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黃銅的四肢

第二章 非理論武裝

《明天好天氣》 · 雨森麻杜 · 1.5萬 字

第二天喫完早餐以後。

餐桌上瀰漫着一股令人不愉快的氣氛。

「要我去?」

最近露西亞很難得以這種無比困擾的語調回答伊爾克。

這種聲音跟她剛認識伊爾克時,那種充滿戒心的口氣非常類似。

「唔、嗯。我覺得那樣比較好」

「真的比較好嗎」

說完後,露西亞的嘴角顯露出不悅的神色

維莉葉只能滿懷歉意地看着眼前的兩人。

事情的起因,是從喫完早餐、收拾好餐桌後伊爾克的發言開始的。

『面具怪人姑且稱之爲梅迪可吧,我想收集關於那傢伙的情報。如果那傢伙是從北方城鎮佛利歐一路追蹤而來的話,想必會留下不少線索吧。』

想收集關於那傢伙的情報露西亞覺得這句話有點模棱兩可,經過追問之後,才知道原來伊爾克想要拜託自己單獨前去調查這件事。

「雖然維莉葉的血已經止住了,體力也恢復到可以喫普通的食物,但畢竟還是不能放任她在鎮上走動。我希望她可以繼續待在家裏休息這樣就算有危險也頂多只是集中在這間房子裏而已,而且我也比較方便陪着她可是這樣要怎麼調查梅迪可呢?所以只好拜託露西亞了」

伊爾克面有難色地說出他的理由。

「真抱歉,露西亞。」

露西亞覺得他擺出這種哀求的表情很狡猾。

「嗯我明白了。」

「謝謝妳,露西亞。等事情全部結束後我會好好答謝妳的。」

對着點頭的露西亞,維莉葉以感激的口吻說道。

維莉葉也好狡猾。

跟今早之前的表現也差太遠了吧,伊爾克不禁抱怨着。

送走露西亞後,維莉葉便回到了客房。當時,看到維莉葉依舊步履蹣跚的伊爾克因爲放不下心,所以就趁有空的時候進來探望她。

不知道是多雲的緣故,還是不到中午的關係,日照並不怎麼強烈。此外還伴隨着些許微風吹來。跟昨天的天氣比起來算是大相徑庭,除了陰沉的天空讓人感覺沉重之外,整體來說比昨天還要舒服。

儘自己的本分。

露西亞踏入平常很少造訪的西邊街道。因爲她的步伐刻意避開熟悉地點,所以自然而然來到這裏。這附近是密集住宅區,沒有事情的人是不會拜訪的。

2

「那有帶在身上嗎?手鏡之類的?」

維莉葉大笑到眼角泛出了淚光。

「啊,嗯弄點簡單的東西就可以了。」

露西亞轉過身來,首先看到了芙蘭姆的身影,接着才發現她是從某棟建築物的窗口探出頭,最後才注意到那棟建築物就是教會。

「上次我不是說要迎接瑪多爾教的重要人物嗎?結果除了迎接之外,還要一直在旁邊伺候呢!」

「咦?怎麼了?我的樣子很怪嗎!?」

石磚道上原本的間隙被沙子填滿了,她踏在上頭,體會不到鞋底傳來的觸感,只覺得立足點很滑、有種難受的不安定感。

「就是『輪迴轉世』類型的教義嘛,這我知道。」

從路上賣報小販手中買來的報紙上,關於昨天維莉葉的事隻字未提。

「她已經先回去進行原本的事務了。要她一直在旁邊『安靜不動』實在有點難度。」

自己當然知道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太單純了。你對宗教的瞭解都是從書本上讀來的表面知識而已吧?事實上並非如此,讓我告訴你這種宗教的真實面貌吧。」說完後維莉葉用食指按住自己的嘴脣,並閉上一側的眼眸。

或許維莉葉走路不太方便只是伊爾克的錯覺吧,因爲她的氣色看起來非常好。雖說能恢復元氣是件好事,但伊爾克心想,也不能馬上就變成過動兒啊。

但自己就是覺得不滿、就是覺得心中有哪裏不暢快。

「主人所說的重要人物就是里亞諾歐法。跟歐法大人一起來到教會後,主人就一直有所吩咐。」芙蘭姆稍微偏着頭。「另外還有協會的關係人士,一共五個人。聽說負責風知舞的音女受傷了,所以他們得馬上去找可以替代的人」

這座城鎮或許比自己想象中還來得便利看到鎮公所的青年對有所請求的少女如此和氣時,露西亞不禁這麼覺得。

露西亞榭克拉特坐在長凳上,對着街景發呆。她身旁還有幾份讀完後隨意棄置的報紙。

露西亞心想,光是喧鬧聲聽起來都奸幸福,一定是因爲自己累了的關係。

臉部亦被醫生的面具遮掩住,所以最有效的外表數據也一無所知。

想要自己獨處一下。

露西亞還沒考慮好該怎麼辦的時候,入口的門已經打開了。

如果前往車站所在的街道那裏詢問站員,或是在大馬路上嚮往來行人打探消息,也許有很低的機率可以得知一點情報。但那就像坐在這條長凳上偶然與梅迪可相遇的機率一樣,只能說是大海撈針罷了。

讓自己成爲有用的人。

芙蘭姆露出真誠而喜悅的表情,但露西亞卻很不自在地說:

很難得芙蘭姆會顯露出些許疲憊的表情。

如果要說她像小狗的話,或許露西亞還比較可以接受呢。

「假裝?難道妳在演戲嗎!?」

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目的,露西亞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閒逛着。

