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鳶尾迴響》 · 歲歲安瀾 · 5.5萬 字
1
「唔……」千景清醒地醒了過來,只是一見面就見到了千鶴趴在他的牀邊。
疲憊的側臉映在他的瞳孔深處。
千景別過臉去,不敢繼續看。
「早安。」
千景輕輕地喊道。
觀察四周,貌似是附近的醫院,他正躺在病房裏。
其實他現在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反而感覺有動力去做些什麼。
比如去看風間凜的日記。
她留下來就是想給他看的,不然她早就帶去東京了。
話說,她去那邊是去看什麼呢?
算了,不想了。
爲什麼會這樣呢?
彷彿觸發了什麼機制一般。
一旁的千鶴似乎是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見他醒來,她猛地抱住了他。
「真是,」千鶴呢喃着,「壞心眼。」
隨後她不再言語,直到千景開口。
「怎麼就你一個?澪不應該跟你一塊嘛?」
按照千景對於昨晚的記憶,應該是澪不知道爲什麼打電話過來後,他迷迷糊糊地接了,然後他就倒了下去。
「澪醬太累了,她先回去睡覺了。」千鶴不自覺地玩弄着他的頭髮,儘管很短。
「一個人在家?」千景微微皺眉。
只是千景又再瞎想些什麼啊,之前還說她,他這樣更讓人放心不下來吧?
千景緩緩躺回去,千鶴等他躺好,就貌似在找話題般閒聊:「澪醬的父母好忙啊,又出差了。」
千鶴搖搖頭,不再多想,離開了醫院,踏上了電車。
「千鶴姐有看到那封信嘛?」千景連忙問道。
「……好吧。」千鶴收走了。
現在,千景當然不着急學習,至少這幾天都不至於那麼努力。
如果直接說想看筆記本,懷疑不用想,她肯定會懷疑,但肯定是不被允許的。
「……嘶,呃。這樣啊。真是辛苦兩位老師了。」千景苦笑道。
「那……那姐,幫我去拿些書總行吧?就《百年孤獨》,還有那幾本筆記本,就放書桌上的那些白色牛皮筆記本,我想看看。」千景語速飛快。
澪的父母在澪很小的時候,收養了她和另一個孩子。
順便一提,之前就是翻找的時候發現了多篇不同署名的文章,他才猜測出來事情經歷。
「幫你收好了。」千鶴搖搖頭,「我不像你,我不會看的。」
千鶴思來想去,最後也只嘆了一口氣。
所以無論是什麼原因,這都值得高興。
千景無奈苦笑,但能先不說就先不說比較好。
可能就在這幾天?可千萬不要有颱風。
「醫生呢,說你壓力太大外加勞累過度,休息好就行了,你啊,好好休息,嚇壞澪了。」千鶴嗔怪道。
什麼都不允許做,好好休息。
難不成是跟松原葵聊的?有可能,之前聊天的時候就看得出來了,一板一眼的,但喜歡文學,總比那些人好多了。
「是啊。」千景點點頭,沒了下文。
算是報復?之前他也這麼要求她的。
千景回以的只有苦笑。
因爲他要處理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文稿確實得寫啊……麻煩了,要不擺脫澪好了?唔……
從那件事以後,她都只是在簡簡單單地在看書了,不,或者說,翻動書頁。
「不行。」
盤算着千鶴的寫作速度,他覺得千鶴應該已經寫完初稿了,想看。
幸好,社刊能順利發表,應該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不管了不管了,到時候再說,一定會問出來的。
他現在腦子很清醒。
「不行。」意料之中的,千鶴選擇了拒絕。
千鶴似乎緩了過來,才從千景的身上爬了下來,坐回椅子上。
他真的不稱職,沒有好好去了解她。
千景鬆了口氣。
「哼,不想說,算了,不用說了。」千鶴別過臉去,「睡覺去。」
千景瞬間緊張了起來,隨後瞥了眼千鶴正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哼。」千鶴手上的勁更大了。
千景立馬爬起來找手機,發現不見了。
現在還早,五點多,他們的早餐還沒有着落。
千景已經痛的有點說不出話了。
「唔……」
病房裏沒有電視,畢竟他什麼嚴重的病都沒有,雖然突然暈倒還是太嚇人了,但至少不至於住太高級的病房。
順便去澪家吧,昨晚辛苦她了。
千鶴突然扯了一下千景的頭髮,有點痛。
「哼,那我只能說你要自己去好好了解她的煩惱,別一聲不吭的,呆死了。」
「嘿。」被窩裏傳來輕笑。
不過明顯,千鶴現在還是生氣,他現在都疼死了。
千景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掀開被子一看。
「你就沒什麼想感慨的?」千鶴抬眼對上了他的瞳孔。
「小林老師在陪着她,順便處理你的事,不用擔心。佐藤老師回去上課了。」
她確實不再想寫了,偶爾寫寫信給他,更多的創作,都消失不見了。
天陰沉的不像是黎明,興許要下雨。
千鶴掐了掐千景的手。
「嘶……」千景齜牙咧嘴地笑道,「姐,你說……我這要不趕緊回去吧?不太想到時候補課啊。」
「但我好奇。」
【我不想再寫了,好累——】
罷了。
到時候問問,千鶴怎麼突然想寫了。
「唉,那總能給我帶作業吧?不想……」
其實掐到後面她氣也消了,最後也只是在摸摸被她掐紅的地方而已。
千景回以的仍然只有苦笑。
當務之急,是等紙筆來了,還有筆記本來了之後,他要趕緊處理掉這兩件事。
「……怎麼感覺你連這都不是瞭解她呢。」
見千景安靜下來,甚至有點困,已經閉上了眼睛,她才緩緩收起手。
還有,他蠻好奇千鶴的文稿,如果她不藏着掖着的話,他還是想看的。
瞭解太淺了。
「看來只能等澪。」希望她能給他弄來紙筆,不然文稿真得一拖再拖了。
「哎,別掐別掐。」真不知道爲什麼女生掐人都那麼痛。
「……」千鶴挑了挑眉,瞥了千景一眼,思索片刻才勉強點頭答應。
「……沒有。」
當時的她是笑着說出來的。
只不過,澪說過,最終那個孩子,出車禍,死掉了。
所以還是太無聊了。
千景無奈地看向天花板。
《牆上的斑點》一書裏面寫了一個黑點。
可惜天花板乾淨的什麼都看不見。
連遐想的空間都沒有。
話說,國內有些小說受到這種手法影響真大呢。
其實挺有意思的,形容能理解這些劇情的有個詞恰當,叫對上電波,或者不如說這個詞是從意識流衍生出來的吧?
算了,不想了。
千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把腦子打開之後總會發現裏面的雜亂無章。
以及,混亂逃避的自己。
所以千景選擇靜靜地等着澪的到來。
結果等來了不速之客,小林朝日。
至於原本應該陪同的澪,據她說,是在澪家裏煮粥,等會纔過來。
千景爬起來,兩人大眼瞪小眼,一言不發。
實際上千景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爲什麼那麼敵視小林朝日,畢竟一直自從見到她之後,都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也許當初第一印象的原因,畢竟……能說出這種話,跟詛咒有什麼區別?
算了,過於盲目崇拜第一印象往往會導致悲劇產生。
這是千景在書中學到的道理。
但很明顯的,他運用的很差。
仿若初夏。
只不過記憶模糊得,什麼也想不起來。
「……只是足夠了解。」說完,千景就沉默不再言語。
房間內又變得空無一人。
……
……我,算了,何苦呢。
「她說你有個別例外,但她不跟我說。」
「這樣啊……」千景眼眸微閉,不知道在想什麼。
「出於禮貌,你不會當面說我什麼,但無論我們怎麼個相遇,你最終都不會滿意我。」小林朝日自顧自地說道。
「算了,她說過你時不時會沉默,正常。那我就直說了。」
儀式感。
千景原打算仔細端詳小林朝日今天的打扮,不過轉念一想,就別開了視線。
嗯,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想那麼多。
「儘管你來不了學校,但約定還在,下午我回來找你的。」小林朝日收拾了一下桌面,「我有些話跟你講,也有些東西給你。」
「她還說,別後悔了。」
天邊還隱隱間掛着層月,淺淺地印在上面。
「看樣子分析的沒什麼問題。」小林朝日點點頭,「我倒是問過她爲什麼,畢竟我也是學心理學的嘛,沒有這麼強能猜的那麼準。你猜猜她怎麼說的?」小林朝日摩挲着無名指上的戒指。
「……」
一刻一刻印在他的腦海裏。
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空蕩蕩的,偶能聽得見幾聲鳥鳴。
時間……
《星空》記錄着時間。
不對。
「你當我來得及帶來?」小林朝日沒好氣地說道,「她說了,你會需要這個東西的。好了,好好休息。」說完,小林朝日就離開了。
小姑她喜歡體面點的死法,因爲她以前說過要讓身體完整的下去。
風扇吱吱呀呀的,提供着些許涼意。
不對,那次風間凜考慮到了我會違背了她的紙條,但這次她是怎麼想的?我該怎麼猜?我要找的那個他和她會不會被誤導?
「好了,不用去猜,這個他就是那個他。」小林朝日理所當然地說道,「她讓我轉告的。」
他想象不出來風間凜的死法。
哐當一下,門又合上。
「按照你姑姑的說法,你現在絕對不想見到我。」千景眉頭一皺,扭頭看向她。
「更甚於,你在乎的是你周圍所有人中的你。」
病房裏擺着常見的花瓶,上面插着幾束花。
月亮,往往帶着悲傷,對吧?
「……」
她還說她會挑個好時間,好好地去享受完生活後,安安靜靜地死去。
「昨晚澪是突然打電話給您嗎?」千景換了個話題問到。
「你會因爲我是空降來的老師而質疑我的水平,進而對我產生一種敵視。而你又會由於禮貌,你會強調自己要尊師重道,儘管你在內心裏並不那麼在乎這些道理。」
「……請問一下,爲什麼不能現在聊?」千景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她說,讓你以紙筆爲語,好好用紙筆表達你的內心。」
順着小林朝日的話,千景不禁想起了那封信中的他,他究竟是誰?
「……抱歉,在想些事情。」這次千景沉默得更久了,直到他回過神來,看見小林朝日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纔開口道。
話說,作品裏,月亮也表達着喜愛。
「……」
「沒有沒有。」小林朝日搖搖頭,「我來這裏是幫風間凜做些事情,也算是爲了思考些問題,躲避某些人而找來這裏。」
「怎麼樣,你姑姑說的對不對?」小林朝日將一個本子和筆遞了過來,「她說你會用到的。」
「Bingo!那你猜猜她還想讓我跟你說什麼?別不說話啊。」
「……小姑真是心壞。」千景嘆了口氣說道。
一想到這,他的眼眶又紅了。
有什麼必要質疑呢?整的好像是敵人一樣,勾心鬥角。
「……」千景愣神,良久才點點頭。
「不是可以就在家裏嗎?一定要開一間病房嘛?」千景皺着眉頭,「這裏的花銷……有點高吧。」
隱約間有些許蟬鳴。
「她說,這是他曾經跟她談過的。」
月娥可有虧待?
沉默久了,正當千景以爲她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打算躺回去的時候,小林朝日突然開口了。
轉頭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爲什麼離開?
「還有一個問題,」千景沉默片刻後突然睜開眼,「這紙筆是用來……?」
「你在乎的是你周邊的人。」
「『如果你希望去了解一個人,處理一段人際關係,去看所謂的心理自我療愈書,不如靜靜地等待所謂貴人相助,否則的話,參與一段人際關係、一羣團體合作之類的,都比自己苦熬好。』」
如果不是她這次伸出援手。
千景想起了之前那次經歷,那一次就是依靠他自己亂闖,最後才找到千鶴的。
他甚至不知道爲什麼小姑爲什麼要死。
興許它會在下一刻墜落下來。
「……抱歉。我不該懷有這樣的心思去揣摩您。」千景不自覺間用上敬語,儘管他腦中並沒有這類想法。
「……」
摩挲着手中的紙。
儀式感啊……小姑到底需要什麼儀式感?
玉兔在宮中可好?
千景吐出口氣,將腦中的想法拋之腦後。
「據說是千鶴強硬要求澪,一定要讓你住進病房,估摸着是吵了一架,我們來到的時候兩個人的氣氛不是好。」
沒有第一時間去思考她說了什麼,千景第一時間就被這個詞吸引了。
月亮也掛着時間的標記。
他?
「準確來說,是打給了你們的班導,也就是佐藤茜醬,我只好跟着來就是了,畢竟醫院說一定要有監護人才能開病房。可是你母親不在,連澪的父母也不在,連個大人都沒有。」
花瓶也許會在這一刻墜下,化作碎片;也可能靜靜地呆立在那,見證下一位病人的入住。
「……」千景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不該恐懼,自己有這樣一個小姑,畢竟他上一次體驗到事事都被引導,是在國小二年級那一次了。
隱約間回到當初。
「……我想知道,你來到茨海縣的原因。」千景儘量放緩語速,顯得自己沒有那麼無禮,「如有冒犯,還請原諒。」
「怎麼了嗎?」彷彿是轉告完之後就萬事大吉,小林朝日不甚在意地搖頭。
「『心理學其實對了解一個人用處不大,往往都是統計而來的所謂普遍性,既然普遍,那個人獨特之處自然難以掌握。』」
念念思思,又兜兜轉轉回來。
千景搖頭不語,他的腦中在思考如果風間凜想要自殺的話會選擇什麼方法。
千景默默地凝望着自己,凝望着角落未被照亮的淡淡陰影。
迷迷糊糊之間,千景又醒過來。
在被窩裏哭一陣後睡着,倒是讓自己能清醒不少,不至於被鬱郁情緒纏繞,以至於放棄之後要做的事情。
朦朦朧朧間,他在夢中與時鐘糾纏不清,醒來後也記憶尤深。
時間嘛……
千景回憶起一些細節。
關於他的一些細節。
也許是跳出了悲傷,此時他能夠隱隱約約地感覺出一陣荒謬的氣息。
他曾與小姑討論過心理學,小姑的書房裏面有多心理學的書。
還有……千景瞥着一旁的花。
花?花有什麼深意?
他隱約間感覺自己的潛意識在告訴他什麼。
……可靠嗎。
千景又懷疑起了潛意識。
「……」千景最終呼出口氣,決定先聯想着看看。
花,花,小姑也養花,儘管不知道爲什麼,能在短短几天內,一朵鳶尾花就從極爲絢爛化爲枯萎,如果這真的不正常,會不會是小姑做的。
這反映了小姑什麼心理?小姑爲什麼要這樣做?
「時間……」千景甩甩頭,重新思考。
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段死去?儀式感?
什麼儀式感?
鳶尾花……鳶尾花……他一直沒有去問過鳶尾花的含義。
小姑死在昨天。自願去死。
箱子裏還有一大碗菜乾粥,紅蘿蔔和菜乾在粥面若隱若現,一股香味撲面而來,看樣子溫度還剛剛好,立馬喝正好。
其實並不止這個原因,千景今天等千鶴解除不成文的禁止外出禁令後,他就得請假去小姑家找小姑有沒有遺漏東西,以及父親是不是有遺物。
於是他隨意地摺好紙,塞到褲兜裏。
如果兩人在一起,如果他有什麼事藏在內心裏……
千景哭笑不得,搖搖頭。
「而且……你這樣也能確保我們安全嘛。只不過嗎……」原本還激動的澪,聲音瞬間低沉了下去。
「昨晚你們怎麼記得給我打電話的?」
小姑每次都會讓他幫忙打掃。
太輕鬆了,她明明可以提更好的要求的。
這事又不能拖,看似有點麻煩。
千景挑了挑眉。
澪也喜歡,但她說是單純好看。
「咳咳,」門外的澪面帶笑容,檢查着自己的着裝,淡紫色連衣裙搭着白絲,穿着lo鞋,再正一下頭頂的鳶尾花頭飾,看了眼時間,九點,澪才推開門,「早安!還不起牀嘛?」
閉上眼睛。
小姑那個時代,好像確實流行這個。
千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也沒想那麼多啦。」澪搖搖頭,「只是覺得你是因爲太累了,得補充一下能量。」
「而且?」千景仰着頭大口喝下粥。
兩人沉默,千景遲疑着要怎麼說出口。
草草地將關鍵詞記錄下來,再三確認自己能夠提取出來信息,千景才停筆。
「沒有噢,你玩的那些RPG遊戲裏面,第一次獲得的回覆MP的料理不都會有加成的嘛?」澪邊理所當然似的說着,邊打開箱子取出小碗來。
「嘿嘿。」澪笑嘻嘻地接了過去,「我可不想給你做回覆HP的料理,我可不想你出太多血,嗯,一點還是可以的,畢竟這樣健康點?」
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千景瞬間閉上了嘴。
至少這幾天是不行的了。
……想不明白。
儀式感。
筆掉下去了。
答應好了給澪寫一封信,可能沒時間了。
無論是什麼,都是背叛。
好吧,有點好喝。
「算啦算啦。」澪揮揮手,「這有什麼的。過去啦。」
而他都忘了。
2
「啊?噢噢,想着讓你能聽見我們聲音,這樣你更有幹勁。而且!」澪笑嘻嘻地說道。
問她是不是有什麼深意,她也理所當然地說沒有。
花語?
「嗯。」千景將碗遞過去。
「哎呀?」澪愣了愣神,彷彿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等到千景意識到剛纔說了什麼之後,他又不自覺地咬起了嘴脣。
「我覺得會特別好喝,畢竟我這個可是第一次煮的。」
房間再次陷入了沉默,直到澪帶着粥過來探望,房間才逐漸充滿生機。
「嗯?」千景心裏頓感不妙,手下意識地想去摸一下鼻子。
抓起筆有點抖,也不知道昨晚是怎麼摔的。
「那不更危險?」千景無奈地扶着額頭。
……昨天是九月十三日。
不知道爲什麼。
「那不應該是回覆HP?」千景挑了挑眉,然後將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了的碗遞了過去。
突如其來的她,讓人有點難收拾情緒。
「……我真的寧願相信小姑是他殺也不相信……」
但不過只是要說出無法直接講出的話的,所以只要能說出口,信寫不寫都無所謂。
千景瞳孔逐漸放大,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不打算去撿。
粥的味道恰到好處,感覺不像是第一次煮的,如果真的是,那隻能說澪的天賦異稟……?
