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窯燒兩次的古董娃娃

手提油燈所發出的光芒，正照耀在被書櫃圍繞得密不透風的走廊上。

雖說在芙蘭潔鎮這鄉下地方，街道上還是會設置幾盞水銀路燈，但個人所使用的照明設備就只有需要用油的油燈而已了伊爾克阿特爾斯非常討厭這一點。

就算在油燈上做了二、三重的保護罩，一旦不小心掉在地上還是很難避免引發火災。由於伊爾克家裏放有大量的書籍數據，所以基本上他是不在家裏使用這種手提油燈的。

但是，這麼暗的環境下也不得不藉助燈光了。

到了夜晚，伊爾克只好點起油燈。但他規定自己，絕對不讓油燈靠近書籍，一定的距離內也不可以放置書籍。

就是因爲如此，他才討厭能夠隨意移動的手提油燈。

不過，他現在卻有不得不使用油燈的充分理由。

伊爾克坐在一張小小的圓板凳上，手提油燈在他胸口前散發出光芒。光芒下照亮了無數座書櫃與書籍，以及一道門扉。

遠處的大時鐘塔發出悶重的鐘響，這代表着日曆又翻過了一天。

即便是伊爾克那不太靈光的聽力，也能清晰地聽見鐘聲，至於在他斜前方那道門扉另一側的人，更是毫無疑問地聽到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門扉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姿態可愛的少女。

手提油燈的光芒照射在她那剪短的金髮上，她的脖子掛着一隻懷錶，正貼在她樸素的深藍色連身裙胸口上。

少女睜着充滿不安的大眼睛環顧四周，確認了伊爾克的位置後，才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那一件事就拜託你了。」

「請稍等一下」伊爾克微微地點了點頭，並平靜地呼出一口氣。

他腦海中閃過一抹創傷的記憶。

創傷翻騰着大腦的思緒，伴隨着痛楚及強大的壓迫感向他襲來。

幸好疼痛過後，腦中所留下的就是清晰而銳利的想象力了。

此一模式已經重複了好幾天，所以他早就習慣了。

「哎呀哎呀，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露西亞小姐的性格呢。」

「就算沒看準下午茶時間，只要妳們來玩，一樣也會端出茶點招待妳們啦!」

至於芙蘭姆則是位美女。雖然說是美女，但外表跟言行的差異卻很驚人。她那豔麗烏黑的長髮與端正的五官就像是精緻的異國娃娃般，但洋娃娃可不會用奸詐來開朋友的玩笑吧。

茶壺與茶點，終於都放回了桌子的正中央。

「喂!」

今天的天氣真是好，微風徐徐吹來。

「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呀。」

「對呀，那時候我的主人說：『講到瑪多爾教創始的那座教會啊，可是十分地莊嚴喔！』邊說還邊誇張地手舞足蹈呢!」

本來，露西亞是以閱讀普通日記與筆記本的方式回想記憶，但不知道是誰先想到的，而以姑且一試的心態讓伊爾克與露西亞共享記憶，結果卻非常有效。雖然，傳達給露西亞的記憶是出自伊爾克的觀點，也就是他人觀點。但只要善用魔術的力量，就不會出現像是傳話遊戲般失去原義的問題了。

所以現在伊爾克的視野中，除了熟悉的少女身影外，還同時映照出自己。這並非被分割爲兩道視野，而是重迭在一起的。雖說兩道視野的焦距有些許差異，但要了解眼前的事物並沒有那麼困難。此外伊爾克還可隨自己的意志調整焦距，或是交互切換。當然少女那一方同樣可行。

「要徹徹底底唷，」

「聽起來是很義正辭嚴啦，不過那是在說風知舞的事吧?也就是魯瑪主人很得意炫耀自己知識時所說的話，說穿了就是這麼簡單。」

「妳還不是從魯瑪主人那裏學來的!」齊魯雪促狹地看着芙蘭姆。

像他這種例外，以前可說是從未出現過。

「哎呀，只是剛好看準喝下午茶的時間過來拜訪一下而已嘛！」另一位黑髮少女也接着說。

「我又不是女傭不過去一趟看看也不錯。」

即使是來自他人的客觀觀點，只要將現場微妙的氣氛確實表達出來，就可以使本人聯想起當時自身的感受了或許可稱爲一種想象吧但要辦到卻一點也不難，比起其它方法更是來得精準許多。

卡蒂娜是一位天才魔式機構研究者所謂魔式機構，是當普通人要成爲魔術師時不可或缺，用來操縱魔力的各種物體。此外，她本身也是魔術師，要藉上述才華賺錢可說是輕而易舉。只不過，卡蒂娜使用這些財富的方式，與其它魔術師們大不相同罷了。

伊爾克解除了《連結》的魔術，也以笑容響應對方。

2

伊爾克注視着少女，張口說道：

伊爾克對着紅髮少女齊魯雪笑着說。

「看妳一臉很想跟去的表情呀。」

魔術這項技術，從開始活用到現在也不過才半個世紀，可以說很多奧祕還不爲人知，更何況

「真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芙蘭姆點了點頭。

被雙親如此教育下長大的伊爾克自然也不例外，他爲了獲得魔術知識而進入了魔術綜合管理研究機關「卡杜凱伍司」擔任見習學者，此外

因此，伊爾克可說是魔術演進中最具革命性的發現。

那一天午後天氣非常地好，於是兩人決定將下午茶搬到外頭進行。

魯瑪就是芙蘭姆與齊魯雪的新僱主名字。

「今天也請妳多多指教囉，露西亞。」

「哎呀哎呀，真是沒辦法，那我就徹徹底底地告訴您吧。」

「妳就不用嘲笑主人手舞足蹈了。主人說那段話的時候表情那麼高興，想也知道那趟旅行很愉快呀。」與言語相反，齊魯雪露出一副後悔的樣子。

「妳的話讓人覺得不只是看準時間而已，根本就是事先預謀的嘛。」

外在上的變化僅止於如此而已。

「就是說如果不知道這些細節的話，就當不了百科全書了。」

結果到最後擺出的椅子不只兩張，而是四張。

當然，更好的解決之道還是將露西亞的病給治好，但那卻不太容易。

「嘻嘻，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唷?」來訪者之一的紅髮少女如此說道。

「讓人摸不着頭緒」這句話拿來形容芙蘭姆似乎非常恰當，伊爾克也是這麼認爲。

有着一頭鮮豔紅髮並綁成馬尾的齊魯雪，舉止間散發出似乎用不完的多餘精力，看起來就奸像是活蹦亂跳的小動物一樣，令人不禁會心一笑。

啪嘰，露西亞一邊發出啃餅乾的聲音一邊問道。

「但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坐在外頭喝茶啦?」

「人家哪有還有，奸詐纔不是我的本性呢！」

「那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不讓人對我刮目相看，我會很苦惱的。」

重點就是露西亞被卡蒂娜施了特殊的魔術，結果使她在午夜轉換日期時，會喪失之前全部的記憶。

「芙蘭姆的個性跟奸詐或是小惡魔好像也不太一樣呢。」露西亞將茶一一注入大家的茶杯裏。「該怎麼形容是完全搞不懂的類型?」

看芙蘭姆自若地伸手抓着桌子對面的茶點卻一點也覺得不失禮，伊爾克除了感到佩服外也無法發出嫌她舉止怪異的言論他缺乏指責女孩子的勇氣。

一般的魔術師，比起將錢花在住宅上，還比較傾向拿去購買魔術所需的數據。如果要購置大宅邸，那也是爲了要騰出可以收藏數據的空間。

「妳搭什麼腔嘛，齊魯雪。」

在伊爾克家的庭院裏，四位年輕男女正圍着桌子開心地談天。

風吹得樹木搖曳，也拂動着人們的衣裳，給全世界都帶來了好心情。

「那當然囉!伊爾克如果可以去的話也會想跟去吧?」

「這倒說得通。」

他們拿出桌子，排好茶杯與茶壺，也準備了配茶的小點心。

伊爾克不知道對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難道這就是剛纔只給她倒一點點茶，以及故意把茶點放到遠處的回擊嗎?回應難度太高了，使得伊爾克很困擾。