那傢伙使用了變聲裝置,混雜噪音的說話聲隱藏了性別與年齡。

「啊,對了。」

露西亞這麼想,便一邊猜測對方的響應一邊問着。

「啊對了,妳在做什麼呢?」

馬路上的行人林林總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無表情的人、滿臉開心的人,心事重重的人。就算服裝風格接近,也沒有兩個戚覺完全相同的人物。

她比露西亞的開朗程度還強了好幾倍。雖然自己並不討厭,但覺得好像很容易被對方耍得團團轉,也會不小心說出一些平常不會說的話。

此時此刻,露西亞被託付的任務幾乎可說是結束了。

她心裏盤算着。

報紙應該是最迅速、消息也還算正確的一種媒體。如果連報紙上面都沒寫的話,其它地方大概也找不到了吧!即使去警察那邊問,他們也不會對自己這個普通老百姓透露什麼風聲。

「也不是都沒有休息啦。」她的兩眼充滿笑意。「不過因爲晚上也住在教會里,所以幾乎可說是一直在工作狀態。」

「她又不是狗」

「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露西亞深深嘆了一口氣,無精打采地站起身。

維莉葉完全不在意對自己點頭道歉的伊爾克,她接着說道:

或許要以喧鬧聲來形容也無妨吧!

當她通過鎮公所前方時,從那裏走出來的兩人無意問吸引住露西亞的目光。一位不知姓名、穿着便服的少女,與另一位身穿體面西裝的青年一起踏出大門。鎮公所設有洽詢窗口,或許那兩人是爲了辦事而來的吧。這麼說來,穿西裝的青年可能是鎮公所的人也說不定。那兩人平靜地交談了一會兒。青年會對年幼的少女如此親切,應該也不是他閒着沒事幹的緣故吧!

「怎麼覺得你話中帶刺呀?」

那條岔路上又發生了什麼事諸如此類的報導也完全沒有。而與怪人梅迪可相關的敘述自然也是一行都找不到。當然也看不見維莉葉或伊爾克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

「啊,對了,妳午餐的準備工作沒問題吧?」

不就是想與他人的幸福產生關聯嗎?

「咦?我有呀」

「一直?」

「唔、嗯」

維莉葉愉快地笑着。伊爾克心想,她說得也沒錯。

自己會一直從事女傭工作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如果她失去元氣且無精打采的話也不好,但現在這種情況更難應付。

「女孩子沒有那樣的本性可是不行的唷。我找個可以照出全身的大鏡子給妳看吧,請進來。」

「也不是啦,只是比較沒精神而已。如果我平常就是那樣子的話,應該會隨時昏迷不醒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說是密集住宅區,但與東邊的高級住宅街又不太一樣。東邊的氣氛非常沉靜或許要說是沉重,但此處就截然不同了。有些家庭很早就開始準備午飯,還可以聞到飄散出來的奶油燴飯香味。

「啊」不用了啦露西亞還來不及開口,芙蘭姆已經從二樓的窗口中縮回去了。

古老大時鐘塔的門鎖雖然尚未修復,但也做了至少不讓時間紊亂的暫時處置。而音樂堂崩毀後馬上趕來的救難隊,一定也是乾淨利落地迅速完成了任務。地面的沙子頂多把石磚道間的空隙填滿,並沒有整個埋起來,這應該也是有人每天負責打掃的結果。

「露西亞現在的表情跟動作,跟還在庫魯奎爾家的時候很像呢!」

「所以說,妳那時是因爲失血太多、沒有體力,纔會表現出那種態度的,是嗎?」

趁對方問自己之前,先找點話題吧。

「稍微等一下。妳說一直?一整天都要在旁邊嗎?」

建築物外觀有着模仿羽毛的雕飾。

如果能因此讓他人方便,或是生活得更好、更安心,就是一件快樂的事。

「那齊魯雪呢?」

本來能幫伊爾克的忙應該很高興,但不知爲何心裏就是不舒服。

從頭到腳覆蓋住身體的外套,也把除了身高之外的體型情報消去了。

露西亞趕忙檢查自己身上,但芙蘭姆卻以擔心的語調對她道:

從家家敞開的窗戶中,不只傳來了食物的味道,還有實際的生活感。

「真心話!?」

這時候的伊爾克已經被纏住了。

3

自己既不知道對方的來歷,也不知道對方的確實長相。

「那是我,這也是我呀。」維莉葉的手指迅速飛舞。「其實現在的我比較接近原本的樣子,之前的我或許是假裝吧。」

「我還以爲會對教會產生興趣的,只有伊爾克先生而已呢!」

幫助過去的同事自己也是毫無怨言。

在出門之前還不怎麼想去,但現在到了該回家的時候,又莫名地覺得自己很不想踏入家門。

笑聲或說話聲露西亞聽得並不太清楚,只知道有聲音傳人了自己的耳中。

伊爾克覺得這女孩還真難對付。

「總之,我爲了要幫主人照顧身邊的大小事得先留在這裏。我跟主人不同,因爲沒有捐錢給教會,所以沒辦法參加他們的討論。幸好跟在家裏的時候相比,這邊的工作量算少,還蠻清閒的所以看到露西亞來這裏我很高興呢。」

「我知道妳現在很無聊,但可以稍微保持安靜一陣子嗎?」

「午安呀。妳來得剛剛好,我現在比較有空。」

也許,會覺得天空沉重也是少女自己的心理因素吧。

所以促使她回家的並非喧鬧,而是她想聽見親切的話語。

芙蘭姆稍微瞇着眼睛。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真心話。」

結果,他就因此被纏住了。

「沒有耶,我沒帶出來。」

「不好意思。」

「我該回去了。」

「歡迎來到瑪多爾教會,我現在就下樓去。」

「伊爾克,以後稱呼我可以不要加小姐兩個字嗎?」

結論就是,除了身高以外的訊息都不清楚。更何況對方的身高也不算特別高或矮,一點辨識力都沒有。年齡與性別亦無從猜起。就算能猜到對方不是小孩或是老人,這種程度的想象依舊發揮不了太大的功效。