只是覺得沒有那個力氣,連動都不想動。
不論是分析自己還是分析親友,他都不喜歡。
爲什麼一定是要鳶尾花,爲什麼。
「好。」千景點點頭,「不會的。」
「爲什麼是回覆MP?」千景接過澪遞來的碗,一口一口地抿着。
本身就會答應她的約定。
但他會不自覺地碾過這種不情願。
「謝了。」千景起身。
啪。
「澪,」千景組織着語言,「說好有什麼想問的,我都會寫在那封信上的。只不過你看我現在……」千景搖搖頭道。
筆在紙上隨意地滑動。
「哼哼。」澪走到千景的牀邊,「菜乾粥噢?醫生說沒問題,我就煲了,快試試。」
「如果……如果以後再有什麼事,不準藏在心裏,不然的話,欠我一個約定,不限內容。」
千景斜着眼,看不見。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澪沒有接過碗。
「……青少年面對他人自殺時的反應嘛。」
千景睜開眼,看向澪,愣了會神才反應過來,面帶微笑地招呼她:「早安,早就起了。」
「……」淡淡地凝視着紙上的內容,千景閉上了眼睛。
「哼哼~」澪這才接過碗,給他再舀了一碗粥。
千景揉了揉腦袋後,長呼一口氣,隨後連忙把聯想到的內容記錄下來。
「啊……這樣啊。沒事啊。」澪搖搖頭,「不着急……」
「不……」千景伸手捂住了澪的嘴,「我會現在跟你說,至少……至少會說完我能夠說的。」
澪的眼神晦明交替,嘴脣微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
最終澪還是點了點頭,垂下頭來,鼻子時不時抽動。
「咳,」千景組織着語言,「如果,我說的是如果,你是因爲渡邊心咲和咲太的關係而擔心我們之間,那請相信我。」
「儘管不清楚渡邊心咲和咲太具體發生了什麼,也不清楚他們爲什麼會一起消失不見,但請放心,我和千鶴不會一起消失不見的。」
「如果你是希望我的視線一直注視着你,那我也會……儘量,儘早去做到。但至少現在不行,千鶴還需要我。」
「你的佔有慾,能稍稍遲一點嗎?我會快呆在你身邊去……愛你。」
他向來疑惑,澪爲什麼少跟千鶴一塊玩。
現在他隱隱約約地清楚了,也慚愧。
澪的身形顫了顫。
「不是…不是這個。」澪失魂地搖搖頭道,「……嗯。」
「嗯!」似乎只是短暫的失控,澪快收拾好心情,「如果是這個答案,也可以。」
千景看着澪的反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果然,自己還是應該寫信的,講得也……太爛了點。
不知道回什麼,兩人互相沉默着,直到千景喝完,澪笑嘻嘻地開口:「嘿嘿,我要先回去了咯?只是申請了晚到校,現在得早點回去了呢。你慢慢喫,我中午回來收。」
「嗯。」千景回以微笑。
澪湊到千景的身邊:「嗯。」然後就用鼻子蹭了蹭千景的鼻子。
看着轉瞬即過的紅潤,千景愣了愣神。
「先不提這個而且,有多麼沒邏輯。壓力過大怎麼回事?」
「咳,」千景不自然地假咳一聲,「姐,你的稿子寫完初稿了嗎?借來看看唄。嘿嘿。」
「我猜是……纔不猜。」千景回以微笑。
這方面千景確實不懂了,每天他定時會做的就只有做便當和學習,連看深夜動畫和熬夜看小說都比較少。
哪怕她沒有任何強制力可以實行。
醫院一旁並不那麼安靜,現在多的是行人。
千鶴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手上的勁反而越使越大。
「……」千鶴頭一趴,不再說話。
「走啦走啦,別那麼悶悶不樂的哦?」
千景內心一緊。
身上穿着黑色睡衣。
「沒你壞,」報應來了,千鶴緊緊抱住千景的兩條腿,抽都抽不出來,「而且我有在努力把話題拉回閱讀。但她說想了解我更多,就一直在聊其他的。」
除了有個病人下了牀。
「嘿,」千景傻笑一聲將剛纔的表現翻篇,「不給也行,我會想辦法的。」
「拿是拿了,但先等會。我有問題要問你。」千鶴將被子掀起,露出了那頭黑色長髮。
儘管奇怪,但就是怕。
「……沒意思。」千鶴又趴了回去,「是fans喔?是我寫的文章的粉絲喔?」
「姐?! 」見到千鶴這樣,千景緊張地問。
「不想管你。」千鶴破防了,一陣萎靡的氣息撲面而來。
「……噁心。」千鶴看他的眼神愈來愈嫌棄。
「呃呃呃,」千景腦中瘋狂找藉口,「話說,姐你是不是跟澪吵架了啊?那位小林朝日老師好像說……」
「來照顧你。」千鶴瞥了千景一眼。
嘴角掛着淡淡微笑。
狹窄的病房裏靜悄悄的。
「……姐,你知道松原光希她想告白嗎?」
「……姐,我的書呢。」千景放棄掙扎,任由她鎖着。
千景無奈地搖頭:「嘿,搞什麼啊。」
該說不說,松原葵出賣自己姐姐的戀情進度那麼果斷的嘛?
如果有被千鶴每次一抓一個準,然後被強制要求鎖在房間裏——明顯,什麼都不會給他留下娛樂,他只能對天花板發呆——的經歷,換誰都會挺頭疼的。
「那你還挺壞的。」千景試圖抽出其中一隻腿,「還讓別人一直找話題。」
「給啦,」千景忍着痛胡攪蠻纏,「我好奇哦?要是可以看到,我的文稿一定能寫的很好!」
一到這種時候她就變個人,挺好玩的,整的他都想試着偶爾生病看看不同的她了。
直到她離開,千景紅着的臉才逐漸消退。
「你不下牀不就好咯?」聲音悶悶地,但聽起來異常的興奮。
由於盤算着千鶴不會回來,他決定先試着下牀。
雖然每次這樣的情況都是他生大病時的情況。
「……激動?」千景配合她。
唯獨他自己身體這方面他沒有話語權,哪怕其他地方他們都有商有量的,一旦涉及對方身體健康就沒有任何辦法反駁對面。
「嗯哼,松原葵說過,還激動呢。」千鶴悶悶道。
「……」千鶴無語地盯着他,手放進了千景的被窩裏面。
「那可不行啊。」千景連忙說道,「千鶴姐你最近一次模擬考是澪吧?時間快……」千景後面的聲音漸漸放小聲。
「唉……」千景趴在窗邊,靜靜地看着外面的風景。
「幹嘛?」千鶴沒好氣地回道。
「嘶!」千景感受到大腿肉一陣痛苦。
澪的話戛然而止,隨後她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千景默默地轉身躺回牀上。
「寫完了。不給。」
聽着千鶴炫耀一般的聲音,千景猛地將被子掀起,蓋到千鶴的頭上:「是,所以她怎麼就說到這個了?你問了?」
鬱悶似流水,流淌而空。
「就是,」
然後澪的手牽着千景的手:「說好了。我還蠻依賴你的。如果……」
「看夠了嗎?還不躺牀上。」
千景試圖傻笑來矇混過關。
「澪來過了嗎?」
「那我先收拾收拾吧。你呢,做你想做的,在這個房間裏。」千鶴沒好氣地說道。
至於爲什麼是試着?
「你指的是五六點起來做兩人份的早餐和便當?」千鶴挑了挑眉。
「低劣的轉移話題方式。」千鶴的目光冷淡地落在千景的心裏。
「怎麼可能嘛,你當我傻啊。」在被窩裏的千鶴不僅沒有反抗,還乾脆就蒙在被窩裏,「是人家太激動了,害羞,然後瘋狂找話題,就聊到了這個。」
「姐,你怎麼來啦。」千景不敢亂動。
「對啊。而且再說,」千景不覺得有什麼,他也不是經常這樣,偶爾可能起晚了,就敷衍了事,「我還得練習呢,有些料理我還是不會煮。」
上面說建議他定時來檢查,還讓他不要太勞累。
「姐,你想問什麼?」千景搶先問道。
牀邊還掛着醫生的建議書。
「而且,我也沒做什麼吧最近?我最近只在做便當吧?而且也沒見得多好喫。」千景給自己的生病找理由中。
他當然知道爲什麼。
當然還有做讀書筆記,無論是什麼類型的,他都挺喜歡做上一篇筆記。
「嗯哼,你猜猜爲什麼?」千鶴抬起頭來,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千景只敢點頭。
千鶴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千鶴給他找到了一間比較偏僻的地方,原本的理由是認爲他勞累過度,擔心他身體有什麼暗疾,就留下一天觀察。
「……這個問題先不重要,問題是你鎖着真的痛。」
也許他只是耐不住性子,不是因爲不喜歡被管教。
今天千鶴越來越像以前的姐姐了。
「呃呃。」千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
「哼,有古怪。」千鶴嘀咕着,但也沒追問。」
「千景,你覺得這次我寫文章,怎麼樣?」千鶴冷不丁地問道。
千景暗自鬆了口氣:「姐姐大人,我可沒看你寫的文章呢。怎麼評價?」
「不是這個啦,」千鶴作勢要拍他的腿,「我是問你對於我再次寫文章的看法啦。畢竟……」
畢竟太久沒動筆,總是擔憂着。
千景默默地爲千鶴沒說完的話補完。
她已經一年沒有動過筆,平常作業都是交給千景寫。
這一年來她努力爲理想大學奮鬥,有一部分原因是時間差不多了,要彌補一下理科方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再動筆了。
小姑在書房裏給她塑造的文學社美景已經被徹底打碎,她也實在是太累了。
「好啊。」千景笑道,「哪會說不好啊?你寫一些文章放鬆放鬆心情,多好啊。」
「嗯……你說好就行,我擔心你反對……什麼的。」說完,千鶴默默地對上了千景的視線。
一個人是難經常從眼睛裏看出什麼情緒來的,但當你和某人對上視線,那麼,情意自現。
「……反對什麼啊,」千景故意大聲回道,「照常理來說,沒有人會反對吧?畢竟你也只是寫一篇而已,而且她們看起來都挺友好的,不是嗎?」
還有一點,千鶴自己也希望去寫,畢竟思如泉湧,只有通過筆桿,才能將之緩緩流出。
千景當然清楚,所以他怎麼會反對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千鶴搖搖頭。
千景失笑。
「畢竟在親密的關係中,不能因爲所謂常理,就放棄詢問對方的想法。千景,知道沒。」千鶴惡狠狠地威脅道。
「噢~想起來了,現在的我23歲,咲太16歲,然後你們是……對!我13歲的時候離婚,當時咲太才6歲吧?」
「心咲?! 」女人似乎驚喜,「你怎麼來了?」
「嗯。」千景默默點頭。
「在包裏。」
今天早上還挺輕鬆的。
「怎麼?」千鶴替他合上書,「等會再看。」
男人沒有坐下,指着渡邊心咲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你這種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看!渡邊咲太不想回來就你弄出來的。」
千景等了鍾後,才掀開被子,準備偷溜出去。
千鶴現在真的挺不一樣的,總感覺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千景立馬下牀從包裏拿出書來。
好,行動,開始。
」從什麼時候開始來着。」渡邊心咲托腮思考,彷彿在回憶以往的事情。
男人和女人尷尬地瞥了眼對方。
「奇怪。」千景翻到書籤那一頁。
「先別急,」渡邊心咲隨意地揮揮手,「是什麼原因離婚來着,噢感情不合。」說完渡邊心咲就將手機遞到兩人面前。
「書。」千景伸手要書。
「隨便。」渡邊心咲隨意地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趕緊的吧,有什麼好問的。真是。」
「所以,千鶴。」千景再次對上千鶴的眼睛。
家庭餐廳熱熱鬧鬧的,服務員奔走不停。
「所以呢?找咲太什麼事啊?」渡邊心咲拿出手機來,隨口問道。
兩人見到渡邊心咲,眉頭一緊,隨後又撫平。
千景默默地想。
千景呵呵笑了幾聲後,伸手摸向一旁的書。
「哼,裝什麼好夫妻。」渡邊心咲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看書,躺在牀上悠哉悠哉。
「……」千鶴閉上眼睛。
「雪緒,你先別說話了。」男人啪地一下站起來,重重地拍了下桌面,桌上的水微微顫抖,「渡邊心咲!你弟弟還要上學呢,你別帶壞他!」
沒有帶來筆記。
「我說我來,她就沒來了。」
「心咲,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但……總不能一聲不吭地就拐走咲太吧?」男人率先開口質問,「當初他出生我們可是看着他長大的,你作爲姐姐的……總不至於把他……帶歪了吧?」
渡邊心咲還是沒有理睬他們。
「傳統噢?」千鶴也跟着笑了起來,只不過是不一樣的感覺。
女人化了一層淺淺的淡妝,像是青春少女出門見情郎,紮好一圈高馬尾,身上搭着淡藍色的超短T恤,腰間馬甲線時隱時現,還搭條緊身牛仔褲露出那雙緊緻的小腿。
「哎呀,心咲!」女人的聲音似是恨鐵不成鋼,「好歹念念舊情,養你養了那麼久,總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然後現在又那麼和睦的重新組在一起。」
「噢,」千景苦着個臉把書放好,「該說不說,她以前不都是她來的嘛。」
3
所以也好,直接去小姑家探查一番,順便拿筆記回來。
「真敷衍。」千鶴撇撇嘴。
「來了不跟我們說一下?」男人託着女人的手,側身先讓女人進去,而後坐到了女人的身邊。
男人穿着工作時用的淺灰色西裝,額頭上的皺紋也掩不住他眉目間的溫柔,鼻子高挑,棱角分明。
「而且再說了,咲太也在想我們吧?」女人接腔道。
千鶴的嘴角一扯,隨後又撫平。
「想喫什麼?」千鶴按住他的手,「我等會回去給你做好,等會中午好好喫。」
「懂啦懂啦。」千景就知道。
「你們可真能裝。」
看樣子都已經四十來歲。
「無所謂的啊?」千景嘿嘿笑。
「唉。」千鶴鬆開手,「我自己想好了,指望不上你。」
「千鶴,怎麼澪不來。」
男女面露難色,正準備接着說下去的時候,渡邊心咲的聲音就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邊。
餐廳裏來了一對男女。
渡邊心咲將手機息屏,而後緩緩開口:「然後呢?」
「姐,注意安全。」千景揮揮手送走她後,就順手拿起一旁的書,默默地看了起來。
意料之中的沒有拿來筆記。
千景回想了下之前和澪一起出去喫飯時候,每次點的飯。
「看,你們當時寫的原因。」
「……又這樣,每次出去就喫咖喱?」千鶴沒好氣地說道。
「老扯這些舊事幹什麼,重要的是解決問題!」男人狠狠地拍打桌面,「現在是你帶走了渡邊咲太那臭小子!」
「謹之介,你消消氣,消消氣。」女人安撫着他,「哎呀,心咲,你爸也只是着急,畢竟這咲太突然就不見了,還讓發消息說那通胡話,怎麼會不擔心呢?」
「……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這樣的。」千鶴地語氣愈發不善,「天天那麼難看的顏色都喜歡?」
渡邊心咲若無其事地刷着手機,彷彿沒有聽見兩人說話一樣。
「好喫就好啦。」千景忍着痛,堅持自己的看法。
現在十點不到,也就是說,至多有兩個鍾。
「都好。」千景無所謂。
「還念舊情呢,念什麼舊情?養我指的是讓我自己打工自己生活?還是說這部手機是你們送我的?」渡邊心咲晃了晃手上的手機。
「呵,嫌棄我?」千鶴眉頭輕皺,隨後快撫平,「不知道啊,這次你又是這樣,我放心不下,所以呢,你可看不到澪醬咯。」
渡邊心咲不由自主地笑了出聲,只不過眼神中沒有一絲笑意,「我還以爲是專門拋棄我而演的這出呢。」
「你這是什麼話!」男人看起來生氣。
家庭餐廳的人逐漸多了起來,越來越多視線投到這邊。
「先生,」在一旁的服務員看不下去,出聲道,「這裏是公共場合,請不要大聲喧譁。」
男人揉揉腦袋,粗着口氣喘氣。
「抱歉抱歉。」女人微笑道歉,「家事,抱歉,抱歉。」
隨即轉頭看向渡邊心咲:「是不是?」
「不是。」渡邊心咲沒好氣地說道。
服務員瞥了渡邊心咲一眼,點點頭:「只是希望你們能夠小聲點,沒有想摻和的想法。打擾了。」
隨即服務員就離開了。
「看看你,都那麼大人了,搞成這樣,真沒個……」男人似乎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好了,演戲到此爲止。」渡邊心咲擺擺手,「挺沒意思的。」
「……」男人沉默了。
「只是想知道咲太現在在哪而已,沒別的意思……」女人站了出來打哈哈。
「唉,演戲也不演全套。所以你們真挺無聊的。」渡邊心咲拿起包就要離開。
「站住。」男人沉聲叫住了她。
「……」渡邊心咲扭過頭來,看他還能說什麼。
「要錢還是要我們幫你找人?還是需要找關係,你說,我們能做就做,不能就給錢,好歹是父女一場,總得……」
「我看是主僕一場吧。」渡邊心咲譏笑道。
渡邊心咲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羣聽得清。
連帶着一旁的女人都察覺到了。
「哼哼。」渡邊心咲默默地閉上眼。
「咲太跟我走了哦?」渡邊心咲說完就離開。
「而且照顧他真的麻煩。」女人又笑了笑。
「咳……」渡邊咲太摸了摸鼻子,聲音再無剛纔的清冷,反而變得怯怯的,「網路上搜的。」
渡邊心咲挑了挑眉,倒也沒追問,老老實實地走到他說的地方。
「姐?可以啦?」
兩人的臉色愈發鐵青。
「嘟。」通話掛斷。
男人自然地接過那沓錢,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倒是女人反應了過來,上前拉住渡邊心咲。
「後面更好笑,」渡邊心咲想到自己要說什麼就忍不住笑出聲來,「搞什麼競賽似的,藏着都不藏着了,雙雙出軌,還給我看到!」
男人反應了過來,忙不迭地把這一沓福吉塞進西裝裏。
「渡邊咲太出生之後我看你倆欣喜的那個樣子,我還以爲是終於生了個男孩,歡喜的。」
「有吧,湊個熱鬧而已,畢竟人蠻少的,稀奇,比棒球社少多了。」
原本還會幫男人掩飾的女人,現如今卻顯得冷靜。
男人和女人臉色難看,嘴脣微動。
「呼……」渡邊心咲長呼一口氣,然後滿臉興奮地拿出手機。
「其實好猜,讓你去演嘛。小男生有什麼喜歡聊的。二次元吶、遊戲吶,還有哪些個女生好看,雖然你不一定跟千景君聊過,但你肯定跟別的男生聊過。」渡邊心咲伸出手按了按渡邊咲太的鼻子。
我可不想耗心思在你們身上,搞什麼報仇。
「總之呢,你們就,安安分分地,老死。最好。」渡邊心咲露出了一臉燦爛的笑容。
渡邊心咲不等兩人開口,就接着說。
「嗯哼,快來接我。」
「好了好了。兩位朋友,現在呢,你們應該回去,好好的過你們的老 年 生 活,至於想讓渡邊咲太給你們養老什麼的想法……」講到這,渡邊心咲饒有趣味地凝視着兩人。
「千景自己喜歡文學社,沒去,我就帶着他去了。」
「啊?」這回渡邊咲太傻眼了,「咋知道的?」
「嗯。不過有,千景也會看。」
「沒事,不重要。」渡邊心咲搖搖頭,「我也沒好哪去,所以你們愛咋咋。哦對了。」
「你往前走幾步,左轉,那個長椅上等我。」
「真沒有自己想去?」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溫熱。
「結果只是有養老的保障了。」
「哎哎,怎麼突然想去文學社來着?這幾天光顧着忙,都沒問。」
搶在男人打算開口前,渡邊心咲輕笑道:「說實在的,我真不知道咲太是不是你倆的種,還是說你們撿回來的。」
渡邊心咲從包裏拿出一沓福吉,拋到X手上。
「姐,是我。」渡邊咲太的臉緊貼在渡邊心咲的耳朵上,引的渡邊心咲耳朵輕輕煽動。
沒有告別,渡邊心咲走出了家庭餐廳。
「你!」男人狂躁地指着渡邊心咲,卻說不出任何話。
「其次,」渡邊心咲打斷打算開口的男人,「由於你自己好幾次柏青哥被抓和酗酒擾亂治安好幾次,警察那邊可沒那麼好心幫你追回來。」
「你覺得呢。」渡邊心咲並不感到意外,眼前這位名義上是她的母親的女人,總是會那麼討 價 還 價。
渡邊咲太的聲音平平淡淡,跟千景的說話不太一樣。
「這什麼意思。」女人冷淡地說道,儘管臉上還餘着點微笑。
「再說,我是他姐姐,怎麼說都只 是 帶着他出去玩會而已。」
「我就直說吧,你們兩個人……在我小的時候就把我當傭人使喚,我上學的時候給的飯錢也可憐的。」
「等我一會。」
打開語音通話,對面快就接了。
「猜的,我還猜你說過想找一個香甜的小女生,對不對?」
「我9歲的時候你帶了個男人回來,」渡邊心咲指着女人,「然後你像發什麼神經一樣,也帶個女人回來。」她又指向了男人。
「只不過姐,你當時突然跟我說的事,我哪敢啊……」
「你!」
明明已經放養那麼久了,之後也有好好洗……解釋的。
「小狗小狗……」渡邊心咲點開渡邊咲太的聊天框,「咳咳。」
「當時爲了避免你們一時興起把他賣了,我還三令五申讓他好好的演一下好孩子呢。」
現在在餐廳裏,所有人都看着男人。
「夠了!」男人忍無可忍,「胡說什麼!」
「那可稀奇,」渡邊心咲搖搖頭,「我之前來這所高中的時候,文學社裏面的男生可不會聊這些,就好比他們喜歡聊些文學之類的,又好比棒球社喜歡聊怎麼發力什麼的。」
渡邊心咲在內心默默地補上一句。
「哪敢。」渡邊咲太牽起渡邊心咲的手,而後什麼話都不敢講。
「你這樣有什麼用?他還有兩年才成年,我們隨時都可以找警察把他找回來。」
「首先,」渡邊心咲伸出一根手指,「你已經離婚,現如今你也只是在他面前演成母親的角色。你可沒什麼理由能夠找。」
「……」男人的臉上原本還浮現出一絲喜悅,現如今又變爲了凝重。
「現在不就敢咯?」渡邊心咲笑道
「……你最好不是在玩些柏青哥之類的。」聽到他這樣說,渡邊心咲的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
「……爲什麼?」女人意外,「我可是……」
「得。」渡邊心咲點點頭,「走吧,聽說……你跟千景君說過想買遊戲?好!獎勵你。」渡邊心咲大手一揮,示意他帶路去商場。
渡邊心咲對他們太瞭解了。
「喲,」渡邊心咲敲了敲渡邊咲太的頭,「從哪學的?」
「從我13歲離開他的時候,你們當時還放肆的時候,你們可沒有想過我該怎麼活,也沒想過他該怎麼活,就以這人的生活。」渡邊心咲說到這,就往男人處伸了中指。
「到時候再說吧。」渡邊心咲搖搖頭,「但警察找是不會找的了。」
「……什麼意思?怎麼說我們都養了那麼久。」
「嗯。」
「……」渡邊心咲看了眼抓着她的手,沒有說話。
「不過真巧,我混進來的方法剛好是通過文學社,剛來沒多久呢。」渡邊心咲被牽着的手翻了過來,反過來牽着他的手。
「是想來看看你,順便以一種不同尋常的方法來見你。咋樣?」
「嗯。」渡邊咲太變回了渡邊心咲熟悉的那個模樣,變成了別人最爲陌生的樣子。
「怎麼突然來了啊?」
「想着陪你。」
「聽多少了?」
「嗯……大部分吧,儘管從小就知道了,但看他們那副樣子,唉……姐,那沓福吉真沒必要。」
「那可不行。這算我買下你,你以後得聽我的,OK?」
「嗯。」
「那就好,轉學手續還沒辦好呢……」
「嗯。」
「噢對了,不是有個女孩子喜歡你嘛?記得狠狠拒絕哦?我可是個壞女人,見不得這些美好的愛情。」
「嗯。」
「不過啊……七年多了啊……答應你逃離這裏。」
「嗯。」
「有沒有恨我?畢竟怎麼說,我們名義上可是姐弟,血緣上倒不清楚,那兩玩意玩的太花了。」
「沒有。」渡邊咲太想也沒想就回答道,似乎擔心渡邊心咲多想,就多補了一句,「你不給我打錢,我早就活不下去了,那人給的那點錢……」
「哼哼,」渡邊心咲擰緊他的耳朵,「我就只是因爲這個被你喜歡?」
「……」渡邊咲太別開渡邊心咲的眼神。
「僅僅只是這樣你就會喜歡上我嗎?」渡邊心咲不打算放過他。
「好。」渡邊心咲點點頭。
字裏行間都反映了這是小姑的日記。
平成十二年 葉月 二十餘一日
【我已經27歲了他還是這樣】
去迎接一個與他的印象——是十足的引領者的小姑——截然不同的人生,小姑的前半生,生前的父親,這幾年與小姑愈發隔閡的母親。
「搞定了?」渡邊咲太高大的身軀發出的聲音意外的溫和。
「差不多吧,直接跟千景說完整個過程就好了,怎麼說他以前可比你靠譜多。」
「就這樣你就敢跨過禁忌啦?」
【若無其事地替我分析.學過心理學了不起啊.】
千景長呼一口氣,再次睜開了眼,猶豫着翻到了下一頁。
【你是真壞】
【話說,他已經結婚了。】
【房子漂亮.儘管有多都是他替我付的.】
「算了算了,」渡邊心咲揮揮手,「我是天生壞種~這可是那對玩意說的,帶壞你就帶壞你吧,隨便啦。」
【想了那麼久,其實我還是喜歡看悲劇的】
【麻煩死了…又是給這羣沒品味的人寫劇本,日本業界是不是要完?】
【反正我的慾望是滿足了。】【也是】
還有就是爲什麼日記裏出現了戲劇,明明書房裏沒有…
千景揉了揉太陽穴。
「但你成年了。」
渡邊心咲遲疑着,切出聊天框,在拉黑的界面發了會呆,而後選擇將她拉黑後。
「懷疑什麼。」渡邊咲太失笑道,「懷疑我倆關係。想啥呢,姐。」
「你沒成年。」
這是小姑和父親的……戀愛.日記?