「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想被芙蘭姆妳說啦！」齊魯雪不滿地看着黑髮少女芙蘭姆。

「芙蘭姆！」

就像是毛絮被風給吹散，光粒輕飄飄地在兩人之間飛舞着。

『感受到了。』少女的心意也傳達給了伊爾克。

空氣中飄現出如夕照般色彩的光粒。

伊爾克認爲這是最佳方式。由於少女會隨着午夜日期的更替而喪失記憶，利用這種方法維持她的記憶可說是最好也不過了。

『我都感受到了，伊爾克。謝謝你讓我想起來。』

這比起以文字傳達更爲快速，也比以言語傳達更加確實；只要想到了什麼，便能馬上與對方分享。

「齊魯雪只是裝天真罷了，其實骨子裏很奸詐的。不過那也是女孩子的本性之一，所以我一點都不在意。」

幸好也並非毫無希望。他從卡蒂娜手中取得了『梅茉莉亞』的相關資料，這是卡蒂娜引用伊爾克母親的一部分魔術理論。雖然母親已死，但她所遺留下的資料在伊爾克家中還有一大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其它人的著述。伊爾克認爲，只要與露西亞朝夕相處，並以新獲得的資訊爲基礎往前追溯的話，應該會有些許治癒的希望，因此他每天都努力尋找可能治療露西亞的方法。

本來，以伊爾克的立場來說是不需要聘用女傭的。他的雙親雖然母親已經去世都是優秀的魔術師，在收入方面完全不虞匱乏，住家的面積也很寬闊，但伊爾克卻從沒想過要聘用女傭。而且真要比較宅邸大小的話，露西亞原先的工作場所卡蒂娜庫魯奎爾家比起這裏更是要大得多。

「伊爾克先生辭掉學者去當百科全書好了?」

「嗯請問瑪多爾教是怎麼樣的宗教呀?」

待那時所發生的事件告一段落後，伊爾克與露西亞才把事實真相告訴露西亞的朋友兼同事芙蘭姆與齊魯雪。

但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找不出醫治露西亞的方法。

這是爲了行使魔術所必須的準備工作，也是與少女共同生活的最佳方式。

大約兩個禮拜之前，他邂逅了露西亞。

露西亞榭克拉特是伊爾克阿特爾斯的女傭。

「彼此相等《連結》。」

「怎麼了嗎?」

半年前露西亞被施予魔術後，她的記憶能力便喪失了。此後她便以日記、以及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代替記憶力。而來到伊爾克家之後的露西亞，則以每晚的《連結》來維持記憶。

這兩位少女與露西亞大約兩週前還在一位名叫卡蒂娜庫魯奎爾的人家中擔任雜役工作。經過某個事件後露西亞才變成了伊爾克的女傭，而另外兩人則去了其它人家中擔任女傭，不過，她們三人依舊維持着朋友關係。

對於可以將書籍上的數據完全存入腦中、記憶力驚人的伊爾克來說，要以這種方式幫助露西亞最爲恰當。

「我想要以更自然的姿勢喝茶呀。」

當最後要去拿椅子的時候，玄關口的門環響起了愉悅的敲門聲。

隨着這句話說出口，伊爾克的魔力也就是光粒也跟着發散到四周。

「我想想看」伊爾克搜尋着記憶。「是這個國家北部創始的一種宗教，教義是追求來世的幸福，也就是利用現世積善以獲得更好的來世類似這種感覺吧。」

「我聽不懂妳這提議的意思。」

『感受到了嗎?』伊爾克的思緒傳達給少女。

「我一點都不想當。」

伊爾克發出怒吼，而芙蘭姆與齊魯雪更是樂不可支。

看來沒有例外地依舊是風平浪靜的一天。

日記或筆記本所記載的露西亞記憶，是將她的體驗文字化。但體驗當中那微妙的人際關係部分，卻無法輕易地以文字來表達。

少女注視着伊爾克，露出滿臉的笑容。

露西亞以求助的目光投向伊爾克伊爾克則嘴角上揚顯現出微笑。芙蘭姆這時以誇張的表情開懷大笑。「尤其是露西亞小姐只有在看着伊爾克先生時，纔會有的特別眼神與表情，更是讓我完全想不透呢。」她開心地說着。

「哎呀，是這樣呀。那女孩子的本性要稱爲小惡魔嗎?」

這種魔術旁人是看不出所以然的，只有魔術師、以及被施予魔術的對象才感覺得出來。

這就是要成爲魔術師的過程。

芙蘭姆不斷說着自己主人的旅行趣事話題，還一邊若無其事地拿起茶點，陸續放進嘴裏。

「人要從其它地方不斷吸收新的知識。不管是從書籍也好，或是從主人這裏也好，都沒有關係，而學習心也是女孩子所應具備的本性之一。」

不過，伊爾克使用這項魔術的目的並不在共享五感，而是爲了共享思考。

露西亞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伊爾克也是。

伊爾克阿特爾斯雖然五感感受力較弱，但並沒有喪失任何一感。相對地，他還可以利用五感全體積蓄魔力。這種魔術師可說是前所未見。

《連結》這種魔術，可以讓施術者與被施術者共享五戚以及思考。

被捉弄的當事人也會作一些輕微的反擊。

五感之內的任一種感覺必須先以特殊的魔式機構使其喪失，如此一來魔力才能積蓄在體內，並憑藉着修練逐漸掌握魔術的用法。不過，如果一出生便有一種感覺缺陷的話，就不需要仰賴魔式機構了。

或者開點小玩笑，例如只在黑髮少女的茶杯中倒一點點茶啦，或是故意把茶點放到離她很遠的地方等等，談笑間發生的都是這類的小事。

大約在兩週前，露西亞才把關於自己的記憶問題向這兩人徹底表明。況且現在大家也不是每天見面，所以芙蘭姆無法瞭解露西亞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此事因爲卡蒂娜的自首而告一段落，而伊爾克則決定聘用失去主人的露西亞擔任女傭。記憶能力被外界干擾過的露西亞，因此相對地得到了魔術師的能力，可說是非常特殊的人才，把她放着不管是十分危險的。而卡蒂娜之所以會獲得大量的財富，也是因爲藉由這種方式生產「失去記憶能力的魔術師」，並加以販賣的緣故。

芙蘭姆爲自己倒茶，邊享受香味邊優雅地喝着，接着又啃了一口餅乾。她露出滿足的笑容，輪流看着眼前的其它三人。

「所謂的風知舞」

「看吧，果然要說這件事了。」

「所謂的風知舞，就是祭祀神明時所跳的舞。」

妳不要插嘴啦芙蘭姆斜眼瞪着齊魯雪，如此警告她。

伊爾克則覺得芙蘭姆展開話題的手法令人難以捉摸。

「每年被選上的音女都會到世界各地的瑪多爾教會跳那種舞，她們理解神的存在，也要把神的存在告訴其它人。」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音女應該不只一個人吧?」

