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侵蝕存在的身體

「嗯嗯?」

伊爾克睜開眼睛，等待着他的是一個未知的世界。

天花板上有漂亮的燈光，牆壁上貼着沒看過的壁紙，而自己現在躺着的牀鋪，則是快要把自己包覆起來般的柔軟。

然後，最令人不解的是，身邊居然有一位陌生的女性。

「啊，你醒來了嗎?」

牀旁邊的椅子上坐着一位有一頭黑色長髮的女性，她看着醒來的伊爾克輕輕地微笑着。她身上穿了一件圍裙，底下還看得到深藍色的長袖子。

「我去請主人過來，請稍等一下。」

她站起來行一個禮後，就背對伊爾克走出了房門。

「啊」

腦袋還有點模糊的伊爾克終於慢慢清醒了。那種有禮貌的態度，那身穿着打扮

「女傭?這裏是誰的房子?」

說出話後，他的意識更加清楚，伊爾克完全清醒了。

他坐起身來，戚到眼前一晃。他也知道自己現在非常疲倦，但是等一下主人就要來了，總覺得躺着不太好。

伊爾克坐在牀上，突然看到自己原本穿着的上衣已經被脫掉，取而代之的是好幾層白色的繃帶。雖然因爲沒戴眼鏡倒下時摔壞了看不太清楚，但是他隱約看得到右手臂繃帶下滲出一些淡紅色的東西。

但是，幾乎不會痛。

接着他又用左手摸摸額頭。和皮膚不同的乾燥質感看來這裏也被包上繃帶了。用點力摸摸看，就可以感覺到有一小部分凹進去了。應該是跟手臂一樣，額頭上也有塊肉被挖掉了。

可是幾乎不會痛。

至於背部本來就不覺得痛。

「還挺方便的嘛」

伊爾克穿上放在枕邊的上衣，低聲說道。

「是嗎?」

但是，卡蒂娜的這番話，卻超出伊爾克所知的常識外。

伊爾克說不出半句話，要說這是心理創傷的話也算是啦，只是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自己還沒向卡蒂娜說過全名，更不可能說出母親的名字。

「呃」

榭奈，這個名字是

「呵呵!和同樣是術者的人講起話來輕鬆多了。」卡蒂娜嘴邊浮現些許微笑。

「她的迴路理論很有名啊!」

魔式機構不是製造出來的東西，而是發掘出來的東西。

「伊爾克，你居然是榭奈的兒子。」

屋子的主人卡蒂娜開心地笑着。

「怎麼了?」

露西亞說是我救了她嗎?她是怎麼說的?

「當然，還有醫生的治療費和我用魔術治療的費用，全都是謝禮。」

「我雖然沒有在研究，但是那個假說非常有用下次，請讓我去掃墓吧！」

「咦爲什麼」

「我從來沒說過爲什麼你會知道?」

「啊，別誤會。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只是因爲我沒有觸覺而已。」

卡蒂娜轉動着指尖。

「你有在研究嗎?」

「是你多心了吧?一定是因爲受傷的關係，讓你聽話的角度變得那麼扭曲。」

天生失去感覺的人雖然也能使用魔術，但那是例外。

「我是說了。」

卡蒂娜一臉驚訝地把雙手放在臉頰上，輕輕放開後，看着自己手掌上的淚水。

五感之中，必須摧毀其中一感，否則無法使用魔術。

「將失去的感覺所受到的刺激轉換成燃料累積起來，然後再用這個燃料和想像力將現實驅逐」

「我知道。」

「生了女兒之後，她每晚都在哭，把我吵醒了兩百九十八次。」

「我說啊」

榭奈曾經發表過一項奇特的假說，是個曾經在隸屬於卡杜凱伍司的學者們之間引起一時騷動的魔術師。而她，也就是伊爾克的母親。

「雖說如此，但對我而言，和理論是一樣的。」

「這種說法，我總覺得是在玩文字遊戲而已。」

「怎麼了?」

夠了，伊爾克回答。

但是，伊爾克卻知道她的年紀已經四十後半了。

「沒錯。但是像我這種天生缺乏感覺的人就不一樣了。」

「但是你不是看得到嗎?」

但是，她在十年前，伊爾克六歲時就過世了。

「怎麼覺得有點挖苦人的感覺?」

但是，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資質。

卡蒂娜坐在牀旁邊的椅子上，繼續說道。

並沒有人聽到這聲低喃，但是，房間的門卻輕輕地打開了。

「卡蒂娜你剛剛不是說你獻出了觸覺嗎?」

「很好理解是嗎?嗯flict是因爲必須失去五感中的一感，所以人才會產生『要選擇人類的能力，還是要選擇人所沒有的能力』這種糾葛，所以叫做flict。」

「怎麼會」

不失去感覺就無法得到燃料，所以魔術就無法被使用。

「但是，我覺得這種想法未必有錯信.filct和real都是很好理解的名稱不是嗎?還有魔術師又叫avail，意思是『有用的人』。」

「沒沒有」

「馬車?特地叫馬車把我載過來的嗎?不，我會付錢的。」

雖然一開始還滿順利的，卡蒂娜說。

「謝謝你。」

「你對你的母親好像沒有什麼好印象嘛?」

她戴着一副單眼鏡片，看起來像一個老師。嘴角浮現柔和的微笑，嘴邊有一顆痣，微卷的黑髮和淡褐色的瞳孔是南方鄰國亞克蘭特人的特徵。年紀乍看之下是三十出頭。

「你醒啦!還好你沒事。」她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卡蒂娜斷然說道。雖然覺得應該要堅持自己付錢，但是這種時候不接受人家的好意反而會失禮。