後面的,再說吧。
【那你呢?】
「嗯。」
「而且我兩長得其實還挺像的,對吧。」
千景閉上眼睛。
【今天淘到本好書,要不發給那傢伙?算了,他估計在度蜜月呢。】
【他還驚訝,到時候他就驚訝不起來了。】
【當時自己怎麼想的來着?現在好了,更麻煩了】
【其實還好,來得及。】
「以防萬一嘛,我長得也沒多高。」
一旁的渡邊咲太陪在渡邊心咲身邊,瞧着渡邊咲太打字。
不對不對,首先這一篇就奇怪吧?
【我還得幫風間凜做一件事 完成她想看到的】
面對着日記所展現的陌生小姑。
【處理好了?】
身體接觸當然是地球online最作弊的提升好感度方法。
她在發消息。
【他也有問題.都已經結婚了還讓妹妹住在他附近.太奇怪了吧?】
【不過沒人管是這樣的.還給他找到女朋友了.還結婚了..】
【嗯哼。】渡邊心咲挽住渡邊咲太的手,【小狗到手咯~】
【好久啊……都七年了。】
【嗯,連同日本的早期神話,兩位大神也是演繹了一場悲劇。】
【中國同樣有一對伏羲和女媧是兄妹,也是夫妻。】
有點奇怪,有點刺激,有點背德。
4
【那就……解散了?】
【我好不容易在18歲那年說服自己這人怎麼又這樣..我現在真的是想死】
咬着下脣,不好受。
晴
【花了兩天時間搬到他家附近,現在纔有空寫。】
「我們這算是禁忌?」渡邊心咲喃喃自語着,一旁的渡邊咲太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爲她附和。
【……好】
渡邊心咲迅速打下字。
【不過快快我就又有一齣戲能看。】
「你這次住的地方就是她替你籤的名?爲什麼不自己籤。」
【算了,複雜的,到時候再說。】
「哼。」渡邊心咲眯着眼,「不就幫了你幾次嘛。」
只不過內容不是妙。
【好煩】
【重新審視最近一年的日記,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小女生……】
「挺高的了。」
【體驗到小女生的感受一樣.嘖.】
「……誰叫某人一直強調不一定有血緣關係,而且……你也太作弊了。」
去迎接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的小姑。
……我說出了什麼。
【好吧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寫下來可能是.我說了這些話之後那傢伙還是那副寵溺和無奈的表情讓我實在是.太生氣了】
但一切都好,好歹是跟上了姐姐的步伐。
【算了不說了,劇本還沒寫呢。】
「……」渡邊咲太不言。
【有什麼要幫忙的嘛?】
放在最上面的一本筆記本里有將近一半都是日記。
【我記得】
把手機塞進口袋裏。
【這有什麼的。】
雨
【服了】
「噢。」渡邊心咲重新看回消息。
「嗯哼,」渡邊心咲點頭,「你想好怎麼回去解釋了沒有?」
【在西方神話早期,神話以禁忌之戀爲開端。】
「好了姐,該回消息了。」渡邊咲太別過頭去。
暴雨
「嗯哼。」渡邊心咲點頭。
隨後便是沉默地迎接最盛的太陽。
平成十二年 葉月 二十餘七日
【風間凜應該已經滿意了 她倒好 自己滿足自己的願望】
但只有這隱隱的疼痛能提醒他要做好多大的心理準備。
【你好好度過餘生就是對風間凜最大的支持 她最喜歡這些了 不過 記得還她錢】
「遠水救不了近火嘛。」渡邊咲太搖搖頭,「好了姐,趕緊的,我已經回去把我的東西都拿走了,其他我就不拿了,免得他們急眼,鬧大了不好。」
「但跟你比起來還是差了多,可能會認爲我兩是……」
平成十二年 葉月 二十餘九日
「那是另一回事,我的姓還跟你一樣,容易被懷疑。」
【還是以我寫的劇本上演的.滿意.太滿意了!】
千景挑了挑眉,沒有說話,接着往後翻。
平成十二年 葉月 三十日
晴
【今天呆在家裏又看了會書,太好了。】
【他說想給我重新找個工作,還象徵性地催我結婚。】
【我當時爲什麼會選擇日語專業呢……】
【忘了,再說吧。】
【出來沒幾年就忘成這樣了,痛苦。】
平成十二年 葉月 三十餘一日
陰
【想起來了,天天讀書,然後數學考砸了……】
【當時還和他分開了好久,除了line上有聊過天,都沒怎麼聊了】
【這種心情又是什麼鬼】
平成十二年 菊月 元日
陰轉晴
【噢!我懂了。】
【糟心地自我分析……】
【明明奇怪的分析方式,我應該不喜歡這種把自己剖解出來然後支離破碎地呈現的感覺纔對。】
【也不知道是怎麼學的。】
【是小孩子呢,我都到照顧小孩子的年紀了?】
【不過他沒催我】
【真是傳統,也不知道.】
【又找她出去玩了,她喜歡喫冰淇淋】
晴
【我的孩子長大後一定要跟她的孩子在一塊,這可算是,青梅竹馬兩無猜.美好的】
【有好幾段描寫都這樣,若隱若現地寫着.】
【一大早跟他一起躺着,他可真好玩,真的生氣】
【唔……突然想起了當時的老師,要是給他聽到我就得被罵了】
【是戲劇性和深刻性,是隨機性至極卻又能隱隱找出若干條草蛇伏線】
【.越來越像個小女生了】
【真是天生壞種,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初高中幫我糾正過來的】
【就像是.撥動了春天的音弦,奏出音符,流淌其中。】
晴
平成十二年 時雨 二十餘三日
【好喜歡……好喜歡……】
【跳脫了文字的侷限,可謂是極大豐富了表現力】
【之前的客戶又發來一單,抽空寫寫文案吧】
【.】
【靠,昨晚怎麼那邊一直開着燈啊?】
晴
平成十二年 時雨 十餘七日
【天氣真好,儘管又有一些糟心的稿子要去寫,我究竟在將學到的東西浪費在什麼地方啊……】
【日本業界趕緊毀滅吧!】
【寫到這裏的時候都等了好久才緩過來…】
再次審視自己之前,千景愣了愣神。
一脈相傳。
【是一種複雜的情感,裏面混雜着點……嗯,麻煩的情感。】
【什麼時候來找我呢……】
【又是一週,明天見,哥哥。】
【唉,其實就是心臟,想做壞事了。】
【唉,以前怎麼就在小說網站上面連載過呢……】
【.好文青,我是在想什麼。】
晴
陰
平成十二年 菊月 二日
【音樂也是,意象嘛意象嘛。】
【想來想去還是最喜歡裏面.冬的那一個主題】
【噢,原來已經懷了啊。】
平成十二年 時雨 二十餘九日
【一開始居然還差點觀察出來,學心理的都這樣嗎?】
【嗯.算算有哪些形式】
【未婚先孕呢,感情真好】
【好了,睡覺。】
平成十二年 時雨 十日
【這麼關心我?】
晴
【都是些什麼啊……寫些沒意思的稿子。發一些圖片,甚至沒有實物就要寫篇稿子去無腦讚美。】
晴雨
【他可真優秀】
【人真的好奇怪,好像都會擔心自己的日記暴露時的想法】
【想劃掉了,理由是我18歲那次他讓我不用那麼執着,結果現在的我還在糾結】
晴
【但分析一下還是能發現自己喜歡……】
這個詞在他的腦海中出現。
【不同形式的演出都是一場戲,人生這種是多麼與衆不同的形式呢?】
【再說吧再說吧。】
【不過現在有些小說現在喜歡帶上一些插圖,噢,之前還看到過一本,從中國那邊淘來的,詩文圖並茂,算是見識到了】
【再去看部劇,找找靈感。】
平成十二年 時雨 二十餘一日
陰
【不過原來男性在那種狀態真的不行的嘛?原本想一步到位的來着】
【不過也還好啦,至少學到了多多,我滿意】
【《失樂園》現在有兩本,一本是彌爾頓寫的,另一本是渡邊淳一寫的】
【看書真的快樂,先人是怎麼能寫出來的?】
【跟她出去玩咯,她可真可愛】
【唉不管不管。】
平成十二年 菊月 三日
【唉,麻煩死了,他又在催我。】
【還有多啦】
【重新拾起了心理學,其實都是他跟我說過的些內容】
【一個月沒寫了啊.不過確實忙.忙着照顧她,畢竟孩子快出生了】
平成十二年 菊月 九日
【噢,原來是她開始分娩了,那等她慢慢發現吧,希望別瘋了。】
【那我的呢?】
【偶爾聽聽歌,儘管完全完全不懂樂理,但總是喜歡。】
【不想寫。】
雨轉晴
【快了,快了。】
【經典的有小說、散文、雜文.不夠概括,這些都是文字,通過純文字來表達】
自我分析……
【要不要要不要.】
【算了,不清楚的就當作他教的得了。】
晴
【完了,他給我送湯了,好吧,要睡了。】
平成十二年 菊月 七日
【更開心了】
【是人物的極致塑造還是劇情的巧妙設計?】
【他沒找我~】
【還有戲劇,最早的視聽結合形式】
【忘了好多事,到時候翻翻之前的日記看看。】
平成十二年 菊月 八日
【要不是說好了每一段都不要劃掉】
【感覺自己像怨女.癡女也像】
【更期待她的反應了】
【麻煩】
【他以前說過心理學沒營銷說的那麼厲害,有些定理有用是有用,但不能濫用,也沒那麼萬能】
【現在他讓我跟他分離一段時間,但我肯定,我絕對沒錯,也肯定會贏呢。】
平成十二年 菊月 五日
平成十二年 時雨 十餘九日
【工作啊工作……真麻煩】
【而且她好好說話哦?真聽他的話】
【她真好看,生下的孩子一定好看】
陰
【他絕對還是個妹控,絕對。】
【有幾個角色也像,說真的,這真的不是青春期時候我寫的嘛?還是說我大學的時候其實還是少女!】
【當時有那麼蠢嗎?這也看不出來?】
【算了,再說再說。】
【他在陪她哎】
平成十二年 霜月 三日
陰
【今天好累.困的不行】
【隨便寫寫吧.噢,甲方又在想什麼.糟糕透了.】
平成十二年 霜月 四日
晴轉陰
【今早起來發現在牀上.開心~】
【.又開始厭惡自己了.】
【爲什麼呢.爲什麼呢.】
【事業不順?那羣傢伙怎麼都好啦.】
【家庭不和?那兩人?不是.】
【沒有自己的書房啊.羨慕隔壁的書房.這邊地方太小了,什麼都沒有】
平成十二年 霜月 六日
雨
【又去出去看了部電影】
【糟糕透了.又在販賣些什麼賣點】
平成十二年 臘月七日
【這一週都在睡覺啊.什麼都沒有去做】
【….】
【雖然斷絕關係簡單.但他不會的.】
【除了死纏爛打.哪怕把關係搞得崩壞也沒有任何辦法了吧.】
天氣:
【執念】
【以後就以他爲原型教導孩子好好說話.】
陰
【.今天先不寫了】
【我知道.你什麼齷齪的想法都沒有你也知道我的觀念不正常你發覺之後你憑着你的想法開始改變我引領我】
【所以這些感激都化作一種讓我們糾纏在一起的天意】
【見到她咯.他也在】
【我好不會說話.所以除了大喊大叫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這些就能構成我長久以來構建出的幻境與現實,那你怎麼能理解我?】
平成十二年 霜月 十餘四日
【雖然下藥最多也只會再多兩次.但夠了.夠了.】
平成十二年 霜月 二十餘九日
多雲
【噢.開始自我分析了.畢竟是他教的.】
【我沒解釋.因爲我肯定他不會爲難我的】
【所以】
【是隨處可見的溫柔嗎?】
【今天寫日記是因爲他來找我了,約我出去】
【去看她了,她看起來挺奇怪的】
【儘管不懂,也不知道她這個狀態會持續多久】
【精神真不穩定呢.】
平成十二年 霜月 十餘三日
【如果一年前你沒有再來找我,任由我自生自滅】
【我真的有好好珍惜現在嗎.】
【明天再說吧】
【我都想過吊橋效應會不會是這種複雜情緒的原因,你說的辦法我都去試過可除了內心裏那點執着我怎麼都不能放下】
【好恨自己不會說話.好恨自己不會說話.】
【寫到這的時候又想起他小時候跟我說的話.說我蠢的可愛.】
【是愛意綿綿的情話嗎?】
【他來找我了,質問我爲什麼給他下藥】
平成十二年 臘月三日
【畢竟這樣好歹不會那麼防備了吧.】
【噢噢,對哦,現在完全不急啊】
心臟疼的厲害。
【噢噢.忘了忘了.】
【好煩好煩好煩.好討厭爲什麼能這樣說的那麼絕情生活費卻一點不停.工作還一直幫我找.而且而且要是可以的話我真的會想辦法多僞造些痕跡讓他更內疚】
【讓他猜去】
【又去了一趟醫院,陪她聊天.孩子真醜.不過有個說法說這種都會長開的.期待】
【猜不出來猜不出來.】
陰
【究竟自己的感情真的是所謂發自本心嗎?不是被好意挾持着的嗎?】
【因爲連書都沒有看,連任何一種戲都沒有看】
【看書看到一本散文集,又是從中國那邊淘來的】
如果小姑只是想讓他知道這些,那她的目的是什麼。
【話說我好像久沒去看她了,哎呀,完了,忘了】
猶豫着,千景還是翻到下一頁。
平成十二年 臘月 一日
【執着】
【有時候瘋狂跟她這樣好像也沒什麼區別.都挺不穩定的】
【然後呢~然後呢~】
【她讓我後面多來.也不清楚是爲什麼.感覺她有點奇怪.】
【還是老一套的說教和暗戳戳地帶着我分析自己.這樣有什麼用?18歲那年不就是這樣的嘛?然後呢?然後呢?沒有用哇.不過我也假裝是這樣的.先裝作有聽吧】
【聽說是產後抑鬱】
【你以爲】
【明明分析的沒問題啊.他變了嗎?沒有.還是那個老好人.】
昨晚熟悉的疼痛在一起湧了上來。
有的只是每一個詞之間或重或輕的墨點。
雨
陰晴
【我覺得過了那麼久.他肯定是不會答應的了】
【他又不來了.】
【我的呢.我的呢.】
平成十二年 霜月 二十日
【他臉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寫不出來什麼.不寫了!回被窩去了】
【看來是真的蠢.】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篇的日記,佔滿了整整兩面。
【是,我不會說話,我想哭,一哭我就會想到你。】
【現在可能覺得我會有下一步行動,覺得我會快攻。不過怎麼可能,我總得留出時間讓他思考,他又不能明令禁止我靠近他,不然她又得懷疑。】
多雲
【一週了啊.】
【所以什麼都沒有記下來】
【自己近一年的日記真的好幼化.好蠢.】
【不然我怎麼贏啊……】
【醫生解釋說,每個母親都有可能經歷過這段時間,或重或輕】
平成十二年 霜月 二十餘一日
【.我呢.我是不是也被影響了.】
【是的.每當我再次翻開我的日記開頭.我就能看得見.當你替我寫的時候,寫下的是你心目中的我】
【她給我送了一個書籤.友好】
【除了接一下無聊的單子】
【他真的愛他的妻子呢】
平成十二年 霜月 十餘九日
【是追求禁忌的刺激嗎?】
【那不就是更有機會了?】
【這種絕情的思維方式我是真不喜歡.遇事都會分析.他到底怎麼養成的.】
【所以要怎麼做呢】
還是那麼的熟悉,都是小姑深思熟慮後的筆墨,沒有一絲塗改。
晴
【..】
【我倒是不希望他直接說就是了.如果直接說了肯定會失敗就是了】
千景停了下來,正在猶豫着要不要接着翻。
【不適合說給他的話,至少現在不適合】
【試探了一下.大差不差吧】
【這都是他的原話.我差點又忘了他之前說過.說服力好強.】
陰
【這樣的話.除了一起壞掉或者陪我隱藏祕密,什麼都不可能了吧。】
【負責的想法?不太像.他不會有的.頭疼的厲害倒可能】
【是被言語構建出來的簡單單元反映了我內心深處的複雜】
【入戲太深.】
【哎呀什麼都好啦,我不會】
【我不想去想了】
【你既然做了這樣的行爲就好好陪我啊】
【我天生就壞不行嘛】
【我忍不住不行嘛】
【我想依偎在你懷裏我想跟你在牀上呆一晚上我想跟你去看戲】
【你那麼優秀爲什麼要讓我去追隨你呢?】
【你不能來到我身邊嘛】
【你之前說過儘管會怕我談戀愛但還是會好好支持我】
【可你知道嗎,我覺得他們好惡心!】
【我每次翻看筆記我都以爲我是什麼神經病,爲什麼會那麼多變。】
【每次你質問我爲什麼會喜歡你的時候,我能怎麼辦啊!】
【可你就是我的哥哥啊!我生來就對你模糊的,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啊!】
【你既會讀些高深的哲學又會教我心理學還會做一餐好的飯菜】
【.】
【你知道嗎,我好討厭你】
【我好討厭你】
【我爲什麼會記日記,是你教我的。】
【我爲什麼會看書,是你教的】
【我爲什麼喜歡看戲也是你帶我去的】
平成十二年 臘月 八日
【沒有的話.就生氣】
【一個想寫的冷靜點.一個又那麼嬌羞】
【什麼時候他能適應呢~】
【心臟又砰砰跳的】
「別看了!」
【我說想跟你結婚你反而笑嘻嘻地勸我】
【畢竟真的難成功啊.他會怎麼處理呢】
它說:
【我這不是變回原本的樣子了嘛】
【.不奇怪啊.不奇怪】
【唔.我的生活都堪憂啊.】
【捏了捏肉.噢難怪.太輕了】
【他們說打算等一段時間,就搬到茨海縣那裏,說是那邊環境會更適宜,不過他還是得呆在東京裏去忙活。】
【話說,你這人.我都這樣子了你都敢接近我?就因爲我是你的妹妹?】
平成十二年 臘月 十餘九日
【不過.難呀,試着去寫,跳脫不出來自己】
平成十二年 臘月 十餘四日
【這次的反應似乎更大了點,呆呆地看着我】
所以,爲什麼?