「是的，只要設有教會的市鎮就會配置一位。基本上人選是由該地的教會負責尋找，但也有例外。」

「例外?」有這種事嗎?伊爾克不禁問道。

「音女要找與始祖瑪多爾相似的人選，所以不是女人自然也無法成爲音女囉。不過偶爾也有外地來的教徒，比當地的所有人都更像瑪多爾，這時候就會選外地人當音女了。」

「我怎麼覺得這樣很狡猾呀。」

啪嘰，露西亞邊發出啃餅乾的聲音邊喃喃道着。

「這是一種慣例，所以也沒有辦法。」

「嗯，原來如此。」

又一聲啪嘰，伊爾克也跟着露西亞將手伸向餅乾。

「那麼，風知舞是什麼時候舉行啊?」

「哎呀，你不知道嗎?就是後天呀。」

「後天！？這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啊。」

「因爲瑪多爾教在芙蘭潔鎮還不算很流行呀，所以也不會有任何大型活動。不知道是理所當然的。」

伊爾克沒多久就走到廚房，在確認露西亞的身影后便靠了過去。

「一口氣喝完好粗魯呀。」露西亞以促狹的口吻說着。

愈靠近廚房，水流的聲音便愈明顯。此外還有陶器相互碰撞的喀喳喀喳聲。露西亞果然很習慣清洗東西，就連這些聲音聽起來都很有韻律感，如果不習慣洗碗盤的人恐怕辦不到。

讓他不斷回想起母親之死、讓他經常戚受到被魔術灼燒的苦痛的記憶力，在幫助露西亞這件事上卻發揮了功用。

過了一會兒後，才從遠處傳來露西亞的回應。她正在餐廳兼廚房的地方清洗茶杯與茶壺。

不久，伊爾克來到兩條大馬路交會的十字路口，這裏便是芙蘭潔鎮的市中心了。從此地往西拐彎，可以通往露西亞最愛的蛋糕店，以及他的目的地瑪多爾教會。伊爾克將念頭一轉回程時順便買點東西給她吧。他不經意地環顧四周。

「露西亞，妳有空嗎?」

音樂堂崩毀的那一瞬間又在伊爾克的腦海中重現。人們被捲入混亂的漩渦當中不，應該是人羣本身變成混亂漩渦的過程纔對。他看到的不是報紙上的靜止照片，而是會動、有人聲，也有如同敲擊腹部的建築物崩塌聲。

就是有不一樣，伊爾克把這個反駁吞進肚子，並離開了自家。

「唔那準備工作有好好進行嗎?應該先確定一下再出門吧?」

只不過

那便是一連串事件的開端。

在他的思考與視野中，出現了一條岔路。

因爲自己而讓他人受傷的新聞，他實在是不想重讀一遍。

露西亞顯得更開心。看她急忙翻開筆記本，喜悅地記錄着茶會的經過，便可完全體會她的感受了。

伊爾克阿特爾斯的記憶力太好了，好到異常。

芙蘭潔鎮的交通本來就不能算是便利。雖然說馬車道與馬路上都鋪有石磚，但小路便完全是泥土了。自然汽車也無法在上頭通行。至於從遠道而來的人，有錢的話就搭火車，沒錢的話則利用馬車，這是常識。

因此，再換一種說法的話，就是『伊爾克的性格被露西亞分析』了。

「謝謝你們的招待，那麼再會了。」

「在旁邊默默聽很無聊嘛，而且本來就是同一位主人在同一天對我們說的，所以讓我們一起閒聊吧！」

伊爾克察覺自己臉上自然地流露出笑容，雖然對喪失記憶的露西亞有點不好意思，但他終於發現，自己已經愛上眼前這種生活了。

「啊啊可惡！」

伊爾克一邊想着這些毫無頭緒的事，一邊在大馬路上走着。他朝着芙蘭潔的西邊，也就是瑪多爾教會的方向前進。

伊爾克認爲，消極都是自己的情緒所造成的。

至於會造成這樣的原因，伊爾克已經察覺到了。

「不要。」

報上以醒目到討厭的文字記載着『芙蘭潔鬧區房屋倒塌！據傳是魔術師的戰鬥所引起』。這是一篇報導兩週前，伊爾克爲了救露西亞時，不得已才使用了魔術造成損害的相關新聞。如果稍微集中注意力，應該還可以回想起報導的內文，但伊爾克並不想這麼做。

兩人目送着她們的身影直到消失爲止，露西亞轉向伊爾克說道：

3

那是與露西亞邂逅時所經過的岔路。地面並沒有整修，路況的狹窄與惡劣一目瞭然。

齊魯雪輕輕地揮着手，芙蘭姆也接着道別後離去。

這也沒什麼好悔恨的，任何人都可能對討厭的記憶揮之不去。

全部都歷歷在目。

伊爾克把最後一張椅子搬進室內，爲了消除肩膀的緊繃而扭動脖子。對懷疑自己是不是比露西亞還弱不禁風的他而言，把桌椅搬進來已經可算是一種粗活了。

齊魯雪慌忙將喫到一半的餅乾塞進嘴裏，和着茶吞下去。

與任何體驗都很新鮮的小時候不同，現在能讓他留下強烈印象的記憶已經不多了。因此，回憶只會突然閃過一下便消失無蹤。例如，偶爾會想起自己母親死亡瞬間的惡夢，但一眨眼就結束了。

兩位少女像這樣跑來喝茶並不希罕。雖然不可能每天，但只要有可以閒聊的話題，她們就會找時間溜過來。不過，女傭這項職業的工作空檔並不好安排，所以這兩人也常常無法同時出現。

「馬車應該要來了吧。」伊爾克想起芙蘭姆的話。「如果是地位高的人物，應該會包下汽車或馬車前來這裏吧。」

儘管芙蘭姆或齊魯雪中任一人來訪，露西亞看起來都很高興，但畢竟還是兩人一同造訪時

他在兩旁被書櫃包圍、壓迫感沉重的走廊中前進着。露西亞來到這個家之前，這裏滿是灰塵，但現在幾乎都已經看不見了。堆積如山的古書黴味也減輕了不少，如果不刻意去聞，便半點也聞不到。

這是把所有門窗都打開，並花了兩天時間大掃除的成果。當然，之後露西亞也會偶爾清理，以保持整潔的狀態。

這對他學習魔術，以及利用《連結》幫助露西亞的時候很有功效。

「嗯，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在如此彷彿締造奇蹟的房間裏，伊爾克高聲說道：

也是將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徹底改變的原點。

「我知道了。」露西亞點點頭，接着便端正姿勢，深深地一鞠躬。「請主人慢走。」

但這回伊爾克卻突然走向露西亞所在之處。

還有，讓露西亞受傷時，自己心中的無力感與苛責等

「請妳把筆記本借我看吧。」

「那是?」

另外，被厚重塑料布遮掩起來的音樂堂遺址也在這裏。

對鄉下小鎮芙蘭潔來說，只有這裏擁有鄉間缺乏的喧鬧與建築物。魔術綜合管理研究機關的分部也在附近，此外還有幾棟高聳的集合式住宅大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想隨着呼吸把討厭的回憶給趕跑。

「好的，辛苦你了！」

「那兩人來玩的時候真的很有趣呢。」

因此，或許就是由於此一緣故，他纔會那麼頻繁地回想起那件事。

每次搬桌椅都是伊爾克的任務，只要把粗活處理好，剩下的就交給露西亞了。他可以任意利用其餘的時間。

「你要去瑪多爾教會吧?」

「哎呀哎呀，原來齊魯雪也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呀?」

「有呀，要回去迎接客人。好像是瑪多爾教的重要人物呢。」

「如果是教徒衆多的城鎮，就會把整條街弄得像祭典一樣吧！」

「如果發生了好玩的事，下次再跟你們說。」

「嗯，那歡迎再來玩囉。」

「不知道耶，我們什麼都沒聽說。」

伊爾克扭動脖子的同時，眼前也浮現出色調沉靜的壁紙，以及數量還不足以完全擋住壁紙的書櫃。如果這問客房也被書櫃堆滿的話就太誇張了。比起走廊上書滿爲患的狀況，這裏的空間可說是一種奇蹟。