她剛剛的確說了，她爲了當魔術師，失去了觸覺。

我還記得母親在我面前，親手斷送自己生命的畫面突然，頭好痛。

「那，我就接受了，這些繃帶我也可以當做是謝禮嗎?」

「是啊。大家幾乎什麼都不知道，我只好從頭說明。」

這也算心理創傷嗎?已經完全不對題了吧，對我說這些話有什麼用啊?

伊爾克想起嬰兒騷動的時候，臉上稍稍浮現無奈的表情。當時只是簡單的說明都覺得麻煩了，何況是要對這些長期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傭們仔細說明時，一想到當時所要付出的勞力就覺得好累。

這一次，伊爾克真的說不出任何話了。

「是啊!因爲你不是都哭出來了嗎?」

「沒這回事」伊爾克苦笑。「只是有點心理創傷而已。」

「其中一個成功的例子就是我做的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從露西亞那聽到你的名字，伊爾克阿特爾斯這個姓很少見。而據我所知，榭奈是在這個鎮上出生的，所以我想你一定就是她的兒子吧。」卡蒂娜和藹地笑着。

一瞬間，伊爾克皺起眉來。

突然，伊爾克開始想：如果是自己會怎麼說明。

「你對我是這裏的主人有什麼不滿嗎?」

「雖然亞克蘭特的內亂到現在還沒結束，但是以前更嚴重。現在已經沒有所謂的特權階級了，但是那時還有當時的貧富差距比現在還要嚴重很多，我住的地方是比較窮的區域，常有一些爲了爭奪食物引起的戰爭，必須冒着隨時都會被殺的風險，否則根本喫不到正常的一餐。爲了女兒，我和我先生也只好加入這場戰爭。」

對了，聽了我最後請求的露西亞，現在人在哪?

到目前爲止都應對自如的伊爾克突然一噤。

魔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使用。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我一出生就沒有視力，觸覺則是後來才毀掉的。」

「啊爲了當魔術師，失去了觸覺嗎?」

「真是有趣的偶然啊！伊爾克，我怎麼也想不到救了我們家女傭的居然是你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那可不行!就當做是你救了露西亞的謝禮吧!」

伊爾克看着卡蒂娜。

「她去付錢給馬車伕，放心吧。我不會跟你要馬車費的。」

出現的並不是剛纔那位女傭人，而是另外一位女性，恐怕就是這棟房子的主人了吧！

「最後，我先生和我女兒都被魔術師給殺死了。」

「但是，魔術又稱flict（糾葛），作爲燃料的魔力又稱做real是realize（現實化）的簡稱，所以也難怪會有人這麼想。」

「原來如此。啊但是，你爲什麼會知道我母親的事?」

「啊我都沒發現。」她眨了兩、三次眼睛之後，用手擦拭眼角。

「和傭人們說明的時候，很麻煩吧?」

「你是開玩笑的吧?怎麼可能自己製作魔式機構?成功的例子可是少之又少！？」

「那不是理論，只是假說啊!」

「那天生缺乏感覺是指?」

如此一來，伊爾克就可以理解卡蒂娜視力弱的原因了，也知道她爲什麼一直戴着單眼鏡片，還有當時之所以特意借用他的視覺來精確地知道嬰兒位置的理由也一定是因爲如此。

需要的只有代價。

卡蒂娜溫柔地笑着問伊爾克，伊爾克無言。

卡蒂娜似乎察覺了伊爾克困惑的神情，於是淡淡地說出下面一句話：

「嗯！沒錯。」卡蒂娜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可能是在高興這難得的深入對談時間再度來臨吧。「有人說就是因爲從世界上受到刺激，纔有辦法轉變世界。」

「那就好。不過我還真驚訝。」

「啊：不，沒什麼。」伊爾克慌張地揮揮手，敷衍過去。「請問，露西亞呢?」

「你再休息一會兒吧!原則上魔術是不可能在一瞬間就治療完成的。」

因爲這個理由，不奉獻出感覺，就沒辦法使用魔術。

「我生於南方的鄰國亞克蘭特，二十歲以前都待在那裏，在那邊，我和我老公約會時，他遲到了二十六次。」

「驚訝什麼?」

她的母親榭奈，既是魔術師，也是研究員，曾經在卡杜凱伍司發表前所未聞的假說。

「我的專門領域是魔式機構這兩隻眼睛是人工的義眼。」

「心理創傷啊我也有喔!」

「就算是自殺的靈魂，在有人來掃墓時也會開心點吧。」

卡蒂娜若無其事地回答伊爾克也理解了。

就算其機能可以被挪用，自己製作這種事在現在的研究階段仍是不可能，伊爾克腦裏塞滿的記憶正如此訴說着。

「我沒想到你是這麼厲害的人」

「呵呵！謝謝你的稱讚。」卡蒂娜開心地微笑道。

「但是你爲什麼會待在這種鄉下地方呢?搬到研究更盛行的地方應該會比較方便吧?」

雖然這個鎮上也有卡杜凱伍司的分局，但是規模很小，研究的程度也和其成正比。如果想要更認真致力於研究的話，其他還有許多條件更完善的場所。

「伊爾克，你有向榭奈問過同一個問題嗎?」

「咦?」

「家人，或是對其的回憶、追憶是很難將它掛在秤上衡量的，尤其是留戀已經不在的人的過去時。」

什麼意思?