「對了,露西亞,妳應該有鏡子吧?」

當自己點頭答應的一瞬間,維莉葉臉上原本抱歉的神色,確確實實地鬆了一大口氣。

「擁有翅膀的使者,會導引正直的死者靈魂,並讓他們最後能重新轉世爲人約定好來世能過着更幸福的人生後,就讓他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這就是瑪多爾教的基本思想。」

芙蘭姆梢梢睜大眼睛,將手掩住嘴角說道。

「咦?」

「就是把敬稱省略,這樣可以嗎?」

「我沒什麼意見啦,不過爲什麼呢?」

「我呀」維莉葉用手指指着自己。「現在是被伊爾克所保護的人,簡單地說就是受你管轄。如果你因爲我年紀大就對我用敬稱,感覺不太對吧?」

「啊原來如此。」

「其實應該是我對你用敬稱纔對,不過我想你也不喜歡那樣對吧?」

維莉葉笑着問伊爾克,他一下子思考凍結住。

我被她徹底看穿了?這樣一來,她沒要我省略敬稱這件事,不就已經是一種讓步了嗎?

「爲什麼我所遇到的女性,都能那麼容易看穿我呢?」

「一定是因爲你很單純。」

「這我自己知道,請不要再說了。」

應該是自己不習慣溝通的後遺症吧,伊爾克不禁垂頭喪氣。

「好啦好啦,那我們聊點別的話題好了,聊瑪多爾教的話題應該沒意見吧!瑪多爾教的基本教義就如同剛纔我所說的但如果死後要成爲正直的死者靈魂」

「等一下。」

「首先要做的就是」

「等一下啦!」

「鍛鍊自己的靈魂至於鍛鍊的方法」

「我明白了,我聽妳說就是了。」

妳講話也稍微換口氣嘛,嚇死人了。

「這樣纔對。」

伊爾克不自覺摸着她那緊握住的手。

伊爾克自己也不討厭研究,甚至應該說非常想進行。

維莉葉以不自然的細瘦手腕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動也不動。

「發光的花?那還真罕見啊。」

「所謂姓迪歐德的人是指?」

「我並不覺得維莉葉的想法有什麼奇怪之處啊。」

伊爾克喃喃道着,維莉葉也點頭贊同。

「但是我今生就很渴望幸福。」

「嘿嘿忍耐這件事,也是姊姊告訴我的。」

瑪多爾教的始祖瑪多爾。

「原來如此。」

「有啊,不過感覺上她更像我的母親。她叫賽莉亞迪歐德,是姓迪歐德的人裏面,最值得信賴的大美女。」

「原因?」

她的目光並沒有朝向自己。

伊爾克讓維莉葉再度坐回牀上,他咧嘴而笑。

這是爲了將黃銅四肢隱藏起來的緣故。

「人類最高可以到第九梯位,這樣說你就應該懂了吧?」

「肉體或精神所受的傷害,會讓人的靈魂更加閃耀。不過當然不是要自己傷害自己。舉例來說吧,把大家的牀鋪整理好、清洗毛毯與被單、幫教會擦玻璃、拔庭院的雜草、爲花朵澆水」

「對、對啊!」

「始祖瑪多爾嗎?」

「妳真是教徒的典範啊。」

維莉葉從牀上站起身,並用力抓住伊爾克的肩膀。

「那是因爲,」

維莉葉滿臉通紅地看着伊爾克。

真是一針見血的批評。不過因爲是無法反駁的事實,所以伊爾克也只能投以曖昧的微笑。

第二,魔式機構的素材是現代物品。

「一個人爲何非得要否定自己的感受不可?我不太懂。」

「那,妳想要檢查什麼方面呢?」

那是個既悲慘又勉強的笑容。

「哈哈,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因爲覺得穿便服不太好,所以維莉葉選了一套女傭的工作服。或許她自己也很喜歡這種深藍色的連身裙吧。女傭工作服有着樸素的長袖,裙子長度及踝。此外,她現在依然戴着手套,穿着高高綁起的長靴。

「這或許這也是在鍛鍊我吧。」

伊爾克臉上顯露出抱歉的神情,但維莉葉卻繼續說道:

「原因。」

「因爲它的花粉會儲光呀,所以能在夜晚發光。發出磷光的花朵非常美麗,就連始祖瑪多爾來到佛利歐時都因爲這種花而看得入神。」

維莉葉注視着伊爾克。

她的心情伊爾克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呀,瑪多爾也失去了雙手雙腳。」

他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卻無法對此作出反駁。

伊爾克知道她是女性,雲遊各地,最後來到北方城鎮佛利歐。她造訪佛利歐時,關於她的外貌已經非常有名了。

即使已經失去觸覺的她,理當戚受不到自己的心臟跳動纔是。

伊爾克點點頭,但雙眉卻糾結在一起。

「這種道理不用檢查也知道吧?」

「我之前沒說過嗎?其實我是個孤兒。」

「伊爾克還是個孩子的緣故。」

「我不是指那個。」

「嗯這種花我正好沒聽過。」

「即便失去四肢,依舊與信徒一同繼續旅行的瑪多爾,終於在佛利歐目睹了神。」

這兩者讓卡蒂娜製造的魔式機構變得極爲特殊。

伊爾克不禁仔細端詳起維莉葉的外貌。

第一,上頭刻的圖紋與普通的魔式機構不同。

「其實我很憧憬她。」

「我會遭人襲擊的原因。雖然你說是因爲義肢特殊的關係,但那種說法太簡略了,我無法瞭解也無法接受。」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軟弱。

