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衆人期望的缺陷
《明天好天氣》 · 雨森麻杜 · 3.1萬 字
維莉葉正待在被教會衆信徒戲稱爲三等車廂的客房裏。
這裏與伊爾克跟露西亞的一等車廂相隔兩個房間,離執務室很近,但離會議室比較遠。
「還沒有來嗎?」
塔嘉帶維莉葉進到這個房問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光看時鐘的指針移動距離,也知道過了很久。不過,還不到足以出口抱怨的地步。
維莉葉將視線栘到桌上的花瓶,嘆了一口氣。
我原本以爲我已經習慣等待了。
她認爲,遇到事情搶先去做,並且可以忍耐痛苦最久的人,才能夠獲得大家的信任與喜愛。
就是因爲她想爲誰做些什麼事,纔會選擇女傭這份工作。
在北方城鎮佛利歐度過的那段時間,都是別人在爲自己盡心盡力。
許多人支持自己、鼓勵自己,並教導自己生活的能力,自己才能從一介孤兒長到這麼大。
尤其是賽莉亞姊姊,簡直就像自己的母親一樣。不過叫她媽媽的話,她又會因爲雙方年齡沒差這麼多而生氣,所以只好叫她姊姊。但真的很戚激她,她也是自己所憧憬的人。
因此,自己纔會想要做這份工作,想要成爲能受他人信賴的人。
可是現在呢。
不但給過去的同事,還有過去同事的新主人帶來困擾。還像這樣,被只有一面之緣的塔嘉小姐給照顧。
真希望自己能夠更堅強。
如果能成爲音女,如果能被別人認定有資格的話,自己這種心情也一定能夠獲得改變吧!
喀嘰。
「?塔嘉小姐?」
維莉葉好像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她站起身將目光轉向門。
慢慢打開的房門另一側,出現了塔嘉優亞的身影。
走廊這時候也只是剛好沒有人而已。只要有誰發現塔嘉倒在走廊上,事情應該就會結束了吧。怪人將會被教徒團團包圍住。
維莉葉的手快速揮舞,梅迪可則慌忙地擋住自己的臉。
梅迪可的腳可能是麻了,所以稍微停頓一下但馬上又把蛹抓在手裏。
他終於回憶起,那種可以吸收魔力,又可以將吸收到的魔力轉變爲魔術的是何種物品了。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梅迪可瞪着伊爾克,又搖了搖外套。
證據便在於,泥地上遺留有白色光粒正要消失的痕跡。
維莉葉的腳是黃銅義肢而且她也沒有觸覺,所以疼痛是無法阻止她行動的。
但這跟伊爾克都沒有關係。
「這都多虧了露西亞的幫忙。」
雖然對方沒有詠唱就使出魔術,但那也無法綁住伊爾克的身體。線塊從趴低身子的伊爾克頭上飛過,接着把撞上的樹叢變成了蛹。
距離只有隔壁的兩個房間而已,但她的內心卻十分緊張。
伊爾克咬牙切齒地喊出聲後,在一眨眼的功夫內就將現況送回了腦部。
伊爾克跑到梅迪可旁邊,才知道對方並非因爲不小心才摔倒。
魔式機構能吸收魔力,又具有轉化爲魔術機能的一種物體。
對方從頭到腳都被黑色的外套給覆蓋住,臉上還戴了一副平滑但有着怪異嘴部形狀的面具。
「把義手與義足交出來,我就不再糾纏。」
維莉葉眼前出現了異樣的生物。
「我是在魔力被你吸收時想到的。」伊爾克面對擋住維莉葉的梅迪可。「而且,我也察覺到你的魔式機構只能吸收魔力而已。」
「窗口!?」
剛纔想打開門的並不是塔嘉。
而在空中放開的蛹也落到梅迪可的身旁。
陶器發出破裂的聲音同時,維莉葉飛快穿過梅迪可身旁並跑向走廊。
伊爾克聽到飛奔而至的露西亞聲音,他像彈簧般馬上跳了起來。
梅迪可抓住維莉葉,並從黑色外套裏噴出一團乳白色的線塊。
伊爾克重新站起身後纔想到。
跟伊爾克一樣,露西亞也本能地作出魔術戰鬥的準備但魔力同樣地被吸收了。
伊爾克着地後立刻抬起頭,朝梅迪可的方向追去。
魔式機構可以自動吸收接觸到的、或是在附近的魔力。
第一次與梅迪可對戰時,《燭光》也是在對方發現前就被吸走。
原來地面上不是泥土,而是鋪設了被磨得很漂亮的小碎石子。
伊爾克直接面向梅迪可。
幸好剛纔她聽到門把轉動聲時有站起來,所以現在才能馬上做出反應。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來糾纏我。」維莉葉以毫不發抖的聲音擠出這句話。
梅迪可轉身想要跑開,變成一顆蛹的維莉葉微微地動着,應該沒有失去意識吧。她被怪人拖行,而對方朝向的目標則是
怪人發出混雜着噪音的恫嚇聲。
出現在房間裏的伊爾克眼前的,是維莉葉以及將手伸向她的怪人梅迪可。
2
她會這麼慎重,並不單純只是因爲害怕而已。
轉眼之間,線塊便將維莉葉團團包住,維莉葉彷佛變成了一顆蛹。
聽起來不像是人類所發出的聲音,維莉葉心中產生一股莫名的恐懼。
她丟過去的是那隻花瓶。在桌子被掀翻之前,她就已經先拿起花瓶了。
但已經成功變成魔術的魔力,就無法對其產生影響了。
身體浮在空中的感受很不好他覺得自己的內臟好像要衝了出來,不過,這種討厭的感覺也只有一瞬間而已。跟梅迪可一樣,伊爾克也利用自己的雙手撐住着地。
一點聲音都沒有。大概是透過富有彈力的線作爲緩衝吧,裏面的維莉葉應該也是毫髮無傷。
伊爾克也顧不得窗框上還殘留的玻璃碎片,立刻追了上去。
梅迪可拿蛹當工具撞破窗戶,四周灑落了大量的玻璃碎片以及巨大聲響。
梅迪可身子爲之一顫。
但她卻是倒臥在走廊上。
維莉葉的臉部緊繃着,以不規則的頻率擺動着雙臂。
這座教會因爲有花窗玻璃作裝飾,所以一樓的高度特別高。二樓窗口以目測離地面恐怕有八公尺。儘管梅迪可毫不猶豫就跳了下去,但這種高度要不受傷也很難令人相信。或許對方有利用魔術之力吧。
但維莉葉卻選擇不求援。她努力保持冷靜,因爲她非常不希望讓這座教會陷入一片恐慌當中。
維莉葉來到這裏的目的,是期望自己能被選爲音女。如果被發現她遭到這種怪客追蹤的話,瑪多爾教的重要人物哪還會選擇她呢?
吸收殆盡。
有個念頭在伊爾克的心中揮之不去,但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探究了。
伊爾克正覺得地面很滑的時候,他眼前的梅迪可已經跟着蛹一起摔倒了。
「!」
只要大聲喊叫就可以得救了吧,這座教會里面應該還有許多數徒。
「維莉葉!」
「嗚哇!」
梅迪可用力抱住乳白色的蛹,想與他們拉開距離。
走路的話多少已經習慣了,但跑步的時候就完全不一樣。
「原來如此,對方能吸收魔術啊」
她慌忙地扔出椅子企圖抵抗。
《燭光》是在被發現前就吸走而現在被吸走的也是光粒。
以手撐住地面着地的梅迪可,跳下樓時似乎毫髮未傷。
數顆橘色的光粒出現在空氣中,並將這個房間染成了夕陽西下的顏色。
怪人梅迪可停住腳步,用雙手把椅子架開,並把眼前的桌子朝維莉葉用力一翻。
「知道你會從外套裏噴出來還躲不掉嗎?」伊爾克歪着嘴不快地說道。「你說對吧?沒有準備動作就能使用魔術的普通人先生?」
對方的兩手沒有空閒,加上魔術會被吸收,所以雙方的戰鬥無法展開。
這次連魔術的詠唱都還沒開始呢,但光粒已經被對方給吸進去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梅迪可大約站在房間的正中央,並踏在被翻過來的桌子之上,此外,還一直瞪着靠近門邊的維莉葉。
「嘖!」
本來這樣子手腳一定會麻掉,但伊爾克遲鈍的五感卻幫了他一個大忙。由於他五感中的觸覺也很遲鈍,所以幾乎不覺得疼痛。
「救救我!」
「伊爾克,快救維莉葉!」
維莉葉趕緊退後,桌子壓到了她的腳背,不過那並沒有任何意義。
露西亞的語調充滿了驚愕。仔細一看,可以察覺出在滿溢的橘色光芒中,還有幾顆白色的光粒浮現其中。
而是這名襲擊者。
雖然維莉葉很擔心塔嘉,但現在首要之務是保護好自己。
例如維莉葉的義肢,可以自動吸收她產生的魔力,並持續轉化爲讓義肢自由活動的魔術機能。兩者的道理是完全相同的。
「站住!」
伊爾克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還沒有搞清楚狀況身體便先動了起來。
他跳下來的地方是中庭。稍微前進幾步,就可以厭受到腳底下有喳哩喳哩的聲音。
「你的假面內側和外套裏都裝有魔式機構對吧?」
他繼續詠唱魔術但還沒唱完時。
本來在梅迪可身旁旋轉的魔力漩渦被對方的外套全部吸了進去。
「這是《捕縛網》!?」
「那我可沒辦法。」
腳下有一片碎石子整個不見了。以梅迪可滑倒的地點爲中心,周圍大約半徑兩公尺之處都變成了滑溜溜的泥濘。
看起來像塊狀的這種魔術,其實是一團凝聚起來的線。這種魔力編織出的線擁有高伸縮性與耐久性,被捆住的物體想要單純以力量掙脫是很困難的。
「嗯?」
他的身體比腦中開始聯想還要更快地完成了準備。
這是一種製造出泥地的魔術。
對方再度噴出乳白色的線塊那是《捕縛網》。
這並非偶然。
由於自己沒有觸覺之故,所以踏在地上也不會有感覺。
經過幾秒鐘的驚魂後,維莉葉終於半跑半摔地打開了隔壁的房間。
如果要找幫手,也只能找伊爾克與露西亞兩人。
對方朝維莉葉一直線地衝了過來。
《製作泥地》的魔術,就是在伊爾克與梅迪可都沒發現的情況下完成。
失去平衡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伊爾克耳邊,聽到的並非碎石子聲,而是踏入泥淖的聲音。
她繞過還倒臥在走廊的塔嘉身旁,一口氣跑開。
她估計自己與梅迪可之間的距離,並緩緩地移動着。
本來這種魔術是用來對付野生動物但有時候也會用在這種場合上。
既然魔術的效果已經顯現出來,對手的魔式機構也無法進行干擾了。
他非常肯定如此的推斷。
「不准你們妨礙。」
「別開玩笑了。」
伊爾克如此回答對方混雜着噪音的命令,他原本以爲對方會攻擊過來。
但對方卻沒有。
梅迪可以混雜着噪音但聽起來卻蠻真誠的聲音,清楚地說道:
「這是爲了正義。」
伊爾克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但應該不可能吧。
梅迪可察覺出伊爾克的猶豫之後,便轉過身逃跑了。