伊爾克的表情充滿疑惑，卡蒂娜像是愛着自己的小孩般微笑。

「我先生是在這個鎮上出生的。」

「啊對不起。」

「你不需要在意。」

「嗯我要回去了。」

伊爾克移動自己的身體，坐在牀上。

確認完自己的鞋子被放在地上後，穿上鞋子。穿上去時突然覺得不舒服，是因爲心情不好的關係嗎?

「你還是再休息一下比較好。」

「不，就算要休息，我也想要回去之後再休息。對了，現在幾點啊?」

「五點左右吧。」

「好像睡過頭了」

伊爾克如此問自己突然臉色一變。並不是因爲他知道是哪裏在發痛。

果然，還是太逞強了。

他非常感激她，因爲如果她就這樣丟着他不管的話，他可能就會被送到警察醫院去，那可不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只要一想到這個身體的事，就完全不值得高興。

此處散亂的書和伊爾克房間地板上有得拼。

是個對魔術師和魔術抱持厭惡感的少女。

他印象中有在家裏看過和記憶相關的魔術資料。他看了一眼排在玄關旁邊的書櫃，打開書櫃的門扇，眼前映出無數本書背。

現在如果再睡一次感覺會很不好意思，不靈光的腦袋也不知道又會講出什麼失言的話，況且再待下去也太不要臉了。

但是，因爲這個疼痛，反而讓他清醒了。他再深吸一口氣，然後隨着嘆息一起吐出。

是他認錯人了嗎?或是露西亞這個名字是假名?

不需要再去死纏爛打，如此一來

心情就不會這麼差了。

午餐吐了出來，加上晚餐又沒喫的伊爾克，起身前往飯廳兼廚房的地方。

2

頭好痛，腦袋裏的容量被迫壓縮，正在隱隱作痛。

所以就算自己創造一個發音是梅茉莉亞的啓動句也不奇怪。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伊爾克厭覺全身疲憊散去。咕嚕!加上自己的肚子正在發表意見。

所以，她哪裏平安無事了?

露西亞榭克拉特。

敵人的目的，似乎不是她的生命，不然他第一擊就不會手下留情，而且他後來施放的魔術都避免把露西亞捲入其中。雖然他對魔術的控制力很強，但是故意使用詠唱時很長的巴拉卡特流也是這個原因吧。他還用了壓縮詠唱，是因爲太長了嗎?

不需要再去死纏爛打。

金色的頭髮映照在雪白的肌膚上，剪短的頭髮看起來很可愛，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樣子很惹人喜愛，不知爲何把懷錶掛在脖子上，就同年齡的人看來嗯胸部有點大。

伊爾克放棄用餐，走出房間，往玄關的地方走去。

現在是半夜再過約一個小時就過了今天。

伊爾克拿起放在枕頭旁的眼鏡戴上，視線被些許模糊的世界和搖晃的不安截斷，備用眼鏡的度數有點不太合，令他覺得不太舒服，但他還是走下牀，脫去被魔術燒掉的衣服，換上乾淨的衣服走了出去。

「喫飯吧！」

是啊晚上只要露西亞不要一個人落單，就很安全。

魔術練習不夠，這句話一語道盡伊爾克的情況。

好險她平安無事這是什麼話?

胸口，好痛。

或是，有人稱露西亞爲梅茉莉亞?

伊爾克坐起身，雖然全身疲倦到好像被牀黏住一樣，但還沒有從卡蒂娜的房子走回來時累。而且，疲勞確實在逐漸消去。隨着自己消耗掉魔力的多寡，身體也正配合其份量在重新建構中。

「不對他應該是故意用伊斯雷索亞式的?」

到底有多危險呢?

那時失去的魔力，約爲他累積至今的所有魔力的五分之一。魔力的量可以透過感覺算出來，所以不會錯。錯的是他居然用了五分之一的魔力這一點。

梅茉莉亞梅茉莉亞。他努力想起大量的記憶，又將它們消除。

但是，這也就是說，他只剩四次機會，四次的魔力都用完的話，就很難再和那個男人戰鬥下去。至少也要爭取時間讓露西亞逃跑。

「現在幾點了?」

是他今天才認識的朋友，他們已經到了可以稱作爲朋友的關係了吧!