「因爲她的關係,所以纔會出現『受傷害可使來世更加幸福』的教義。」

「我還是不太懂。」

維莉葉緊緊握住拳頭笑了。

「啊。」

「伊爾克也知道關於魔式機構的事吧?雖然不像卡蒂娜那麼深入,但既然現在沒有辦法見到她,也就不得不求助於他人所以,沒錯!我也想要讓伊爾克檢查一下義肢!」

維莉葉故意省略了重要的部分關於瑪多爾的外觀。

「就算伊爾克懂好了,我還是不懂啊。光用嘴巴講我是無法接受的。」

伊爾克心想,失去四肢的瑪多爾,不知道是否也是這個模樣。

「啊沒有,我是要說關於義肢的事。」她眨了兩、三次眼說:「你想要稍微研究一下嗎?」

「我怎麼覺得好像都是女傭的工作。」

或許不是吧。她應該裝上了堅硬的木製義足,此外還有勤快的信徒們充當她的雙腕。再怎麼樣,都不會是這組卡蒂娜特製的義肢。畢竟當時的金屬加工技術還不是很進步,也沒有魔術這種東西存在,所以根本造不出這種義肢。

維莉葉低聲說着,她慌忙甩開伊爾克的手。

因爲血跡無法洗乾淨,所以她原本的舊衣服只留下手套與長靴而已,其它都扔掉了。現在維莉葉身上穿的是露西亞的衣服。

「什麼事?怎麼了嗎?」

迪歐德花。

她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嗎?

「對我挑釁也沒有用啊。」

「哼,用推論來掩飾,還真像是學者的作風呀。」

「是呀你應該知道。」維莉葉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沉。「始祖瑪多爾,聆聽了神的啓示後,得知這個世界的組成原理。她被擁有翅膀的使者帶到天上,又被擁有翅膀的使者帶回人間。神由於輪迴轉世的緣故,所以沒有固定的名字。因此神允許始祖以自己的名字來爲宗教命名。」

「但如果是從瑪多爾教徒,又是第五梯位的瑪多爾教徒口中說出來,就很奇怪了。」

「沒關係啦,看你一臉茫然的樣子。」

「教會也有經營孤兒院之類的機構。維莉葉就是教徒們幫我取的名字。迪歐德的姓氏也是一樣。你不知道嗎?那是一種花的名字。」

有了現今的技術,以及卡蒂娜的能力,纔會生產出這種東西

「因爲要拯救人們、因爲被他人襲擊、因爲要趕跑怪物、因爲被捲入災害之故在旅行途中,始祖因着各種理由而失去了四肢。這些事正暗示了這個世界的組成原理。」

大體來說就是這兩點。

果然我的眼光還是太淺薄了伊爾克心想。

「我還是嬰兒時就被遺棄在瑪多爾教會前,被教徒們撿了回去。」

伊爾克戚到很不好意思,但他並不覺得維莉葉是因爲手被摸到而生氣的。

嘰哩,義肢又發出了聲響。

「因爲我以前在佛利歐教會時就是做這些事。」維莉葉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都是沒有酬勞的。雖然心中有一點點不滿,有時候也會感到疲倦,但爲了鍛鍊自己的靈魂,所以不忍耐不行,還是得繼續做下去。」

「不過我以前好像看過,當夜晚的時候,迪歐德花會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四件事,分別代表善意、惡意、必然,以及偶然。

「遭遇了這些痛苦的事,想必之後一定會苦盡甘來對吧?沒問題的。」

伊爾克搖搖頭。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請妳先冷靜一點吧」

「真抱歉。」

「姊姊?維莉葉還有姊姊啊?」

維莉葉的目光垂向自己的雙腳。

面對這種眼神,又能夠說些什麼呢?

「是呀。」

「好痛等一下,妳太急了啦!」

維莉葉重新在牀上安穩地坐好。她的義足發出喀喳的聲響。

「嗯」

瑪多爾教的教義鍛鍊靈魂必須依靠『受傷害』,也是因此而來的。

既堅硬,又感覺不到生命力的手。

但他認爲,應該要等一切事件都告一段落之後再開始,會比較好

「這種花有六枚花辦。其中三枚是普通花辦,另外三枚就像喇叭花那樣是筒狀的,交錯排列。筒裏有雄蕊以及雌蕊。因爲顏色跟外觀都與普通的花辦不同,所以非常漂亮。是種四季常綠、到處都能生存的植物。」

對方的眼眸中透出溼潤。

其實呀維莉葉溫柔地繼續說道:

