知道，嘉德簏亞一直以來很努力，我們店是她一手扶持過來的。可是，這些事只有我們店裏的人知道，客人並不曉得。所以爲了讓客人繼續留下好印象，我們只能夠維持一貫的服務品質吧？」

「什麼時候走？」

「露天咖啡座那裏有點麻煩發生，你去支援一下!」

不忍目睹的瑞奈打算幫玲愛解圍，但板橋卻冷冷繼續說下去。

「這裏是？」

「……」

「……因爲我要準備搬家和辦理手續等等很忙……」

玲愛再次陷入沈默，直到一會兒纔出聲。

「不像你哦，玲愛。」

「這裏是我的原點，我希望找回哥哥建造的家。」

「你是店長吧？」

仁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責問玲愛的冷淡。

（小時候失去父母，在上大學前又失去唯一的親人，去年還失去工作場所……這看在一般人眼裏，根本是不幸中的不幸。）

仁告訴玲愛，他的哥哥在搬進這個家之前就過世了。

就像現在，光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瑞奈說的「露天咖啡座發生麻煩」一事了。事實上，原本輿廢人無異的總帥。板橋店長現在溜出curio摸魚的時間也大幅度的減少，而最先應該發覺到這種情形的仁，因爲也處於和玲愛相同的廢人狀態中，所以使得這項祕密得以沒有流出curio店外。

準備好有家人的場所，有能夠回去的地方，就是仁對天才的哥哥和其他受才能所苦，遠在他方的所有人們的和解方式，仁這麼認爲。

「因爲說出來只會讓大家難過。」

諷刺的是，在此之前獨力撐起curio的玲愛，現在因爲「必須和仁分開」一事而陷入萎靡不振的狀態裏，讓看在眼裏的其他員工們都覺得她變成廢人，於是各個突然幹勁十足地開始做好份內的工作。

「您是？」

翌日——

「爲什麼你最近沒有來我這裏坐坐？」

仁就像對陌生人一樣地打招呼。

「……那爲什麼你現在要說出來？」

「對，因爲有你，所以我會努力。」

一年前，舊famille因爲縱火事件而燒燬殆盡。

「啊，啊啊……抱歉。」

「你也一樣，就算時常失敗也沒關係，只要能夠克服妨礙就行了。待在我的身邊，我們就能夠一起共創未來……我是這麼想的。」

立場完全顛倒過來了。過去素來是玲愛提醒瑞奈，然後瑞奈一邊開玲愛的玩笑，說她太過正經八百，一邊「隨意又完美地」做好工作。

「怎麼樣？」

「仁……」

隔天，玲愛再次犯下新人才會犯下的錯誤後，板橋終於嚴厲地告誡她。

不準走!仁沒有這麼說，只是詢問她何時離開。

「這裏呢……曾有哥哥買的房子。一樓是姊姊經營的咖啡店『famille』，二樓是哥哥和姊姊的家。」

「這是你跟哥哥和好的方式嗎？」

仁跑進curio店裏和玲愛見面。

「你們姊妹和好是我幫忙的哦。」

聽完玲愛的話，仁在心中做出某種決定。

「我……」

「添麻煩……？」

「既然這樣……可以請你負起責任吧？」

玲愛沒有發現板橋的改變，但卻注意到過去她認爲的那些半調子的員工各個變得十分能幹，以及自己的工作量降到平常以下的程度。爲了彌補回來，玲愛拚命地努力工作，但卻因此弄巧成拙，工作頻頻出狀況。現在的她簡直就像已經遠離的姊姊由飛附身在她身上一樣。