【每天300円能活得下去嗎】
【如果有人看到的話肯定會讓我羞死的】
【我說不想結婚你也說過要支持我的】
儘管頭隱隱作疼,千景此時卻無比清醒。
【他是不是心碎了?】
小姑爲什麼要留給他日記?
【你也病入膏肓】
【這種把選擇權交給別人的感受.其實可能是給哥哥所以沒什麼事】
【客觀事物哪有什麼絕對的標準,有的只是相對的標準】
【過了好幾天,他的假期都結束了所以,只有我在照顧她】
【這個場景忘不掉呢】
爲什麼?
晴
【我賭他現在只想應付我.只要不暴露,他都可以接受】
【他的診所儘管是剛開的,但生意可真好。不過明明應該可以更自由一點的,多陪陪她。畢竟他早以前就小有名氣了,而且還有一些學長在幫他】
【他說至少還要多奮鬥久久】
【不能的話那隻能靠哥了】
【連居酒屋都不方便去.不對,沒錢去】
【他曾經說他其實不太喜歡那種條理分明的劃分標準】
【流了淚】
平成十二年 臘月 二十餘四日
晴
【我好壞.這樣好像沒什麼意思】
千景猛地合上了日記,沉默地迷失在日記裏。
【好複雜.晚上再看的時候覺得好奇怪】
【如果今天夢裏有你那我就原諒你】
【爲什麼啊.爲什麼】
【甚至去一些需要外包的遊戲公司寫一些無關緊要的稿子都可以】
【等她的孩子在多長大一點】
【自己好奇怪.好像被分化了一樣】
【感覺像是每個時間段的我都那麼喜歡他一樣】
讓他看到以往的經歷嗎?
平成十二年 臘月 二十餘七日
多雲
【又下了藥.迷迷糊糊地帶着他去酒店裏】
【想那麼多】
【其實只要俯下身子去給一些爛劇本.或者更廣一些.只要是家小品牌需要稿子都可以寫.】
【..】
【能瞞得住她嘛?】
心臟想說些什麼。
【活下去嘛.多簡單】
【好奇怪啊好奇怪】
【依我看,他就是閒得慌。】
晴
【喜歡】
【他說,付完他們的首付,會給我先付首付,說後面的尾款讓我自己處理。】
【他得有多累啊】
【但她真的挺好的】
晴
平成十二年 臘月 十餘七日
【又脫光躺在他身邊,替他擦了一遍身子】
【我好討厭你】
【可能在搞壞我自己和他的時候意外地高興吧】
【但好喜歡.】
平成十二年 臘月二十餘三日
【好羞恥.】
【而且,自古就有】
【我不喜歡男生也是你在勸導我的】
理由是什麼?
晴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可以希望能寫出好作品,這樣稿費和心思會更更美好】
【但至少現在我不用】
【然後反而是小時候的我更敢說】
【不知不覺間地對我放鬆警惕.】
【他是不是裝的.我居然帶的動】
【算賬失敗】
晴
【自己有什麼理由去照顧她的孩子呢?】
【如果光靠我一個人的人脈可能寸步難行.】
【可能他只是在賭我在他的勸導下重新變成他心目中的乖巧妹妹?】
【算筆賬吧】
【所以,還得等多久.要不先緩一會】
【或許他現在只是想再等一下?】
【跟學長學姐關係不好不就是這樣嘛.這個該死的世界】
5
【所以我真的.好壞啊】
【真頹廢呢】
【但他好像有多積蓄了.他好像又當作忘了.】
【模糊,本就是事物的本性之一】
【扭曲關係.蠻美妙的.難怪有那麼多古靈精怪的故事】
【倒也不是說反對,只是不喜歡。】
……
面前的日記愈發模糊。
誰知道要不要爲之煩惱呢?
上一輩的事情說完了,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書封被打溼。
所以小姑是因爲這些而放棄自己的生命了嗎?
那爲什麼,母親視而不見?
爲什麼仿若無事發生?
爲什麼在父親死去後仍然苟活了十六年?!
時鐘滴答滴答着。
十一點了。
千景將日記放下,仔細思考着知道的信息。
然而什麼都無法跳出小姑選擇死亡的陰影。
好像已經找到了理由,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疑點重重。
當年的故事。
母親的視而不見。
小姑給他看日記的目的。
「嘔.」
千景不受控制的乾嘔着。
千鶴有點不一樣,她從松原葵的口中瞭解到的松原光希不一樣。
代價是未來。
總有一個得留下。
她不是沒有爲了自己,她選擇了大膽去愛,憑藉自己的感受去選擇第一次戀愛。
晴
【現在是晚上,昨天的問題有了答案】
晴
平成十三年 睦月 九日
晴
日記老,都是些他出生前就有的紙張,保存的完整。
【不過確實,難翻譯出來就是了,還是看回原本比較好】
「哎?母親?你今天就回來嘛?嗯,對,千景他又倒下了。」
【明明身體不舒服,心裏難受,也只會去分析爲什麼】
【和她在一塊,照顧她的孩子,孩子是個女孩】
對小姑行爲的憤怒與往日小姑的溫柔混雜在一起,攪動着他的內心。
【.】
平成十三年 睦月 二十餘三日
千鶴愣了愣,不假思索地就坐上了電車。
【她好像並沒有懷疑過,只是在跟我抱怨他的工作繁忙,明明他其實一點也不忙。】
出去詢問護士,結果沒有一個人見到了他。
多雲
小姑的感情沉重的難以言喻。
千鶴眉目低垂,想起了松原葵口中的松原光希。
除了頭疼之外,連帶着其他都感覺到噁心。
【她看起來還是有點抑鬱,儘管笑的開心。】
晴
【沒有看我。】
【現在倒好了許多】
【還有最後一次】
趕到醫院,千鶴推開千景的門,卻發現千景不再房間裏。
他是爲什麼會出去呢?
平成十三年 睦月 二十餘四日
晴
「現在去找他?好。」
【他帶她去檢查了,沒有帶我去】
【如果他接受了的話,那就是默認這種形式了哦?這種不健全的關係】
平成十三年 十餘九日
【說是當個編輯助手】
千景平復完心情,才重新翻開日記。
【是因爲我還寄託着他的一部分嗎?】
【今天他回來了】
平成十三年 睦月 十餘四日
【所以先去忙工作吧】
【如果我現在懷孕,指不準能跟她的孩子一塊上學呢。】
【有個電話打過來,說是他推薦的】
一見鍾情並敢於直面,是千景對她的第一印象。
仿若今日應是今日。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供得起大學。
害怕戳破什麼。
【多爲什麼】
她是一個開朗的女孩。
爲了家庭的完好享受,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去努力考大學,以求突破難以橫跨的階級。
【去拜託了他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工作,用以向他表明自己有在改變。】
【他希望看到健全的我】
母親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那麼好。
【大和撫子……夸人都會這樣去說呢。】
她真的有必要嗎?
【想起來之前大學了呢.唉,又要變成這樣了。】
【他沒有變呢】
平成十三年 睦月 十餘三日
千鶴算着火候,拿起鑰匙就往醫院趕。
平成十三年 睦月 一日
松原光希選擇了照顧松原葵。
父親留下了一切,但母親仍然得辛苦的去奮鬥,以供得兩人高昂的大學學費。
所以這是無比珍貴的第一次戀愛。
【究竟是爲什麼呢?】
【嗯,自己真的有點分裂的感覺了】
平成十三年 睦月 十餘五日
【硃砂抹勻記憶】
不行,得趕緊找到他。
【他一定也不喜歡這種工作氛圍吧】
【哪怕是《失樂園》裏面再怎麼溫順的妻子,知道後也會毅然而然地離婚吧。】
同時,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甚至他連母親都不敢詢問。
【可惜現在他不太願意接近我】
【長大後一定會像她的母親一樣漂亮】
興許又是工作問題。
【哥哥的適應力真強呢.也難怪人緣那麼好呢】
什麼都沒有。
本應隔着屏幕纔可能看到的想法,卻真實的發生在他的身邊。
雨
不能給千鶴看到。
【又過一年呢.】
她們家就是那種只能供得起一個孩子上大學的那種。
【但都沒有什麼答案】
【那她知道後會是怎麼個反應呢?】
【不過實在是不想花筆墨在一些無意義的地方】
【以往的日子真難受】
【模糊不清】
之前爲什麼會倒下?
【最近幾天重新讀了一遍《紅樓夢》,這一部的譯者老師水平還有待提高啊.中文的意思一點都體現不出來】
最可能去哪裏了?
【現在心臟有點疼,可能是剛纔想起了什麼】
【不清楚結果呢】
小姑家。
【是爲了自己心裏好受嗎?還是爲了家庭的完整?畢竟她現在看起來真不太對勁】
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周圍平靜的生活。
多雲
快十一點半了,還是找不到他。
【沒想到,明明我和他是一起讀書,最後養成了這樣挑剔的習慣只有我】
那她呢?
【所以他纔會對我那麼容忍?】
【真開心呢】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一日
晴
【一週過去了,累,噁心.】
【無法想象爲什麼會有如此壓抑自由的制度?爲什麼會有如此糟糕的前後輩關係】
【對於一篇文章完全依賴於個人喜好】
【連帶一點技法與思想都不顧及】
【更甚者只是因爲是有血緣的親人就一路開綠燈】
【真的是噁心啊.】
【跟以前沒兩樣.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見到他們】
【檢查結果出來,嚴重的產後抑鬱症,精神狀況糟糕,醫生說最好不要刺激她.】
【.】
【希望瞞得住吧】
【瞞不住也無所謂,反正已經只有兩種結局了.】
【而每個結局都有我】
那傢伙……
十一點半,千鶴靜靜地坐在電車裏。
看似無事發生,但從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就可以清楚她如今情緒。
從小,小姑就告誡她,身邊人的健康重要,一定要關注,所以她小的時候就一直呵護着他。
【他開始教我茶道了呢】
她想要的,是兩人光明正大地能跟別人一起說,我們可是要好的姐弟哦?
她可以跟他一起讀書,一起在書房裏研究,一起聊些有的沒的。
【所以啊,哥哥,至於嗎?】
【但可愛,而且,居然喜歡跟在我身後】
【抑鬱.不是悲傷】
好像她和他。
【算了,睡覺。沒意思】
晴
【學沒學到不清楚,但是高興】
陰
【但他還是過來照看了我一會】
多雲
【這是知道錯是在他人眼裏,而非自己】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五日
【他現在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之前那次…!