露西亞躲在樹叢後面偷看,但沒多久對方的身影便消失無蹤。
她從伊爾克的後面高聲喊道。
「你還好吧!?」
「還好託露西亞的福,一切都沒事。」
伊爾克轉過頭去,看見露西亞還有幾名教徒的身影。
既然對方把維莉葉扔下來逃跑,也就沒有去追的必要了。
但是,梅迪可的話依舊在他耳邊久久難以消去。
也許那只是對方爲了逃脫所說的場面話罷了,但伊爾克卻無法單純地這麼認爲
3
許多數徒開始聚集在變成蛹的維莉葉身旁。
除了伊爾克與露西亞之外,現場至少還有十個人。
原本她用長袖及裙子所遮掩住的黃銅義肢,現在也暴露在衆人面前了。
「麻煩你,把外套脫下來披上去。」
那並不是笑容,而是知道自己不能面無表情,也不知道該顯露出什麼表情時,所硬擠出來的一種反應而已。
「是、是的。我是第五梯位的維莉葉迪歐德。」
發言者是一位四十到五十歲左右的男子。
但教徒們的表情卻比維莉葉好理解得多。
「要在不傷害維莉葉的狀況下切開這顆蛹恐怕不太容易幸好這種魔術不會維持太久,應該很快就會自動分解了吧」
要設法矇混過去嗎?但已經被他們看到手腳活動自如的樣子了,所以恐怕很困難。
「是的。」
沒錯,大家都知道那人是誰。
「妳呢?」
「我是第五梯位的維莉葉迪歐德。」
沒錯,大家都知道那人是誰。
維莉葉猶豫了一下但也可能根本毫無猶豫。
以肉眼所見,伊爾克的身上並沒有傷口。雖然衣服的下襬被玻璃碎片給割破了,但幸好完全沒受傷。
結果第一個作出反應的,卻是一位腳部受傷的女性。
「嗯,我沒事。」
接着,他又把維莉葉破損的長袖卷高,又把裙子拉起來。
那是把外套借給她的教徒,伊爾克記得這人的聲音。
「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維莉葉無法回答。
柱着柺杖的女性步履維艱地從教徒們中走了出來。她靠近維莉葉,並注視着維莉葉的臉龐。
正當維莉葉想請伊爾克用魔術製造出幻覺以進行逃避的時候。
「對不起,誰能幫我去找一下她?她受了傷,一定還在教會里。」
「我是瑪多爾教第八梯位,里亞諾歐法。妳說妳叫維莉葉嗎?」
「我也沒看到呢。」
這句話中,充滿了純粹的感動之情。
「妳的四肢都不在了。」
但沒有任何一位教徒表示意見。
發言者是一位四十到五十歲左右的男子。
接下來維莉葉的行動便非常迅速了。
蛹一動也不動。
與某人口中所說的一樣。
「那個維莉葉小姐。」
從中可以慢慢看到維莉葉迪歐德的身影
「難道妳就是,音女嗎?」
「衣服都裂開了啊」
幾位教徒聽見維莉葉的請求後,便跑回教會建築物裏了。
「唔!」這時伊爾克慌忙將視線撇開。
被點名的教徒聽到後便褪去外套,並披在維莉葉的身上。
里亞諾。歐法用目光仔細掃過維莉葉露出的義手與義足。
正當維莉葉想請伊爾克用魔術製造出幻覺以進行逃避的時候。
她依序看着周遭教徒們的臉孔,並將嘴角揚起。
但教徒們的表情卻比維莉葉好理解得多。
那教徒像是要掩飾什麼東西,又好像想把正在騷動的什麼東西鎮壓住一樣,詢問着維莉葉。
擁有可以選擇音女替代人選的權力,並從瑪多爾教發源地佛利歐來到此處的「重要人物」
「伊爾克先生沒有受傷吧?」
女性所發出來的聲音十分清澈。
他們臉上寫着,希望維莉葉可以回答他們的問題。
對於缺乏知識,或是反應遲鈍的人來說,看到這種活動自如的義肢恐怕只會說『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因爲普通人也不會了解技術最先進的義肢到底長什麼樣子。
但眼前的義手,不管怎麼看都好像是人偶一樣,義足亦不例外。
希雅拉投射而來的詫異目光中,看不出說謊的樣子。
「對方想抓的,似乎只有維莉葉妳一個人而已。」伊爾克左右搖着頭。
當然,他不只是一位普通的教徒而已,看現場其它人的反應就知道了。
芙蘭姆擔心地問着。
雖然對於年輕男性來說,這種情況很失禮但還有一項更嚴重的事實。
被詢問的女性靜靜地笑了。這是一種不需要叢言語多加解釋的笑容。
「歐法上人。」
「真是了不起啊。」
「我不是今天受的傷唷。」
那其它人呢?希雅拉似乎想問這件事,她輪流看着身旁的其它人。
她的視線轉向還倒在地上的那顆蛹。
「難道她被抓走了?」維莉葉看着伊爾克問道。
「妳的手跟腳是怎麼回事?」
「妳認識我嗎?」
「有點不太妙。」伊爾克緊繃着臉。「從高處落下又被拖着跑,維莉葉可能暈過去了。」
「歐法上人。」
這句話中,充滿了純粹的感動之情。
「騙人的吧?」
說到這裏。
大概是被包成蛹時的反作用力吧,維莉葉身上的衣服裂成了好幾片。
所有人都朝說話聲的方向望過去,人羣也很有趣地自動分了開來。
「真是了不起啊。」
她視力的焦距終於恢復了,看到對方以繃帶固定住的腳部,維莉葉歪着嘴角問道:
要設法矇混過去嗎?但已經被他們看到手腳活動自如的樣子了,所以恐怕很困難。
「不趕快幫助她不行吧。」
「塔嘉去哪了呢?我覺得她所受的傷最嚴重」
露西亞沒理會芙蘭姆,她對着伊爾克繼續問道。
「妳還好吧?」
他想都沒想便脫去維莉葉的上衣,並把衣服交給站在附近的教徒。腰部所纏繞的伊爾克衣服也一併取下。
果然話纔剛說完,蛹便在伊爾克的面前開始瓦解。許多角落一起冒出線頭,並持續鬆脫。
「我是瑪多爾教第六梯位,希雅拉莉迪。」
所有人都朝說話聲的方向望過去,人羣也很有趣地自動分了開來。
「妳的手跟腳可以讓我仔細看看嗎?」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唷。」
維莉葉這纔想起,還沒跟教會的人提過,自己是來擔任音女候選人之事。
維莉葉看到也想站起身但這時她才終於發現,自己的身體上披着某人的外套。應該說,她直到現在才恢復正常的思考能力吧。
她看到身上有穿外套的教徒後,就用柺杖指着對方說。
「我是瑪多爾教第八梯位,里亞諾歐法。妳說妳叫維莉葉嗎?」
她抬起自己的上半身並坐在地面上,藉外套的遮掩來檢查自己的身體。知道自己的手腕與腳部都露出來之後,她馬上向伊爾克提出「衣服借我!」的請求。她把長袖上衣穿到身上,並小心地將伊爾克借來的衣服纏在腰部,以遮掩自己的腳。過程只花了不到三十秒。
維莉葉確實看到塔嘉倒在走廊上的身影。玻璃破碎的聲響已經足以讓整個教會陷入混亂,因此不可能沒有人發現她呀。
維莉葉緊繃着臉。
他們臉上寫着,希望維莉葉可以回答他們的問題。
當然,他不只是一位普通的教徒而已,看現場其它人的反應就知道了。
「是、是的。我是第五梯位的維莉葉迪歐德。」的一種反應而已。
柱柺杖的女性似乎在思索維莉葉所說的涵義,沉默了一會兒後,她的表情才放鬆下來。
維莉葉用力閉上眼睛,接着又眨了兩三次眼。
這種東西真的能活動嗎?就算缺乏機械方面的知識也能明白這一點。
「伊爾克沒事的話就太好了但,維莉葉呢?」
「原因呢?」
擁有可以選擇音女替代人選的權力,並從瑪多爾教發源地佛利歐來到此處的「重要人物」
維莉葉的眼睛稍稍睜開了。
不只是他,現場大約半數的男性教徒也紛紛移開目光。
但全部都已經太遲了。
「意外事故。」
「也就是,因爲『偶然』囉。」
維莉葉輕輕地點了點頭。
「只要身爲瑪多爾教徒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歐法開始述說的,是維莉葉告訴過伊爾克的故事。
也就是始祖瑪多爾失去四肢的故事。
因爲要拯救人們、因爲被他人襲擊、因爲要趕跑怪物、因爲被捲入災害之故這四件事,分別代表善意、惡意、必然,以及偶然。
那是這個世界的組成原理,也是這個世界的片段。
「將上述原理透過自己的身體表現出來,便證明了瑪多爾是神所選中的始祖。」歐法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而妳也透過身體表現出這種『偶然』。」
就好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入一顆石子,議論之聲如同波紋般擴散開來。
衆人都瞭解了,關於音女的人選,歐法到底想表達什麼。
「第五梯位的維莉葉迪歐德,我選定由妳擔任音女。」
4
雖然交織着忌妒與欽羨的眼神不斷投射到維莉葉的身上,但事實上,沒有任何一名教徒能提出反駁的意見。
「選上妳是理所當然的呢。」
柱着柺杖的希雅拉,一邊說着一邊把新的上衣與裙子拿給維莉葉。
「是、是呀謝謝妳。」
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對誰道謝。背對着維莉葉的伊爾克,從她的話語和口氣中辨別不出這一點。
「規定就是要選外表與始祖瑪多爾相似的人擔任音女。」
伊爾克想起茶會時,芙蘭姆所說過的話。
所以音女一定得是個女的,就算不是本地教徒也沒有關係。
「終於鬆了一口氣呢。」
但維莉葉對着自己與露西亞顯現出笑容的一瞬間,他卻感覺到希雅拉的眼神爲之一變。
不知道什麼時候,露西亞端詳起伊爾克的臉來。
這是一種彷佛有冰冷物體正剌向自己的脖子,使人不禁想倒退一步般的恐懼。
「每座城鎮都會選出自己的音女,沒錯吧」即便伊爾克聽到了維莉葉的抗議,依舊繼續說下去。「也就是說,音女也不算是多特別的存在。十個人、二十個人,不或許音女的人數更多也說不定。因此」
露西亞的問題,彷佛劈裂了寒冷的空氣般襲向維莉葉。
「不,對不起。我應該恭喜妳纔對。」
「她還好吧?」維莉葉怯生生地問着。
「你的臉色很難看呢。」
伊爾克想要表達的,在場的衆人心中部可以理解。
「她的頭上好像綁着繃帶。」希雅拉淺淺地笑着。「不過那似乎是她自己綁的,所以她受的傷應該不算嚴重吧。」
維莉葉回過頭,直直地看着露西亞的瞼。
接受塔嘉的善意,結果卻導致她受傷。因爲自己不是瑪多爾教徒,在這件事上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現場有半數的女性教徒,以逼視的眼光看着維莉葉,但誰也沒有出口抱怨。那或許是因爲,她們心中也認爲維莉葉很適合擔任音女的職務吧。
伊爾克說出一句打圓場的話。
爲了讓身體殘缺的教徒,能夠獲得救濟的一種手段?