雖然還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但是帝歐斯卻因爲不想被人羣看到，因而撤退。但是他爲什麼選擇自己在的時候攻擊呢?可能是因爲想說只是一個小鬼很好對付，但是應該還有更好的時機吧！？

所以就算她每天都會出門，後面半天應該都沒事。

伊爾克苦笑後，想要站起身來，全身卻感到莫名地沉重，看來是累壞了。

「謝謝。」

伊爾克睜開雙眼，眼裏浮現的是已經看膩了的天花板。

這時他的力氣已經用盡，整個人直接倒向牀上。

但是帝歐斯當時還是撤退了。

突然，玄關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所以，晚上應該沒問題，問題是早上或下午。

「現在確定的是，如果放着他不管，事情會變得很糟糕。」

當然要以露西亞爲優先，因爲他很清楚如果放着不管，會非常危險。

痛楚透過脊髓傳到神經，隨着動脈流向毛細管分支，任由紛亂跳動着的心臟壓縮着。

伊爾克累積的知識中，並沒有梅茉莉亞這個字的存在。如果要說音很近的字的話，還有像是memory或是memorial這些字，但也只有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嗯。」

而且，繼續留在這裏的話，露西亞可能會來採視自己。

「那麼說來晚上應該算安全吧?」

有一種魔術叫做《記憶力增強術》。魔術分類通常是爲了命名方便，並沒有啓動句，但如果這類魔術裏，有啓動句叫做memory或是memorial的話，也不奇怪。如果說是和記憶、紀錄或紀念有關的魔術的話，就一點都不奇怪了。當時卡蒂娜製作紀念牌給路人時所用的魔術的啓動句也是回憶。

疲勞會緩和只是單純因爲時間過了而已。

「呼好險她平安無事。」

帝歐斯當時說到一個字梅茉莉亞。

得想想辦法纔行。

聯想具有很多系統，各有各的特徵、限制和習慣。想當然爾，由聯想句輔助而顯現的魔術也會受到聯想句很大的影響。伊斯雷索亞式可以作成模擬五感，而巴拉卡特流則是將魔力固定，作出模擬的生物。

這問房子裏擺滿了書，爲了不讓書掉出來，他還特地做了有門扇的書櫃，從房間的牆壁排到了走廊，除了一些會碰到水的地方。因爲他擔心太潮溼會對書不好。

但是帝歐斯最後使用的是《製作視覺》和《連結》的魔術這應該是這個國家發明的伊斯雷索亞式纔有辦法用的魔術，但是巴拉卡特流是其他國家的系統，這個國家裏沒幾個人會用。

撤回前言。

「對不起這麼晚還來打擾你。」

「啊啊可惡!」

他一面祈禱不要碰到露西亞，一面走出屋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抵達他熟悉的自家房屋。

深吸一口氣，頭上的傷口有點疼，是因爲血流變了嗎?

另一方面，雖然感謝她同時也對於面對她戚到爲難。

「想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伊爾克心想。

因爲想起奇怪的事情，讓伊爾克又開始戚到不舒服，他閉起眼睛在記憶裏搜尋。

「想不起來不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字。」

「是因爲有人來，他要避開人羣嗎?」

「像今天露西亞一個人去買東西的時候就很危險。」

最後看到她的表情是眼裏充滿淚水，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很僵硬的語氣。

既然他都使用了《製作視覺》和《連結》，那代表他還可以再繼續打。當時的伊爾克則是很丟臉地跪坐在地上，而露西亞則是害怕到動彈不得。然而他卻在這麼好的時機選擇撤退。

所以伊爾克裝出沒事的樣子，向卡蒂娜道謝。

腦袋逐漸變得清晰，此時，他的腦海裏浮現一名少女的身影。

「也就是說我睡了大半天啊！」伊爾克臉色一沉。

他動動躺在牀上的頭，看到這個房間已經被數個書櫃佔據，地板上堆滿雜亂的書籍。這裏毫無疑問地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間。

「你真的沒事?」

「等一下難道和魔術有關?」

那個男人的確這麼叫露西亞。

好痛總覺得哪裏好痛，他一直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伊爾克想到帝歐斯有可能是從其他國家來的。所以現在可以確定的是，他至少會使用兩種系統的聯想句，也就是說，他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因爲他可以依照狀況將不一樣系統的魔術發揮到極限。

雖然帝歐斯也有可能潛入房子裏，但是如果這麼做，被人看到的可能性也很大。

伊爾克下意識地打開門，當場呆了十秒鐘。

他完全不瞭解爲什麼露西亞會被盯上，他只確定帝歐斯順利地逃走了，也確定帝歐斯會再來對付露西亞。

「沒有人規定啓動句不能自己創造，說不定書裏會有什麼相關紀錄。」

所以不需要死纏爛打。

應該沒錯吧！伊爾克心想。

露西亞一臉抱歉的表情站在屋外。

他打開門走到走廊上，通過書櫃與書櫃問的狹窄通道。

突然間，他想起一件事。

雖然失敗了，但至少她平安無事。

在熟悉的牀鋪上他開始想睡，書發黴的味道也在刺激着他的感覺。

但是或許我不需要那麼悲觀。

他翻了翻廚櫃，把買來放着的麪包放在桌上。他現在沒什麼自己做菜的心情。當他正在思考該塗橘子果醬還是奶油的時候，開始想到這樣喫好像對身體不太好。

只要失去魔力，就一定會疲累。

因爲一些小事而相識，再因爲一些小事而分離，事情就是這樣。

這次她穿的不是白天那套深藍色的連身裙，而是一件薄外套，和同布料做成的短褲。脖子上仍戴着那個懷錶，伊爾克一瞬間無法將視線從露西亞身上移開。

3

雖然他想得起來大概是在這一區，但是記憶力再怎麼好，也無法想起到底是寫在哪個書櫃中的哪本書的哪一段。他拿出某本有可能的書，翻了一下，發現不對就丟在地上，拿出下一本書，又不對。