多雲
【等下週吧,下週去見見她】
【他現在一定卡在某個程度上,尤其是她現在這個樣子,他一定會偏向她的啊】
乘着電車,越過日本的千山萬水。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二日
【不喜歡這樣的展開。】
【她的孩子被送來給我照顧了】
好奇怪。
在國小四年級的時候,他替她出氣,然後不爭氣,差點骨折。
【世上大部分人不知錯時,要麼是不清楚節點在何處,要麼還在情緒裏徘徊】
【有的都是統計規律,於個人,屬於半個客觀事實】
惱怒的浪潮漸漸平息,糾結的雨又漸漸滴落。
【自己爲什麼會突然對這個感興趣呢?】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三日
【在我懷裏的時候也安安靜靜地陪我看書】
【問了他了,他敲了我的頭】
【太奇怪了】
多雲
她想起了之前小姑給她看過的那篇日記。
【他說她那邊狀態在慢慢好轉】
【明明都是那麼內耗的人,他卻能強顏歡笑】
【真的是.戲劇】
【好麻煩.好髒.】
【頭有點疼,他以爲是我裝的】
【可千萬別太投入到文學裏啊,會難受的】
【也可能是因爲某種內心無法意識到的渴望.而驅使ta否認了這個過錯】
【如果知錯而不改,又是因爲什麼呢?】
【出差一週,回來時,他迎接我的時候,他笑的特別燦爛。】
【那我是一個勤奮的人呢?】
多雲
千鶴靠在橫椅上,腿不明顯地往裏收了收。
千鶴吐出一口氣,看向窗外。
所以她才上了高中就嘗試找男友,結果……無濟於事。
【也不會每天都寫的吧?畢竟不是每天都有有意思的事】
【是自己的沉默】
「好像……」
不過,她勸說了自己近一年了。
小姑說裏面的他是她以前最喜歡的人。
【好像什麼狗血電視劇裏的套路。】
隱隱約約還能記得是平成八年。
【而且自己本身就有錯。】
千景翻動得越來越快。
【有意思】
【啊.該說是聰明還是笨呢,居然早早就有了興趣】
【事不過三啊事不過三。】
日期是那種正經的記錄方式。
【看人、看事,都會去記錄。】
是可以糾纏在一起,而不是那種被世人摒棄的關係。
所以,不允許他亂跑,不允許他不重視自己。
一起喫飯,一起出去玩耍。
【點破之後自然而然就打破迷障】
【去看她啦,她笑的開心,但我看得出,她內心有點悲傷。】
【其實還有多,人生這場戲哪有什麼定理。】
【最後一次……該怎麼用呢。】
【他最近有給我定時送湯,說是慰問我的。】
【休息也沒得好好休息,真的是糟糕透了。】
【自己有錯,自己當然會清楚的。】
算了。
【是性格使然?如果我是一個比較懶的人,我可能連寫都不會寫,哪怕要寫,也只會記錄一些特別至極的事】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一日
【我自己也生個病?】
記錄了她那段時間裏跟他的點點滴滴,和糾結心理。
【感覺像是隨便編的,真實原因是他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每次他都不長記性,他可能記不得了,但在他國小二年級的時候他生過一場大病,請假了兩週。
【口是心非?】
【可能是因爲好臉面,不好認錯。】
【話說,一個人寫日記的邏輯是什麼?】
【想了想,不止。】
現如今,她應該可以分辨好兩人的距離,然後,好好的做一輩子的親人。
【明明是學心理的卻解決不了,好奇怪】
平成十三年 梅月 十餘四日
【我估摸着狀況不是挺好】
【情緒,也會影響】
平成十三年 梅月 十餘三日
【他卻不說話,只是一昧搖頭】
【該說不說,是兩個月的沒有動手讓他放鬆了警惕,還是出於試探的目的,檢查我這個妹妹,有沒有改變過來觀念】
【我問他她現在怎麼樣了。】
【彷彿大自然給人類母親設定一個極小概率的難關,大部分都能夠通過,而她沒有。】
晴
平成十三年 梅月 十日
【明明她是那種開朗樂觀的女人,卻抑鬱了】
【最近自己寫的日記越來越少.不知道爲什麼】
平成十三年 梅月 十餘一日
陰
【他說他是諮詢方面的,這種涉及到生理和心理治療的,他不太懂】
還有多地方,哪裏都可以去。
【看得太輕顯得功利,看得太重引得心累】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六日
雨轉晴
【大半夜被吵醒,睡得不好。】
【他給我送湯了,真好喝。】
【他說最近會忙,沒什麼時間回來。】
【挺好的,雖然見不到一段時間,但也有機會去好好的想想該怎麼去做】
【至少,要把他逼的只能做選擇】
【做完之後,他也會開心的吧】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七日
雨
【吵得我寫不了稿子,麻煩死了】
【主要是髒啊……麻煩,如果不髒的話還能接受。反正平常的作息也沒好到哪去。】
【他走了,有點寂寞】
【想出去賞花,無論是什麼都好】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八日
雨
【出去賞梅花了,是她找我一起出去的。】
【她現在看起來似乎高興,笑的甜,但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有沒有跟她說呢?】
【上課有點累,好想你。】
【其實.想拍一部戲,寫一本小說,去表達心裏面想的。】
【可惜,這樣活不下去】
【就像一齣戲,高潮的出現往往意味着需要前期的草蛇伏線,也意味着最終的集中收束。】
隱隱約約可以見到,他們舉着手機,拍着合照。
【我的孩子會是怎麼樣的呢?會喜歡哪種花?】
【假裝說丟了東西,然後他想都沒想就說可能被貓叼走了吧】
【唉,話說,懷念國小的時候,有人幫我寫觀察日記啊,那時候家裏也沒那麼吵。】
【讀會書梳理一下腦袋裏的東西吧,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千鶴抿了抿脣。
【工作之後,他來我房間找我,拿着本書。】
【我問他爲什麼不跟她聊這些,他支支吾吾的,什麼也沒說出來。】
平成十三年 彌生 十三日
多雲
只想着自己。
【討人厭。】
【算了,不寫了,好卑微】
【討人厭,但不把他逼到極限,不可能成功啊.】
平成十三年 彌生 九日
【總感覺好像就我活在過去一樣,那樣悠閒的氛圍,好像只有旅遊的時候能偶爾體驗到了。】
平成十三年 彌生 四日
但悲愴近消。
【偶爾捕捉到一點浮漂,卻把握不住,只好沉淪。】
那是一片海,海岸線漫長,一望無際。
【絕對不是弄丟,不知道是誰拿走了】
【他一定會的吧】
一脈相承。
【所以現在不到時間。】
【還是冷,奇怪】
【不過都好,至少現在我還沒那麼悲觀,至少只是稍稍消極了點】
【我恰好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搬家就隨便聊了一會,發現他就沒打算讓我住在他旁邊,付完首付後就打算讓我自己住在那裏。】
笑着,閒散,怠惰。
內心驅使着她面對自己。
對其他男生沒有一點興趣。
沒有。
【想喫關東煮了】
她想像小姑一樣大膽的去表達自己的愛,哪怕不擇手段。
【好累。】
這樣爲愛情不擇手段的人。
偶有旅客在沙灘邊散步。
【跟他聊的高興,他笑的也高興。】
千鶴不自覺咬着下脣。
平成十三年 彌生 十六日
人們能選擇無視這個問題,抑或是轉而以發生學機制去否認,可是一旦陷入,什麼都說不出話。
【所以爲什麼不是兩情相悅?爲什麼他要如此理智。】
平成十三年 彌生 十日
電車平穩地駛過熟悉的風景。
【麻煩】
平成十三年 梅月 二十餘九日
【.】
晴
【不過希望ta能先愛上讀書吧,不然哪裏會理解。】
平成十三年 彌生 三日
【感覺反而不是他拿走的,是她拿走的】
多雲
【爲了生活而忘記了多,什麼都無法認同如同苟活的方式,對生活的美好的喪失,而逐漸演化爲對嘲弄的追捧。】
平成十三年 彌生 一日
【噁心。】
【閒聊的時候她問了我一句房子的事。】
心情複雜。
自己噁心。
【.討人厭的感覺,這工作,爲什麼這都需要應酬,居酒屋裏一股酒味,糟糕透了,講着些沒意思的應酬話,還要看上面的臉色】
【最麻煩的就是這點了,新人得多努力,還得跟前輩打好關係,如果不好好注重細節,估摸着又會讓他擔心】
【他失約了】
【等到塵埃落定後,再去思考這些什麼好了】
【她來找我一起出去喫(某個特色料理)】
【所以說他活該。】
無論是他自己,還是現在的困境。
【不知不覺就三月了啊,櫻花開了嗎?】
【突然說要約好出去泡溫泉了呢,不過糟糕的是他爲了防備我找來了一個男同事,她也找了一個許久未見的要好同學。】
多雲
【不對不對.妄自菲薄了。】
【其實他一直都抗拒我.】
千景輕輕捏住書頁的邊角,默默地翻動到下一眼。
【明明他教過我不能卑微的來着】
【約好了明天一起去淘書】
【現在.在諸多條件達成的情況之前,完全無法行動啊…】
【徘徊在時間的分界線上猶豫不前,喪失了時間與意義,所有人的戲都像是喪失了激情,連一點可以自尊的餘地都被磨平。】
【藥不見了】
「這樣…」
【正常男人都不會去說的吧?會隱瞞起來,因爲除去我是她妹妹這個身份,其餘的跟正常女性沒有任何區別哦?】
【不過這個態度就說明了一切】
或許僅是一個人的悲劇。
【雀躍呢。】
【所以有了個代價】
【工作愈發繁忙,如果可以想早點結束這種僞裝】
如果願意,她不會吝嗇手段。
【未來會好嗎?】
【兩次之後讓關係定格在了現在,矛盾而日益習慣,多虧他還沒說什麼,還有機會。】
【今天看的是本新出的戲劇理論蠻有意思的,等我看完就去寫篇筆記。】
【再去看一遍《紅樓夢》】
【但還是難受】
隨手打開手機,發現澪發來了消息。
【被情緒挾持了.唉】
【我還蠻喜歡看些花花草草,『目睹花可拾情』,老教授說的話還真是記憶深刻。】
摸着自己口袋裏的兩部手機,千鶴抽出裏面一部明顯不是她的。
晴
千景無法接受,小姑是這樣的一個人。
【真沒想到還能連結我們的居然是讀書?明明他已經久沒有進過他的書房了,反倒是我經常進去】
【嘗試寫幾篇短篇小說,發現難,自己的想法模糊不清,抓不住重點,更何況腦子也被塞滿了東西,整理不清楚】
【趕我走嘛,好吧,我也該想到的】
但是.爲什麼呢?
雨
十一點四十了,千景究竟在忙活些什麼?
爲什麼不願意跟她說?
母親.爲什麼突然又要回來了。
千景合上了日記,他已經不在想去看了。
他已經大概猜出了小姑當時的計劃是怎樣的。
製造一場意外,讓父親他陷入兩難之地。
逐漸通過共同話題拉近距離,放鬆警惕。
勸誘父親,讓父親矇蔽——儘管按照小姑所寫,矇蔽還是屈服,不好說,或者說兩種其實沒什麼區別。
最後通過最後一次下藥,也就是父親最後的底線,引爆矛盾之後,然後一切交給之前的努力。
一開始的憤怒讓他險些失去放棄思考,因爲這個真相過於詭異。
但所幸,這一切都影響不到現如今的他們。
上一輩的事情由上一輩去處理。
他現如今只能默默地當一個觀衆,畢竟他已經無法追究或責罵一個已逝之人。
儘管,難以接受,又莫名同情。
矛盾。
只是當他想到這些事暴露在千鶴面前時,她會怎麼樣?
他不敢賭。
所以他決定不再探索。
只是……好累。
心臟跳得難受。
千景苦笑道:「到時候再說吧。」
麻木像一片鏡子,照視着他自己。
太過遙遠,卻又過於接近。
「千景?怎麼了?」千鶴上前輕拍他的背。
後面會發生什麼呢。
「千景?」千鶴向屋裏小聲地喊道。
以及裏面提及到的更多細節,他都不理解。
「爲什麼要累壞身體?! 」
千鶴急忙越過土間,奔向洗手間。
如果以兩人的人生糾纏與否,干涉與否爲界定戀愛的標準,那麼他和姐姐是戀人。
「究竟……」
「……沒什麼。」千景笑了出來,看着千鶴的面龐。
「但這不是你隱瞞我的理由啊?」
千鶴正哽咽着,千景打斷了她。
「爲什麼要再回到這裏?! 」
將日記收好,放在書桌上,再放幾本書掩蓋。
心中鬱悶的情感無法傳達,哪怕周圍空無一人,可以放聲哭泣,張口卻發現只能默默哽咽,反而只有咬緊下脣,隱隱傳來的疼痛感才能提醒他自己的悲傷。
「姐,你先走吧。」千景說着就要離開洗手間。
「等會。」千鶴拉住了他的手。
「好不好?」千鶴低聲哀求道。
「……」
如果以雙方興趣愛好爲界定標準,那他和姐姐是互爲知己。
現在將近十一點三。
情緒突然,自難抑制。
千景疲憊不堪。
他俯在洗手檯上,水流嘩啦啦地流下。
「好。」
「小姑到底發生什麼了?」
「至於小姑。我到時候去找找新聞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你什麼都不說!你想隱瞞到什麼時候?! 」
但在此之前,給千鶴的回信不能再等了。
「沒。」
「千景你好好跟我說些話,好嗎?」
下午就可以出院,到時候可以仔細地研究日記,去了解當年發生了什麼。
千景艱難地抬起手指,太累了。
「所以你先跟我走,先回家喫飯。到時候再好好說。」語罷,千鶴就強硬地帶着千景離開小姑家。
他只知道,父親死了。
「是,我是容易生病,我也願意聽你的話,但你現在。」千鶴揪住千景的耳朵,「你現在,聽我話。」
「……我聽不懂。」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千鶴的精緻的臉蛋上有幾道淡淡的淚痕。
「……姐。」
屋內再無一人。
「……」千鶴肉眼可見的感覺生氣了,「說實話。」
感受着面前姐姐的幽香,以及近在咫尺的臉龐,千景抿了抿嘴脣。
關係的混亂讓人難以理解,究竟爲什麼會發生這些。
「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是這樣嗎?又要像那一次一樣,你也要謀劃好幾個月嗎?」
「……」
他甚至有些難以理解爲什麼?
不清楚。千景完全不清楚。
雪白的雙手緊緊握着他的手,沒有鬆開的痕跡。
「就是小姑讓我好好陪你,她可能會去東京蠻長一段時間的。」
「我是你的姐姐,爲什麼不能依賴我?」
如果以對雙方身體的迷戀爲界定標準,那他不能免俗,那麼他和姐姐是暗戀與被暗戀的關係。
那是塑造他們的小姑。
但他什麼評判的話都說不出口。
「爲什麼什麼都不和我說?! 」
都是些什麼啊。
他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帶上了日記。
「姐……別說了。」千景笑了笑,「那次我是不會退讓的。」
「你是希望保護我嘛?是,我需要!我只能在你們身邊纔能有安全感!」
心緒混亂,但時間不多,他得趕緊收拾好東西,回去病房,否則到時候又得被千鶴唸叨。
想不明白。
究竟都是些什麼。
沒有人回應,只有隱隱約約的水聲。
「你說啊?! 」
兩人在電車上坐穩後,千鶴兩隻手捧住千景的臉,默默地看着他。
「對了姐,」千景若無其事地關上水龍頭,「到時候陪你去喫頓好的,犒勞一下你。」
默默地趴在桌子上,等待時間的流逝,以及情緒的平復。
他想要說些什麼,她來的太古怪,否則等他了解完情況後,再將情況刪刪改改,還能讓她慢慢接受情況。
「爲什麼要自己承受?! 」
只不過她的到來打亂了計劃。
「怎麼了嗎?」千鶴對千景的話有些狐疑。
「你打算這樣踐行你自己的理念?」
等會就走。
小姑家的門鎖上了。
千景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
「……千景你之前說的話不算數嗎?」千鶴的語調上揚了一些。
千景沉默不語。
只是少年的情緒像洪水一樣,爆發後,一發難以收拾。
6
「所以是這裏面的內容讓你變成這個樣子?」千鶴皺着眉頭。
映入眼簾的,是千景虛弱的表情。
含糊不清,不知道爲什麼要隱瞞,明明遲早會知道,也早晚會接受。
他難像切蛋糕一樣,將關係與情感一刀切,劃分地一清二楚。
咔噠。
但他的父親離開了,而母親如今如此辛苦,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小姑。
以上的片面理解與定義,貌似顯得自己內心的傾向愈發明瞭。
實則是一種歪曲。
或者說,更嚴謹的,愛情,本身就極爲複雜,從某一個方面去解釋,無非是印證着自己的的觀念,而附有自己的色彩與見解。
那麼他該說些什麼。
爲什麼他會這麼想?
「千景……」
來不及去想,他要去回答她。
「好,」千景從晃神中掙脫出來,反手握住她的手,「姐,我會慢慢說的等到下午我會和你好好聊的。」
他把她的手放回她的腿上,千鶴愣了會神,隨後笑得愈發燦爛。
「好啊,對了,今天喝菜乾粥,現在回去應該剛剛好,而且母親也剛好回來,我回家再包一餐飯糰,你說什麼餡好呢……」
千景答應後,千鶴的話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
「等等,」千景捕捉到了關鍵詞,「母親回來了?」
「嗯哼,她還說讓我來找你,可能是找你有什麼事。要不是……」千鶴說得正高興,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一眼千景,隨後沉默了下來。
千景不希望僵住,不希望她這個樣子。
「噢,這樣啊?那好。」千景開口打破可能會變得尷尬的氣氛,「對了姐,之前不是想喫懷石料理嗎?我到時候剛好,不清楚學校校規允不允許外出兼職,如果可以的話,我這不剛好兼職,要不一起去喫?」
「……」千鶴張了張嘴,眼中的光芒愈發模糊。
「剛好,我以前沒怎麼用零花錢,我跟母親說一聲,就當體驗體驗其他地方的風景了。還有還有……」
「……」千鶴看千景一改剛纔的灰色,嘴角想要扯起來,編織一次微笑,卻發現開心的絲線匱乏。
「要不要帶上澪?畢竟……」千鶴後面的話嚥了下去。
「……」千景沉默了下來。
千鶴聞言,不知道爲什麼,肩膀不自覺地抖動着,清晰的抽泣聲傳入千景的耳中,眼睛愈發紅潤。
「嗯哼,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不回你。」
那她究竟會怎麼想?
「……」這算第一次查崗嗎,「我姐收走了,不然我也想回。」
「對啊對啊。一個人可不能喫兩份飯。」澪扒着飯,點點頭,沒有看他。
千鶴將手機還給了他,時隔半天不到,手機裏就蹦出了好些消息。
看着她這幅高興的樣子,千景默默地笑了出聲。
千景苦笑。
「畢竟,她可是在等着你啊,說實在的……。」
千景只能沉默。
「沒事啦。」澪把身後的包靠在牀邊,從裏面拿出便當。
冬日的陽光般。
「哎?這樣啊?」
千景看着眼前的陽光少女,彷彿她毫無顧慮。
所以,止於小姑死去吧。
「……家庭密碼?」
「哈嘍!」
「你怎麼不回消息啊?」澪問得輕。
窗外風景格外的好,顏色豔麗,保不準是造物主在這個時候把這棵樹的飽和度拉滿了。
「那確實,喫太飽可不好。」千景贊同道。
「如果,鈴木琴音渡邊咲太,存在……」看着她喃喃自語,千景想要回答的話最後也只是一句含糊不清的低吟。
千景輕笑幾聲,沒有說話。
「如果可以的話,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哦?」
電車過來也要一段時間,算上喫飯的時間,有點擔心她不能好好休息。
「想不想喫?」澪接着問道。」
「現在都來嗎?會不會太趕了一點?」
「畢竟母親和小姑都還年輕呢,我還得好好侍奉她們。」
默默地沉默着。
而且差了多歲,這樣關係好。
他也拿不準。
「姐,你好好休息。」
她絕對會,她內心的那些形象都被徹徹底底的破壞了。
「噢,這樣啊。」澪點點頭,又開始扒起了飯。
躺在牀上,千景無趣地數着樹葉。
「還好。」澪停了停嘴。
「她啊,可是完全完全不是你認爲的那樣。」
「噹噹,我的祕製便當。」澪將便當盒打開,飯菜的香味傳來。
如果她知道小姑已經死了,如果她知道現如今被塑造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她,是由一個從世俗意義上絕對的天生壞種塑造的。
甚至母親那麼辛苦都是小姑導致的。
她會介意嗎?
偷溜出病房果然不太好,儘管護士什麼都沒說,但肉眼可見的麻煩。
千景正打算回答,澪又似乎是反悔了一樣。
他姐姐可是搞了好一齣,也不知道這兩姐弟怎麼關係看樣子那麼好。
澪在課間閒暇之餘,常常發來消息。
「姐,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千景笑了笑,坦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就家傳的那種啊……他們都教給我了,說以後用得着…」
應該嗎?千景轉念一想,好像隔了多年的姐弟會是這樣的,也許?
「她現在可是高興的。但你只有一次機會,千萬,千萬要把握住。」
電車上的人不多。
「嗯。」
「我可以在你這休息一會,不介意我佔用你的牀吧。」澪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打什麼壞心思。
「你的問題,你要意識到啊。」
「噢……」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們有沒有家庭密碼之類的?」
對話並沒有就此停下,千鶴握住千景的手,喃喃自語道。
千鶴仍舊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將頭埋進他的腹中。
房間門推開了,來人卻不是千鶴。
太陽正懸於上空。
補辦外出手續耗費了一段時間,哪怕只有一天的住院時長,醫院方面也管理的嚴。
她會怎麼想?
還有一則是渡邊咲太的問候,不過看起來他不清楚自己已經請假了。
千鶴幫忙辦完手續之後,就先回了趟家,準備把粥送過來。
「隨便啊,反正我下午就走了,其實真沒什麼事,等會檢查一通之後就可以出去了。」
所以自己意外的是個淘氣鬼嗎。
有三天沒看到他了啊……
「可惜現實比任何想象中的事物都要真實而不可磨滅。」
「咋啦?」千景從沉思中醒來,儘可能地放緩語氣。
「有時候,我會想象自己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上,無論是在做什麼。」
母親也打了一通電話,還連發幾個消息,不過現在應該不需要回撥了。
「你這樣能休息好嗎?」千景擔憂地問道。
「我沒事的。」千景故作無所謂的樣子,輕聲安慰道。
「算了算了,千鶴肯定會給你做的,我纔不想給你呢。」澪連忙將擺在千景面前的便當盒收好。
兩人又漸漸平復。
多是一些碎碎念。
千鶴無力地靠在千景的肩膀,輕閉雙眼,什麼話都沒說。
「千景……」喫着喫着,澪惆悵地開口。
母親來找他,可能就是知道,小姑死去的消息吧。
「噢……雖然不清楚,但應該是沒有的吧?我和我姐的密碼都不太一樣。」
澪沉默了一瞬,隨後雀躍地伸手出來:
「那我幫你設置一個家庭密碼吧。」
眼前小巧可愛的手,任由千景呆呆地注視。
「……好。」千景最終笑了出來,遞過手機。
「你要看嗎?」澪遲疑了一會才接過手機。
「怎麼?」千景挑了挑眉,連他都不能看的嗎?
「畢竟男生的手機裏面可能會有一些不爲人知的祕密呢。確定不清理一下嗎?」澪愈發自然地眯起了眼睛。
「哪有。」千景搖搖頭,「你隨便查就是了,我不看,好讓你出謎語,我猜就是了。」
澪愣了一下,隨後才微笑看着他,沒再說句話。
千景看向窗外,窗外還是那一幕。
話說什麼時候母親要來呢。
等會就寫封信吧。
澪翻看着他的手機,時不時抬頭瞄一眼千景。
只不過他似乎在考慮什麼東西,不打算干擾她。
時不時,澪會皺一下眉頭,似乎看到了什麼。
「你原本的密碼是什麼啊?」
「唔……094673。」千景想了想,他有一段時間沒用了。
「噢,那好。」澪埋頭接着操作。
澪看的時間有點久了,但千景不打算制止她,讓她知道自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纔好。
「都不是啊……」
不過都是去海岸線那裏,兩人默默地散步。
澪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阿姨!我先走了,快趕不上電車了!」
「沒有……」
「阿姨給噠。」
「噢。」
「唔……」當然有啊,澪在心裏吐槽道。
「不是。」澪悶聲說道。
「嗯。」
至於爲什麼白天不去?