他感受到現場所有教徒那又忌妒又欽羨的立場。
「以結果來說」伊爾克先開了口。「梅迪可被擊退,而且也解開了對手的力量之謎,維莉葉又被選爲音女真是可喜可賀,沒錯吧?」伊爾克所說的這段話,好像是在解釋給自己聽。
很快地街燈也會點亮。
「啊,她已經換好衣服,大家可以轉過身來了。」
維莉葉笑了,希雅拉接受了她,而露西亞正爲自己擔心。
伊爾克以前就從露西亞身上學到了這個經驗。
「雖然我也認爲老是躲在家裏不是辦法,遲早有一天會與對手接觸的。但如果能藉此使許多人目擊這件事,並把信息交給警方的話,或許便能很容易抓到對方也說不定。這樣一來,結果應該會比較理想吧。」
「謝謝你們。」
「所以」露西亞趁機插話。「能被命令擔任這項任務,妳很幸福囉?」
可能是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了吧。維莉葉雖然被選爲音女,但說話的語氣卻有些低沉,不過至少表情已經恢復明朗了。
「我要是也少了一條腿的話就太好了。」
對方所瞄準的目標是維莉葉。如果讓其它無關的人知道這件事,或許會牽連到無辜者也說不定因此,他們只好欺騙其它瑪多爾教徒,以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
太陽已經西沉了。
「嗯」
維莉葉的語氣中,除了無法接受伊爾克之外,還夾雜了無可奈何的意味。
爲了維莉葉而回到教會里拿衣服時,希雅拉就聽到這個消息了。
露西亞也極其自然地表達祝福之意。
「或許我跟大家的想法不一樣、或許會有我這種想法的只是少數人。」維莉葉加快步伐,走到伊爾克與露西亞的前方。「但我會信瑪多爾教,是因爲我知道人類本來就不是一種完美的生物。」
他並不像是在說謊,說話的語調也跟先前不一樣。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得出來。
「有找到塔嘉小姐嗎?」
跟伊爾克一樣剛纔轉過身的兩個人其實她們是女性所以根本沒必要,其中一人,也就是露西亞說道:
被如此指出來時的那一瞬間,應該是他表情最難看的時候吧。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嘛。」
「妳的說法只是在玩文字遊戲罷了。」
「雖然我還沒有辦法爲這裏的所有人接受,而且怪人或許還會再襲擊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的心情非常好。」
因此,音女到底有什麼了不起呢?
能讓這麼多人心情爲之激烈起伏的音女到底是什麼呢?
「好吧。」
伊爾克搖搖頭。
5
原本馬路上可以聽見的腳步聲與交談聲,也漸漸沉寂下來。
此外,表面親切但內心暗藏着波濤洶湧的前任音女希雅拉莉迪。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的確啊」伊爾克也同表安心。
「有時候會感到不安,有時候也會產生缺陷。因爲我很清楚自己是這樣的人類之一,所以才能消弭不安的心情,並設法讓自己變得完美。」
但,這難道不是一種救濟行爲嗎?
維莉葉以困惑的表情看着伊爾克。
當時本來覺得這種規定很狡猾,但現在因此而讓維莉葉突然當上音女,所以也就不這麼認爲了。
「也不能說一定是物以稀爲貴呀。」
伊爾克此時會產生這種戚覺,要說是偶然也不爲過。
維莉葉響應他們的笑容,卻是來到這座鎮上以後臉色最難看的笑容。
「我認爲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愈靠近伊爾克的住所,路上的行人便愈少。夜幕全然降臨了。
他們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梅迪可則被當作單純的入侵者矇混過去了。
「呵呵,當然啦,我開玩笑的。」
「只要不出門的話,就可以不被襲擊了,是這樣吧」
「因爲伊爾克不是瑪多爾教徒,所以才無法理解吧。」
她的表情就好像維莉葉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樣。
自己原本音女身分被剝奪的希雅拉,以清澈的聲音說道。
「我想是的。」
「就算因此被其它教徒怨恨也在所不惜?」
「伊爾克,你說話的聲音奸恐怖。」
空中流動的雲,不像在教會時所看到的紅色,而全部染上了深沉的藍色。
直接看到塔嘉受傷的只有維莉葉。她在前往鄰近房間求援後,就沒有人看到塔嘉了。由於維莉葉被梅迪可襲擊之故,塔嘉纔會被捲入這場風波里。維莉葉之所以會這麼在意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知道她是已經放棄了,還是憑藉信仰的力量,亦或是受傷帶給她的罪惡感伊爾克不清楚原因,但至少維莉葉因此而得救,這一點還是要感謝她。
說完後,伊爾克想了一下,又以手指壓住自己的頭。
「沒錯。」維莉葉笑了。「不努力不行。」
「能被允許擔任接觸神的音女,對我來說很重要。就算擔任這種任務的人有千百個也好。只要能比其它人更接近神,這樣就夠了。」
伊爾克於是轉過身,他看着表情與聲音一樣清澈的希雅拉。
三個人並肩走着,但每個人心中的思緒都難以推斷。
「真好耶」
說完後,露西亞看了看維莉葉。接着,伊爾克也看向維莉葉。
「嗯,我也要恭喜妳。」
「話說回來。」
毫無異常的狀態要說這是最佳的結果也可以。
「其實呀。」
「總之,我要恭喜妳,維莉葉。」
人類是可以壓抑、扭曲自身情感的。
伊爾克心想,自己只是暫時忘記了,或者說,刻意加以無視這件事而已。
「那麼,音女的事情你又怎麼想呢?」
「咦?啊什麼事?」
話題到此打住,只剩下衆人拖着走的腳步聲。
伊爾克開始娓娓道來。
「到目前爲止,我還是不瞭解被選上音女的重要性何在。」
這讓他全身上下感到毛骨悚然。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露西亞並不想激怒她,也不想嘲笑她,只是靜靜地回看對方而已
維莉葉並沒有回頭,只是對着前方吐出心聲
維莉葉瞇起眼睛看向天空,天上有許多被染成淡紅色的雲快速流動着。
「那就保持下去,努力跳風知舞吧。」希雅拉注視着維莉葉。
「伊爾克。」
「我想還是能正常走路比較好吧。」
氣氛非常地不好。
從遠方或是從近處,傳來了向晚的蟲鳴。
「不要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啊,嗯。」希雅拉點點頭。
還有那位對於維莉葉與始祖很像而異常高興的上人里亞諾歐法。
空氣中瀰漫着不愉快。
還有不斷逼近而來的異樣感受。
街道的另一端,攤販正在結束一天的生意。從家家戶戶緊閉的窗戶間,可以看到房間裏流泄出的燈光。被砂礫填滿空隙的石磚道上,有好幾片石磚浮起於路面。今天最後一班通勤馬車,也走下好幾位搭乘的旅客。
街道與日常無異,依舊靜靜地迎接夜晚的來臨。
所以這種異常戚受,並非來自於街道上,而是來自此處的三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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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晚飯的時候到底講了些什麼話,露西亞已經記不得了。而且,就連她自己做了什麼菜,她也沒辦法確定。好像就是把馬鈴薯加進色拉里面而已吧。
但她可以確定的,就是自己很疲倦這件事。
此外她也很清楚,這種疲倦無法輕易地消除。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起,才變成如此討人厭的女人。
露西亞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
桌上有一隻裝有雙重鐵網保護的油燈,另外還有她打開的筆記本。
上面記載了部分的日記內容。包括當天所做的事、情緒,還有一些人臉的塗鴉。露西亞看着筆記本,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筆。但應該將記錄內容從筆記本中謄出來的日記本,卻仍然沒有打開。
她用手指摸着胸口前的懷錶。把輕微受損的蓋子按開,確認現在的時間。
離日期改變的時刻,還有充裕的好幾個小時。
沒有必要急着現在寫日記,待會再動筆也可以。
她這麼考慮過後,便開始自我嘲諷了起來。
爲了預防等一下還有其它事要做,所以才得早點動手寫日記不是嗎?怎麼能因爲時間還早,就選擇暫時不動筆呢。
這種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因爲他是恩人?」
她感到頭痛,臉也開始發熱。
只會讓朝自己而來的罪惡感與厭惡益加猖狂而已。
甚至不用照鏡子她都可以明瞭,自己的鎖骨附近已經一片通紅了。
「沒關係啦。」
但她的樣子又不會孩子氣。柔順的頭髮安穩地貼在背後,身體的曲線讓人目眩神迷。不像自己的體型那般幼稚,該凸的凸該凹的凹。
奢侈的浴槽裏裝滿了熱水,還不停地冒出蒸氣,瀰漫了整問浴室。光是有浴槽這點就夠稀奇了,因爲就連卡蒂娜的宅邸裏也沒有浴槽。
她知道,『我也要恭喜妳』這句話只是社交辭令,所以胸口怦怦亂跳。
露西亞已經明白,從昨天起到現在的這種討厭情緒,原因都出自於嫉妒。
露西亞顯現出一副難以理解對方用意的模樣,維莉葉對她繼續說道:
而且她也確信自己理應祝福對方。
她的胸部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腰部也沒有半點贅肉。真希望自己臀部到大腿可以跟她交換一下。
不過,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風知舞嗎。」
熱水好像泡到嘴邊了,露西亞所說的話混雜着噗噗的水聲。
就是過去那種,很不想面對明天,但又束手無策的感覺
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禮節,伊爾克與露西亞也沒有多說什麼,維莉葉自己也應該瞭解吧,因此昨天完全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因爲她似乎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她果然沒有遮掩自己身體的打算。
雖然露西亞不知道身爲音女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但也不可能一點發言權都沒有吧?
如果他並非只對幫助維莉葉保有這般堅定的意志。
她的口裏充滿唾液,吞下去的那一瞬間,就連呼吸都要止息了,思考能力也頓時一片空白。
「有什麼事嗎?」
維莉葉看到眼角被燙出淚光的露西亞,不禁苦笑地說道。
做着同樣的工作、喫着同樣的食物、過着同樣的生活作息。
芙蘭姆、齊魯雪,以及伊爾克,這三人是她僅有的朋友。至於維莉葉回到故鄉以後就不算數了。在這種狀況下,她的男性朋友就只有伊爾克一人而已。但倘若是芙蘭姆或齊魯雪跑去找其它人聊天,自己又不會有這種嫉妒的感覺。
明天就要舉行此一儀式了。
穿過門扉而來的,是維莉葉的聲音。
「以前在卡蒂娜家時我們也一起洗過嘛,不必這麼害羞。」
「還沒呀。我想讓維莉葉妳先洗。」
「咦?不好啦。那個,等一下!?」
不應該說,露西亞認爲,跟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回憶起自己獨處時的這種念頭,甚至還煽動起內心裏更難受的情緒。
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大概想叫維莉葉的名字吧。但水已經泡到嘴邊的露西亞,在還沒吼出來之前就被灌進一大口熱水。
露西亞一口氣將水浸到下巴的高度,注視着語氣毫不在乎的維莉葉。
幸好聽到敲門聲後,自己臉上的血氣都退散了,現在應該看不出自己剛纔滿臉通紅的樣子吧。露西亞放下心,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維莉葉,覺得對方的樣子很不可思議。
「咳咳嗚、唔,都是因爲妳突然說出奇怪的話啦!」
只要稍微安靜下來,腦中就會跑出奇怪的念頭。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但爲什麼自己的心中會產生嫉妒,她依舊搞不太清楚。
「因爲他是主人?」
在這座鄉下城鎮中,伊爾克家的浴室算是難得地空間寬闊。
因爲這證明了,自己在伊爾克的心中並不特別
「我已經準備好兩人用的毛巾了。」
「那,今天我們一起洗吧。」
唉兩人的差別一看就知道了,這讓露西亞更斬釘截鐵地戚到丟臉。
維莉葉走進房間後,順手將後面的門給帶上。
或許對維莉葉來說,最想遮住的是自己的雙手與雙腳吧。
維莉葉點了點頭。
但,她依然認爲自己太任性了。
那就好像失去了舞伴,卻一個人繼續跳着舞般滑稽。
「怎麼了,妳覺得我粗線條?」
露西亞很明白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的身體記得一清二楚。
問題不是這個啦!