他回到家時是七點左右但是，他昏倒是過中午的時候。

他把頭轉向左邊，眯着眼睛，強迫補上不足的視力，看着牆上的掛鐘。

她哪裏平安無事了?

「不不會」伊爾克搖搖頭，除了驚訝外他也希望自己因爲第一次看到她便服的模樣而出神一事不要被露西亞發現。「沒關係。」

「嗯這個呃咦?」

「怎麼了?」

「你的眼鏡不一樣。」露西亞輕聲說。

「嗯！你看得真仔細原本那個因爲那時候弄壞了嘛!這是備用的。」

「原來如此」

露西亞低着頭，向前走了一步。

「露西亞?」

露西亞深吸一口氣。

「嗯謝謝你。」

露西亞抬起頭，看着伊爾克的眼睛說道。

「謝謝你救了我。」

「不呃」伊爾克一陣難爲情。「不客氣」

伊爾克不知該怎麼回答，想了一下，結果說出最簡單的回應。但這一次似乎不算失敗。

「嗯嗯!」

他成功地讓露西亞露出溫柔的笑容。

「對了。」露西亞有點擔心地說道。「你的手和額頭沒事吧?」

「嗯!沒事。傷口消毒擦藥包紮過了，還有用魔術治療，所以應該明天就會好了吧!」

全部說完後，伊爾克才發現露西亞的表情突然暗了下來。

因爲他提到了魔術。

然後，今天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母親以外的人面前使用魔術，第一次向人說出這件事。

露西亞慌張地搖搖手，表示抱歉的意思。

但是她馬上就發現，自己並沒有錯，伊爾克的表情道出了一切。

不可思議到無法理解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因爲她很喜歡這樣的自己，所以她纔想來說對不起。

露西亞在想是不是自己哪裏弄錯了。

很不可思議。

「嗯魔式機構裏有一種東西叫做祭壇，它是專門用來消除感覺的魔式機構，沒有用那個東西，就無法使用魔術，因爲」

「嗯對了。」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對了，對了，伊爾克是魔術師啊?」

「嗯我是不是妨礙到你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說「對不起。」

因爲他發現自己兩頰有人正在碰觸的柔軟觸感。

露西亞偷偷地吞了一口口水，用活潑的聲音說道：

「露西亞?」

雖然口氣像是在開玩笑但她說的是事實。

那就是必須失去五戚中的一感。

白天我提到魔術和魔術師時，她不是很討厭嗎?

知道伊爾克是魔術師後，腦海裏自動想把他從自己的人生中排除，回家後也是一直這麼想。但是，今天的自己卻毫不費力地就控制住這種想法，她對於自己意志力之強感到不可思議。還有今天的自己前所未有地對自己誠實這一點也很不可思議。

露西亞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她現在腦裏一片混亂，導致她無法將想說的話組合完成。她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脣，嘟起嘴來，停止呼吸數秒鐘終於，她開口了。

就算自己會反射性地去厭惡、排擠。

爲了使用超出人類能力範圍的魔術，成爲魔術師需要付出代價。

就算那些回憶有如昨天發生般地歷歷在目。

露西亞搖搖頭。

打斷了伊爾克的話，露西亞用力地說道。

也絕對不是因爲「既然被發現了，那也無可奈何」這類消極的理由。

「嗯你知道嗎?雖然聽起來會有些不舒服，如果只是毀掉雙眼，或是燒掉舌頭，還是無法使用魔術，一定要用專門消除感覺的魔式機構、祭壇纔行。」

路產生，所以無法儲存刺激所產生的魔力?

所以沒必要把它們放在今天所感受到的事前面。

「嗯其實我一出生的時候，眼睛就不是很好。」

這是段告白。對着混亂的露西亞，伊爾克開口說出這段話的前言。

你是用什麼換來魔術的?露西亞原本想要繼續這樣問的。「你是用感覺才換得魔術的，我居然還對你那麼冷淡，真對不起。」露西亞原本想這樣說的，但是這個計劃才過沒幾秒，就露出了破綻。

「嗯那伊爾克的代價是什麼啊?可以告訴我嗎?」

當胎兒時期，身體誤以爲神經系統已經滅絕，但其實神經還是正常的這種情況下，是否有可能會形成累積刺激的迴路?如此一來，就和古老文獻裏所記載的一樣，五感健全的魔術師是有可能存在的

「太複雜了嗎?所以我的例外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可以理解了嗎?」

所以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也沒在練習魔術，因爲他覺得沒有必要冒着被人看到的危險去做修練。他使用魔術的次數用手指頭就數得出來，只有在母親向自己說明自己身體的情況時，有小試過一下而已。

只是特地來說「謝謝」和「沒事吧?」的嗎?