維莉葉以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着伊爾克。伊爾克則稍稍移開了視線。

「伊爾克剛纔說的明明沒錯。受愈多的傷害愈能鍛鍊靈魂,受愈多的傷害來世就能變得更幸福。」

「我知道了,那現在就來檢查看看吧。」

「呵呵謝謝你,伊爾克。那就快點來吧。」

維莉葉依序摘掉手套,並露出黃銅製的手掌。

義肢可以做出如同真手指般細密的動作,維莉葉拆掉長靴鞋帶的樣子也很靈巧。就算把兩腳的鞋帶都解開,也沒有花掉她太多的時間。

維莉葉褪去手套與長靴後,馬上又將手栘向背部。她的手腕抖動着,等到伊爾克搞清楚她的目的並轉過身時,已經是維莉葉將連身裙脫掉之後的事了。

「妳在幹嘛啊」伊爾克明知故問。

「不脫衣服的話怎麼看得見手腳呢?」

「捲起來不就好了嗎!」

「那樣會皺掉的。而且這是向露西亞借來的衣服,我可不能作出那麼失禮的事。」

「在我面前脫衣服就不失禮嗎!」

「不得已嘛。而且這跟失不失禮也不太一樣。」

伊爾克的耳中聽到維莉葉的說話聲以及衣服的摩擦聲。

他覺得該搗住自己的眼睛與耳朵,但又不想搗住自己的眼睛與耳朵。

他的心情每秒鐘都在猶疑不定。伊爾克採取轉過身去的妥協方式,持續地想說服維莉葉。

「而且我說妳就不會感到害羞嗎?」

我可是害羞到了極點啊。

「難道你一點都不高興嗎?」

「別問我那種事啦!而且怎麼聽都是維莉葉妳的說話語調比較高興!」

伊爾克不自覺地提高音量,但這對維莉葉好像一點效果都沒有。

「怎麼說呢,我覺得就好像在醫生面前脫衣服一樣呀。」不理會伊爾克頑強的抵抗,維莉葉繼續開心地說着。「我還在佛利歐的時候大概是因爲身體變成這樣的緣故吧?我的體力很差。給醫生檢查後,他也說原因是出在這樣的四肢上。」

「相反地」露西亞也跟着他們在嘴角顯露笑意。「我因爲還不習慣使用魔術,所以就算命中很多次也起不了太大的效果。」

「多虧了妳的幫忙不過,還是一籌莫展啊。」伊爾克伸手去拿色拉。「沒有任何線索的話就沒辦法採取行動。但一直躲在這裏也不行。我可不想乖乖地等着對手來襲擊。」

倘若將圖紋刻在內側,義肢製作完成後,如果形狀有缺損的話也難以察覺。一旦圖紋的形狀有問題,就無法發揮功效了。這樣一來會很危險。

「呃維莉葉是失去觸覺的魔術師,因此,魔力的供給來源就是給予觸覺的刺激,沒錯吧?」

「可是」

「對不起,露西亞,我太輕率了。」

兩人的目光都朝向了露西亞。

「如果維莉葉也能使用魔術的話就好了。理論上應該可行纔是。」

「妳爲什麼在臉紅啊?」

「也不是。雖然命中後威力很強,但因爲要使盡全力所以會很難控制,經常會讓旁邊的東西一起遭殃。」

「那樣太危險了。我跟伊爾克的魔法都還不太靈光唷。」

露西亞喃喃說着,但馬上又後悔了。

伊爾克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對卡蒂娜製作的魔式機構當然不可能沒興趣。

維莉葉或許已經瞭解伊爾克這些話的用意了,她明顯地緊繃着一張臉。

那個聲音大到讓伊爾克嚇了一跳,幸好,客房的門並沒有因此被弄壞。

「你們在說什麼?」

伊爾克爲了將被奇妙誘惑驅使的精神安定下來,只好這麼回答。

「那還是千萬不要用。」

而且她這麼在意這種事情,真的非常沒有道理。

「所以你就轉過身來嘛。」

「不會隨便亂用啦。」

伊爾克迅速轉過頭去,發現露西亞正以冰冷的表情看着他們兩人。

「真沒辦法」

「不是伊爾克的錯,是我的錯。一切起因都是出自我的行動。」

就跟她撞見伊爾克與只穿內衣的維莉葉在一起時,那種厭惡的心情一樣。

如果要嚴守祕密,也就是想把圖紋隱藏起來的話,還是藉助魔術的手段比較迅速,也比較確實。

說完後,露西亞將目光投向伊爾克。

「對了,我去試着調查梅迪可,但卻什麼成果也沒有。」

「嗯這樣啊。」伊爾克感激地說。「謝謝妳,辛苦妳了。」

「沒有收穫本身,也算是一種收穫了。」

兩人一臉抱歉地將手伸向午餐,露西亞看見後,才總算覺得鬆了一口氣。

4

「好吧,隨便怎麼樣都行了。」

「的確如此。但是現在開始學也太勉強了。雖說利用維莉葉的魔力便可使用魔術,但我認爲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是不要考慮這個方法比較好。」

這時從不遠處傳來喀喳的聲音。

「該怎麼形容呢應該要一擊就成功吧?伊爾克的魔術使用次數很有限。」

要能隨時發動魔術,自然就得隨時付出魔力。

只是心情意外地惡劣而已。

其實其實她並沒有辦法看得這麼開。

「這,如果不用透視之類的魔術恐怕沒有辦法啊。」

可是他們這種搶着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的樣子,令自己感到相當地厭惡。

好不容易轉過身來的伊爾克,差點想將『妳騙人』這三個字脫口而出。

不想讓其它人被捲入,也不想傷害任何人這裏的三個人都如此希望着,但卻不太容易。或許要說,這件事原本就是個大難題吧。

「因爲伊爾克畢竟不是醫生嘛。」

既然知道遲早會被襲擊,就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這種狀況,任誰都不會覺得是高明的處理之道。

露西亞明白自己的思考開始偏向奇怪的地方,所以趕緊將注意力轉到其它事情之上。

義肢的根部,與其說是手肘不如說是靠近肩膀之處。與肉體接合的部位雖然還不算天衣無縫,但乍看之下想要拆解也不太可能。即使伊爾克重新檢查一次,也無法確認出魔式機構的特徵圖紋的位置到底在哪裏。