但絕對無法忽視的疲倦,現在卻控制住她的身體。
露西亞還來不及出口的話被寒冷的空氣給掩藏,接着便消失無蹤了。
如果自己在他心中並不是什麼特殊的存在。
「妳還真容易被看穿呢。」
但爲什麼兩人之間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呢?
糟糕,自己的心思被對方看穿了。
「現在,方便嗎?」
她說當天的警衛很森嚴,而且也不是在衆目睽睽下跳舞。
門慢慢地打開。與緩慢的動作不相符,旋轉的門柱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就算同爲女性,露西亞也覺得剛纔維莉葉的微笑有種讓人銷魂的魅力。她的手被維莉葉牽起,就這樣從椅子上被拉了起來。
當然,她身上的黃銅義肢無法具備曲線魅力,所以從手肘與膝蓋開始的部分便異常醒目,讓人有一種無法適應的錯覺。
但她可沒說,不能主動要求讓誰過來看。
但即使有這項缺陷,露西亞還是覺得維莉葉很漂亮。
她明明比我大兩歲,皮膚卻比我還要有彈性。水滴在她身上,就像小珠子般一下子滑落到腳指尖,看起來真讓人羨慕。
「啊,嗯!請進。」
在溫暖的蒸氣當中,正在淋浴的維莉葉如此說道。
儘管,這句話或許也不是毫無祝福對方的意思在內。
7
一個人沒錯。
浴槽就算兩個人同時進去也不會感到狹隘。而且多虧了露西亞勤勉清掃的成果,蓮蓬頭的出水一點也聞不到生鏽味。
既然如此,其它人不管是誰,只要看到伊爾克這種模樣,一定也會覺得他很了不起吧?更何況,伊爾克並非只是隨性幫助他人一次而已,而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好人做到底。
露西亞心想,從以前一起當女傭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了。
倘若維莉葉要求的話,多加一個人在現場觀賞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露西亞像是被電到似的抖了一下身體,她慌忙左右搖着頭。
瑪多爾教的儀式風知舞。爲了接觸神,爲了讓神接觸的一種舞蹈。
「因爲他是朋友?」
「是這樣嗎?但我想,伊爾克應該比較喜歡露西亞妳這型的吧?」
例如說,伊爾克阿特爾斯。
「那我」
根據以前露西亞從伊爾克那聽來的說法,他的雙親因爲都很喜歡泡澡,纔會建了這種浴室。事實上,伊爾克自己洗澡倒是經常以淋浴解決。
「維莉葉比我漂亮多了。」
通過喉嚨的空氣溫度非常高,每呼吸一次,肺部就覺得更躁熱。
「哇」
「有件事」維莉葉停頓了一下,吞了口口水。「露西亞,妳應該還沒有洗澡吧?」
「我到底該怎麼排解纔好呢?」
「呵呵!我覺得露西亞也很有魅力呀。」
關於洗澡的順序,身爲主人的伊爾克當然排在第一個,其次就是身爲客人的維莉葉。
「那就打擾了」
用手一摸,可以感覺到熱血已經湧向了耳際。
「也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體型實在是太均衡了,不像自己,身體其它部位似乎都沒發育,只有胸部出奇地大,看起來很奇怪。此外,自己也沒有什麼腰身,而臀部、大腿更是缺乏美麗的線條。
「維莉葉妳當然」露西亞側目觀察着維莉葉的體型。「妳當然不會覺得害羞啊。」
伊爾克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自己的未來。自己當然很感激他,他也是自己獨一無二的恩人。可是,現在伊爾克對維莉葉也做了相同的協助後,自己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伊爾克是恩人。他擁有一顆正直到近乎魯莽、願意盡全力幫助他人的心。
不論再怎麼胡思亂想,現況也不會好轉。
維莉葉迪歐德,明天便會以音女的身分跳這種舞。
「會奇怪嗎?」
「不要開玩笑了」
由於自己擔任女傭的工作,如果把主人視爲陌生人的話,並不是一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但,當初在卡蒂娜家裏的時候,卻從未對卡蒂娜這麼想過。
但即便是與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這種舉動也無法避免。
「是這樣呀。」
「很奇怪」
那麼嘴巴還不想歇息的維莉葉,眼裏又露出了促狹的笑意。
「我有說錯嗎?」
說錯什麼?好像沒有裝傻的必要,因爲露西亞很清楚對方這句話的意義。
但是
「我不知道。」
「爲什麼?」
「因爲我還搞不太清楚。」
露西亞察覺出自己的臉部正在發熱,她如此回答着。
露西亞心想,這應該就是正確答案了吧。
她此時的思緒,或許混入了太多複雜的情感。
她想要一一拿出來檢視的時候,思考能力就會變得四分五裂。
剛纔在房間時她的想法並沒有錯。
但眼前在這裏,她的想法也沒有錯。
每次一想到這個問題時,身體就會有所反應,所以答案再清楚也不過了。
可是,露西亞榭克拉特這個女孩子,卻還是搞不懂。
結論就是這樣。
「妳說話說到臉都紅了,我也很擔心呢。」
「那、那是因爲血液循環的關係,我現在在泡熱水嘛。」
這也不能算是說謊。
「所謂的缺陷病,是喪失五感其中之一的魔術師,會得到的一種疾病。這是一種心理疾病,共通症狀有無力感與虛無感等等當然囉,以前原本有的東西現在卻沒有了,心理不發生毛病纔怪呢。」
很像是雙方在互舔傷口。
她很在意我的感受呢。
但這並不是真正的樂觀。
「無法感受到溫暖,就連冰冷是什麼感覺都遺忘掉的身體,好像自己活着的意義都徹底喪失了呢。」
但好還是在笑。
維莉葉並不是在說明一般的缺陷病,關於這點露西亞也很清楚。
維莉葉很詫異地看着她,露西亞微微地搖了搖頭。
她就是擁有如此安穩的表情。
「我的這副模樣真的有那麼了不起嗎?」
但,露西亞已經瞭解這樣子是不行的了。她從筆記本里的日記中學會、記住了這個道理。
在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前,記憶中的維莉葉
嘰哩,維莉葉緊握住義手。
兩人的相似之處並不在於與伊爾克相遇,或是接受他幫助等共通點上。
但自己直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心思去考慮維莉葉的身體問題。
「啊,真的耶!」
維莉葉是爲了什麼理由纔會故作開朗呢?
維莉葉露出驚訝的表情,她照照鏡子。
對露西亞來說,對方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維莉葉胡亂地揮舞着手,她說道。
「沒錯吧?」
所以維莉葉的心聲,露西亞不會不知道。
露西亞慌張地想要掩飾過去,但她還沒開口,維莉葉的臉色就先變了。
「不過,真是太好了呢,維莉葉。」
她看着露西亞的臉。
維莉葉的眼神並非在逼視自己。
妙的力道擦拭窗戶上的污垢了。因爲沒辦法控制力道,也不能藉由掃把將地上的垃圾集中起來,全部都會散掉。」
而且維莉葉繼續說下去。
「千萬不要在意,好不好?」
維莉葉將手伸向蓮蓬頭的水柱底下。
企圖選擇這條路的維莉葉,向自己邀約互舔彼此的傷口。
她的笑容,只是爲了壓抑內心情緒的一種道具罷了。
我也不是不懂?
露西亞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露西亞非常明白。
不過,自己現在也已經不太在意記憶力面的問題了。
「無法感受到溫暖,就連冰冷是什麼感覺都遺忘掉的身體,好像自己活着的意義都徹底喪失了呢。」
所有事情都連貫起來了。
從以前起維莉葉就是這樣。
露西亞終於懂了。
「妳不知道自己臉很紅是因爲觸覺嗎」
「妳不是被選上音女的職務了嗎?這真是了不起呀。雖然我跟伊爾克都覺得有點危險,但至少妳不再需要我們保護了,因爲妳當上音女了呀。」
如果自己還沒邂逅伊爾克的話,或許會很高興地接納維莉葉吧。
她只是爲了避免他人擔心而故作開朗。沒錯,就是這樣。
露西亞很清楚。
就算自己過去並非時時保持笑容,但至少在遇到伊爾克之前,露西亞也經常使用這種道具。
嘰哩,維莉葉緊握住義手。
「維莉葉,妳自己的臉還不是很紅?」
而是那種無法確認自我存在的虛無戚,就跟過去的自己非常類似。
妳遭遇過悲慘的事吧,我也遭遇過很悲慘的事,所以讓我們一起哭泣吧。
「可以嗎?」
維莉葉這麼說着,臉上的神情十分安穩。
這並非雙方性格上的差異,而是維莉葉有另一項精神寄託。
維莉葉轉過身來。
但好還是在笑。
「我臉紅?」
露西亞心想,難道真的要這樣嗎?
維莉葉將手伸向蓮蓬頭的水柱底下。
維莉葉突然提及的這個話題,讓露西亞完全聽不懂。
話纔剛說出口,露西亞就已經後悔了。
維莉葉的眼中,隱藏着一道渴望救贖的光芒。
維莉葉並不是在說明一般的缺陷病,關於這點露西亞也很清楚。
膽怯?
「結果我的身體卻跟黃銅做的一樣,根本不知道會變得多麼冰冷。雖然明明確定自己現存還活着,明明很清楚眼前十分溫暖但我覺得」
維莉葉轉過身來。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與腳。
哎呀,原來如此。
然後又直直地看向露西亞。
「啊,有件事」
「告訴我,露西亞。」
剛纔鏡中維莉葉的眼神,簡直就像映照出過去的自己一樣。
「妳不用太在意我啦。」
總不會是因爲嫉妒吧。
聽對方述說痛苦,然後表現出自己也很痛苦。雙方不斷踏着如此的步伐,說不定非常快樂。
「摸到什麼東西也搞不懂。沒有疼痛的感覺。因爲不知道該怎麼運用舌頭,所以在還沒習慣之前連講話都講不好。穿上了衣服皮膚不會有感覺。而且由於感覺不出自己的體重,走路的時候會非常辛苦。倘若要跑步的話,簡直就像是一場大冒險了。踏在地面上不會有感覺,因此對自己的立足點會感到不安。呼吸也沒有感覺,吸氣時胸口膨脹,以及肌肉的活動碰觸到衣服,都不會有任何感覺。至於通過鼻子、喉嚨,一直到肺部的空氣,更像是接觸到自己時就消失了一樣。伸手進裝滿水的桶子不會有感覺。想擰乾抹布時感受不到反作用力,更沒辦法以巧妙的力道擦拭窗戶上的污垢了。因爲沒辦法控制力道,也不能藉由掃把將地上的垃圾集中起來,全部都會散掉。」
而且她不是當上音女了嗎!