「先喫吧。這幾天怎麼回事?那麼不注重保養自己?」
感受着鈴木琴音好奇的視線,千景感覺自己的體溫比往常還要高。
正當他在考慮排除哪個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鎖你一下午)
「這個密碼是有意義的嗎?」
「不然捏,」澪趴在牀邊,「只有十次,快點哦?要是讓別人誤會就不好了。我準備走了噢?」
「慢慢縮小範圍吧,不行的話晚上我來找你。」
「媽,說什麼呢。」千景搖搖頭。
「不是嘛。」按照她的喜好,肯定會選一個特殊日子的。
始終在默默地走着,距離他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
千景無奈地苦笑,點頭回應,她才急匆匆地跑開了。
她動了動嘴脣,無聲地說道。
「我能先確認一下嗎?」千景慚慚地開口道。
「這樣啊……」鈴木琴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澪醬介意把你的千景借我用一下嗎?快快。」
不同的點會感動不同的他們。
「唉,你這性子。」鈴木琴音搖搖頭,「你姐說的對,就該鎖好你,你是我們家的小男子漢,但我可沒有跟你說過要累到自己噢?」
千景摸了摸鼻子,擔心自己十次沒問到,會麻煩。
沒什麼好隱瞞的。
千景不再言語,思考起要問哪些問題。
「確認什麼?」澪又變回了那個笑眯眯的人。
等到她離開,鈴木琴音收起剛纔打趣的模樣,臉上的笑容依舊。
「你啊你啊。」鈴木琴音搖搖頭,「不會又是寫信的吧?」
千景接過拉麪,無奈地笑:「沒有,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倒下了。」
「!」正悶着頭的澪猛地抬起頭來,不知道是在被窩裏缺氧還是害羞,澪的臉紅彤彤的。
「什麼?」鈴木琴音挑眉追問。
排除了兩個大時間點,他基本確信是在寒假了,會是聖誕假嗎?
「有……」原本想狠狠地罵他,結果發出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不過其實還好,那一次他們手裏拿着可以在野外通話的裝置,而且答應好了母親只沿着河往上走。
「十次機會?」千景反問道。
說完她就起身,惡狠狠地叮了他一眼,隨後將手機遞了過去。
推開門進來的鈴木琴音見到兩人,不自主地捂住了嘴:「呀,是澪醬啊!沒打擾到吧?」
「確定關係了嘛?」
「你來找我?」他記得他沒有給過她鑰匙。
不對,先問這個。
「OK。」澪息屏後將手機遞了過來,「給你十次機會哦。」
鈴木琴音將帶來的拉麪打開,吹了吹,然後遞給千景。
「千景~我來看你啦。」
「是以前的暑假嗎?」
由於都是晚上去的,他們都穿得嚴嚴實實的。
是數字,如果單純先去問數字性質的問題,難問道什麼,那可能是日期之類,不對,指不準不是。
「……會有的。」千景別開視線。
不過也可能是國中二年級那次秋遊,那次好像是去北海道了吧?具體去了哪裏有點不太記得了,時間也記得模模糊糊。
「…哪有。」千景臉一黑,「我……」
她說太多人了。
所以小姑和母親是同一類人?
差點選了這天。
「又說沒有。好了,好好休息。」
「……」澪咂舌,「差點。」
那幾次去了好遠,明明假期沒那麼多時間,還是拜託小姑送他們去隔壁那座大山,然後母親心大的讓他們自由活動了。
「雖然差一個正式表白,之後會補的。」
不過這好耍賴,兩人都有不同的特殊記憶呢。
「呃……是。」
他經常和她在暑假一塊出去玩。
「那是春假?」
「昨天?」
「好吧,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處理。最近幾天怎麼樣?」
「那就好。」千景點點頭,要是她希望來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密碼當作他們關係新的開始,那就糟糕了……
拉麪的油浮在湯麪上,蔥花隨意地灑在面上,作爲外送的拉麪,味道和賣相都算是較好的了。
「趕緊喫,不然你姐又要念叨。」鈴木琴音揮揮手。
「嗯。」千景點點頭。
沉默了沒多久,鈴木琴音纔開口。
「千鶴現在……怎麼樣?心情還好嗎?」
「嗯……除了我覺得她可能對我偷溜出去比較生氣之外,應該都還好。」
「……小姑有給你發什麼消息嗎。」
千景猛嗦一口拉麪,過於滾燙的汁還是嗆了他一嘴,引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啊?啊……算是有吧。怎麼了嘛?」
「她啊……」鈴木琴音瞥了眼門外,「唉,你說要不要給她看?」
「看什麼。」千景不敢跟母親對視。
「等會吧,等她來了再說。」鈴木琴音搖搖頭,「還是說回你們比較好。」
千景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母親的表現說明了多。
緩緩閉上雙眼,也許是避免汁濺上來。
「咳……」千景抬起頭,笑着說道,「媽,到時候我想和姐一起出去,順便試試懷石料理。」
「出去?」鈴木琴音沉吟片刻,「也好……」
千景微閉雙眼,似困非困,胡思亂想。
「……如果可以的話,不會跑太遠的,還有就是……母親,你看能不能幫着忙,在學校問到的時候說幾句話,我到時候可能會去兼職,算是減輕你的負擔。」
鈴木琴音喜開顏笑,驚奇地說道:「不得了不得了,千景真的長大了啊。可以,如果學校允許的話。」
「那就好……」千景長呼一口氣,想象中的阻攔並沒有出現。
「算了算了,反正你也聽不懂,我也不打算跟你說就是了。」鈴木琴音搖搖頭。
「……畢竟千鶴最喜歡小姑了,小姑離開了,我怕她調整不過來。」
「哎呀。」鈴木琴音轉過頭來不動聲色地瞪了千景一眼,隨即轉過頭去解釋道,「這次不是說什麼壓力大嘛,喫碗拉麪總沒事吧。」
幼稚麼。
「不。」千鶴堅決地搖頭,「我給你們做。」
「再說啊,我可沒那麼幼稚,還沉浸在過去。」鈴木琴音講着講着,就笑了出來。
「這羣媒體也真是的,噱頭。」
「母親,你爲什麼那麼平靜。」
千鶴連忙將粥放下,然後伸出手擁抱住鈴木琴音:「現在回來沒事的嘛?」
「翻個面,第一條就是她的了,畢竟死的方式,太有意思了點。」鈴木琴音無奈地苦笑道。
「這樣啊……給你的遺書,也好,她不給我,也正常。」鈴木琴音的聲音變得沙啞。
看着她這幅樣子,鈴木琴音無奈地點點頭。
「……但我儘量跟你們一塊喫。要不出去喫?」鈴木琴音見狀連忙找補道。
千景詰問自己。
鈴木琴音什麼都沒說就將碗拿了過來。
千鶴推開門,兩人就已經僞造好了現場。
下面的內容大致就是:
「……連晚飯都喫不了嗎?」
「嗯……」千景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沙啞,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媽,你是不是給千景喫拉麪了?」
找了個藉口支開千鶴後,鈴木琴音確認再三,才從包裏拿出一張被摺好的報紙。
鈴木琴音的聲音有氣無力。
「儀式感……麼。」千景喃喃自語道。
「你看看吧。」
「嘶。」千景看着面前還沒有處理完的拉麪,心裏乾着急。
「嗯哼。」鈴木琴音點點頭,「真是喜歡呢……直到現在也。」
鈴木琴音搖搖頭:「工作沒什麼問題,不過也就只有今天有空了,可能早就得走。」
千鶴肉眼可見地散發出悲傷的氣息。
夜深人靜的時候,女子在東京河畔默默地死去。
【花の中の死」…深夜の隅田川で変死體】
「對了,」母親看似不在意地開口,「千鶴醬幫我買一根冰棍好不好?不,兩根。」鈴木琴音先是伸出一個手指,而後迅速豎起另外一根。
「唉,斯者已逝,生者猶存。你有告訴千鶴嗎……算了,她這個樣子,多半是不知道的,怎麼想的?」
「現在也不算熱啊……」千鶴幽怨地看着母親,結果什麼都沒說。
「……」千景沒有先選擇去看,而是抬起頭看向母親。
「好~」鈴木琴音笑的放肆。
「喜歡……什麼?」聲音足夠鈴木琴音聽見。
千鶴還沒推開門,清脆亮麗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進來。
「不,母親。」千景頓了頓,「你之前答應……算了。」
千景翻開報紙,上面用黑色大字標題寫着:
與衆不同的是,她的周圍全是枯萎的鳶尾花,以至於第二天有人發現的時候,還有人以爲是求婚現場,直到長一段時間內,有小孩好奇靠近,才發現她的屍體。
「哎?媽?! 」
「沒有啊。」鈴木琴音想都沒想。
「千景!別看啦!準備喫飯咯?」
回想起昨晚,千景的心情愈發糟糕,感覺下一刻就要爆發。
「再怎麼說,我也不至於對一個死人發那麼大的脾氣,而且她也算是補償了回來。」
「好。」千鶴高興地應了下來。
「那就一根,一根。」鈴木琴音笑的高興。
「沒辦法啊。」鈴木琴音搖搖頭。
見母親規避話題,千景只好放棄追問。
「……我倒想問你怎麼知道的。」鈴木琴音搖搖頭,「畢竟……記憶都捋順了,剛要發作,就發現當事人離開了,甚至方式還如此……」
「不說這個,」鈴木琴音擺擺手。
「快去吧。」
他也不曾想到母親會那麼平靜地將小姑的死亡以這種形式告訴他。
「話說,你怎麼知道的?」
「荒唐。」
千景別過視線,上次生病時的約定還生效呢,那次是他喫壞肚子進醫院,住院三天,所以這次她管得更嚴。
在現如今極爲快節奏的東京裏,竟然還有報紙的存在。
千景挑了挑眉,看向母親。
千鶴不說話,牽起鈴木琴音的手,默默地與鈴木琴音對視。
「是小姑…嗎。」千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
「兩根?! 」千鶴直搖頭,「不行,千景不能喫。」
千景接過仔細翻閱了起來。
「媽……他身體不知道爲什麼總是這樣,喫可以,但我到時候會跟他一起出去喫啊?再說了,我這粥怎麼辦。」千鶴沒有聽鈴木琴音的否定,認定了母親帶了拉麪過來,幽怨地看着她。
「……小姑留下了封信,算是遺書。」
「等等。「感動之餘,千鶴突然出聲。
「……不想看到她哭。」千景堅持說道。
「那也不是不說的理由。」鈴木琴音搖搖頭,「過一段時間跟她好好說吧,不說也正常,出去玩也好。」
鈴木琴音將報紙收走,無力地嘆氣。
不是他不想去說,而是找不到機會去好好的組織語言,而且她沒有看到日記,如果看不到還好,要是看到……而且要是當她從小姑的死法聯想到以前她看過的日記,就糟糕了。
「你也真是的。」
鈴木琴音伸出手指,點了點千景的鼻子。
「她沒那麼脆弱的,好歹是你的姐姐。」
千景沉默不語。
可能,別人家的姐弟關係,會是冤家,就是陌生人,有可能是溫情的姐姐擅長呵護弟弟,也可能是顛倒過來,溫吞的姐姐需要成熟的弟弟照顧。
每家有不同的樣子。
但他自覺,他和她的關係是複雜的。
不分高低,親密無間,純粹美好。
他是知道,所以他更要避免千鶴心中熱愛被破壞。
畢竟她,少有能肯定地說出喜愛的事物了。
「週末那件事……」
臨走前,鈴木琴音突然開口。
「就這樣先過去吧。」
「……嗯。」
事情這樣過去了嗎?
按照時間來看,千鶴應該早就進來了,也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了,還沒來。
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跑。
窗外,是熾熱的晌午。
「不!」
想着那麼多破事,千景連皺眉嘆氣都不方便,省得千鶴擔心。
某種意義上的諱疾忌醫。
興許有風,不奇怪。
「嘛,母親跟我聊了會天,話說,母親支開我是爲什麼?」
「那好,到時候我來幫你就是了。」
真是難爲人。
「那說好哦?」
聲音太小,聽不見。
「別跑太遠。」
見她不再那麼消沉,千景也笑了出來。
「還好啦,學姐至少已經把文稿給了我們,至少稿子這一方面沒有問題啦。至於設計和印刷之類的,我去和吉岡月緒溝通了一下,就新社長,讓我來負責啦,畢竟不是放心呢。」
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千鶴的聲音又變小了許多,拉住千景的手握的更緊。
「……」
不過不重要。
她已經不在乎了,至少不在乎這一點了。
「……當然,畢竟這從某種意義上,會是最後一屆了吧?」
一直到醫生開始給他檢查,她才找了個藉口,偷偷溜走。
「千景?別發愣啦,下牀下牀,真以爲自己走不了?」
無奈地嘆出一口氣,千景只好先確認保險證和診費明細。
「……大家都會忘記的,廢不了社的。」千景搖頭否定。
檢查要做一下午,現在快要下午兩點,明天還得再來一趟。
「……不說就算。」千鶴抓起千景的手,硬是要把他拉下牀來。
「畢竟你想啊。」
「姐,沒事的,給自己一個收尾也挺好的,不是嗎?」
她的態度說明了所有。
之前還覺得沒什麼,現在越來越不想做這些體檢。
還要繼續看下去嗎?
「……姐,怎麼那麼晚纔來。」
「聽不見。」
「所以……爲什麼不去國立醫院。」千景捏住千鶴的鼻子質問。
「哦。」
難把之前苦兮兮的說不想寫文稿的姐姐和現在那麼激動的她聯繫在一起。
只能說,麻煩。
放下心來,放空大腦。
千景別開視線。
要不要接着看完日記。
母親又在含糊不清。
突然拉高的聲調讓周圍的人看了過來。
「……有那麼激動嗎?」
「畢竟,」聲音稍微大了點,「大家都喜歡看手機之類的,容易沉迷呢。」
只是當年的事,是怎麼樣的?
無奈,只好順從地下了牀。
周圍的治安沒問題的吧。
溫潤的手帶着他離開了病房。
千鶴自言自語,拉着他的手激動地晃着。
結果他也只是在這間偏僻的小病房裏待了一晚加一個早上,將近兩萬円,真是糟糕。
倒打一耙,選擇性遺忘。
感受到額頭隱隱作疼,千景纔回過神來。
她又不是蠢貨,怎麼纔好呢。
「對了,現在文學社怎麼樣。」
「嗯哼。」千鶴笑了出聲,「那不然捏。」
除了基礎檢查之外,千鶴還在一旁碎碎念,讓他做內窺鏡和心臟的檢查。
母親看樣子,估計是忘記了什麼吧。
「……好。」
「但現在除了吉岡月緒同學和澪醬,文學社沒有其他人了吧?肯定會廢部的。」
「明明前面的基礎檢查還是可以陪同的……」千景嘀咕道。
說完她人就跑沒影了。
「……」眼見千鶴越來越消沉,千景停下腳步。
「哼,快點快點。」
「……總有人會進來的,反正沒什麼要求。」
「你不生病不就不用擔心這些事了?你看我,沒生過病。」
只不過現在佔據千景腦海的事物,除了姐姐那不安分的手之外,還有就是怎麼跟她解釋好。
「等會去檢查一下身子,之前就有好幾次喫壞肚子啊,還有打球不注意身體。就當體檢好了。」
「嗯。」
「說讓我好好照顧你,讓你專心點,還有就是讓你好好照顧我,讓我別讓你操心。」
沒想到在檢查的時候能放鬆下來,也是神奇。
不用去想那麼多。
自己內心在想些什麼呢。
哦對了,檢查完之後,都快五點了,也不知道小林朝日會不會來。
7
結果小林朝日沒有先找他,反而遇上了千鶴。
等到他檢查完之後,已經快要五點了,找到兩人的時候,發現她們正在門口站着聊天。
「老師好。」
畢恭畢敬地道好後,千景拉住千鶴的袖子,俯下身子。
「怎麼跑了?」
「……看書。還有,你的老師在這呢。」
千景哦了一聲後,才轉過頭看向小林朝日。
「之前和早上都麻煩老師了,也是我的失禮。麻煩老師送我來醫院。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回請老師。」
語速飛快的說完話,正當千景還在反思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時候,小林朝日擺了擺手。
「我都說了吧,我快就會走的,你也不用那麼在乎就是了。」
「……總之,還是麻煩老師了。」千景鞠了一躬。
「……不提這個。」
小林朝日指了指不遠處的咖啡館。
「千鶴同學,我跟你弟弟約好了要進行心理諮詢,你要跟來嗎?」
「?」
「……心理諮詢?」
「算是吧。」小林朝日擺擺手,然後就接下去說。
小林朝日沒有等他,邁步就走去咖啡館。
「……看不出來呢。」
說到這,小林朝日兩眼一咪,笑眯眯地看着千景。
「……國小?」千景更疑惑了。
「沒什麼好抱歉的。」小林朝日失笑道。
「……你在想些什麼,老師我才25歲。」
茨海縣不像東京,銀座裏的琥珀咖啡也送不到這裏,所以當商人們嗅着金錢的氣息來到了這裏,卻發現這裏早已有人佔領。
無視掉千景失禮的發言,小林朝日接着說道。
「東京……請問在哪裏認識的?小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最近幾年她也沒有出過門吧……」
「當然不是最近幾年。是我國小的時候,第一次在東京見她。」
「哦對了,以及她們接下來要去幹什麼。」
「嗯哼。」
得到小林朝日的肯定,千鶴纔將懷疑的眼神收起。
「怎麼樣,這個消息有不有意思?吉岡月緒應該已經跟你們說了心咲了吧?想知道她爲什麼來嗎?想知道她們現在去哪了嗎?」
「是小五的時候,我出於好奇想要去學,然後父母就支持我去讀了。」
小林朝日隨手在菜單上點了點,千景湊過來一看,是櫻落抄。
於是他順便再點了份烘培。
千景將菜單遞了上去,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過頭看向小林朝日,小林朝日點點頭。
千景懷疑地看着小林朝日。
「那老師你過來是爲了看小姑嘛?她……」
一改往日的狂歡,而能在此處享受青春。
其實還有有關小姑的事情。
誘惑他好奇這些事。
臨走前,千鶴還囑咐了千景幾句,讓他早點回去。
「不過到現在我也只是偶爾去看看戲,僅此而已。」
只能說熟悉的姐姐又回來了。
「小姑是在東京長大的嗎……?」千景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記憶是否準確。
戲劇理論?國小?
等待的過程中,千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正當思考的時候,小林朝日先出聲了。
「我來這是因爲隔壁的那所女子高中,好歹是股東,怎麼也得來看看。」
這家咖啡館的名字。
時雨亭。
剛纔就聽出了一些端倪,國小就給女兒報一個對學業沒有用的的興趣班,甚至沒有堅持到現在。
「……老師,我只是有些心理方面的知識問題要詢問你,僅此而已,對吧。」
「當時我父母給我報戲劇理論的家教,找上了你家小姑,然後在東京見面後商談好了以網絡來上課。」
「?」
「啊……這樣呢。」千景點點頭。
「小林朝日老師,」千鶴思考片刻後出聲,「我就不用了,母親大人今晚就要離開回到東京了,我還得趕回去料理,抱歉。」
只不過現在人們都不是在乎名字究竟是什麼,畢竟再怎麼都不如喝杯質量好的咖啡。
千鶴不可置信地看着千景,又看了眼小林朝日。
只是這些事有什麼不能問的?