「不寫下來我會忘掉。」

「還有麻煩你不要被任何人看到筆記。」他故意用輕浮的語氣說道。

露西亞自己也發現到了。

不管自己的過去發生過什麼事。

雖然說伊爾克很特別，但她還是無法理解。據她所聽到的，魔術就像沒有軌道，列車就無法行駛一樣沒有失去感覺，就無法使用。她一直這麼深信着。

露西亞小聲地將伊爾克說的話反芻一遍，然後從外套的口袋中取出筆記本和筆，開始寫了起來。

「！對不起！」伊爾克慌張地低下頭。「我不小心就對不起。」

「大概」

「沒有其他想法了吧。對了，你在寫什麼啊?」

「不，並沒有錯。」伊爾克表情充滿歉意地搖搖頭。「因爲我是例外，所以我才說這是祕密。」

伊爾克再接下去說明。

「伊爾克你相信那個假說嗎?」露西亞將視線從筆記本移開往上看。

那並不溫暖，而且還非常冰冷。

伊爾克眨了眨眼，微笑道。

但是現代根本沒人相信這種蠢話。

那是限制，也是代價，是想要使用魔術的人的原則。

伊爾克耳朵聽得到聲音。

爲什麼露西亞會突然來我家?

如果是，那又爲什麼要特地來向個魔術師說這些話?

「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

「是嗎?抱歉又要增加你的負擔，這件事請不要告訴任何「沒問題。」

伊爾克有辦法享受食物的味道。

露西亞撫了下胸口，爲故意強調的這句話感到高興。

「祭壇並不光是消除感覺而已，應該還有別的作用。所以，天生失去感覺的人，也有當魔術師的素質也就是儲存魔力的能力曾經有人這麼想過。」

「我的嗅覺也不是很靈對刺激很遲鈍，像我右手、額頭和背部的燒傷已經完全不會痛了；太小的聲音我也聽不到，所以耳朵也不太好。對了你知道嗎?還有我喜歡喫的東西，都是重口味。」伊爾克輕輕地、僵硬地笑了笑。

「那個人發表了一項假說。

這種事是隻有他家的古老文獻纔會記載的如玩笑般的內容。

就算這麼作的結果，會讓他重蹈以前的失敗也無所謂。

伊爾克感覺得到疼痛。

露西亞默默地低下頭，並把筆記本和筆收進口袋裏。

「嗯」露西亞開始想，她需要一個道歉的時機，她需要一個可以爲白天拒絕他的事道歉的時機。「嗯」

伊爾克抬起頭，露西亞的手掌輕輕滑開。

消除五感是否就等於滅絕和其相對的神經系統?是否只要做出某種能夠取代被滅絕的神經系統迴路，就可以讓刺激傳達?使用祭壇將感覺消除的同時，是不是就會形成某種迴路，因而得到儲存魔力的能力呢?倘若是用祭壇以外的方式讓戚覺消失的話，是否就是因爲沒有回

他的思路，到這裏就被打斷了。

『這個世上，存在着極少數五感健全的魔術師。』

露西亞很想移開視線，壓抑自己的情緒。

露西亞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害羞。

露西亞開口問出了讓她混亂的源頭。

那個人是魔術師兼學者，也就是伊爾克的母親榭奈阿特爾斯，但伊爾克覺得沒必要說到這件事。

聽到露西亞講得那麼認真，讓伊爾克有點不好意思。只是他發現露西亞的口氣有點僵硬。

「你說你是例外但是魔術是一種系統不是嗎?爲了要用想像力驅逐現實所以，你說你是例外?」

雖然露西亞的手很冷，但卻非常溫柔。

「不，不會」

伊爾克阿特爾斯這個少年，五感健全。

「像是會對救命恩人很冷淡的人嗎?」

臉面向下方的伊爾克突然感到一絲疑問，和後悔完全不同性質的疑問。

伊爾克阿特爾斯這名少年的所有感覺都不完全。

總而言之，這個話題那時似乎引起滿大的話題。只是沒有人相信。但是現在還是有人在認真研究迴路這種東西，可惜由於魔式機構的研究本身沒有太大的進展，所以還沒聽到什麼好消息」

「怎麼了?」

「但是，這對魔術師而言不是絕對的限制嗎?我聽說的是這樣，雖然我知道的也只有這樣，錯了嗎?」

伊爾克慢慢地配合着比手畫腳說下去，雖然他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學者，但是卻喜歡和人訴說自己的知識。也常常因此而惹人厭煩。

「不」伊爾克心想，這是第幾次失敗了啊!「我才該說對不起」

伊爾克點點頭，露西亞又繼續說道。

「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啊對不起。」

所以我我纔會！！

可能是剛纔話說太久了，現在些許的沉默反而讓人覺得痛苦。露西亞可能也是這麼覺得，若無其事地晃了晃眼神之後，說道：

視覺、嗅覺、觸覺、聽覺、味覺。

「然後以這個假說爲基礎，她又發表了另一項假說。

就算今天的自己想法和昨天不同，也要誠實地面對這樣的自己。和昨天比起來，要更勇於面對今天的自己，因爲那纔是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看起來」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都是昨天的事了。