對於無法維持連續記憶、無法保護好自己情感的露西亞來說,如果喜歡上了誰,那還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露西亞認爲,她口中所說出來的,全都是事實吧。
「嗯嗯」維莉葉透過鏡子看着背後的露西亞。「妳這種會變得膽怯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啦。」
「不,我不知道。」
「唔開、開玩笑的啦。請妳不要在意,露西亞。」
雖說維莉葉不像自己有這種記憶的問題,但她的四肢卻變成了那個樣子。
「我對熱或冷都沒有感覺。不管是水流過身體、冷熱水的溫度,或是吸進水蒸氣時胸口溫暖的感覺,通通都不存在。」
所以露西亞看透了。
露西亞在鏡中與她四目相交。
她看着露西亞的臉。
維莉葉依舊溫柔地笑着。
因此,露西亞這纔想到。
看到維莉葉想要含糊帶過去,露西亞的胸口不禁撲通亂跳。一種厭惡的情緒充滿在她心裏。
露西亞認爲,她口中所說出來的,全都是事實吧。
「我對熱或冷都沒有感覺。不管是水流過身體、冷熱水的溫度,或是吸進水蒸氣時胸口溫暖的感覺,通通都不存在。」
「結果我的身體卻跟黃銅做的一樣,根本不知道會變得多麼冰冷。雖然明明確定自己現存還活着,明明很清楚眼前十分溫暖但我覺得」
那就是瑪多爾教。
維莉葉蹙起眉頭。
維莉葉還是有一點跟過去的我不一樣,她至少能故作開朗。
「最容易得到缺陷病的人,就是喪失觸覺的魔術師。」
維莉葉依舊面對着鏡子,她透過鏡子的反射看着露西亞。
凡是注視着她的人,從身體內部都會整個暖和起來。
「討厭」露西亞苦笑着。「妳別瞎猜了啦」
露西亞確定了一件事,維莉葉果然就跟鏡中自己的倒影一樣。
「我剛纔說了奇怪的話吧?真抱歉。」
「露西亞聽說過缺陷病嗎?一般又稱這種病爲Minus。」
維莉葉總想扮演好一位大姊姊的角色。
不,應該說是強顏歡笑。
如果她真的那麼虔誠地信仰瑪多爾教,就算有誤解也不會說出這些話了。
因此,維莉葉對瑪多爾教的信仰,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虔誠。
雖然瑪多爾教佔據了她心中的一部分,但那並無法對她進行救贖。
如果她對教義產生懷疑,就會跟着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意義了。
由於維莉葉與瑪多爾教產生關連,所以她失去四肢這件事纔有價值。
但在日常生活當中,想要找到失去四肢所帶來的好處可說是非常困難。
應該說,找不到任何好處的可能性比較大吧。
沒錯。
這種束手無策的狀況,跟自己好像。
在我的日記裏。
除了渴望救贖之外,一點其它法子都沒有。
「維莉葉。」
「嗯?」
「沒事。」
說完後,露西亞淺淺地微笑了。
嗯,什麼事都沒有。
我只是有一傴念頭而已。
雖然這種痛苦勢必無法消除,但依然可以選擇承受。
就奸像過去伊爾克幫助過我一樣,我也只是想幫助維莉葉。
所以請妳放心吧,維莉葉。
母親把我抱在胸口前。那是一種又柔軟又安心的觸感。
8
她正在笑。
父母已經生了一個五感異於常人的小孩了,所以不能讓他們再發現,自己還有另一項特殊能力。
一道鈍重的光芒橫切過母親的喉嚨,這讓我感到一股熾熱,同時,我將目光移了開來。
伊爾克心想,如果回憶能更早結束的話就好了。
母親之所以會結束掉自己的生命,伊爾克認爲是出自於衝動。
自己剛纔還在這裏的意識,一下子都回到了母親自殺的那一刻。
我本來應該沒辦法長到這麼大的吧。事實上,受到那種意外事故而不幸喪失生命的人也不在少數,這是我之後從數據中讀到的。
因此,我也只能繼續忍耐下去了。
他坐在餐桌旁邊。
而我也依照他們的吩咐生活下去。
所以他纔不想讓露西亞擔心。
我本來應該好好感謝父母,但,我卻決定不說出口。
房間位於地底下。
自己從來沒有羨慕過,她能夠忘記過去這件事
空氣中交織着藥品、發黴,以及灰塵的味道。
被母親壓倒而摔在石頭地板上的我,從心底如此期望着。
不管是視野裏的角落,或是房間充滿灰塵的一隅,我都記得很清楚。
這種臉上彷彿沾滿血跡的不快感,也只好暫時忍耐下來了。
母親問我:「你不會痛嗎?」我回答她:「一點也不痛。」
由於我被母親用力抱住,所以身體無法轉動方向。但那種噁心的感覺依舊沒有消散,我只得抬起頭。
但我的回憶卻對我想起的所有細節都不放過。
完全無法消除。
次日的早餐飯桌上,三個人都到齊了。露西亞與維莉葉就坐在伊爾克的對面。
所以他纔想要繼續幫助維莉葉。
一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爲止,我都沒辦法停止想起這件事吧。
穿越石壁的通風口中,還結着蜘蛛網。
看到的是一片紅色。
他聽見微弱的水流聲,大概是從浴室那傳出來的吧。
母親倒了下去。
轉瞬間景象就消失了。
嬰兒時期的我曾經受過重傷,但因爲自己不覺得痛所以也沒有哭泣。
伊爾克一邊打開瓶裝橘子醬的蓋子,一邊問道。
所以他之前遇到露西亞的時候毫不猶豫。
回憶絲毫不可能淡忘掉。
此外,味道濃厚的橘子醬則是伊爾克的個人喜好。
當母親知道我的觸覺也不敏銳時,卻以一種非常安心的表情抱住了我。
所以,大家都只覺得我是一個身體有點不好的小孩而已。
一直關心着我的母親,就在這問充滿黴味、如同牢獄的房間裏,把我抱在胸口前自殺了。這件事,不管重複想起幾次都要忍耐下來。
但回憶卻無法停止。
所以他又想起了那件事。
所以我看不見母親的樣子。
淋完浴後,正想要來這裏暍口水的伊爾克,可能是由於白天的追逐戰消耗太多精力,所以坐在椅子上喘口氣但他卻突然回憶起來。
接着。
雖然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拿到那份禮物,但他覺得一定沒問題的。
反湧而出的胃液酸味讓我的鼻腔疼痛起來。
走回自己房間的途中,伊爾克想到。
誰能來救救我。
當我稍微能體認他人的想法後,我才知道雙親的決定是正確的。
這種害怕小孩變成異類的恐懼感,我能夠理解。
等到露西亞的事告一段落後,才又開始出現回想。
光線昏暗的房間。
如果沒有人來救我的話,到底會變成怎樣。
我一定會守護妳的。
負面的思考會引發負面的回憶。持續不斷將過去的記憶扯出來之後,就會開始想起過去的種種
肌肉不聽我的使喚,那是因爲母親用力抱住了我。
餐桌上放着白色的盤子,裏面裝有剛烤奸的吐司。旁邊則是陶器制的杯子。伊爾克喝的是藥草茶,露西亞喝牛奶,維莉葉則是咖啡。飲料依照每個人的需求倒進杯子裏。
只要自己能夠忍耐下來就好了。
所以
眼前所有東西都被覆蓋住了。
當我知道自己的五慼慼受力薄弱時,是在全身受了擦傷後回家的那一天。
但一瞬間我便嘔吐了。嘔吐物弄髒母親的腳以及我的衣服。
「唔!?」
露西亞。
身體到處都滲出了血,但我卻沒有哭泣。
等到維莉葉的安全獲得保障,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就要送露西亞一個特別的禮物。
只要能夠忍耐下來,就不會讓父母親操心。
我的臉頰好像燒了起來。
他本來想去洗把臉,但因爲洗臉檯就在浴室旁邊,所以現在沒辦法進去。
母親與父親確定我的五感薄弱後,便將這件事情保密。
不過味覺也不靈敏這件事,就可以用自己不挑食來矇混過去了。
但等他發現自己又陷入回憶之中時,一切都太遲了。
就跟那時一樣,五臟六腑翻騰的噁心戚覺襲遍了全身。
但他一點也不後悔。
我從出生起,視力與聽力就不太好,關於這點母親與父親都非常清楚。
血依舊向後方不停地流出來。
由於這裏的空氣循環不好,所以凡是走進來的人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種連細節都絲毫不差的回憶,把我的現實世界給完全覆蓋掉。
「要先前去確認一下狀況嗎?」
至於嗅覺不靈敏,也能夠說自己是粗線條來逃避。
我看見母親的臉。
「我得好好振作纔行。」伊爾克喃喃道着,並從椅子站起身。
所以
我想要閉上眼睛但卻閉不起來,想要逃跑卻也沒辦法逃走。
熾熱的血潮最先碰到我的額頭,並繞開眼睛滴了下去。我的臉頰上有液體的觸感,接着是嘴脣,最後才經過下巴並流到我的身體上。
四周瀰漫着生命的氣味。
到我長大成人爲止,都要好好保守這個祕密。
一定要讓露西亞恢復成普通人。
她抱着我倒在地面上。
鈍重的鐵鏽味,像是要侵入我的肺部般,讓我不得不屏住呼吸。
我與她的目光交會,她的眼角微微下垂,嘴角則微微揚起,那是一種溫柔的笑容,是一種只想讓我安心的笑容。母親就這樣一直注視着我。
不過可能是因爲幫了露西亞的緣故,自己的回想內容變得更豐富了。
露西亞的事情,交給自己一個人煩惱就夠了。
當時因爲精神都集中在露西亞的事情上,所以不會回想起母親的事。
但我們並沒有面對面,而是我的背部貼在母親的胸口上。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但現在的我已經非常清楚了。
因爲我還擁有異於常人的記憶力。
9
雖然溼氣覆蓋住全身,而且四周又冷又臭,但我卻不太能感受到。
「風知舞將在今晚舉行。沒有人能以觀衆的身分進場,而且警備森嚴。」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這種體質不好,也不想陷入負面思考。
因爲不是作惡夢,所以沒辦法利用清醒加以逃避。
那時候的我還不太瞭解,現在回想起來,便知道那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現在也依然在期望着。
他在吐司上塗滿多到對身體可能有害的大量橘子醬。
看到伊爾克的舉動,維莉葉稍稍皺起眉頭。本來應該已經看習慣的露西亞則歪了一下嘴角,大概是受她記憶力的影響吧。
雖然露西亞再度看見伊爾克的這種行爲,事前心裏應該已經有了底。但由於缺乏活靈活現的足夠現實經驗,所以依舊會感到不習慣。
「有!」維莉葉像是在面對老師般舉起了一隻手。
「咦?怎麼了嗎?」
「請你不要抹那麼多果醬。」
維莉葉斬釘截鐵地指正他,完全不給對方回嘴的餘地並接着說:
「有件事可能要重新考慮,那就是關於警衛的問題,或許不是那麼嚴密也說不定,至少昨天就被人闖了進去呀。」維莉葉毫不停歇地說道:「我明天中午以前就要到教會了,一直到晚上爲止都要待在那裏冥想。」
伊爾克把大量的橘子醬刮下來後,用另一片吐司夾了起來。
「妳要先去教會是吧,我瞭解了,那我跟露西亞再一起過去吧。」伊爾克彎着嘴角繼續說下去。「說實話,除非派出魔術師,否則很難擋住對方的入侵。」
他用很惋惜的眼神看着橘子醬,口中說出完全不相襯的臺詞。
「如果需要用到我跟露西亞出動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他蓋上橘子醬的蓋子。「那麼,來確認一下狀況二吧。梅迪可本身並非魔術師,只是把魔式機構隱藏在身上而已。因此,不能在對方的旁邊使用魔術。」
「爲什麼?」
露西亞邊喝牛奶,邊以詫異的語氣問着。
「因爲魔式機構會自動把旁邊的魔力都吸走。」
「好奇怪的機器。」
「其實那也不算是機器。不過,因爲它需要魔力當作能源,所以會不斷地吸取。」
伊爾克咬了一口吐司,望了望露西亞與維莉葉,接着把吐司嚼碎吞下。
「應該比較像植物吧如果舉這個例子會比較容易明白。魔式機構就像是用外在看不見的根吸取水分也就是魔力,並利用魔力來成長,發揮出它應有的機能。」
「根魔式機構有長根嗎?」
首先以天空爲對象使用《製作視覺》,接着再以《連結》連在一起。這樣便能讓自己獲得宛如站在空中的視點了。之後,再以空中的視點重複使用《製作視覺》與《連結》好幾次。如此一來,便能讓魔術師本人雖然待在教會里,但卻擁有離建築物很遠一段距離的視覺了。
就要用能在離梅迪可一定距離外發揮效果,類似《製作泥地》這種魔術。
如果自己的這項推測錯了,那更好
「但是我今生就很渴望幸福?」
進入鼓膜之後,教會里的教徒說話聲便揮之不去。大家並非喊着「維莉葉小姐」或「迪歐德小姐」,而是叫她「音女大人」。
維莉葉也不是不瞭解這個道理。
「提到這件事,當時妳竟能在那麼遠的距離外瞄準到正確位置?」
口中橘子醬的味道,對他而言已經是食之無味了。
爲了達成目的,必須使自己受傷的瑪多爾教,被很多人批評爲好戰或過於苦行。但其實,教義的根本在於『行正道,得祝福』,讓靈魂受傷來鍛鍊自己只不過是手段之一而已。
由於受傷而被拔除音女身分的希雅拉。莉迪小姐也是如此。她僅僅以冷淡的語調稱呼自己爲「音女大人」,但壓抑心中情感的模樣可說是不言而喻。要說對方是很會做表面功夫的人也可以。
「我纔不是自信,是不想製造無謂的恐懼而已。只要露西亞跟維莉葉幫我的話,對方也不容易進行偷襲吧。反過來,我們或許還能偷襲對方呢。」
露西亞與維莉葉這才點頭同意。
那也是這個房間存在的理由。
「我的這副模樣真的有那麼了不起嗎?」
「啊,嗯」維莉葉的聲音中帶有些許的笑意。
「那爲何《製作泥地》沒有被對方吸進去呢?」
「怎麼了呢?」
受傷並徹底鍛鍊靈魂,這樣才能在來世獲得幸福!