這並非什麼稀奇的事，只是因爲某個原因讓過去的記憶突然甦醒而已。類似的遭遇應該任何人都發生過吧。

就算露西亞的記憶會隨着日期改變而消失，但他們可以共享思考。本來這種心電厭應要雙方長期相處纔有可能辦到，換句話說，過去時間累積的所有信息都能夠藉由魔術而理解。

只要發生令他印象深刻的事，當時的情境便會侵蝕他的五感。

就算過了一年，某天曾經歷的事他也能大致記得。至於更早之前的，稍微回想一下也不難說出個大概。他記住的不只是事情經過而已，當時的狀況如何、感想如何，所看到的、所聞到的、所聽到的，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想起來。

「好吧那我先出門了，看一看就回來。」

接着，他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前進。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伊爾克便了解了，他鬆了口氣。看來不是隻有他一個人不知道而已。偷偷瞥向露西亞，她也顯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果然是這樣，伊爾克也無計可施。

「當然囉。」露西亞用圍裙擦乾手上的水，接着便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給伊爾克看。「這裏面把伊爾克的性格與行動模式都完整地記錄下來了呢。」

「說話那麼粗魯可不是女孩子應有的本性唷，而且，」芙蘭姆從口袋裏拿出懷錶，看了一下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託這件事的福，他回想的次數愈來愈頻繁。

「你是說，我平時的口氣是不一樣的?」

伊爾克覺得該開始收拾善後了，他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並把空茶杯放到托盤上。

大時鐘塔此刻發出悶重的鐘響。

也託這件事的福，伊爾克對自己過人的記憶力不再那麼單純地戚到厭惡。

「如果她們不是一起來的話，我就無法感到安心啊。」

「咦?已經這麼晚啦?」

但這種功效到底有什麼意義或價值，伊爾克自己也不明白。

他所作的，明明就只有回想而已。

「妳們還有事嗎?」

可是，兩週前所發生的事，卻依然深深地刻在伊爾克的腦海裏。

「被妳猜到了?」

只不過伊爾克回憶的鮮明度遠遠超過其它人罷了。

即使是在這座鄉下城鎮芙蘭潔，伊爾克的家依舊位於綠意盎然之處。主要是郊區的土地比較便宜的關係，但相對地交通就會有所不便。

「下次見。」

「我要出去一下，大概傍晚回來。」

「露西亞，我全部都搬進來囉！」

很粗魯耶芙蘭姆想稍微提醒她，但本人卻毫無所覺。

伊爾克不禁想起一份報紙。

此外，就連帝歐斯以魔術製造的炎熱、《炎狗》啃食着自己腿部的疼痛

跟剛纔報紙上所寫的一樣，伊爾克在此使用魔術，並使得附近的住宅損毀爲了從帝歐斯的手中保護露西亞。

伊爾克覺得她們敢在這個節骨眼跑來喝茶還真是了不起。

被我猜中了露西亞的得意完全寫在臉上。

伊爾克皺着眉，並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眨了兩、三次眼。本來在腦中強烈烙下的新聞報導影像，這才慢慢地淡去。

「如果不早點回去幫魯瑪主人的忙就糟糕了。今天就先回去好了。」

想要將回憶起來的事物淡忘掉，真的非常困難。

雖然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了，但大馬路兩邊還有許多攤販在營業。有人賣顏色濃郁的飲料，也有人賣一袋袋的餅乾，就連在路上兜售報紙的小販也映入伊爾克的眼簾。

這是企圖抓走露西亞的魔術師帝歐斯要使行人陷入恐慌時所破壞的建築物。奇蹟般地沒有人因此而喪生，但依舊有許多人受到輕重傷。這項遭遇現在也牢牢地刻在伊爾克的記憶中。接着，沒有任何預兆地，這件往事又開始在伊爾克的記憶裏張牙舞爪了。

「咦?怎麼了?」露西亞關緊水龍頭，轉向伊爾克的方向。「有事嗎?」

「妳不要突然用這種女傭的口氣對我說話啦。」

雖然這並不能改變自己消極的情緒，但伊爾克卻因此露出了些許笑容。

他的嘴角抖動着。

在伊爾克的思考與視野中，又出現了那條岔路，他發現

有一條像箭矢般的光束飛了出來，接着在空氣中變成光粒分解消失了。

「魔術！？」

從伊爾克腦海中甦醒的，是所有事件開端的記憶。

也是魔術師帝歐斯對露西亞施放魔術時的記憶。

他繼續往前進，從不同的視角觀察岔路。他希望自己剛纔是看走了眼的。

但這個願望卻無法實現。

有個冰冷的物體瞬間襲向伊爾克全身。

在他眼中所看見的，是一位臥倒於岔路上的少女，以及另一個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伊爾克咬住了顫抖的脣。

在他全身上下游走的寒意久久無法消散。

那位少女並非只是趴倒在地面上而已。

她還拾起恐懼的臉孔向上張望。

眼前的另一個身影，是一名從頭到腳被長披風包裹起來的詭異人物。

穿着披風的怪人向少女伸出手腕。

少女一動也不動。

放出那道箭矢般光束魔法的並不是她!

寒意更強烈了。

她的雙手雙腳都反射出鈍重的金屬光芒。

穿披風的怪人也不例外吧。

伊爾克慌忙扶起這名女性的上半身，並注視着對方的臉。臉色看起來雖然不好，但至少頭部沒有明顯外傷。而伊爾克本來握住對方手腕的手指，這時候卻滑了下來。

「這是?這都是義肢嗎?」

「看來不帶去給醫生治療是不行的。」

對方抓住伊爾克的手。

少女身着長袖襯衫與手套，此外還有長褲與靴子而對方的手套指尖處正滴着血。

伊爾克測量她的脈搏，知道她只是暫時昏過去而已，可是

從手肘到靠近肩膀處、從膝蓋到腰部附近，她的手腕與雙足都換上了人工製品。

伊爾克正想詢問對方「妳還好吧」的時候。

「那、那個我沒有!」

爲了上述目的，伊爾克念出了啓動句。

儘管這名少女已經昏倒了，但既然她最後說出口的是這個請求，還是予以尊重比較好。

這並非人的臉。

髮色是淡墨色，隨着光線的反射偶爾還顯現出藍色。

4

這是行人根本不會注意的一條冷清岔路。

從大馬路的方向傳來聲音，伊爾克着實嚇了一大跳。

「我叫塔嘉。」

「纔不會再發生一次!」

「可惡!」

這樣就不用考慮了。

這種狀況下不被『逮捕』才奇怪呢。

而是一張面具。

髮色宛若溶化的黑墨般，還帶着一點微微的藍色。

此外粗細也不太對，兩隻手腕與大腿的部分明顯地太瘦了。

「你剛纔做了急救吧?我都看到了。」

這是因爲上面滿足血跡。

「得先止血!」

慌忙轉過身來的他，與伊爾克面面相覷，並當場動彈不得。

滿身是血的少女躺在客人用的牀鋪上面。

原先從頭到腳覆蓋住身軀的披風因爲很鬆垮，因此看不出對方的體型。

本能想要進行追擊的伊爾克，思考卻被另一個疑惑給打斷。

當時被對手逼視而怯懦的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如果其它人看到少女如此緊密遮掩住肌膚的裝扮，大概會以爲她害怕日曬，或是有什麼宗教上的理由吧。

「我是從北方城鎮佛利歐來的，只是暫住於此，所以沒辦法帶到我家。」

上半身赤裸的自己。

皮膚像石膏般慘白，表情的棱線也過於平滑，幾乎看不出五官的變化。雙目只有刻出眼睛形狀的凹陷而已。不過鼻與口都很完整，嘴巴還又大又長。

伴隨着喀喳的奇怪聲音

「等、等一下」

是因爲那個面具的緣故嗎?伊爾克想到這裏，才察覺自己遺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慌忙轉往少女倒地的方向。

帶着梅迪可面具的怪人發出混雜着噪音的奇怪怒吼後，背對伊爾克逃跑了。

首先，材質就完全不同。反射出光芒的義肢，是以美麗的黃銅所打造。

真難以置信，伊爾克的言語隱藏不住驚訝。

她的表情看來並不痛苦。

但已經太遲了。少女閉上眼睛，像是虛脫般一動也不動。

《燭光》爲什麼沒有顯現出效果呢?