因此魔力的補充也千萬不能中斷。

「嗯是呀,我只是想捉弄他一下而已。真的,很對不起。」

「嗯,被隱藏起來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說,我把魔力用掉的話,手腳就會動彈不得囉?」

對知識的好奇心浮出檯面,這使他下定了決心。

如果只考慮眼前安全的話,或許一直躲在這裏就可以了。但假使由於害怕被襲擊而不敢冒被襲擊的風險,事情便不會有任何進展。即使有進展,也不會是自己預期中的結果。

雖說至少沒有人死亡,但畢竟他們的人生旅途都因而橫遭波折。

「所以,妳裝上義肢後身體會變衰弱的原因也是出在這裏。剛纔檢查的時候,我發現義肢根部與肉體結合的地方,連一根神經部分毫不差也就是說,如果不結合得如此緊密的話,就無法任意運用了。所以,爲了要讓使義肢自由活動的魔術可以隨時發動,就得一直消耗掉妳的魔力纔行。當然,過着普通的生活,是無法補充這些所需的魔力。」

真的,是這樣嗎?

所以,她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

「你的心情恢復啦。」露西亞顯露出輕鬆的微笑。

露西亞則靜靜地看着維莉葉。

對其實自己也不是生氣。

「我明白了。」

「我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其實,我也沒有很生氣呀。」

「爲什麼?」維莉葉詢問他。

「嗯,是一個叫科馬由薩的人幫我看診的。他是一位守口如瓶又讓人信賴的好醫生。雖然說他也是男的,可是幾乎都沒在意脫衣服這些事。果然是位稱職的醫生。」

「是嗎?但伊爾克看起來還蠻厲害的呀。」

「那就趕快喫飯吧?再不喫就要冷掉囉?」

被露西亞打開的客房大門,又被露西亞給關了上去。

「妳講得還真勉強?」

「驅動義肢的就是仰賴維莉葉的魔力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想義肢上應該施有可以自由自在活動的魔術吧。不然以那種構造,要像真人手腳般運用自如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很想知道爲什麼眼前這兩人已經互相把敬稱都給省略掉了。

伊爾克是她的主人,他要做什麼,身爲女傭的自己根本管不着。

所謂的魔術師,得仰賴刺激自身所失去的五感來積蓄魔力纔行。

晚開飯的午餐途中,露西亞誠實地說出自己的心聲。

非常奇怪

但是,不刻上圖紋的魔式機構是無法發揮功效的。因此,圖紋要不就刻在義肢的內側,要不就是以某種魔術將圖紋隱藏起來了。

「要仔細幫我檢查唷。」

「他看起來會很有自信,是因爲遭遇過一樣的事,已經習慣了的緣故吧。妳大概也有這種錯覺。」露西亞撫摸着懷錶。「不過,要說他厲害,或許真的很厲害也說不定」

「妳明明知道還這樣做。」

「?什麼?」

維莉葉的臉頰到額頭部分都染上了紅暈,但依舊保持滿臉的笑意。

看來她對捉弄伊爾克的結果戚到非常滿意。

「對不起。那我也開動了。」

「伊爾克、維莉葉。」

「唔」

恐怕後者的可能性要來得高一些。

我怎麼會用這麼討人厭的方式說話呢。

露西亞的臉上終於顯現出笑容。

「真抱歉,沒能幫上忙。」

「你們兩位還真極端呀」

「那我就先開動了。」

「你不轉過來的話,我就走到你前面囉?」

「但轉過身去看是我的錯啊。只要我不去看維莉葉的身體就沒事了。」

被帝歐斯弄壞的音樂堂現在依舊被塑料布所覆蓋着。

「可能性非常高。不過還有件事,或許在喫飯時討論有點不太妥當」

看着苦笑的維莉葉,方纔一直悶着思考事情的伊爾克也露出曖昧的笑容。

「還是我去當誘餌好了。」維莉葉說出其它人不想提出的建議。

「我認爲,在義肢與肉體結合的地方,應該設有什麼機關吧。機關會一直使妳的肉體受傷,而這種痛苦便能不斷轉換爲魔力。」

「不,其實我也有錯。只要我徹底拒絕的話就沒事了。」

「可以不用再說了好嗎?我會這麼在意,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如果某種機關可以達成此一循環,那麼裝在四肢裏便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伊爾克「呼」地一聲嘆了口氣,用手握起維莉葉的手腕。

因爲這個事件而受傷、目前還在醫院休養的人數也不少。

「話說回來,塔嘉小姐也有提到妳在醫務室之類的事。」

「那不就代表他很厲害嗎?」維莉葉偏着頭說。」一擊就有效果的話,使用次數少一點也沒關係吧。」

想要對主人抱怨這個舉動,本身就非常奇怪了。

「這樣經常使妳受傷的話,體力當然會愈來愈衰弱。」

「這話聽了讓我真不舒服」

維莉葉將戴着手套的手遮住眼前,握緊拳,又馬上打開。

「所以你的意思是,像這樣不要任意活動以節省體力會比較好囉?」

「那倒是沒有關係。因爲魔術是隨時發動的,因此不管妳有沒有活動,所消耗掉的魔力量都不會改變。」

「是嗎?那就好。」

話還沒說完,維莉葉便突然探出身子,越過餐桌去搔伊爾克的頭髮。

「做什麼啊!?」伊爾克喫驚地看着維莉葉。

「因爲你沒叫我要整天待着不動,所以我很開心嘛!」

就算不做這種動作,看妳的表情也猜得到。

露西亞心裏這麼想着。喀鏘她大聲地敲響食器。

其它兩人的視線都朝她望過來。

發出聲音的目的就是要他們注意,但目光投來之後自己卻一點也不高興。

爲什麼會這樣呢?