咖啡送來了,小林朝日自然而然地結果盤子,微笑着對服務員道謝。
「唔……這家店的咖啡名字真奇怪。就這個吧。」
「……老師跟小姑是朋友真是緣分。」
「還不走?」
小林朝日笑得甜,但千景覺得這是在誘惑他。
「怎麼了嘛?」小林朝日不在意地反問道。
「?」
「緣分嗎?算是吧。」
「這個嘛,東京。」
店主歲數已經快40多歲了,根據風間凜說過的話,多半也是從他們學校畢業的。
但股東……
千景拿起菜單,推到小林朝日面前。
「……其實我蠻好奇老師你之前是在哪裏認識小姑的。」遲疑了一瞬,千景立馬說出了口。
「……老師你……也看到新聞了嗎?」
前幾年這裏換了一遍裝修,顯得這家二十多年的老店,仍然可以吸引現在的平成……也許是令和人。
「當然不是,她不是已經坐在了隅田川旁了嗎。」
實際上就是淺烘肯尼亞冷萃再加一勺鹽漬櫻花蜜平鋪在上面,之前小姑帶他來的時候點的那種。
「雖然注重禮節是好事,不過嘛,我快就離開這裏,不用那麼拘謹,你小姑說了,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老師想要喝什麼嗎?」
「順帶一提,我和凜也認識心咲,不過我是通過她認識的,我也不清楚她兩怎麼認識的。」
也算是以前曾在這座小鎮裏流行的標誌吧。
小林朝日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接着拿起咖啡,不在意地喝着,只是雙眼盯着千景的一舉一動。
「反正跟你也沒什麼關係。算了,不聊這個,你有什麼想問的?」
「趕緊哦?你還得趕緊回家呢。」
千景現在算是看出了小林朝日的本質。
愛玩。
「……這就不必了,我無心打擾他們。」
「行吧。」小林朝日故作可惜地搖搖頭,「那希望不會有什麼意外吧,還蠻有意思的。」
「……話說老師,」千景扯開話題,「你是下週就要離開嗎?」
「算是,父母催婚,不能久留,過來也只是……忙活一些事。」
「……這樣啊……」千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實際上內心卻在想要怎樣開口。
「還有什麼嗎?快點哦?我這個NPC——是這麼用吧——可以提問的時間可不多哦?」
「……唔,老師,我想知道,一個人,出現記憶混亂或者丟失,有可能是出於什麼原因?」
「噢……專業問題呢~」小林朝日沒有選擇先回答,反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麼突然想了解這個?」
如果忽視她那眼神,她這句話還是挺正常的。
「……」千景有點不耐煩了,果然小姑說得對。
「原因還挺多的。」小林朝日沒再調侃他。
「生理和心理都有可能導致。生理上的神經系統或者其它系統的牽連都有可能導致記憶的模糊失序,就比如,最經典的退行性腦病之一,也就是阿爾茨海默病,就有這些症狀。
「心理上的,最經典的就是抑制機理了,PTS松原光希什麼的,都有。」
「你說的是哪種?」
千景搖搖頭,準備去拿碗裝飯。
沒有發出聲音,沒有干擾別人,沒有自顧自地看手機。
鈴木琴音在一旁輕笑道。
「快喫吧,我等會還要趕回去呢,只請了今天一天的假。那邊還得除了些事呢。」
「……好,謝謝老師。」
內心裏的猜想被完全驗證。
「……哦對了。」千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回到家,隨手放好蛋糕,千景就發現已經可以喫飯了。
千景扒了一口飯後問道。
也可能是白天那些吵着要來拍照的少女們離開的原因。
母親不說他都沒有注意到,千鶴現在的眼裏,怎麼都是些對母親的不捨呢。
「嘿嘿。」
「你,今天,只能喝菜乾粥,你負責處理。」
「收到母親。」在千鶴開口之前,千景搶先回應道。
「不用了,這些夠了。」小林朝日搖搖頭。
絲毫不用顧忌暴露,嚴重懷疑對面這個女人知道了多。
千景心裏一沉。
明明自己是病號,地位反而還降了等級。
館裏留有的人不多,而且也都在安安靜靜地做着自己的事,多是在看書。
千鶴已經燉好了一鍋豚汁,以及經典的親子丼和煎牡蠣。
沒有理睬千鶴的小脾氣,千景邁步走進廚房。
「……哼。」
千景刷的一下起身。
「千景和千鶴關係真好呢。」
年齡不等,都沉浸在理想。
千鶴矢口否認,然後埋頭乾飯。
「不是解離性身份障礙的話……唔……其實我覺得你心裏有答案。」
等到千景坐穩,兩人才正式動筷。
小姑真是……瘋子。
「……咳,老師您還需要喫點什麼嗎?有的話我現在給你點,沒有的話我可能就要……」
回到家就是開心,這種情緒是不能,也不可能被淹沒的。
「我開動了。」
「沒有。」
「好吧。」
「今天千鶴醬做的可真棒!」
「哎,千景等一下。」
忙不迭跑去前臺,買了三份蛋糕,兩份草莓,另一份不清楚什麼好,就買了一個招牌蛋糕。
行吧。
「應該……是心理成因吧。不過我可以確認不是多重人格就是了。」
「好啦,他想喫就讓他喫啦。」
「……那你可以喝完之後再喫。」
「別發愣啦!快出來喫飯。」千鶴在催促。
「解離防禦機制,多記憶殘缺都跟這個有關,除此之外的……應該也沒什麼可能性了。」
千景再次鞠了一躬之後就離開了。
突如其來的專業氣息讓千景的眉頭忍不住地挑了一下。
「哎呀,千鶴醬別這樣一幅不捨得媽媽的樣子啦。媽媽也想你的。」
「……所以這一湯三菜居然沒我的一份嗎?! 」
顯得小林朝日一個人奇怪。
可能是過往的大家逃到書本里的氛圍導致的吧。
「快六點了哦?還不回去?」小林朝日看了眼手機。
「千景也辛苦啦。」
千鶴叫住了他。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總之,這裏承載着許多。
(我也不想拿出來啊,母親看到了說要喫的)
清冷光下,館裏的書默默地翻着頁。
「母親……網絡辦公真的不行嗎?公司那邊不給嘛?」
這裏的價格還不便宜,但好喝卻是真的。
千景瞧了一眼千鶴,千鶴無奈地搖搖頭。
「我開動了!」
無論是哲學,還是詩歌。
「知道了。」
明明小林朝日什麼也沒有做。
當然,還有昨天沒喫完,放在冰箱裏保存的天婦羅。
只留小林朝日在咖啡館裏細細品嚐咖啡。
「呃……」千景有點慚愧,至少今天他一點也不累。
「老師,這一份對佐藤茜老師的謝禮,麻煩老師帶過去給佐藤茜老師。麻煩了。」
「唔……其實理論上可以啦,但媽媽現在處於關鍵時期噢?不是方便。」
「這樣啊……強求不得呢。」
他想着能不能讓母親多呆會。
「母親在公司忙嗎……」
千鶴抬起頭來看向母親。
「而且母親都不常跟我們談起工作的事,母親真的壞心思呢。想讓我們擔心嗎?」
母親被千鶴的話逗笑了,明明千鶴講的挺嚴肅的。
「公司多事的,畢竟是大公司,而且啊……」
話沒說完,鈴木琴音扭頭看向了千景。
「你們是不記得咯,我換了多份工作,現在這份算是好不容易是最穩定且有潛力的了。」
他確實沒什麼印象了。
只不過一旁的千鶴顯然記得些什麼,此時她的神情清晰地告訴着他。
「當時你們都膩着小姑,顧着玩去了。」鈴木琴音輕笑道。
「……抱歉。」千鶴越發傷心起來。
「……媽,辛苦了。」千景心裏也不好受。
「好啦好啦,喫飯!不準再聊這些糟心事了。」鈴木琴音擺手示意暫停這個話題。
「嗯……」千鶴沉默地點了點頭。
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不過千景知道,問題在後頭。
「話說,」千鶴突然想來什麼,看向千景,「千景,小姑最近怎麼不來啊?」
【好無聊啊……】
「……好吧。」千鶴似乎打消疑慮一般,沒再追問。
母親的沉默似乎是在盤算着回去的工作,因爲她時不時就拿出手機來看,表情也凝重。
「……嗯!」
或者說,這些只是引索。
「嘶……」
她怎麼能不懷疑呢?
等會要把蛋糕送到千鶴那裏去,剛纔忘記給了。
「再不走車要趕不上了……抱歉啊千鶴,又得走了。」
只好等她來了再勸她回去了。
果然,母親一來,她就終於可以有個藉口把內心裏的疑惑問出來。
「母親多注意身體。東京節奏快,別太累着自己了。還有,蛋糕記得拿。」
千景正發愁今天的學習怎麼辦。
千景一直都不清楚澪以往爲什麼不願意來他們家。
【好。】
母子同時遮掩着什麼。
「……不知道。」鈴木琴音遲疑了。
【我順便帶點作業來唄?】
【學習會?】
【說什麼話呢。那我做完送過來?】
打完這行字後沒幾秒,對面就發來了一張圖片。
沒有告訴她爲什麼拒絕她久留的原因。
寫字又太慢。
【哼。】
弟弟的異常行動。
「之前真的忙,不過沒事,後面……後面應該能做到每個月回來一趟,到時候一定要給我做多點好喫的噢?」鈴木琴音燦爛地笑了出來。
【壞心眼。】
【那還是我送到你家?】
直到前不久纔有了提示,他才理解。
【我來你家好了。】
或者說,換位思考一下。
【作業好難……】
【嗯哼。我有鑰匙,等會來監督你學習。】
千景再清楚不過了。
小姑的長時間沒有回覆。
【嗯哼。就當給你補上今天的課了。】
又對父親這個話題視若禁區。
【哼。那我過來給你煮頓宵夜。】
千景正在考慮怎麼拒絕。
【可惜,幫不了你,今天的內容沒學呢。】
【那你等會來?】
「……」千鶴沒有說話,默默地在客廳待了十來分鐘,才走回自己的房間。
看來並沒有完全放棄。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
這次居然不是他去她家了。
【還是算了。有點頭暈。】
這些都是疑點。
從他的視角里,尚且會對父親這個形象感到疑惑。
【我是同意了。我肚子的意見你還沒問。】
「姐,我先上去了。」千景收拾好碗筷就上樓。
【對了。】
放下手機,去把蛋糕拿出來。
千景最近是發現了什麼?
母親和小姑的真實關係是什麼?
千景想起來蛋糕的事。
「那母親知道嗎?」千鶴轉過頭看向鈴木琴音。
【進度一樣?】
挺好的。
【數學題煩人吶】
至於千鶴的沉默……
一陣苦澀從聲音流進心裏。
「不清楚。」千景矢口否認。
鈴木琴音立馬拿起包。
【不了吧。】
【……你啊。】
「好~」
已經足夠生疑了。
【那你幫我問問。】
【你要不要喫點什麼?母親今天回來還帶了點零食。】
【它說晚飯前和H老師喫了一頓了。】
鈴木琴音笑着走出門,只留下兩人獨處。
【難嗎?發來看看。】
更何況兩人都像個啞巴,。
這樣纔好,雖然有點對不住她,但怎麼說,時間都還長,能慢慢來。
內心有太多太多的苦澀,說都說不完。
【怎麼了嘛?】
【沒什麼食材噢?千鶴今天宴請母親呢。】
攢着攢着,就像病了。
【你們的老師跟我們沒什麼區別的吧?除了外語和物理。】
「……沒事母親。」千鶴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纔不會讓母親擔心。
一回到房間,手機就響了起來。
在他的腦海中,千鶴的低吟迴盪着。
對面似乎放棄等會大半夜來找他了。
是不是過去發生了什麼?
一是擔心她太主動,自己受不了。
二是現在的他心情也不太好。
三是千鶴心情也不好,等會估摸着還會質問他,他得留足充足的時間去跟千鶴講清楚。
蛋糕拿了出來,千景在冰箱面前沉思了一會,決定打開看看有沒有飲料。
「好。沒有。」
打消給姐姐多送一杯飲料的想法,千景無奈地拿起了多油鹽的薯片,準備送去。
「咔噠。」
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千景立馬放下蛋糕,靜悄悄地挪到廚房門口。
發現是熟悉的少女身影,千景才鬆了口氣。
「澪。」
冷不丁地發出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聲音太低沉的原因,澪明顯被嚇了一跳。
「……怎麼,站在這?」
「……沒什麼。」他是不會說出他以爲有賊進來他們家的。
「好吧。」澪沒有追問。
「那我的零食捏。」
「唉,本身就是想犒勞一下你的,你還走過來。」
「沒事的嘛。阿姨允許我多串門了哦?」
「……其實一直都允許的吧?」
「不一樣啦。」澪笑着搖頭,「意義不一樣哦。」
「不理解。」千景無奈地笑了出來,「冰箱有些小麪包什麼的。」
「你不是知道嗎?旅遊去了。」
「……不,就是遮遮掩掩的。」
鬧脾氣了,得哄。
站着也累,千景隨意地坐在牀邊。
「姐,坐起來看書。」
「行。」
「……是。」這他沒話可說,確實懶。
「好,我玩,我玩還不行嘛。」
只是當他伸手去拿蛋糕的時候,愣住了。
8
「……」說不過了。
「而且母親遮遮掩掩的……」
千景在心裏面邊組織着語言,邊打開蛋糕,拿出勺子。
還是一如既往的整潔,書桌上的書換了一本。
「小姑去哪了?」
「……那我拿走了哦?」
「嗯。」
「我生病了,然後就來了唄。」
遲疑過後,他還是先選擇將蛋糕送上去。
「與其說是遮遮掩掩的,不如說是最近關係一直都不太好吧?」
「彆着涼了,起來喫蛋糕。」
「不說謊遊戲。唔……你說是真心話也行。」
「直覺。」
「那姐,你先來。」
話說出來,他的內心一陣內疚。
「嗚……」澪苦兮兮地低下了頭。
「那我沒辦法,我還估摸着,是不是公司突然放寬了,她有空來了。結果不是。」
「……」
沒有敲門,千景直接推門走進了千鶴的房間。
「那不合理,你生病的時候母親可不會專門回來。」
千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自己喫。」
千景打斷了她的話。
「姐,跟你玩個遊戲。」
千景伸出手捏住她的臉。
「哦。」千鶴回答過後仍然沒有行動。
「……姐,我都沒有小姑line。」
「遺憾,沒有。」
「母親爲什麼突然回來?」
「……姐,這個問題都要問嗎。」
「我也不清楚,你沒有去問嗎?」
看着澪急匆匆離開的樣子,千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千景抓住千鶴的手,一把把她拉到椅子上。
「有喝的嘛?」
「……嘶,那確實奇怪。」
「哼,那我直說了。」
「所以這不是拿過來給你了嘛。」
千鶴接過勺子之後,千景才接着說。
「姐?」
「多久?」
千鶴裝出一幅勉爲其難的樣子,看的千景一陣無語。
「那是你懶得用,如果不是我加你,你列表裏面估摸着什麼都沒有。」
「……什麼遊戲。」千鶴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千鶴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且小姑她久沒給我發消息了。」
「爲什麼這麼說?」
「哼,誰知道你心裏面想着些什麼纔會忘的。」
「……按你這麼說,你平常有在說謊咯?」
「……小姑爲什麼旅遊?」
「咳……」
「……沒找到機會。」
「好。」千景將勺子遞過去。
所以他不會說謊。
「剛纔怎麼沒提醒我?我都忘了給你喫了。」
「兩天前。」
這次她記起來了,有好好鋪墊子在牀邊,然後才躺下去看書。
千景無語了,無力地倒在牀上。
「那我不知道啊。」
「……不是說好真心話的嘛?」
「……我又沒說謊……」
千景側過身來看向靠在椅子上的千鶴。
現在的她眼睛有點泛紅。
「好。」
千鶴像是認命一樣點點頭。
「不問這些了。千景,你告訴我。」
千鶴跪在轉過身來,跪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最近……」
「停。」千景及時打斷了她。
「姐,我也要問問題,不然不公平。」千景舉起手來,夾着個聲音說道。
「……噁心。」
千鶴默認了。
「三個問題哈。」
「姐,現在有個比較嚴重的情況,涉及到澪的。」
「?」
千鶴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臉疑惑地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最近在擔心什麼嗎……有多啦。」
「姐,小姑死了。」喉嚨有點疼。
偶爾問到,只要好好解釋就好。
「……活該。」
「……什麼詞?」
「姐就不好奇是怎麼回事?」
「……嗯。」千鶴勉強點了點頭,然後又轉過頭去。
「怎麼了嘛?小姑和他有關嗎?」千鶴進一步追問。
「你說,這是爲什麼啊?」
「我怎麼覺得你自己都會呢。」千鶴又轉過頭來,這一次她的臉有一點紅暈。
「姐,這算第四個問題。未來。」
「……沒有。」
他確實奇怪。
對一個陌生人般的冷漠體現了出來。
「講多了講多了,姐要是好奇你等會可以問的哦?」
千鶴似乎沒有聽清楚,呆傻地轉過頭來看着他。
千景想問她怎麼知道自己上課睡覺了,然後才反應過來是早餐那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但其實兩人一直都沒有領證,只是維持着同居關係。
「嗯,看到了,你早上困。」
「不知道。」千鶴答得快,但這也讓千景絕望。
逃避了世俗的束縛。
只要他的生活裏面有這兩個人存在,他就會自然而然的習慣,不去深究。
「……」千鶴白了他一眼。
至於他知不知道怎麼處理,明天做個早餐安慰就是了。
只要告訴他們,父親已經死去了,是一個過去式。
越偏離她想問的,越講一些無關緊要的,她越懷疑。
「唔?你怎麼……」
「不知道啊……」千景低吟着。
千景笑眯眯地回看千鶴。
「因爲高一了嘛,總得想些事情。」
父親成了一個說不上刺的詞,談不上有什麼感情。
「……確實。」千景點點頭。
千鶴給出了她的建議。
就好比一個孩子,一直以爲自己的父母是領了證的,只不過不會給他看到而已。
「我怎麼知道啊……」
「……」
「至於問題,就是我想知道,忘記給她買蛋糕了,怎麼辦?」
「哪有啊。」千景搖搖頭,「家裏面都不喜歡談到父親,我怎麼可能會問出口。」
「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冥冥中煩,前幾天都睡不着。」
這也一樣。
倘若兩人早已習慣,或許會自然而然地以爲這沒什麼的。
問到的時候好好地講出來就好。
「……總之就是這幾天有點頭緒了,就是一個詞。」
「蛋糕?」千鶴愣住了。
半安慰半反思地將話說出。
「……」
那麼知道真相的自己真的能瞞得住嘛?