「妳說醫生?啊，對啊，要趕快找醫生來!」

「咦?」伊爾克愣在那裏，不過他馬上就恢復了。「妳說不要找醫生，等一下」

「可是她說她討厭醫生。」

女性瞥了伊爾克一眼，似乎是在徵詢他的看法。

「啊，可是，妳家的醫療器具應該比較齊全吧?」

「塔嘉優亞。」

不或許那名怪人，並不是「他」也說不定。

爲了檢視她的傷口，塔嘉將少女的長袖捲起、手套摘掉。此外長褲褲管拉高，靴子也脫掉了。而眼前所出現的，正是她包得這麼緊密的真正理由。

看起來年紀比自己稍長的她，卻似乎非常心平氣和地臥倒在原地。

他用化爲四條破布的上衣代替繃帶，把少女的手腕與腳踝附近緊緊地綁了起來。雖然不能說是最佳的急救方式，但出血量這麼多的情況下也沒有其它更好的對策了。

得意洋洋的帝歐斯就在旁邊

跟不上他奔跑速度的光點兀自停在原地，拉出一條宛若彗星似的尾巴。

露西亞也是臥倒在那裏。

漩渦被對方的頭部一股腦兒地吸了進去。

感到狼狽的應該不只是伊爾克而已。

在身着黑色披風的怪人後腦附近，一下子出現許多漩渦狀的光粒。雖說這種魔術名爲《燭光》，但魔力本身已足夠將狹窄的路面映照出黃昏的色彩。光粒閃爍着，然後

在梅迪可怪人側面出現光粒之後，魔術就被對方吸收而消失了。

在伊爾克眼前，一輛馬車和車伕停在巷口，彷佛意圖擋住大馬路那一方的視線般，旁邊還站着一位女性。

可能是因爲呼吸困難的緣故，沒辦法好好地說話。

她所穿的長靴蓋住一部分細長的褲子，而長靴的鞋帶也牢牢地綁至高處。

這名女性用肩膀把渾身是血的少女擔起來，並繼續說：

接着她便再度闔上眼皮。

「義手、義足啊。」塔嘉喃喃道着。

跟那時候一模一樣，跟被帝歐斯襲擊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不可以，找醫生」

「那就拜託妳了。」伊爾克深深一鞠躬。「呃，妳叫」

伊爾克呼出一口氣，開始奔跑。

但只要仔細觀察的話，就可以發現與一般人四肢的相異之處了。

而最最奇妙的地方則是關節，連結部分很清楚地相互咬合着。

那是祭典時所用的一種扮裝面具，稱爲「梅迪可（mcdico）」，代表醫生。

全身是血的少女。

義肢製作得十分精巧，乍看之下很難辨認出來。

而這人的臉孔，卻有着正常人不會有的形貌。

我不能再怯懦了。

少女的長髮及腰。

從她的長袖襯衫袖口中，還可以看見深色的手套。

穿越大馬路奔跑的伊爾克身旁，顯現出如同夕照般顏色的光粒。

不過，事實似乎兩者皆非。

5

「醫生」

那名女性披肩的長髮悠然地搖曳，全身一襲耀眼的白衣飄舞，朝着伊爾克直線走來。她直接繞過滿臉呆滯的伊爾克身旁，屈膝檢視這位暈倒的少女。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一屁股倒在地上的少女亦是如此。

由於被衣服遮蓋住，所以不知道實際上到底傷得如何。但從衣服沒有破裂這點來看，至少不是割傷吧。

那是一位長髮及腰的女孩。

「點亮吧路標」

「喂！」

「既然如此，可以帶她到你家嗎?我正好是個護士。」她展示身上的白衣。「我會協助你的。」

少女就像是個人偶似的。

「《燭光》!」

伊爾克慌忙脫掉自己的上衣，毫不猶豫地用牙齒將衣服撕開成布條狀。

「咦?」

他所施放的魔術是《燭光》。雖然那名怪人背對着伊爾克，所以無法在對方的眼前發揮功效，但只要能在對方背後以《燭光》發出強烈的光芒，應該就能讓怪人露出破綻吧。

「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

就在這時候

「討厭?」這名女性看着滿身是血的少女。「我不太懂她的理由，但或許還是照着做比較好。」

右手腕與左手腕也是一樣，長袖襯衫緊緊地吸住皮膚。目光稍微移動一下，就知道不只是手腕如此。細長褲子與靴子所覆蓋住的雙腿以及腳踝周遭，都被染成了一片紅色。

搖晃她也沒有任何反應而且隨便晃動她的身體搞不好情況會更糟。

一邊像是個凹陷的碗，一邊則是以球體嵌入，兩者合成關節的形狀。

有種玩具就叫球形關節人偶。

如同字面所述，這種人偶的關節部分是以凹陷與球體拼合而成。這樣一來，就可以在不損及美觀的前提下，製造出一具能夠自由轉動關節的人偶了。

而少女的義肢，就像這種球形關節人偶的手腳一樣。

「總之，先來醫治她吧。」

出血的位置是在義肢的根部。或許是在梅迪可怪人襲擊時遭受重創，所以義肢與身體連結的部分纔會流血吧。

塔嘉嘗試了一會，但義肢並無法取下。或許是有特殊的拆解設計，還是本來就拿不下來吧，總之她決定先不要亂動。

露西亞也在一旁協助塔嘉治療。本來幫助塔嘉的是伊爾克，但因爲容器中的洗手水很快就被血給弄髒了，所以伊爾克便專心負責換水以及其它雜務。

大約過了半小時。

出血量雖多，但傷口卻不怎麼深的樣子。血總算先止住了，大家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是。」

衆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露西亞先開了口。

「那到底是什麼呀?」

「那叫義手和義足。」

「我知道什麼是義肢」露西亞左右搖搖頭。「不，我不明白，義肢怎麼會長那個樣子呢?」

「反正也不會動，所以不算太稀奇。」

「可是我剛纔有看到她動。」

伊爾克將目光投向塔嘉。

躺在牀上的這名少女，兩腕與雙足都能活動。

「是喔那我就不清楚了。我的工作也經常接觸得到義手與義足，但從沒看過這種樣式的。」塔嘉的語調中顯露出強烈的困惑。

但相對地，被施魔術之前所擁有的記憶依然完整無缺。

「沒錯，妳是露西亞吧！」

露西亞被卡蒂娜施了魔術後，就喪失了記憶能力。

在她體內循環不止的魔力由於沒有辦法停息，便集中在她身體的末梢部分，使得肢體破裂。

「是呀！」少女忘了原本深呼吸的目的。「我是維莉葉迪歐德!妳記得我嗎！？」

「是呀，那樣比較好。」

她被施魔術是在半年前，所以這名叫維莉葉的少女，應該是在半年前就與露西亞認識了吧。

「啊，真的非常感謝妳。」

這兩人看來都是瑪多爾教的教徒。瑪多爾教如同芙蘭姆所說，是種會舉行風知舞的宗教。而佛利歐這座城鎮，則是位於本國間隔着山脈的北部地區也是瑪多爾教的發源地。

「也許吧，但那樣就更奇怪了。」

「見不到她。」

瞭解事件概略經過的維莉葉，以痛苦的語調述說：

露西亞難過地搖搖頭。雖然還不知道更明確的理由，但看來維莉葉非常想見卡蒂娜一面。這樣的話，就更不能不把實情告訴她了。

難道她不想說出理由嗎這是伊爾克的感覺。

「露西亞！？」

「是喔。」維莉葉顰起眉頭。「說得也是啦，不然，這種時間妳不會在這裏嘛。真沒辦法不對應該說太好了吧！如果妳還是她的女傭，幫我傳話給她的話，妳也會很快丟了這份工作吧。」