伊爾克對維莉葉省略掉了敬稱,爲什麼會這樣呢?

總覺得,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了。

「我想起一件事。」

由露西亞脣中所吐出的聲音非常乾硬。

「啊,嗯什麼事呢?」

「我遇到芙蘭姆了,在瑪多爾教會前面。她看起來好像很困擾的樣子。」

「我知道妳也很擔心維莉葉」

「不過你們兩位必須在其它地方等。」

「就是要避免被發現嘛,那種道理我怎麼會不曉得。」

「既然都已經是第二次遭遇了,本來以爲妳會比較冷靜一點,但看起來並非如此。」

至於對面的維莉葉,則以一臉疑惑的表情看着露西亞。

「我也不想讓伊爾克與露西亞揹負不必要的危險。我們在此乾脆地道別或許還比較好也說不定呢。」

「我就說等全部事情告一段落後妳再道謝嘛。」

伊爾克覺得,她好像進到這個房間以後就很喪氣。

「到現在都還沒決定!?」

但事實上,這個房間就是教會里面最豪華的客房了。教徒裏面也有人以火車車廂來開玩笑,稱這個房間爲一等車廂。當然其它還有二等與三等車廂。維莉葉被塔嘉帶去的就是三等車廂。

教會的內部有住宿所。二樓是執務室與會議室,另外還有好幾間客房。

「謝謝你們,伊爾克、露西亞。」

看到她喫驚地臉色一變,露西亞就知道現在非得說出這件事情不可。

「到底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搞得很清楚了啊。」

任何人都能辦到。

「不是的。風知舞舉辦的時候現場人數很少,而且四周還會有嚴密的警戒。如果要討論被襲擊的可能性,我敢說跳舞的那一瞬間纔是最小的。」

「嗯,對呀。茶會的時候她不是說過嗎?有重要人物會來拜訪的事。」

由於教會在芙蘭潔鎮的影響力與發言權都還不大,所以首要工作就是增加衆人的印象分數。因此,對外的窗口禮拜堂與客房,就得特別設計,這是瑪多爾教在本地的活動方針。

「那是最近才完成的畫喔。」維莉葉笑着指向那幅畫。「那位天使看起來充滿力量吧?其實以前都畫得比較纖細一點。」

「是啊她有提到,我想起來了。」伊爾克點頭說道。

「不能到外面隨便亂跑喔。」

「那也不對」維莉葉反駁她。「風知舞是一種被神接觸、爲了讓神接觸的舞蹈。音女只要任憑風傳達來的訊息跳舞就可以了,並沒有特別的舞步。」

這句話讓維莉葉比伊爾克還更快有反應。

「如果要道謝,那就等到事情全部都結束以後再說我還比較高興。」

「這裏一定有很多虔誠的人們在工作吧啊,那幅畫真漂亮。」

但是,維莉葉卻瞪着伊爾克說。

不不對,露西亞從昨天開始就有點怪怪的了。

不過,現在不是悠閒地討論這些宗教知識的時候了。

「那你們來這裏有什麼事呢?」

「妳從哪裏聽來的?不算了。沒問題,我幫妳轉達吧。」

此外這裏雖然是一樓,但天花板的高度卻非常高。應該有五公尺以上吧。或許要利用彩繪玻璃拼畫裝飾,就至少要有這種高度也說不定。

「我得過去那裏一趟纔行!」

雖然不像是針對特定人,但她的態度變得嚴厲許多。言行舉止也不能說是有明顯的改變,可像這樣撫摸懷錶的次數也增加了。

「『被襲擊的可能性』不論到哪裏都存在吧?我不能因爲這種理由,就放棄掉好不容易纔有的機會呀。」

客房裏的桌椅與地毯,都不是隨隨便便的便宜貨。壁紙則全部統一成鵝黃色,給人一種沉靜的好印象。

「爲了維莉葉我們可以做什麼露西亞妳有想過嗎?」

維莉葉從座位上站起身。

「雖然我是第一次進來,但覺得這裏還真是莊嚴呀。」

「那是妳的狡辯。雖然如同妳所說,到哪裏都會有被襲擊的可能,但其中依舊有高低的差別。而且要選音女的話,就得在衆人的目光之前跳舞不是嗎?那種事情,我絕對不能答應。」

芙蘭潔鎮的所有瑪多爾教徒活動都歸這所教會管理、推動。而且,教徒們的信仰非常虔誠,在教會中所飄蕩的莊重氣氛,應該也是他們散發出來的吧。

「咦啊,嗯。」露西亞點點頭。「重要人物們好像是爲了尋找替代人選才來的,但似乎還沒找到。」

一開始就沒有反駁的餘地。伊爾克只能對塔嘉回答「那就麻煩妳了。」

「啊」

「不能一起過去嗎?」

塔嘉或許也戚受到伊爾克焦急的心情,她主動開口問道:

5

還沒說完就被她拒絕了。

「我?我認爲,現在這樣就可以了。不過或許不要過度在意這件事會比較好,我是這麼覺得。」

露西亞也跟着慌忙站起身。

「但是」露西亞也插嘴了。「風知舞不是明天就要舉行嗎?現在纔去練習跳舞。時間不會太趕了嗎?」

應該是對莫名其妙被捲進這個事件感到不滿吧。

「她不能跳舞了嗎!?」

「這是關於瑪多爾教的重要大事,非信徒是不能參與的。」

「啊,不過」塔嘉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點點頭。「不會有事的,這裏很安全,我也會陪在維莉葉旁邊。」