而且關於維莉葉的義肢,那人也已用了某種特殊的手段得知了。
「我也沒有那麼了不起,所以不用太在意。話說回來,光是能記住聯想句並使用魔術這件事,就已經很厲害了。」
現在的維莉葉,應該沒有餘力去考慮梅迪可的真面目吧。
「總之,對方並不是搞不清楚真面目的奇怪傢伙。梅迪可不過就是一名穿着魔式機構的普通人而已。比起帝歐斯來說,他的手法更是差到讓人側目。雖然我的魔力只剩下使用兩、三次的量,不過對方也還不到讓人焦躁的地步。」
在冥想途中竟然還聽得到聲音,這不就證明了自己還不夠集中嗎
「嗯,我會好好保護維莉葉的。」
伊爾克安慰自己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麼?
露西亞與維莉葉都默默不語,她們只能等待伊爾克的解答。
牀上沒有鋪毛毯或墊子之類的東西。牆壁上的建材斑駁不堪,甚至連天花板上也看不到照明設備。缺乏椅子、桌子,也完全沒有書架。
姓迪歐德的每個人,都是眼中充滿光芒地如此述說着。對自己被遺棄的孤兒身分也不悔恨。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對靈魂的傷害而已,鍛鍊的目的是要讓靈魂更加美麗,就算對自己最好的賽莉亞姊姊也不例外。
這個理由也不算難以置信,但另外兩人依然沒有出聲。
這只是一個空間罷了。
咬下第二片吐司的時候,伊爾克想到
「嗯,謝謝你。」她點點頭。「不過,我果然還是幫不上什麼忙呢。因爲我會使用的都是一些單純的魔術而已。」
「抱歉,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維莉葉偏着頭。
有個人跟維莉葉一樣,是從北方城鎮佛利歐來到芙蘭潔。
「那是因爲我用了好幾次《製作視覺》,並以《連結》連在一起呀。」
「爲了正義逃跑之前他自己講的。」
《製作視覺》是伊爾克與露西亞所使用的聯想句系統伊斯雷索亞系統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種魔術。所謂的伊斯雷索亞系統,不管在任何場合下都能以五感來使用,以此種魔術爲對象再加上《連結》將五感及思考與他人共享的話,就能讓使用者本身的各種感覺能力增強了。
兩人都點了頭,維莉葉以充滿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們。
「妳是說」
先在自己身旁顯現,然後再飛向梅迪可的方式也可以。例如先把火球顯現出來,再瞄準梅迪可扔過去。
維莉葉明明知道這些事,卻還是看穿了這一點。
這真是個單調的房間。
伊爾克也希望她能不要知道
「我喫飽了。」
當維莉葉被襲擊時,兵荒馬亂之際在教會里卻找不到那人的蹤影。
異樣的感覺沒錯。從來到芙蘭潔開始,不,從在北方城鎮佛利歐遭梅迪可襲擊後,這種異樣的戚覺便一直蠢動着,在胸口中不安於室。
「實際上並沒有,或許吧,因爲我也還不太瞭解好吧,這件事先暫且不管。」伊爾克像是在空中攪拌什麼似的,用指尖畫了好幾個圈。「威力強大的正統魔術例如以火炎或衝擊波瞄準目標後顯現威力的魔術類型,全部都派不上用場。此外以光線來弄瞎對方眼睛之類的,也一樣沒用。」
「原來你這麼有自信呀!?」露西亞一邊大口扯下吐司一邊問道。
伊爾克喃喃道着,並將手伸向杯子。
在找到梅迪可的身影之前,她反覆利用這種手段好幾次,最後,只要再依照眼前所見的景象施展《製作泥地》就可以了。
「妳一下子就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啊」伊爾克覺得,當時不分青紅皁白就衝上去的自己真是太丟臉了。
說得有道理。
「這種行爲,不能原諒。」
裏面唯一保持得最好的就是寂靜。
伊爾克淡淡地作出如此的宣言,露西亞則皺起眉並低下頭。
露西亞當時所採取的行動是這樣的。
這回不只是伊爾克,就連維莉葉與露西亞都皺起眉頭。
維莉葉迪歐德坐在房間的正中央。
而且,會覺得那些聲音都是衝着自己來,更是不夠專心的一大證據。
「況且梅迪可的行動模式我們也大致推敲出來了。」
「梅迪可鎖定義肢的理由,一定是因爲,想要將這種技術應用在義手義足的製作上爲了其它四肢缺損的人們。」
魔術就是將想象力顯現在現實世界中的一種技術。
伊爾克理所當然地陳述着。
可能是因爲身爲音女的壓力吧,今天的維莉葉看起來比較沒有精神。除了要自己少喫點橘子醬的那句話以外,其餘發言的語氣都有點模糊不清。
「那,對方有沒有可能不是爲了調查呢?」
「妳在教會時幫了我一個大忙喔,露西亞。」
不過這樣一來,反而使維莉葉的心中戚到很不對勁。
不
露西亞看着維莉葉,維莉葉則看着自己的手腕。
伊爾克咻地豎起一根手指。
「啊,嗯。要怎麼解釋呢?」
10
維莉葉心想,也許自己只是不想這麼做而已吧
不,與其稱爲房間,不如說只是一個空間吧。
「那傢伙!那傢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她聽到輕微的說話聲,以及冷笑聲。
伊爾克看着似乎很不好意思的露西亞,他不經意又皺起眉頭。
「我認爲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爲了魔式機構技術的發展。這個理由,也不能算是正義,只能說是爲了效率吧。」
誇獎露西亞厲害的伊爾克並不像在恭維。
「我可是在說真心話呢」
維莉葉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家。上述的臺詞與回答,完全違背了瑪多爾教的教義呀。
當維莉葉要被抓走的時候,露西亞一直待在伊爾克的後方。理所當然地,要瞄準看不見的目標使用魔術非常困難。
「或許將維莉葉的義肢奪走這件事真的是爲了正義也說不定。妳們懂嗎?維莉葉的義肢是魔式機構天才卡蒂娜所製作的,其機能可說是超越了現有的魔式機構常識。此外,卡蒂娜製作的其它魔式機構都已經破壞掉了,因此這義肢很可能是全世界僅存的一組。」
所以,本來絲毫不起眼的門窗,在這種情況下反而特別醒目。
露西亞語帶玄機地誇獎自己時,自己又說了什麼?
「如果是其它原因,例如想搶走拿去賣的話,對方就不會用正義這個詞來形容了。」
「對方既然刻意用了正義這個詞,而且是對着眼前的敵人我說。如果不是隨便亂講的話,那梅迪可一定堅信自己所說的話。因爲綁架或是傷害等等一不小心的話,很可能會鬧出人命,但對方卻依舊說是爲了正義。」
趁着話題告一段落的空檔,三人都開始喫起已經冷掉的吐司。每個人皆心事重重,所以誰也沒開口。
「當魔力已經顯現成魔術之後就不會受到影響了。所以要對梅迪可這種對手使用魔術的話」
風知舞是將音女存在傳達給神所使用的一種方式,其舞步並沒有一定的規範。因此並不需要練習跳舞,只需要先徹底集中精神屏除雜念即可。
自己實在說不出口啊。
「由於魔術的頻繁使用,在世界各地引起許多紛爭。除了很多人喪失性命外,失去手腕與雙足的人也愈來愈多。所謂的正義,是要看站在誰的立場,所以如果換個角度的話,這種行爲就變成正義了。」
「而且這組義肢上,又看不到魔式機構所不可或缺的圖紋。要不就是刻在內側,要不就是用《幻影》之類的魔術把圖紋藏了起來。所以要從外表觀察,或是拍照片進行調查等方法都不可行。要調查義肢,除非得到維莉葉的協助,不然就只剩下搶走它一途了。」
「現在才」
教徒們並沒有畏懼或尊敬她,光是從語氣中就可以辨別出來了。不,也不能說毫無上述敬畏的成分在內。就算是從其它地方來的人,也是教徒。而且自己依舊毫無疑義地當上了音女。
人的精神與靈魂很接近,只要好好鍛鍊的話,一樣可以將自身的存在帶往更高的境界。
要趁梅迪可疏忽時偷襲對方。
聽到這句話後,維莉葉的反應是
但一旁的維莉葉似乎還是無法完全理解。
所謂聯想句,是當要詠唱魔術時,用來輔助想象力的語言。聯想句有許多種系統,各自有各自的優缺點。事實上,沒有聯想句也施展不出魔術。不過,即便記住了聯想句,如果不從根本鍛鍊好想象力的話,就算練習再久也無法使用魔術。
但正因爲是手段,所以更不可輕忽。
她跪坐着,兩手放在腿上,閉上眼睛垂下頭,但全身的力量並沒有放鬆。
「嗯謝謝你們這麼爲我着想。」
伊爾克以喫驚的表情看着露西亞。
雖然還可以推敲出另一個答案,但他卻說不出口。
當初在制定教義的時候,並不是要人們因行正道而故意受傷,藉此來鍛鍊靈魂,這只是一種救濟弱者的變通方式罷了。
重點就在於
要讓爲了生存下去而奮力搏鬥的弱者們,以及環境不夠寬裕而無法維護正義的弱者們,透過自己的遭遇來鍛鍊靈魂:爲了要把上述教義溫和地傳達給他們纔會這麼制定的。
維莉葉認爲,事情一定是這樣。
但她現在卻只看到,教義已經被過度解釋、擴張。
教義是爲了向人們立下絕對的保證,弱者的遭遇不可以悲慘視之。
維莉葉自己也覺得把這點看得太透徹了,但罪過並非出自瑪多爾教本身。
所以她無法停止腦中的遐思。
冥想?集中?這樣子怎麼辦得到呢?