「我們護士有時就如同背景的道具一樣，病人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咦?妳是」維莉葉拚命盯着塔嘉的臉。「妳是」

等一下。

他的知識偏重於魔術與魔式機構方面，醫學他則是外行。

少女興奮地想要站起身。但她的腳卻以奇怪的姿勢施力，讓她幾乎就要跌倒了。站在牀鋪旁邊的伊爾克趕緊攙扶住她。

「露西亞，妳還是卡蒂娜的女傭嗎?有件事希望妳能幫我傳達給她。」

「那就麻煩妳了。對了，妳爲什麼會跑到這裏來呢?」

但結果卻失敗了。

如果要找卡蒂娜的話，那就八九不離十了伊爾克如此判斷着。

「我是瑪多爾教第二梯位佛利歐教會的護士，塔嘉優亞。」

維莉葉的樣子很不自然，竟然直接反問對方。

「這裏是！？」

「目前卡蒂娜在監獄裏。」

難道這是

「怎麼了呢?」

塔嘉離開房間後，維莉葉以認真的表情看着露西亞。

「妳認識露西亞嗎?」把她放回牀上後，伊爾克繼續問。「還有，請儘量保持平靜。」

「那麼說的話。」塔嘉依序看着伊爾克與露西亞。「這是魔式機構囉?」

「嗯，是啊。不過，這是卡蒂娜製造的魔式機構沒錯。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一組吧。」他理所當然地繼續說下去。「非常少見，更正確地說，是一件極爲奇異的東西。」

她看到伊爾克的臉後稍微放心了一點，本來緊繃的表情也變得柔和。少女張開嘴

「這次我會好好記住的。」維莉葉也苦笑着回答對方。

但，她的視線又移往旁邊。

「我想起來了。」

不是看了筆記本才發現的嗎?伊爾克這麼想着。

「我很想見她，並問她這件事。」維莉葉把手腕秀給另外兩人看，然後她以手觸摸自己的雙足。「關於這黃銅義肢的事。」

「謝、謝謝你」

少女意外地乖順。她重新在牀上坐好，並深呼吸了好幾次。

「這四肢也是因爲卡蒂娜的緣故。」

「我在醫務室看過妳好幾次了。妳也是瑪多爾教徒吧?」

露西亞緩慢、慎重地，一個字一個字說出這段話：

雖然不知道塔嘉口中的里亞諾上人是何方神聖，但伊爾克衷心希望對方不要因此責備塔嘉。

真沒辦法，塔嘉只好自己開口：

「爲什麼?辭去她的女傭工作後，就連見個面部不行了嗎?」

「我就待在教會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塔嘉慌張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她看着自己身上染血的白衣，繃着臉說：

「咦?不是囉我現在是伊爾克主人的女傭。」

「維莉葉」

從少女喉頭中勉強發出的聲音迴盪在小小的客房裏。

「對不起。」露西亞看着維莉葉。「現在沒辦法見她。」

「唔，嗯。」

「這裏還有一個認識妳的人呢。」

「嗯」伊爾克將手放在嘴角邊，含糊地回答。

身體與義肢的接合部位，還有肘膝的關節處，多多少少有些刻意雕飾的花紋。但那與圖紋完全不同，只是單純爲了美觀的設計而已。

「伊爾克也不知道嗎?」

圖紋刻在內側的魔式機構，在我的記憶當中從未存在過，真是奇特。

不對。

如果這真的是全新的魔式機構，那這名少女又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嗯。」

經過片刻的沉默後。

「忘記我的長相了嗎?」

「咦，你知道呀?這是很少見的義肢吧?呃，你叫伊爾克?」

「怎麼了呢?」

維莉葉瞪大着雙眼。

「既然妳已經幫我止血了，繼續留在這裏不太好吧?」

「我以前也沒看過。」

「瑪多爾教佛利歐教會」

她看着對自已說話的人塔嘉優亞。

即便伊爾克不知道這種義肢，也不代表這種義肢就不存在但他腦中豐富的知識庫畢竟不可等閒視之。

維莉葉迪歐德說道。

伊爾克總算恍然大悟。

「咦！？」

塔嘉的話中帶點自嘲意味，她輕輕地笑了笑。

當初，卡蒂娜對維莉葉施了不知名的魔術。

6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於一處，坐起上半身的少女不安地看着四周。

「我想了很久，覺得這種東西以現今的技術作不出來。」

「那個果然是魔式機構嗎?」

維莉葉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也充滿期待地看着伊爾克。

「但這義肢跟魔式機構也差太多了。況且上面也沒有圖紋呀。」

「是嗎果然不去找卡蒂娜的話不行呢」維莉葉低下頭，凝視着自己的手腕。

本來倒在牀上的維莉葉又趕緊爬起來。

「那我先離開了。」

「我好像想不起來，不過我們應該見過面吧。」

等等。

「沒錯!太好了，竟然可以遇到認識的人」

趁着這段空檔，比伊爾克投以詢問的目光還快，露西亞已經從口袋拿出筆記本了。她在人物欄的部分尋找着，沒多久，露西亞發出「啊」的一聲說道：

魔式機構是一種以魔力驅動的物品，與現今科技製造出來的東西有着本質上的構造差異。魔式機構上刻着複雜的圖紋，圖紋能夠擔任某種迴路的任務。因此，便可不需要機械構造而僅以圖紋與魔力來驅動物體。

「是因爲」維莉葉將目光從塔嘉身上移開，露出茫然的眼神。「那塔嘉又爲了什麼來到這裏呢?」

塔嘉向道謝的伊爾克揮手致意後，便快步離開這間客房。她應該立刻朝教會方向前進了吧。

把事件經過對她說明完後，已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在我的記憶與知識當中，從未出現過這種魔式機構。

維莉葉開心地瞇着眼睛，全身都放鬆下來。

「我是跟隨着里亞諾上人來的。」

「說不定圖紋刻在裏面。」

或許她的笑容不是爲了緩和氣氛，而只是單純想逃避現實也說不定。

塔嘉的疑惑非常合理。佛利歐在本國北方，而芙蘭潔鎮則在南方。南北兩部中間隔着一道山脈。到底維莉葉爲了什麼理由來到這裏呢?如果以搭車的方式前來，光是車資就非常可觀了。

她急忙褪去白衣，接着刻意對維莉葉露出笑容。

「我們以前是同事。」

「是的。」維莉葉肯定地點點頭。「我是瑪多爾教第五梯位，維莉葉迪歐德。曾經待過佛利歐教會。」

爲了讓魔力離開身體，她的雙手雙腳都因此斷裂飛出，只剩下頭部沒事。

維莉葉當時以爲自己死定了。

她感受到的只有『疼痛』與『痛苦』而已。

但當她再度睜開雙眼時，那些感覺都消失了

「所以代替妳失去的手腳，便是這些義手與義足?」

「是的之後，爲了要讓黃銅義肢獲得驅動用的魔力，我便喪失了觸覺也因爲這樣我變成了魔術師。」

維莉葉將視線避開伊爾克，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又轉向露西亞。

維莉葉以扭曲的表情看着露西亞。

「維莉葉那時會急急忙忙回老家，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如果我把雙手雙腳都全部藏起來，那就無法工作了。」