唉,真是個難題。

伊爾克覺得很有意思。他對爲什麼現在要把天使畫得如此身強力壯也戚到很好奇。

那是一位背上伸展出純白翅膀的威武天使,被髮出淡淡光芒的球狀或煙狀物體所包圍。天使的背後可以看見雲海,因此想必背景是在很高的天空中。

塔嘉看着伊爾克與露西亞,她的表情出現些許陰霾。

她這陣子的表現,比較像是有所不滿吧。

「沒問題的,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伊爾克則無言地張開一隻手製止她。

所以,現在教會中應該還在爲了人選而議論紛紛吧。

跟剛認識她時的樣子不太一樣。那時露西亞的頑固態度代表她在拒絕自己,但現在的露西亞,卻不像是在拒絕什麼事物。

露西亞想說的內容,也不是非得現在告訴他們不可的事。

兩人把維莉葉託付給塔嘉後,便被帶到其中一間客房。

「發生了什麼事嗎?真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要緊事,所以可能幫不上你們的忙。啊,不過也不是要趕你們走啦,請進來吧。」

也就是不需要舞蹈能力,任憑戚情驅使來跳舞就可以了。至於美不美麗則不在問題的考慮之內。

伊爾克坐下後摸摸椅子,不可思議地喃喃說着。

王於不滿的對象,不用想也可以猜測得到。

露西亞目不暇給地四處張望,她似乎對這些繪畫起了很大的興趣。

「那位天使是負責導引靈魂的吧,所以力氣不大一點不行?」

如果我能讓露西亞知道,我幫助維莉葉這件事是出於我自己的意思,狀況一定會比較好吧。

「即使如此,明天的狀況還是很危險。妳想我會這樣隨便讓妳去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鍛鍊靈魂、將污穢去除的話,才能輕到讓天使導引到天囉。」

「我不要,絕對不要。對我來說,我的選項裏沒有不去一趟這一條。」

維莉葉用力敲打桌子,發出如此的宣言。

「原本以爲教會的資金應該不是很充裕,但沒想到裏面的椅子這麼好。」

維莉葉交互注視着眼前的兩人。她臉上又浮現出了溫柔的微笑。

由於露西亞本人的意見末受重視,她纔會戚到心裏不愉快。

原來如此,露西亞這才明白。接着,她便開始後悔了。

她聽說音女受了傷,恐怕不能跳風知舞,聽到這件事,瑪多爾教徒應該會覺得很可惜纔是。結果,教徒的反應竟然是

但小歸小,教會依然建設得美觀而體面。屋內的長椅與長桌儘管是舊的,但依然有人在好奸整理。天使與惡魔,另外還有幾幅以始祖瑪多爾爲主題的畫掛在牆上當裝飾。最後,有一幅以花窗玻璃拼成的畫,被立在從入口走進來的正前方位置上。

「真的很謝謝你們。」

但對露西亞而言,現在非說不可。

「妳應該很經明白我們要妳在家休息的理由了吧嗎?」

伊爾克站了起來。

教會護士塔嘉優亞在把門打開看見來訪者之後,以不可思議的語調問着。

「我想要謁見上人。」維莉葉注視着塔嘉。「想討論關於風知舞的事。」

露西亞垂下頭,玩弄着掛在胸口前的懷錶。

芙蘭潔鎮的瑪多爾教會,並沒有從鎮上獲得太多的資源。

「她告訴我」露西亞戚覺到維莉葉的目光後,繼續說道。「音女小姐不知道爲什麼受傷了。」

維莉葉混雜着些許莫可奈何的語氣,她故作輕鬆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爭了。伊爾克只好不情願地點了頭。

雖說維莉葉是她以前的同事,所以即便自己不說什麼,露西亞也會幫助對方。而且這件事還跟卡蒂娜很有關聯。但她之所以會不滿,或許是因爲自己在沒跟她商量的情況下,就擅自處哩這件事。

「這我明白啦。」

接着四人便一起往教會的二樓移動。

「或許,」露西亞看着伊爾克說。「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弄懂的事吧。爲了誰、要去做什麼,想要一目瞭然其實是非常困難的。」

先開口說話的是伊爾克。

「你們怎麼了嗎?三個人一起跑過來。」

「妳覺得會變成負擔嗎?」

「不可「我不要!」

「我明白了。」

「很困擾?」

「我也想看看其它房間。」

「如果是純潔的靈魂就會變輕。」

「如果自己沒辦法承受責任,反而會更討厭自己或許你很難想象,但維莉葉就喜歡錶現出一副大姊姊的模樣。」

「大姊姊啊」

想到她說明瑪多爾教時的熱心模樣,伊爾克便不禁苦笑。

「爲了誰而想做些什麼她對於這種事很堅持嘛。」

「嗯不過,我想伊爾克你自己其實更堅持吧。」

「我自己倒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伊爾克皺起眉頭說道。「只不過覺得自己不能不做而已。」

「但是你現在戚受到了吧?」

「我不能放着不管,所以我纔想幫維莉葉的忙。」

「伊爾克能真心誠意地這麼想並實行,就是一大優點了。」

露西亞臉上露出輕柔的微笑。

「啊嗯,謝謝妳。」伊爾克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6

看到伊爾克害羞的笑容,露西亞覺得

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不對的事呢?

光是不把自己的真心誠意表現出來,就不是一件正確的事了。

但那也沒有辦法。有時候只懂得坦白也不好,偶爾還是要忍耐、曖昧地帶過去,這都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不這樣的話,會把所有事情都給破壞掉。

因爲,露西亞自己也已經察覺到了。

自己正在嫉妒維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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