還有，在出生前就失去五感中一部分的人，是否有可能在出生前就會形成代替神經系統的迴路?或者是隻有尚在成型中的胎兒狀態下，纔有可能形成迴路呢?」

「你沒有付出代價嗎?」

所以，她才特地來說「謝謝」，特地來問「沒事吧?」

「對不起因爲如果我不說出個理由來的話，他們不會讓你進去休息。」露西亞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不會再跟任何人說了。」

因爲他沒想到露西亞會緊緊地抱着筆記本，瞪着他看。

伊爾克也聞得到味道。

伊爾克眼睛看得到東西。

「嗯但是，這是祕密。知道我是魔術師的人只有露西亞和那個叫做帝歐斯的男人而已，我本來也想瞞着卡蒂娜的但是沒辦法。」

露西亞的視線看往伊爾克的後方。

「我應該差不多該回去了。」

「妨礙?」伊爾克往後一看，就知道爲什麼露西亞會這麼說了，因爲她看到好幾本書被丟在走廊的畫面。「沒有啦！我只是在查點東西」

說着，伊爾克突然皺起眉來。

爲什麼露西亞完全沒提到自己被襲擊的事呢?雖然他很高興露西亞特地前來向他道謝，但是她應該要提一下那男的到底是誰才比較自然吧?爲何什麼都沒說就想要回去了呢

伊爾克現在的心情和剛纔在思考梅茉莉亞是什麼時一樣地不舒服，一直盯着露西亞看。

「那個男人帝歐斯到底是誰?」

露西亞身體抖了一下。果然，伊爾克心想。連他都覺得害怕。

「我不知道」

「是嗎?」對了，露西亞有說過她不認識那個男的。如果她有見過他，或是有被襲擊過的話，那個時候那時她回頭看到帝歐斯的臉時早就該逃跑了。

「那你知不知道被攻擊的原因?」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露西亞只眨了一次眼，然後抬起眉毛、將視線自伊爾克身上移開。

「也對」伊爾克假裝很困惑，說了謊。

帝歐斯很明顯地是針對露西亞，加上她現在的反應但他覺得她的反應不是對這個問題感到厭惡。雖然他不敢斷言。

「對了，露西亞。嗯露西亞榭克拉特是你的本名嗎?」

「當然是啊我纔不會說謊。」

「說的也是。」

雖然伊爾克不想逼露西亞說出她不想說的事，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放下不管。

「那，梅茉莉亞是誰?」

伊爾克無法踏出第二步。

露西亞看起來像是要把肺裏的空氣全都擠出來般，拼了命地說道。

伊爾克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你也看到了我剛纔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就是有那種病！所以纔會被攻擊，因爲很稀有！因爲很噁心！因爲沒有辦法！因爲這很理所當然!所以不要和我牽扯，不要接近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拜託!」

她一邊跑，一邊看着筆記。

她非常討厭她存在於某人的記憶之中。

很明顯看得出來她很混亂，她的眼裏充滿淚水，看起來很害怕伊爾克。露西亞兩手環抱自己的身體然後好像對自己的情形厭到驚訝，感到不舒服。她嘴裏發出細微的聲音。

露西亞什麼都沒有說。她還是一樣緊抓着衣服下襬，不敢正面對伊爾克，低着頭沉默不語。她還是不想說吧?應該是如此沒錯。

或許是自己笨吧!深入到什麼地步自己還能保持安全，像這種分界點他真的完全搞不懂。

「你不知道你可以這樣做嗎?」

他只能這樣回答。伊爾克已經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露西亞用筆記本和筆擋在嘴邊，那裏面寫了很多字。

就算你這麼說伊爾克心想。

所以她也明確的知道，自己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開始想着自己住在什麼樣的地方?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然後她終於發現自己手中的筆記本，她很慌張地打開來看，然後拼命地交錯看着伊爾克的臉和筆記本。

露西亞用蒼白的臉望着伊爾克。

明明知道露西亞有危險，卻只有自己逃到安全的地方，那並不會比較輕鬆。

假裝沒和露西亞有接觸，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突然問，灰暗的焦躁感襲向她的全身，這份無法告訴任何人，無法後悔，無法帶去任何地方的痛苦但是因爲不想如此，所以纔會崩潰地說了出口。

「我」

手指則緊緊抓着筆記本到發白。

但是在伊爾克開口前，露西亞又接着說下去。

露西亞的表情有點驚訝，看起來也有點像在責備。伊爾克如此想着。

「怎麼了?」

不知不覺間，露西亞已經面向伊爾克，不再避開視線，也不再抓着下襬，只是摸着胸前的懷錶。

伊爾克第二次向前踏一步，卻被露西亞制止。

但是因爲字跡馬上就糊掉了，所以只好又開始寫新的一頁。

但是，就算我頭腦不好，但是討厭的事情就是討厭視而不見並不會比較輕鬆露西亞仍然會很危險

「露西亞?」伊爾克用訝異的語氣問道。「你沒事吧?」

「我我」

她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表情很驚訝。

但她什麼都記不得。

露西亞聽到伊爾克的呼喚，整個人嚇一跳似地在發抖。

「嗯我我想，我還是得要告訴你，所以」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我伊爾克，我有會失去記憶的病。」