「原來如此」

露西亞終於明白了。

她跟自己一樣，受了不知名魔術的影響

跟我一樣。

而且比我還早。

眼前的維莉葉也是受害者。

不對。

受害者還有更多、更多人。

卡蒂娜庫魯奎爾！！

伊爾克就是這樣的人，露西亞早就親身經歷過了。

露西亞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有維莉葉繼續說道：

他當然知道這樣作很危險，但伊爾克依舊會作出如此決定。

這是今天的記憶。下午茶會結束之後，伊爾克出門回來之後，還有維莉葉醒來之後。

「也不能因爲這樣就」

時間接近午夜，離日期更替的瞬間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唔，嗯」

以《連結》來共享的，是伊爾克自己主觀的記憶。

「謝謝你，伊爾克，真的非常謝謝你。」

維莉葉會被當作研究對象、進行人體實驗，或是被其它人覬覦

「難道，我也是這樣嗎?」

露西亞閱讀日記，時而贊同地點點頭，時而戚到胸口一陣刺痛，時而又流露出笑容。她看着看着，目光突然停在某一處。

臉色柔和許多的露西亞用手握住懷錶，接着又放開。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讓維莉葉先休息。而本來身體狀況就還可以的伊爾克與露西亞，則要多加累積魔力。

「雖然我無法代替卡蒂娜，但如果要幫助維莉葉的話，那我應該還做得到。」

只不過，這是一種讓雙方思考都能互傳的魔術，所以露西亞的感覺伊爾克當然也能體會到。但伊爾克卻對此不發一語，也不曾責備過露西亞什麼。

看到眼前這兩人的互動，露西亞心裏竟然感到些微的不愉快。

「這好像沒回答到我的問題嘛。」

露西亞這麼想着，卻有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這時候，露西亞纔想起

「非常感」維莉葉說到一半。「不行，那怎麼行呢，因爲」

她也覺得自己這種喜好不太恰當，但因此而快樂的心情卻是無法否定的。

結果，他們真正採取具體行動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露西亞的臉色一變。她繼續翻下去，閱讀最新一天的日記。

幫助被怪人襲擊的陌生人，其實是一種很了不起的行爲。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維莉葉遭遇到的困難太多了，她根本沒有練習魔術的時間。不管是聯想句的組合與詠唱，或是暗記聯想句，以及鍛鍊自己的想象力等等這可不是花幾個月時問就能夠學會的東西。露西亞能在記住聯想句後直接使用魔術，也是因爲她的想象力過人之故，一般人是辦不到的。

然而露西亞還沒想到答案時，伊爾克卻已經先有了反應。

露西亞伸手去拿在桌上、封面寫着『日記』的本子。她想要好好再度確認自己的行動準則，以及伊爾克的行動準則。

難不成這只是我的藉口?

維莉葉當然不是壞人。她既開朗又親切，爲人也很熱心，對於自己有能力幫助他人也會率直地戚到開心。現在雖然與她重逢了，但卻跟以往的印象不同。簡直就像是初次認識的朋友一樣，更正確地說

這麼多的情感，簡直就像是露西亞親身經歷般栩栩如生。

「因爲這組義肢，使我被他人跟蹤。在佛利歐時也遇到了一次襲擊，有個戴面具的人叫我交出義肢來。那時幸好恰巧有警官前來搭救，要不然的話總之，伊爾克也可能因此陷入危險的！」

「那我該怎麼辦呢?」維莉葉喃喃自語，並握住自己的手。

距離明天變成今天只剩下沒多久時間了，她重讀日記。而爲什麼要做這件事，也是基於上述的理由。

爲了讓對方放心，他露出了笑容。

但她知道，這件事確實讓她的心裏不太好受。

露西亞感覺到他的笑容裏頭隱藏着些微的堅定。

其實當把維莉葉帶回家的時候，露西亞就猜到伊爾克的想法了。

不能不幫助她。

「呼。」

因爲她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你一定會遭遇危險的。他們甚至還一路追着我到這座城鎮不是嗎?這麼固執又危險的對手，會對不相干的旁人手下留情嗎?應該不可能吧。」

那是晚上的記憶。露西亞爲了向因自己遭遇危險的伊爾克道歉，而跑到他家去的記憶。

「好吧。」

露西亞瞭解伊爾克的部分思考模式。

還有，看到露西亞的什麼樣子會覺得很可愛。

的確如此，露西亞也這麼認爲。她心想，伊爾克自己應該也知道吧。

因爲伊爾克的幫忙，我纔會變得這麼開朗吧。

本來今晚也得利用《連結》來恢復她的記憶，但是，卻因此暫停了。

對伊爾克提出累積魔力建議的，則是露西亞自己。

所以露西亞很喜歡《連結》。

聽到這句話後，露西亞痛苦地垂下眼簾。

「那，這麼辦好了。」

露西亞跟她同時進入卡蒂娜家工作。知道對方比自己年紀大，是在對方幫助自己做事情的時候此外，露西亞並沒有特別在意這個人。

「請妳打消拒絕的主意吧。」

「什麼問題?」

她這才發現在伊爾克叫自己之前，自己已經緊握住雙拳了。露西亞嘆了口氣，她咬牙切齒滿腔的憤怒無從發泄。

「我一開始也有想過但伊爾克也說，這組義肢太特別了。」

聽到伊爾克的聲音，露西亞慌忙攤開雙手，裝作沒事的樣子輕輕揮動着。

唯一一條可行之路，就是把維莉葉藏起來，不能讓她繼續拋頭露面。

露西亞當然也懂，但她卻不能將結果導向這裏，也不能直接提出建言。

7

但也因爲這樣，他們目前無計可施。

維莉葉激烈地搖着頭。

如果把伊爾克的魔力看作十的話，每次的基本使用量就是二，而他每天可以累積的份量則是一。

「我只是覺得應該要這麼做。」

因此不累積魔力不行，這也並非是難以瞭解的道理。

而且伊爾克還容許她繼續下去。這種情愫在露西亞的心中萌芽，要說是讓露西亞感到快樂的原因之一也不爲過。

「我沒有其它更像理由的答案了。」

伊爾克是藉由感受性較弱的五感接收刺激，並轉換、累積魔力的魔術師。所以他累積魔力的速度會比其它魔術師快得多。不過，他一旦使用魔術，就會花掉魔力容量的五分之一，因此在前一回的事件中，他纔會耗盡了魔力。

「露西亞。」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唉呀，伊爾克暗自戚嘆。他不好意思地對維莉葉說：

自己現在對卡蒂娜怎麼生氣都沒用，更重要的是如何幫助維莉葉纔對。

以及，當問伊爾克爲什麼要爲自己承擔危險時，他如何回答的記憶。

當她再度與伊爾克四目相交時，她的臉上已經流露出所有人看見都會予以傾倒的美麗笑容了。

「伊爾克!」露西亞與維莉葉同時喊叫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考慮到維莉葉而把某些話忍在心裏，或者還有其它原因，其實連露西亞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我只是覺得應該要這麼做。』

從方纔起臉上表情若有所思的伊爾克注視着維莉葉。

卡蒂娜在魔式機構領域中確實擁有天才級的研究與開發能力，因此伊爾克纔會爲了自己的事苦戰到現在。但既然是同一個犯人所爲，那麼伊爾克要解開維莉葉的義肢之謎可能性就不高。當然，這麼想並不是在指責伊爾克無能。