「補償,加哄,不要解釋。」
千景笑眯眯地點點頭,敷衍了過去。
千鶴看他這副欠揍的模樣,心裏頓時一股無名火湧上,想跑到牀上打他。
「但我覺得不像,小姑和父親能有什麼事。想象不出來。」
這往往意味着她內心裏面早已有了猜測。
模糊不清。
「哪有。」千景搖搖頭。
「……?小姑沒有和你說過嗎?」
「不然還有哪個?」千景無奈地嘆了口氣。
「姐,小姑死了。」
「你說這個?」
「……」
「反正,你讓我知道了你最近擔憂的有父親這個人。」千鶴開口說了出來。
聽起來,千鶴現在有點開心,見他喫癟有那麼高興嗎。
反正這個小鎮裏面大家不會交談自己的父母,這不會讓人自卑。
「好~」
「姐,你說……你從小姑那裏,有聽說過父親長什麼樣嗎?」
千鶴看了眼面前精緻的草莓蛋糕。
「……你好奇怪。」
他只能儘量讓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小姑的死是得說的,但怎麼說就有講究了。
想象中的大哭並沒有出現。
有的只是一個人的肩膀在不停地抖動。
「爲……爲什麼?」
「在隅田川一旁死去的。」
目的是稍稍扭曲小姑的死因。
千景盡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緒,強調着自己要做些什麼。
「……爲什麼?」
氣氛一下就變得沉重。
「母親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說的,報紙上有。」
「……爲什麼不跟我說。」
千鶴的聲音越發顫抖。
「……」
這個問題他想解釋。
「是因爲想保護我嗎?」千鶴幽怨地看着他,「那爲什麼又現在說了。」
「……因爲我相信你。」千景扭過頭去,不看千鶴。
「……好。」
千鶴的情緒沒有想象中的激烈,這讓千景鬆了口氣。
「有沒有報紙?」千鶴伸出手問道。
千景扭頭看向面前顫抖着的手,內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有。」
「……」
「……嗯。」
千景搖搖頭,將他從日記裏看到的複述了出來。
「好。」千景立馬重新躺回牀上。
……要出去嗎。
「……不,是戲劇。」
「千景,一個人的死去是怎麼樣的,我還不清楚。」
「……戲劇嘛?」千鶴言語間的愧疚流露出來。
「千景……你別走好不好。」千鶴說的小聲。
「姐,睡會,好不好,洗澡了沒有?」
「她說過她的人生不會奉獻給其他人,只會奉獻給她所熱愛的事物。」
當他說完這一句之後,儘管他看不見她的正臉,但明顯能感覺得到她的疑惑。
「……千景。」
千景躺回牀上後,千鶴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凝望着他的側臉。
「……小姑不喜歡跟我們談這些呢……」千景故作落寞地低沉下去。
「而且……你爲什麼要騙我。」
「……」
她會去網絡上自己去查,然後……
「……姐,別這樣好不好。有我陪你啊,是不是?」
「不是說好了要好好交流嘛?! 不是說好了家人之間不會怕互相麻煩嘛?! 」
看着她那雙泛紅的眼睛,千景想張口安慰,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姐,」千景見狀頓感不妙,「……我還陪着你,別擔心。」
「你們一直不願意跟我說清楚,一直像這樣藏着,我真的……」
手機在她身邊,她一定會胡思亂想的。
千鶴從椅子上下來,繞道牀的另一邊坐下。
千鶴無力地躺在千景的身旁,轉過身來,無奈地看着他。
「書?」
千鶴又開始喃喃自語了,這一次她似乎是在對小姑抱怨。
「……儀式感嗎……」
千鶴的聲音越來越大。
「可能是再也沒有知己了吧。」千景搖搖頭,「小姑不婚多年了,她也說過的吧。」
「我這種感情究竟是怎麼樣的,我也不清楚。」
兩人對視着,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千鶴冷冰冰地點點頭,然後就把手收了回去。
「對啊,小姑的人生觀念喜歡戲這一個說法的,然後能理解她的人,我們的父親,不是因爲意外離開了嗎?可能……可能因爲這個,小姑再也受不了了吧。」
「……壞心思。」
「……」
遲疑了一會,千鶴纔開口道:「你先出去吧。我在這裏看會書。」
千鶴點了點頭,然後有氣無力地躺好,而後千景坐在牀頭,陪着她。
「噢。」
「在這呢。」千景稍稍起身,「但你要不先躺好?這樣不舒服。」
忍着千鶴的哭泣帶來的悲傷氣氛和他自己本就尚未平息的感情,他儘可能讓自己講得快一點,不給她太多思考空間。
千鶴停頓了久。
「那你說!小姑怎麼死的?! 」
「千景,我沒事的。」
「那好。但我把毛巾拿過來,你擦個身子,好不好?」
「那麼問題來了,她熱愛的事物是什麼?」
「……」千鶴沒有說話,只是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千景。
「……在花海里面自殺的。」
「小姑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沒有,但不想洗了。」千鶴的聲音沉悶悶得。
千景儘可能溫柔地說話,然後準備起身去幫忙準備,順便給千鶴一點時間緩衝。
眼淚滴落到千鶴的胸前。
炙熱的氣息打在他的側臉,癢癢的。
「……爲什麼。」千鶴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那爲什麼,爲什麼不跟我說?爲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爲什麼……」
「姐……我就應該寫封信給你的。」而不是在這裏跟她坦白。
「……我沒有啊。」他真的沒有說過謊話。
千鶴喃喃自語道。
「千景你也是,爲什麼要藏着掖着,爲什麼不和我說啊!」
「……你先別走。」千鶴突然拉住千景的手。
「千景,你知道現在在我眼裏,你們有多奇怪嗎?」
「……其實困了直接睡也好,要不要明天我給你請假?嗯……到時候我也請假,我陪你一起看書,或者一起出去玩也好。就當散散心。「
千鶴幾乎沒有什麼反應,只會低沉地嗯幾句。
房間裏的光線很充足,悲傷絕對不會纏着她太久的,對不對?
「姐……小姑她應該是高興的。」
「你總是騙我。」
「哪有。」
「以前騙我就算了,這次也是。」
「冤枉啊,哪有騙你啊。」
「你確定要我說出來嘛?」
「唔!」
感受到熟悉的擁抱,千景很無奈。
「你說,除了那一次之外。」
「……那一次最狠而已。」
千鶴撇了撇嘴。
「光是你平常生病的時候答應下來的約定你就沒有幾個是做到了。」
「……還有呢。」
現在她需要一個情緒爆發點。
「還有?! 這還不夠嗎?小病生個不停還不夠嗎?而且你這次直接倒下,要不是剛好打了電話過去,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千景,我是你……姐姐,你……你又不聽話。」
原本講着激動的千鶴,聲音突然變小。
「你說你有什麼好煩的呢。小姑她希望離開,尊重就好了。你倒好,想讓我擔心嗎?」
千景輕輕拍打千鶴的手。
「你在擔心這個嘛。大學……打工會好很多的吧?」
「來吧,膝枕。」千鶴大大方方地將雪白的腿露了出來。
意識到氣氛有點低沉,千景又選擇開個玩笑。
千景不自主地嘆了口氣。
這同樣是小姑教給他的。
「哼,厲害厲害。」千鶴故作驚訝地用手在他的肚子上鼓掌。
「唉……」
千鶴笑着說了出來。
「當然,政策也減了很多了。只是……我怎麼也得幫點忙,考慮考慮未來。」
「畢竟小姑離開了,你也肯定難受。」
「嘶……」
「我哪裏樂呵呵的了?怎麼說都是有前50的吧?」
千景正打算接着說,千鶴連忙叫停了他。
「其實擔心母親更多一點。」
「一碼歸一碼。」
「……不準擅自離開的哦?」
「那就好。」千鶴點點頭。
「等等,我先起來。」
「唔……」千鶴搖搖頭,「不一樣,不一樣~」
說着說着,千鶴就捏住千景肚子上的肉,旋轉180度。
「……那我真說了哦?」
「知道疼還不聽話。」千鶴笑了出來。
「姐,你是真八卦。」千景點了點她的鼻子。
見狀,千景心裏纔算是放下心來。
說着,她就翻了個身,爬了起來。
「那戀愛呢?」
「……真是沒個正經。」千鶴嫌棄地說道。
千鶴連忙問道。
「現在經濟下行……價格上漲,東京那邊消費高啊,母親公司那邊,儘管不願意跟我們說,但還是能猜的出來,畢竟困難。」
他跟小姑可真像啊。
「畢竟……很多東西都是連着的嘛。而且姐,你說的不對哦?」
「平常又不多照顧自己,還說要照顧我呢。」
「所以我就擔心這些而已。」
這句說謊了,但遊戲早就結束了。
「之前就發現你喜歡聽我講一些我們年級的事,怎麼現在喜歡聽我的?」
好疼。
「又嘆什麼氣呢。說出來,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千鶴的手一點也沒有收力的跡象。
千鶴的聲音切切糯糯的。
她不會再過多聚焦於小姑的死亡對於他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千鶴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腰,不過癮,又換成中指。
沒想到她居然會遲疑,真是有夠奇怪的。
「你忘了之前那次我兩都很小的那次了?就去公園那次。小姑這樣弄,我那能有好感啊?」
一個人遇到極度悲傷的事,就容易過於糾結於某一點,走不出來,就會觸發心理防禦機制,如果如果這些機制觸發過後,仍然不能保護主體心理,則可能進一步導致精神疾病的出現,乃至死亡。
「怎麼了嘛?」千景起身。
「……明明之前樂呵呵的,怎麼現在想那麼多。」
看着他那副模樣,千鶴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記得,但你後面都屁顛屁顛地跟去書房聽她講故事。」
「當然不會,肯定會一直陪姐姐的。」
「戀愛、學習、生活,你要先聽哪個?」
正在搞些小動作的手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又恢復如常。
「這樣頭有點不舒服,」千鶴扭了扭脖子,「我坐着,你躺在我腿上。」
又是一個嘴硬的。
「我總感覺是我哪裏沒有想起來。可能我記性太差了吧。」
「……生……生活吧。」
「澪在擔憂些什麼呢……我不知道啊。」
「哪有。」千景誇張地提高聲調說道。
「……我還好。」
「說吧,我都聽着呢。」腰間冰涼的手總算收了回去。
「學習上啊……」
千景挑了挑眉頭,想起來什麼,心裏一沉。
「……氣溫很快就會降下來,請多穿點衣服。」
「請問是客服嘛?」
「……有那麼像嘛……」千景聽着她的笑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嘛,真的很像打電話預訂的時候客服的語氣哎?」
「好吧。」千景搖搖頭。
猶豫再三,千景還是躺了上去。
「這個角度……要不還是算了吧。」千景喃喃自語道。
「所以然後呢?學習上怎麼啦?可不要說今天沒學就很糟糕哦。如果是這樣想的話那纔是真的糟糕噢?」
「……如果我說是呢?」
其實不是,只是在想要選哪科。
「那你可就罪大惡極了。」千鶴聞言,作勢要揉搓他的頭髮,「這樣你就要浪費你姐姐一天的時間幫你補習了,作爲代價,今晚你的頭髮就是我的了。」
說完,他的頭髮就已經不太像樣了。
「……好。」
任由她處置自己的頭髮,千景在想着還有什麼沒有處理。
「姐現在要不要去洗澡?」
「不要。」千鶴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感受着千鶴的熱情,千景還是放棄了掙扎。
感受到千鶴時不時就會拿他的頭髮紮成一束小辮子,儘管閉上了眼睛,還是能想象的出來,她的淡淡微笑。
千景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千鶴的動作一頓,隨後又恢復如初。
「千景?還有……千鶴姐?你們……在做什麼?」
「不了,我給你做吧。」千景搖搖頭。
月光打在澪身上,略顯清冷。
估計就是找不到他,纔會過來看的吧。
「怎麼過來了啊?」
9
「……跟她談心。」
「……最近家裏出了點事,千鶴姐情緒有點不好。」
千景愣了一會後才反應過來。
「明天逃課吧!」
月光晃晃,思緒萬千。
是自己遺漏了哪裏嗎?
「……哼。」千鶴輕哼一聲。
畢竟沒關門。
回想到她的養父母,千景的印象不是很深了。
「今年中秋的明月,在嵯峨一帶萬里無雲,明晃晃地高懸着,澄澈皎潔。」
「天上有明月,皎潔入雲中。同一天上月,觀之景象異。」
只見她閉上了雙眼,而後緩緩說出:
「當然,」澪理所當然地說道,「不過你要是怕,多請一天也可以哦?」
「我父母可不允許。唔……不過也好說就是了。」
「ok,三碗,大家一起喫吧。」千景笑道。
直到平息下來,千景才掙脫出千鶴溫暖的懷抱。
「噢,噢好。」千鶴此時也有點慌亂,不知道什麼情況。
一道意料之外的聲音出現。
「加點生菜好了。」澪說着就將生菜拿出,開始清洗。
「啊……沒,沒什麼。」
「好吧。」千景點點頭,隨後就離開了廚房。
既然她目前沒有流露出端倪,他也不可能接着追問,他沒那個把握。
就連課本上,都有一篇瀬戸內晴美的《月夜》去寫。
「竹升面好嘛?需要加點什麼嗎?」
「所以你想喫些什麼嗎?」澪平淡地問道。
「……好。」澪點點頭,然後就作勢要離開。
「啊……這樣啊。」
而後,千鶴的肚子就溼了一片。
「這樣啊。」澪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好啦,快煮宵夜,等會……等會監督你。」
「好。」千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默默地將水煮開後,再將面放進去,最後加點油在放菜,就可以了。
隨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姐,你要不先沖涼吧。」千景扭頭囑咐一句。
「想哭就哭吧。」
「……」
「唔……」澪頓了頓,「說好了啊?我寫完纔來的。」
只是這份不安在他心裏深深地埋藏了起來,因爲他感覺問題不是出在這裏,或者說,只是導火索。
「山頭月落我隨前,夜夜願陪爾共眠。」
千鶴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擺手。
「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怎麼突然來了啊?」千景儘可能地把語氣放平緩,不讓她誤解。
「什麼。」千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她。
「心境無邊光燦燦,明月疑我是賠光。」
「唔!真假?」
「……走吧。」澪猶豫着,最後還是沒有搭上去。
正當千景要捧出去的時候,澪突然叫住了他。
「唔……有點事在忙啦?嘿嘿。」澪傻笑。
都是借景抒情。
「千景,」澪頓了頓,「答應我個要求。」
很奇怪,但他不能慌亂,反正又沒什麼。
「好。」澪也笑了出來。
描寫月光的句子很多。
很多很多。
「走吧?」千景伸出手。
「我倒也想,還是逃吧。」千景笑了笑,「其實我倆一起請假會更好一點。」
「餓了嘛?」千景出聲阻止她,「我去給你做夜宵,不,還是你也一起來吧。」
「澪醬真勤奮吶……以後想去那所大學啊?」
在飯桌上,千鶴隨口問道。
澪瞥了一眼千景,而後纔開口說道:「這個嘛……聽家裏的。」
「唔?」千景抬頭看向澪,「我記得叔叔阿姨好像,挺友好的,應該不會干涉的吧?」
「這個說不準啦,其實……只是有點奇怪而已啦。也沒什麼的。」澪搖搖頭。
「……」不理解。
「好了,我先去吹頭髮了。」平常不樂意吹頭髮的千鶴,今天很主動。
只不過看她的背影,略顯寂寞。
還是很讓人擔心。
「喫飽了嗎?」千景迅速解決完夜宵。
「ok,走吧,上去監督你。」
「求放過啊……作業可都沒帶啊。」
「那就預習。課本總有吧。」
「行吧。」千景無奈地走上樓去。
等到千景坐好在椅子上,澪才坐在千景的牀上。
「需要給你講一下今天講了什麼嘛?」澪啪的一下躺好了。
「唔……」
「算了算了,你先預習吧。我看會書。」澪又擺了擺手。
「噢。」千景點點頭。
希望她……算了,不能希望,要溝通。
「要借你本書看看嗎?」千景隨手抽了本書,「之前的還我了嘛?沒有也不要緊。」
「可能吧。」澪不置可否。
「唔……也不算吧。嘿嘿。」
不過之後她就沒再說話,一直等他。
「多謝小魔女賞識。」
「唔……再說吧。」
答應得很乾脆,儘管沒幾分鐘的路程。
「主要是你好像很怕,不過不用怕的。」
澪笑了笑。
「當然啊,不用擔心啦。」千景知道她擔心,但這個話題不宜沉重,所以他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鼻子。
「對了,真沒想好要去哪所大學嗎?前150的話……怎麼說都可以的啊?」
「……你是在cos老師嗎?」澪被他都笑了。
「那可太可惡了。」果不其然,澪捏住拳頭,氣呼呼地說道。
「那我還有一個要求。」
「說來聽聽。」千景挑了挑眉。
稍稍整理桌面,而後就招手示意澪離開。
「明天給你做早餐好不好?剛好,一起逃課。「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很美,所以哪怕是幾步路也不能放鬆警惕呢。
但挺正常的。
這次她搭了上去。
「管我哦?」
路燈還亮着,映輝着月光。
「好啦……」
「我希望你,多一點好奇心好嘛?」
澪果然發出了一聲不滿的聲音。
「所以是臨時起意的咯?」千景無奈地笑出了聲,「好吧,上了賊船。」
千景也輕輕地笑了出聲。
「所以說不需要監督咯。」
剛出門,千景就開口道。
「唉……擔心你多想。」
月光悄悄,雜念叢生。
「那想好了嗎?明天去哪?」
「嘛……明天,還挺重要的。」
「好啊。」澪點點頭。
「也許吧。」女孩心不在焉的。
「噫……你這樣子。」澪作爲回禮,同樣伸出手捏住腰間那塊肉一擰。
「哼哼。」
「好啊。」
其實所有女孩子都要注意安全就是了。
「好奇心?」
唯一奇特一點的,可能就是染了發。
話一說出來,有點想死。
「你!」
而後千景再次伸出了手。
終於解決其中一件事嗎?
「傻笑。」
怎麼都喜歡捏這塊肉啊。
「你……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嗎?」
當千景預習完之後,澪也放下了書,將它塞進了書架。
在土間穿好鞋後,然後看着姍姍來遲的澪。
「結果根本沒有要我幫忙嘛……」澪幽怨地看着他。
「嗯哼。」千景故意承認。
「唔……明天再說吧。」
大半夜過來,她也沒有打扮什麼的。
「走吧。」
「……千景,」澪停下腳步,「我再次……確認一下。你和千鶴姐,是屬於正常姐弟關係的吧?」
「快10點了,我送你回去?」
很樸素的一套睡衣。
太遠啦。
「……不過還是有很多沒有處理的事啊,不過都還好。」
不過也正常,哪有那麼多人高一就在思考這些的啊?
「嘶……」
自己在想些什麼?
「唔……」
「……今天,其實還挺好的。」
「唉,明明之前還很喜歡看深夜動漫哦?原來是是騙我的嗎?」
「唔……不用啦。還要看。」澪搖搖頭。
依舊是語焉不詳。
「行——叭。」澪似乎勉強接受了千景的保證。
今天應該要上的內容還挺複雜。
「對我的好奇心。」
「……好。」
答應的很爽快。
「我希望,這個好奇心,不是那種細水流長的,好嘛。」
「……可能理解了。」
「……這話說的。哼。」澪冷哼一聲,手上的勁更大了。
「噫!」
怎麼這次的那麼疼。
「好了,到家了。」
澪擺擺手,回到了那件沒有人的家。
「記得檢查門窗,有情況記得叫我。」千景也揮了揮手,直到澪完全走進屋內。
「好奇心嗎……」
千景更迷糊了。
「是什麼原因呢……」
回到家,浴室的燈還亮着,門反而開着。
盤算着時間,可能等警方覈對完小姑身份,在傳來這邊,然後再傳到教育系統來安慰我們,估摸着得等一週了吧……
真的慢。
千景搖搖頭,不再去想。
走進千鶴的房間,看着她快要睡着的模樣,千景又靜悄悄地離開了。
「唉……」千景搖搖頭。
留到明天吧,明天再說。
明天……只逃一個早上吧。
可惜,時間不多。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放水,躺在浴缸中。
在浴缸中,默默地放空着大腦。
事情多了起來,心情也複雜了起來。
雖說。
躺在牀上。
不過,先睡個好覺。
看着天花板。
不過感覺,做事都少了好多勁。
什麼都不想,這是他對自己的勉勵。
男孩就這樣沉浸在久違的夢鄉之中。
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不過好歹有在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