手中撕裂的，是和名爲伊爾克阿特爾斯的少年之間的記憶。

露西亞的口中發出如蟲子般的細小聲音，但是這個音量伊爾克應該聽不到。露西亞緊緊地抓着外套的下襬，然後她看着伊爾克的眼睛再移開，她背向伊爾克，脖子下的懷錶在搖晃。

「我並不是想把你隱藏的事揭發出來，我只是想讓露西亞不要再被攻擊了那個男人不想被人看到，所以你待在房子裏的時候都不會有事。」

「露西亞我真的很抱歉問你這種問題但是你被攻擊時，我就在一旁，既然知道露西亞有危險，我就無法放着不管。」

伊爾克前進一步，露西亞卻後退一步。

她不斷地看着手上的筆記，然後吐了一口氣。

把所有的回憶重新再寫一遍，已經是淚流盡之後的事了。

「我只要一天一過，就會喪失記憶你一定不知道這種病吧！所以我纔會被襲擊!因爲我有被研究的價值!」

「爲什麼你沒有辦法放着不管?」

「嗯?」

「露西亞?反正，我先送你回「等一下！」

遠方傳來鐘聲。那是大時鐘塔的聲音。代表着這一天結束了的聲音。

「我想梅茉莉亞應該是在說你，但是我從來沒聽過梅茉莉亞這個字。」再怎麼說伊爾克的失敗數都已經累計到二位數了，好歹也有學到些什麼。「我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雖然也要看情形啦。我連十年前的事情都記得，但是，在我的記憶裏，沒有梅茉莉亞這個詞，所以我纔想說會不會是關於記憶的魔術，就去查看看有沒有書裏也寫到」

「我覺得梅茉莉亞這個詞，是露西亞被攻擊的原因。」

露西亞的語氣裏充滿悔意和悲傷。

他原本就沒想過什麼牽扯不牽扯的問題

「露西亞?」

「伊爾克也一樣會有危險啊！爲什麼要特地把自己牽扯進來呢?爲什麼不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撕破。

「啊嗯嗯」

從剛纔看到現在很明顯地不對勁。

「我不想要別人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但是爲什麼?爲什麼要畫掉?爲什麼我會寫『我想要朋友』?爲什麼我要特地把『我不需要朋友』畫掉，重新寫上這個?還有這個，『跟他說』，什麼嘛！明知道會被討厭，爲什麼還要寫『跟他說』?明知道會如此，爲什麼還要」

她非常討厭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自己。

露西亞的聲音沙啞，中斷。

伊爾克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露西亞的聲音戚覺不像是爲了思考才停止說話的。他皺着眉看着露西亞。

更何況

「這裏太危險了我送你回去吧！」

接下來換伊爾克臉色一變。

但是，那又是爲什麼?

「伊」露西亞發出僵硬的聲音。「伊爾克」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她看着從伊爾克家到她家的路線。

『要說嗎?』『已經說了嗎?』我不知道。但是，這個反應他看着我的反應感覺我很悽慘，所以我一定還沒跟他說，所以『跟他說』『我得跟他說』我要相信筆記裏的內容

只要聲音一激動起來，就沒辦法停止。

她纔不需要朋友。

然後她握緊懷錶，看向伊爾克的眼睛不，是臉。

說到這裏，伊爾克突然發現，現在這裏也沒什麼人啊！

「這個嘛」

在奔跑的過程中，她的理性稍稍恢復了一些。

「咦?」

雙方都不說話。

就算她再討厭自己，但自己還是隻有自己可以依靠。她爲此感到非常痛苦。

她抓緊被撕裂的記憶，背向伊爾克，逃了出去。

「我只覺得我應該要這麼做。」

露西亞的臉色突然一變，整個赤紅。

伊爾克睜大着眼凝視着露西亞，而露西亞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一直寫，一直寫。筆跡卻是一直不斷地糊掉。口中流泄而出的，是她的嗚咽聲，經由她的瞼頰滑落到下巴的，是她的淚。

但是那並不是開心的笑臉，而是一種悲壯、隱藏着某着決心的微笑。

所以她不需要。

筆尖在紙上飛舞。

但是但是！

但她卻緊緊握着那皺褶不堪的記憶。

「你怎麼了?露西亞?」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危險是危險，但是最危險的人是露西亞吧！

「爲什麼?」

「爲什麼你要故意這麼問?爲什麼想要牽扯進來?爲什麼?」

露西亞抓緊筆記本的其中一頁。

露西亞榭克拉特臉色蒼白，慌張地朝四周張望。

4

雖然假裝不知道會比較安全，但是並不代表這麼做會比較輕鬆。

「伊爾克」露西亞放開懷錶，溫柔地笑道。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纔對。

眼前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理解的事。

「我的記憶記憶所以啊」

「如果你討厭我這麼做不，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放着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