「真是束手無策呀。」維莉葉喃喃自語。
她又開始想象了。
在佛利歐擔心我去向的其它迪歐德同胞們,以及爲我診治身體的科馬醫生、護士塔嘉小姐,最後還有賽莉亞姊姊。
上述這些人,每個都像在這裏的教徒一樣,用那種聲音與目光稱呼我爲「音女大人」。
被大家所關心的那個『自我』,自從失去了四肢回到佛利歐後就已經不存在了也說不定。
現在的自己,連人們的溫暖與黃銅四肢的冰冷都感覺不出來。
她很清楚,能享受呼吸的快樂跟感覺到自己的體重,是多麼值得令人感激的一件事。
維莉葉心想,真是滑稽。
自己的心,就算不用靠冥想也能一片清澈。
那是因爲,內心本來就空空蕩蕩,自己直到現在才體會出這一點。
時間流逝着。
就是將自己的手腕化爲他物的一種魔術。
由於房間的門被關上,所以在暴風的襲擊之下梅迪可的外套緊緊地裹住身體,這使他難以行動。雖然梅迪可將手伸向了門把,但也無法更進一步了。
教會二樓的情況出現在她向上仰望的視野當中。
「除了伊爾克的臉突然靠過來害我嚇到之外,一切都還好。」
塔嘉快速飛越鬆了一口氣的露西亞頭上。
他從大約八公尺的高度掉了下來
「唔!?」
「顯現出梯子《接續天空之道》!」
伊爾克踢了一下地板並操縱着空氣,接着就從窗戶往外飛了出去。
她就好像踩在地面上一樣,自在地於天空中奔跑。
『既然現在妳已經讓對手無法動彈了,就趕快思考下一步對策吧。』
對現況毫無疑心的維莉葉,身子完全鬆懈了下來。
「塔嘉優亞!放開維莉葉!」
「嗯。」
「即便如此」
幸好這個房間裏沒有任何一件傢俱。如果是普通的客房,這一揮早就把所有傢俱都給掀起來了。
門又再度關上。
「沒關係,我會好好盡力的。」
冰冷、破碎、放棄。
維莉葉喃喃說着。
「我知道了!」
此外,這道門打開的方向是向內的也就是朝房間裏面開,從外面的話要推進來。以目前房間內的狀況而言,想要開門就得抵抗狂風,可以說根本不可能。
伊爾克完全無視於慣性與重力法則,降落在地面上,當然維莉葉也同樣毫髮無傷。可以操縱自己身旁空氣的魔術《輕捷》,順利地發揮了效果。
伊爾克咋舌叫苦,當初沒先告訴她梅迪可的真面目,看來是一大失策。
「妳還好吧?」
不管怎麼輔助對方使用魔術,只要使用者本身精神紊亂,一切都是枉然。
想把維莉葉帶走的梅迪可其真面目塔嘉與伊爾克正面相遇了。
伊爾克點點頭,放開維莉葉的手腕。
黃銅義手也恢復原本的面貌。
雖然她已經被發現了,但她自己恐怕還不知道吧。
信仰同樣的宗教,且又在故鄉見過面(雖然維莉葉忘記了),如果知道這個人就是襲擊自己的梅迪可時,維莉葉會作何感想呢?
她舉起黃銅義手。
門窗都被關上的這個房間內,維莉葉的手腕發出讓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那是一種幽暗無比的情緒。
維莉葉趁機繼續詠唱。
維莉葉看着被貼在門上的梅迪可,苦笑着。
狂風開始怒號。
在北方城鎮佛利歐住過,又有機會知道黃銅義肢之事的人當中,只有塔嘉來到了芙蘭潔而已。對方會遮起臉孔,與其說是害怕追捕,還不如說是爲了避免被認識的人撞見吧。
沒有必要困惑,也沒有必要猶豫。不管是聯想句或想象力,都從她的腦中不斷蜂湧而出。
他簡直就像被貼在門上一樣。
「我們也會把事情徹底解決掉。」
純白的光粒在天空中不斷湧出,並集中成連結地面與二樓的模樣。背後的景色搖晃着,比伊爾克預期的還快,光粒一下子就消失了。
露西亞應聲後,便在她的周遭顯現出白色的光粒。
因爲今天要舉行風知舞,所以伊爾克與露西亞根本無法走進教會一步,只能在外頭等候。當然也不可能站在入口附近。他們位於一旦發生緊急狀況時,就可以馬上衝進裏面的場所。
以及絕望。
緊繃着一張臉的伊爾克再度回到二樓。他走進房間,搖動倒地的維莉葉,維莉葉皺了皺眉頭並睜開眼睛。
門打開了。
維莉葉自言自語。
那正是在維莉葉進行冥想的房間外面。
維莉葉的手腕化成風,而且還是狂暴的颶風。
黃銅義手的存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彷佛海市蜃樓般的姿態。她的右手就如同從中間被切去了一半,這一切都發生在梅迪可來不及察覺的一瞬間。
梅迪可的長髮及肩,五官精明幹練,但又帶點柔和之氣。
當維莉葉暈過去之後,《連結》的效果也消失了。
於是伊爾克趕忙喊出對方的姓名:
11
穿黑色外套的人物闖了進來。
這跟過去伊爾克切斷帝歐斯手腕的魔術屬於同一系統。
真軟弱。
這種距離下沒有時間詠唱魔術伊爾克想要伸手抓住對方,因爲對方根本不可能乖乖放開維莉葉。
伊爾克剩下的魔力還可以使用兩次。
維莉葉是一名失去觸覺的魔術師,但她原本並不知道怎麼使用魔力。
空氣中出現類似玻璃產生裂痕的聲響,維莉葉的《逆轉的狂風》分解爲紅色光粒,最後消失了。
「我還是很珍惜我自己,怎麼能在這裏任人宰割呢!」
她扭曲的視野裏,看見了重擊她腹部的塔嘉臉龐。
「露西亞!」
結果導致梅迪可的面具應聲而落。
單調的房間內立刻飛舞起血紅色。
「她的魔式機構還有《輕捷》的效果啊」
「太好了」
伊爾克正想警告她危險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與維莉葉藉由《連結》共享視力的伊爾克並不驚訝。
此外她的手腕,還吐出了宛若她內心憤怒般的紅色。
露西亞脫口說出這句話時,一道巨大的黑影罩住了她的立足點。
他毫不遲疑地抓住魔術製造出的梯子,向上爬,並打破玻璃窗。
只要懷抱着強烈的期望,就能讓心中的魔術顯現出來,進而扭轉現實。
「輕身在疾風中跳躍《輕捷》!」
那是因爲帶有血色的光粒,正在舞動着。
但維莉葉卻大大地動搖了。
她站起身來。
「還好事先有讓伊爾克使用《連結》,才能發揮效果。」
「天色已經暗了或許妳開始跳風知舞時我也還沒回來。」
空氣中出現的血紅色光粒,讓梅迪可嚇到屏住了呼吸。
接下來只要等在教會外待命的伊爾克和露西亞與教徒聯絡,並衝進來逮人,事情就結束了。動彈不得的梅迪可反正也不能使用魔式機構,不需要擔心遭受反擊。可以說是贏了。
她已經重新戴上面具,外套也好好地罩在頭上。
「梅迪可又逃跑了,我要去追她。」
原本一直承受暴風襲擊的面具,因爲手腕稍微遲疑之後再度吹起的烈風,而使稍微有點鬆脫的面具整個被彈飛。這股力道,把原本覆蓋住他頭部的外套都給吹開了。
原來她就是瑪多爾教第二梯位、佛利歐教會的護士塔嘉優亞。
既然都已經猜到了,卻沒事先警告維莉葉,這都是由於她們同爲瑪多爾教教徒的緣故。
與《焰腕》不同,這種《風腕》並不需要直接碰觸物體便可發揮效果。尤其現在雙方僅僅距離五公尺,維莉葉只要像揮走蟲子般輕輕一動手腕,梅迪可便幾乎動彈不得了。
塔嘉以渾身的力量將維莉葉扔了出去,伊爾克第一時間就想接住維莉葉,但塔嘉卻隨即飛踢過來。伊爾克的腿,還正跨在梯子上。
伊爾克認爲,答案應該不會有第二個。
在強烈的絕望之中,維莉葉的意識倒向了一片黑暗。
也因此她手腕的揮舞稍稍遲疑了一下。
露西亞發出一聲慘叫。而伊爾克的身旁則出現了夕陽色的光芒。
但她並沒有降落。
這裏是二樓,而且這座教會的一樓非常高。
伊爾克響應她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迴盪不已。
不過,利用《連結》讓她的意識與伊爾克共享後,上述問題就一舉解決了。讓伊爾克的想像力來輔助維莉葉的想象力,至於維莉葉不知道的聯想句則靠伊爾克的記憶力幫忙。
維莉葉剛舉起手腕搖晃的同時,梅迪可便被吹飛、撞到門上了。
瞪着臉戴醫生面具的對方。
維莉葉目送伊爾克的表情,他並無法目睹。
但沒想到,塔嘉照着伊爾克的話做了。
梅迪可的臉部與面具之間還有空隙,所以就算在強風吹襲下也不用擔心無法呼吸不過,只要他無法行動的話,就算能呼吸也沒有任何意義。
「揮舞的義手禮讚出颶風吧《逆轉的狂風》。」
在維莉葉失去意識之前,《連結》把她的感受活生生地回傳給自己。
「露西亞,走這邊!」
「嗯!」露西亞放開手中的梯子。
伊爾克以手腳環住露西亞的背部,並把她抱了起來。
「這樣沒問題吧?」
露西亞還沒回答,就用手腕抱住了伊爾克的脖子。
兩人的臉上一片通紅。
「不要摔下去喲。」
伊爾克踢着空氣繼續往前進。
他的視線前方,出現了彷彿正從梯子上走到地面的塔嘉身影。
魔式機構所能累積的魔力並不多,所以她的燃料已經用完了。
在不斷吹向身體的冷風之中,伊爾克大聲喊叫着。
「等下要把她逼到鎮上!接下來就按照預定計劃進行吧!」
「沒問題!」
穿越強風所發出的聲音,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沒被其它人聽見便消失了。
伊爾克阿特爾斯臉上浮現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露西亞榭克拉特也很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忙。
爲了伊爾克。
以及,爲了維莉葉。
12
塔嘉優亞原本是一名護士。
就算她頭上披着黑外套,臉上戴着醫生面具,這點也不會改變。
「什麼!?」
她用左手的拇指與食指捏住魔式機構,調勻呼吸,接着緊握住右手。
接着,她將手杖用力刺向地面。
同時,以右手手指將魔式機構用力彈了出去。
當然,如果事先知道自己被瞄準的話是有機會躲開的。
看見眼前突然爆發而出的濃密白煙,露西亞不禁停下腳步。
「別開玩笑了!」
那女的。
光芒不到一秒鐘就消失了,地面上則產生了以肉眼無法看見的變化。
但那也得要在發射前就猜到。
而那男的又跑到哪裏去了呢?降落在地面時他們本來還在一起的,之後就不曉得了。或許想要包圍我吧?