露西亞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拿脖子上掛着的懷錶。她用指甲喀哩喀哩地摳着表面，又嘆了一口氣。

但不知道爲什麼，露西亞的心裏就是很難接受。

「應該沒辦法尋求卡杜凱伍司的協助吧。」

維莉葉迪歐德關於她的事就算不看筆記本或日記也能想得起來。

「你爲什麼要幫助我呢?如果是露西亞的話，因爲我們有同僚之誼也就罷了。可是這件事跟伊爾克毫無關聯不是嗎?爲什麼你知道有這麼大的危險還願意幫我的忙呢?」

原本今天早上的累積量是五，爲了拯救維莉葉而使用《燭光》後，就只剩下三。今天如果到晚上都不用，明早便能累積到四，等於可使用兩次魔術。

伊爾克點點頭，也以笑容回應維莉葉。

因爲身爲女傭，是不可以建議主人陷入這種危險當中的。

過了幾秒鐘後，她纔開口問道：

「類似的事」爲了拂去維莉葉的擔憂，伊爾克笑着說：「我早就經歷過啦。」

嘰哩，手掌發出了奇異的聲響。

她是喪失觸覺的魔術師，雖然可以藉此累積魔力，但很遺憾的是她無法使用魔術。爲了掌握自己周遭的動靜並隱瞞其它人在故鄉生活下去，她還得適應與義肢相處，甚至在精疲力竭的身體狀況下行動

伊爾克什麼時候感覺快樂、伊爾克看到什麼事物後覺得漂亮、伊爾克喫了什麼食物後覺得美味、伊爾克讀了什麼書籍後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她啪啦啪啦地翻着書頁，尋找自己想看的部分。那大概是兩週前多一點，也是她跟伊爾克邂逅時的記憶。日記頁面上寫着『我不需要朋友』以及兩條橫線槓掉的痕跡，旁邊則寫上了『我想要朋友』。

事實上，維莉葉確實被鎖定了。例如剛纔那個穿着誇張的怪人。因此，她纔會說自己不想找醫師治療。如果讓缺乏魔術知識的人看到這組義肢，根本就是自找麻煩罷了。

「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由於露西亞平常不使用魔術，所以幾乎是累積到快要滿出來的程度。但伊爾克就不一樣了。他每天午夜都要固定使用《連結》來幫助露西亞恢復記憶。

當然不能跑過去。理由跟露西亞所說的一樣，這種義肢太特殊了。

除了可以快速恢復記憶這個理由之外，還有其它更重要的因素。

不管是要調查黃銅義肢也好，還是要調查面具怪人也好，總之不先讓維莉葉恢復體力是不行的，這是衆人的結論。如果發生了什麼不可預期的事，至少要有體力能夠應付。而維莉葉目前也只能依靠這點了。

其實，露西亞很喜歡伊爾克對自己使用《連結》。

維莉葉用上下門牙輕輕地咬住嘴脣，接着便沉默不語。

維莉葉將目光從伊爾克身上栘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最後，伊爾克表示要幫忙維莉葉之後。

維莉葉說了什麼呢?

「爲什麼你知道有危險，遺願意幫我的忙呢」

伊爾克的回答則是。

『我只是覺得應該要這麼做。』

「伊爾克。」

她知道老實就是伊爾克的一大魅力。

她也知道伊爾克並沒有其它的意思。

但看了日記的內容後，她卻不能若無其事地接受。

像是想把日記與日記內容都遮掩起來似的，露西亞趴在桌子上。

「伊爾克」

她覺得胸口悶悶的。

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爲什麼呢?

爲什麼自己的心情會變得這麼糟糕呢?

8

露西亞作了一個夢。

她雖然知道這是夢，但卻沒有醒過來，這點非常不可思議。

或許是因爲，這個夢只是把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再重演一遍的緣故吧。

一塵不染的廣大宅邸內。

光線照射下的走廊。

「啊」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罵人的怒吼聲，一瞬間露西亞還以爲是罵自己而全身僵硬起來她怕自己花太多的時間在擦玻璃窗上了。

「我想或許先換水會比較好唷。」

「不過，當然也要等妳工作的空檔纔行啦。」

「啊那邊也得擦一下。」

另一位女傭以一種可以讓任何人都放心的溫柔笑容面對她。

「因爲妳把水桶放在沒有光線的地方所以纔會難以察覺吧?」對方把水桶拿起來。「水桶本身就是深色的，這點也是原因之一囉。」

她看到玻璃窗上有一層薄薄的髒污，可能是抹布沒擦乾淨的痕跡。

可能抹布本身就不乾淨吧?她心想，又一邊把抹布浸到水桶裏面搓洗。

但畢竟那人比露西亞年長，又是工作上的前輩，所以這種事也不能開口問對方。即便其它同事對那人的評價都不太好，仍舊莫可奈何。

哎呀維莉葉接着又想起了什麼，她繼續說着。

「剛纔我明明都擦乾淨了呀」

給人整潔印象的客房。

「有什麼問題嗎?」

「啊！」

露西亞看着那塊玻璃窗，對方點點頭，並注視着地上的水桶。

「那，下次妳要擦窗戶的時候，我來幫妳拿水桶吧。呃，妳叫」

「沒關係的。」

自己的工作理應自己做，這是毫無疑問的。就算要尋求幫忙也要到迫不得已的時候，否則會妨礙自己的進步這個道理露西亞很清楚，但看到對方一副樂於助人的模樣，又很難開口婉拒。

宅邸的前院被鋪成十字形的石磚道給劃分成四塊，到處都盛開着當季時令的各種花朵。

她真的有其它工作要做嗎?還是隻想偷偷休息一下?這點令人很懷疑。

「維莉葉迪歐德。我會期待下次的機會唷。」

「搬重物的時候也可以唷。」

以不同的方式搓揉着，又擰了好幾遍。她再度嘗試擦拭那塊玻璃，但結果依然沒變。

「有困難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說，姊姊我會來幫妳忙的。」

爲了怕難以搬運，所以這水桶容量並不大。

維莉葉手上拿着另一個不屬於露西亞的水桶。露西亞心想，走廊盡頭的怒吼應該是針對接近這裏的她而來吧。

她單手拿着沾溼的抹布站在走廊的窗戶前，顯現出一臉困惑的神情。

暫時先離開這裏去請教別人吧她正下定決心時，有個聲音開口叫住她：

雖說不能在擦玻璃上花掉這麼多時間，但這種情況下也無法進行下一項工作。本來一起在走廊打掃的另一位女傭前輩早就因爲要進行其它工作而離開了。露西亞記得她走掉的時候，表情似乎輕鬆不少。

不論是屋內的掃除、玻璃窗的擦拭、客房的整理，以及庭院的修剪等，全部都是女傭們的工作。由於女主人卡蒂娜庫魯奎爾底下的女傭個個努力辦事，才能將這棟宅邸維持得如此氣派。

過了沒多久，露西亞才知道維莉葉也是個半生不熟的女傭。

對方流露出就是爲了這一刻才幫助自己的滿臉笑容。

「一旁的維莉葉臉上浮現尷尬的笑容，這才讓露西亞知道自己搞錯了。

「好的，我知道了。」不然我也會惹人生氣的露西亞這麼想着。

對方以手指撥弄梳整烏黑及肩長髮的姿態，讓露西亞覺得她十分成熟。

露西亞慌慌張張地想制止對方，對方則以滿意的表情看着露西亞點點頭。

露西亞榭克拉特當時還是個半生不熟的女傭。

「嗯，那我也得找有空檔的時候了。」

「那個，我來拿」

她理所當然地繼續說道。

「呃：」話還沒說出口露西亞便移開視線。「我沒辦法擦得很乾淨」

因此，水要變髒也是很快的。這種事應該想一想就知道了纔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