「所以，玲愛，你該回去地方是famille本店，而不走curio本店。」

「……你又不知道會不會很順利吧？」

「……」

「爲什麼……你以前不告訴我這些事？」

「呼~」

「失敗也無所謂……有你陪伴的話。」

這是玲愛一直不敢告訴任何人的「真心話」。

「你這種樣子，就算回去本店也只是添麻煩吧？」

仁用力抽了一口後，將白煙吐向右邊的陽臺。他感覺到隔板的後面有人。玲愛大概是也發覺到仁走到陽臺，所以也跟著出來陽臺。

「不需要我嗎？」

仁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就這樣看著玲愛悲傷落淚。

當瑞奈大聲叫喚時，玲愛總算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

仁按照老習慣，走到陽臺抽菸。他的目的是爲了製造機會，想和傷心的玲愛談談話。

「嘻嘻，啊哈哈哈……」

「我有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仁。」

「玲愛!」

當一天內打破五個餐具，更新自己的紀錄時，玲愛很不安地詢問瑞奈。

仁刻不容緩地立即回答。

當玲愛離開店裏時，仁就發現到了，所以一路跟在她的身後。

「理由就只有這樣？」

（這種事還需要重新問我嗎？玲愛。）

「知道什麼？」

最初想必會是赤字。畢竟眼前只是一塊空地，若不先蓋好咖啡店一切免談。

「famille本店。」

之後，玲愛開始說想要在雙方的工作地點之間租房子住等，諸如此類的夢話。她說如果往返本店和famille很不方便，那可以留下現在的房間也沒關係……。就在玲愛說了一長串的話之後，仁開口說了一句。

「對不起，不要看我……」

「啊啊……」

說到這裏，仁帶著玲愛離開brick mall。兩人前往的地點是位於住宅區中間的一處地方。

「玲愛!」

「我好怕哦……」

「在一年前。」

玲愛默然不語。仁很耐心地等著她回答，拿著沒有抽完的香菸站在陽臺。

一名男性店員在仁的求見下走出來了。

「玲愛……」

後來，那個家就變成一樓是惠麻經營的咖啡店，二樓則是她一個人的住處。

「因爲我希望你知道。」

除了仁和穿著curio制服的玲愛以外。

「我會一直喜歡著你的……你也一樣對不對？」

「知道我想在這裏重新開設famille本店。和你一起，玲愛。」

當天晚上——

數小時後，仁被玲愛推著他的背，走進了curio本店。

玲愛有些不滿。

「……」

「什麼事？」

「對，你知道現在在brick mall裏，人家是怎麼說我們的店嗎？」

「等一下，店長!玲愛對店裏的貢獻非常大……」

「咦？」

「什麼事？」

「咦？」

「和我？」

板橋說的一點都沒錯，而且這種正確的言論正好是玲愛的致命傷。因爲這種言論是她向來的主張，但如今她自己卻違反了。就這樣，板橋叫玲愛稍做休息，清醒一下腦袋。玲愛走出店裏來到露天咖啡座時，開始抽泣了起來。

玲愛用著微微包含憐憫的目光看著仁。

「需要!」

「就算跌倒、失敗……你大概會揍得我半死，可是和你在一起的話，不管多少次我都能夠克服困難。」

「不，我是……」

「請、請給我玲愛!」

「笨、笨蛋!」

滿臉通紅的玲愛，慌張至極地搗住仁的嘴巴。而在同一時間，curio店內變得一片鴉雀無聲，接著一陣爆笑聲隨後揚出。

許多人相繼跑向仁和玲愛。女服務生們遠遠包圍著仁，拿著手機拚命拍照。原本在廚房裏的一些男性員工，也被這股騷動紛紛引出來觀看。仁頂著一張紅臉，大汗淋漓地向所有的人一一解釋說明，最復重複說著「請給我玲愛。」再三拜託。

當全部的人都瞭解始末，皆以一張笑顏送兩人離開時，已經是數小時後的事情。

「大家好像都明白我們說的話，真是太好了。」

離開curio的回程路上，玲愛帶著滿足的笑容表示。

「……真的每個人都明白嗎？」

「嘻嘻……那爲了讓人真正的明白，我們再去一家如何？」

「還有一家？」

「……是我家。爸爸媽媽說會準備晚餐等我們回去。」

「等、等一下!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你就當做不知道，被我騙了不就得了？」

「不、不要啦~」

仁當場就抱頭跪下，玲愛牽起他的手。

（好柔軟……）

抬頭望著玲愛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耀眼奪目的金髮，仁在心中這麼著。

「回去吧。」

「嗯。」

兩年後，當famille本店重新建立後，仁帶著玲愛前來。

先行一步進入店內的玲愛，伸手邀仁一起進入。

大家的夢。

仁站了起來，緊緊握住手中的小手。

玲愛露出微笑回應仁的提議。

哥哥一人的夢。

「我們回家吧。」

姊姊惠麻的夢。

「仁，快進來吧……」

由飛、玲愛、仁的夢都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