她一眼就看出這並不是真正的煙。因爲這種像水彩般慢慢溶開,而且完全沒有味道的白煙,在大自然中是不存在的。
這是剩下四個容器裏的其中一個。
所以沒有什麼好迷惘的。
「一定沒問題。」
行正道、以肉體或精神的傷害來鍛鍊自己的靈魂。
光束毫不遲疑地向露西亞直擊而去
她慌忙轉過身子,開始奔跑。
雖然她很在意追兵露西亞的奇妙舉動,但只要自己的魔術更厲害就不必擔心了。
如果沒有這層顧慮倒還好,一想到這個問題
「別瞧不起人了」
光束毫不遲疑地向露西亞直擊而去
她揮了一下伸縮手杖,變回原來的短尺寸,並收進懷裏。接着,又拿出另外一個大小與形狀幾乎都跟骰子一模一樣的魔式機構。
解除掉《連結》與《輕捷》魔術後的伊爾克身影,出現在露西亞的背後。
發出淡光後預先保留的魔術效果便顯現了。
她輕輕地笑了。
魔式機構的容器有七個。
光束的速度雖然沒到光速,但至少跟射出去的箭矢差不多。
而且,她身上還有剩下的法寶呢。
同時,以右手手指將魔式機構用力彈了出去。
光束的速度雖然沒到光速,但至少跟射出去的箭矢差不多。
但令她在意的是,追兵少了一個人。
「伊爾克」
撫摸石板的表面之後,上頭的圖紋開始散發出磷光。
她用左手的拇指與食指捏住魔式機構,調勻呼吸,接着緊握住右手。
看見塔嘉降落在地面上後,伊爾克就讓露西亞單獨前往追擊,並對她使用《連結》。接下來,他繼續待在天空中,觀察塔嘉的一舉一動。
因爲她朝着郊外跑,所以路上的行人很少,但也不是一個都沒有。
其實,光是在鎮上全力跑步這一點,就足以引人側目了。
「會在立足點上玩花樣的魔術可不是你們的特權唷。」
她從喉嚨中擠出笑聲,並繼續前進。
這裏距離市鎮中心已經很遠,不知不覺路上的行人也已經完全不見了。周圍可以看到的只有花草樹木,剩下的就是兩戶民宅而已。
露西亞就像繞過了水窪般避開陷阱,完全不受魔術的影響追到她面前。即便那種魔術以肉眼應該是看不到的纔對呀。
對方不可能有時間慢慢詠唱對抗用的魔術呀。
她慌忙轉過身子,開始奔跑。
『不要這麼焦急啊。』
「別瞧不起人了」
她歪了歪嘴,拿出第三樣魔式機構,接着又把保留的第四樣也取了出來。
骰子狀的魔式機構也從塔嘉的手上滑落下來。
「哪能讓你們得逞呢?」
她把伸縮手杖外型的魔式機構從懷裏掏了出來。
其實光芒並非消失,而是在四周化作一道純白色的煙霧。
犯罪的恐懼感,都被瑪多爾教的教義給洗淨了。
但露西亞方纔的應對根本就像已經預料到了一樣
即便上述東西都在空中被她扔掉了,這點仍然不會改變。
塔嘉奔跑的雙腿踩下煞車,她站定後,左右確認附近的情況。
白色的光粒滿滿蓋住了她的四周
之所以能夠看穿塔嘉的阻礙手段並躲開,也是因爲伊爾克的協助。
在塔嘉的視野中,出現了另一個塔嘉
『既然都已經追到這裏來了。』
怎麼會這樣呢!?
讓自己能飛上天空、用線捆住目標,以及使自己身體的硬度增加,這樣就用掉三個了。
白色的光粒滿滿蓋住了她的四周
怎麼會這樣呢!?
被對方逃進森林裏的話就麻煩了。自己雖然想一路追上去,但卻馬上遇到了難題。
剩下的四個,看來得謹慎地一一使用。
沒有時間可以在這裏浪費,不然就會完全失去對方的蹤跡。
「嗚哇!?」
當然,如果事先知道自己被瞄準的話是有機會躲開的。
這是爲了緊急狀況才保留的三種逃亡用魔術,其中的兩種。
她叫做露西亞吧。
邊回頭觀望邊奔跑的塔嘉,臉上已經沒有面具了。
到處都看不到人影。她抬起頭仰望天空,確認那裏什麼都沒有。
她覺得追擊而來的露西亞,臉上似乎掛着淡淡的笑容。
接着,她又握住另一個球型的魔式機構。
「已經被對方追上了呢。」
骰子狀的魔式機構也從塔嘉的手上滑落下來。
只要行動就可以了。
追兵就在眼前了,地面上則有利用魔術所製造的陷阱,只要對方再走幾步就會踏進去。
而在距離很近的地方也聽見了。
外套跟面具都在空中被她丟棄,否則以那種姿態在鎮上逃跑實在是過於醒目。
她揮了一下伸縮手杖,變回原來的短尺寸,並收進懷裏。接着,又拿出另外一個大小與形狀幾乎都跟骰子一模一樣的魔式機構。
她離開道路走向森林裏。雖然這裏很難步行,但只要躲進來就比待在馬路上容易逃脫。
這是利用《連結》聽到的說話聲。
一道炫目的光束伴隨着摩擦聲同時出現了。
但撞擊到露西亞製作出的石壁後,光束便消失了。
塔嘉扭了一下腰。
13
魔式機構發出如同蟲鳴般的微小怪聲後,便顯現出刻在表面上的圖紋。
伊爾克的聲音在露西亞的腦中響起。
一道炫目的光束伴隨着摩擦聲同時出現了。
她覺得追擊而來的露西亞,臉上似乎掛着淡淡的笑容。
塔嘉扭了一下腰。
那是一種可以讓對手目光幾乎無法看穿的濃密《煙幕》魔術。
「該怎麼辦呢」
那是一種淡藍色的光,不過馬上就消失了。
沒多久她便轉爲意外的驚呼聲。
是自己的錯覺嗎?
她握住手杖尖端搖了一下,本來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的手杖一下子伸長到一公尺。
其中還裝滿魔力的則有四個。
一般人比較不會留意頭頂上。
兩者的外觀分別像石板,以及讓人擔心會滑落的球型。
走了沒多遠,她便察覺到背後的異樣並轉過頭。
大家都裝做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因此,只要順利逃出這裏,之後就不會有事了。要去襲擊對手的宅邸也可以,最差也還能逃到國外去。
但撞擊到露西亞製作出的石壁後,光束便消失了。
注意左右兩方或腳底下是很正常的,但自己的正上方就很少會留意了。
所以要比這個位置更好的監視點可說是沒有。
就算對方起了疑心,最先觀察的也是左右兩邊。
只要利用跳躍一次便可輕鬆移動十公尺的《輕捷》,趁對方觀察左右兩方時趕緊加以躲避就可以了。
接着,看清楚塔嘉拿出來的魔式機構以後,將其效果事先告知露西亞,就能夠簡單地迴避掉。
對於記憶力超乎常人的伊爾克來說,要把書上記載的魔式機構效果記下來,其實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以結果而言,露西亞也順利度過對手的兩次攻擊
「可是,她跑進森林裏了唷?追丟以後,就找不到了呢?」
如果是從空中鳥瞰也看不清楚的森林,上述監視效果就不存在了。
「妳不用擔心。」
擋住露西亞腳步的白煙漸漸被風吹散了。她繼續前進,並四處張望。
「喂,伊爾克?難道會在那邊嗎?」
露西亞所指的方向,是一處生滿茂密雜草與藤蔓、視線極端不良的地方。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夠發現那裏有類似衣服的東西。
「她一定是想躲在那裏吧。」
露西亞小聲地對伊爾克說,但伊爾克卻看也不看那個方向而搖搖頭。
他的四周又開始出現夕照色彩的光粒。
「我想應該不是。」
「怎麼會呢?」
「維莉葉在教會被襲擊時,她所說過的話露西亞妳還記得嗎?」
「咦?什麼時候說的話?」
這是一隻走狗發現塔嘉蹤跡的回報。
這時候要先選擇的就是一個聯想句系統,因爲如果記太多種的話,便會使想象力衰退或是分散。
「被塔嘉不,是被梅迪可襲擊時。那個時候的維莉葉,說她在打開的門外看見塔嘉倒在走廊上。」
「奔跑怒吼吧《走狗羣》。」
「風知舞應該快要開始了吧。」
他所使用的咒語,並不是這個國家的聯想句系統。
「她逃進入跡罕至的森林,或許對我們反而是一件好事,這樣一來走狗就不會受其它人類氣味的影響了。」
爲什麼伊爾克能使用當初帝歐斯用過,系統完全不同的魔術呢?
「我想一定是的。在《煙幕》解除前,對方有足夠的時間。如果不利用這段時間逃跑,反而躲在那裏的話,我可是很難相信。如果是我,就會用《幻影》製造出往反方向逃跑的錯覺,並利用對手追錯的時間爭取絕對的優勢。」
氣溫也變得更低
也就是說
聲音乘着風,穿越樹林間的空隙而至。
天色更暗了。
伊爾克揮下手腕的同時,走狗羣便朝着塔嘉可能逃往的方向飛奔而去。因爲是想象力所製造出來的生物,所以跑的速度比軍犬還要快上許多。
而塔嘉製造出自己倒地的幻影,是爲了混淆梅迪可真面目的手段。
「所以那是《幻影》。」
夕陽色的魔力開始集中。
「原來如此我懂了。」
「維莉葉當時看到的塔嘉,是隻有她纔看得見的塔嘉啊。」伊爾克點點頭直接說出重點。
之前帝歐斯使用的巴拉卡特流聯想句,是擅長使魔力凝結爲虛擬生物的一種系統。伊爾克當然也懂得那一類的聯想句。
而是屬於南方鄰國亞克蘭特的聯想句系統。
「你怎麼會用這個?」
把特定的聯想句與特定的想象結合在一起,可說是使用魔術的第一步。
「其實我也有點擔心啦。梅迪可的真面目是塔嘉這件事,似乎帶給她很大的衝擊。不過她既然說了會好好跳舞,我們就要相信她。」
「不知道爲什麼。」露西亞仰望天空。「我很擔心她。發生了這麼多事,她還能集中注意力跳舞嗎?」
露西亞的臉色爲之一變。
再加上他受過被實際攻擊的疼痛與恐懼經驗,所以要放進想象力中可說再合適也不過了。
「她有說過這句話嗎?」
露西亞緊緊盯着伊爾克。
近處傳來了蟲鳴聲。
露西亞蹙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很詫異地問道。
露西亞顯現出佩服的表情,但她馬上又想到。
「她說過她會全力以赴的,這妳就別擔心了。」
天色已然暗了。
那是四隻體格結實的四足野獸,從光繭裏現出了身影。
伊爾克放下雙臂,注視着露西亞。
伊爾克幾乎把家中豐富藏書的內容都記起來了,所以各系統的聯想句他也都知道。儘管如此,他使用的依舊是本國最流行的伊斯雷索亞式聯想句。
「快去找!」
手掌中的魔力落在伊爾克腳邊,無數的光粒也集中在一處。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大繭。大繭像是被劃開般不斷剝落。想象力製造成的塊狀物,漸漸顯現出一羣生物。
伊爾克迅速翻過手,並堂堂地念出咒語。
「是啊。如果能把麻煩事在這裏一併解決的話,接下來維莉葉只要盡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森林裏亦漸漸夜幕低垂。
事實便是如此。
「要追啊,不過那不是我們的工作,要交給更合適的傢伙。」
伊爾克張開右手掌心,像是抓起一個看不見的球一樣。
「躲在那邊的也是嗎?」
「有說過。妳不覺得矛盾嗎?梅迪可的真面目就是塔嘉,那爲什麼還會看到塔嘉倒在走廊上呢?」
「因爲那時這種魔術讓我喫了很多苦頭嘛。」
伊爾克伸了伸懶腰,雙手交迭在胸前,並持續觀察着走狗們跑去的方向。
「那如果我們不趕快追的話,不就糟糕了嗎!?」
這種魔術,或許就能把刻在黃銅四肢上的圖紋給隱藏起來。
魔術是以想象力來扭轉現實的一種技術,至於聯想句則是拿來輔助想象力的一種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