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

「今日氣溫預計比昨日氣溫更加冷呢，但直至今日溫差將保持在一個適宜的溫度。唔，希望我家貓能起來運動一下，已經快要一個夏天沒運動了。」

「咦!?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嗎。」

「嘛，畢竟今年夏天也很熱呢……」

看着電視上兩人正在浮誇地演繹着類似漫才的交流，千景無趣地關掉了電視。

外面仍舊灰濛濛一片，連太陽都見不到蹤影。

千景原本打算早早入睡，好明天送千鶴去私塾，但昨晚硬是睡不着，失眠到了2點鐘，然後還要早早送姐姐去私塾。他也只好眯了一會，掙扎着爬了起來看了會電視，免得又睡下去。

看了看手機，6點，千景甩了甩頭，低聲嘆氣，默默地挪到了廚房，準備做早餐給千鶴——她還挺不喜歡喫早餐的。

聆聽着自己的心臟砰砰跳的聲音，再想到自己四個小時的睡眠，千景忍不住摸了摸胸口。

跳的真快啊……回來就睡覺吧，他心裏想着。

「今天……今天就做個三明治吧。」千景打開冰箱，點了點裏面的東西，「還得買一些菜了。」

隨手拿出幾顆雞蛋，還有五六片培根。從櫥櫃拿出麪包機，插上電源，再把幾片面包放進去烤。

轉身將鍋熱好，倒好油後，將雞蛋直接打入，拿木鏟翻幾下，將蛋黃戳破，來回幾遍，就可以弄下一個。

煎完雞蛋後，再倒入些許油，等油熱了之後就可以將培根直接放進去，來回翻炒幾遍，也算是煮完了。

這時候麪包也好了，直接將雞蛋和培根加進去，再拿把小刀切好，早餐就算是煮好了，最後再將早餐放好，免得涼掉。

千景看了看時間，發現還早，實在頂不住，打了個大哈欠後，就趴在桌上，想着咪一會。

「要記得起牀啊……」千景喃喃自語道。

「……」

千景突然感覺被誰敲了一下頭，迷迷糊糊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千鶴。

千鶴見他快要睡着了，也停下手中的動作，靜靜地看着他，然後將他的頭輕輕地靠在自己的肩上，又想了想，打算將他放平，好讓他睡好一點。

「唔……」樓上傳來女人的聲音，是小姑。

「沒 反 抗 哦。」千鶴拉長聲音說道。

正當他要走的時候，他卻突然被人叫住，「是……千景君？」是一位看上去文靜的女生。

「這樣啊……是要升重高？」千景點點頭道。

正當他遲疑着要怎麼回答時，對方再次開口說道：「我是澪的同學哦，剛纔那個……是你的姐姐嗎？我看她上二樓了……」

「姐，還餓嗎？」千景扭頭看向千鶴。

千景看着她歡快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到她看着她妹妹走進教室，她才轉過頭來問道：「所以呢？千景君接下來要去哪？」

私塾附近有一家小喫店，平日裏多來上私塾的人都會來喫早餐，畢竟不是所有人能早起的。不過看樣子，貌似人並不多，店裏只有一對看似是姐妹的顧客。

「呼……」他長舒一口氣，看樣子小姑並沒有再那麼懶了，之前總會懶的，只會等到他來的時候，纔會隨便地幫忙收拾衛生，看來現在沒有那麼誇張了。

「啊？真的假的？」千景他看了一眼對方，又自覺失禮，「抱歉……只是有點喫驚。」

「沒事沒事，確實不太像。」她搖了搖頭道。

「……要我說，小姑，你跟我爸應該挺好關係的吧，那我媽怎麼那麼不待見你，每次都趕我回來，你們之間要是有什麼矛盾……」千景無奈地說道。

儘管風間凜是他的小姑，但自從她每月十三號都會讓他來打掃衛生——長期懶惰導致的灰塵堆積等——他早已經沒把她當作一個長輩來看了。

「我要去旅遊噢，三天時間。」小姑自得地說道，「到時候會去東京呢，澪和千鶴要什麼伴手禮可以說噢。」

「叮。」到站了。

車站外面沒走幾分鐘就是私塾，而千鶴也遲遲不肯把手放下，也不知道爲什麼她對自己的頭髮那麼執着，也不見得頭髮有多好摸啊。想到這裏他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嗯……還算好摸。

千景感受着身後的人的體溫，輕嘆一口氣。

她明知這不可能，還要這麼說，無非是想讓他起點精神，他頓了頓，開口道：「姐……別說了。」

是她的同學啊……那糟糕了，沒有一點印象。

千景無奈地搖了搖頭，就近坐了下來。

「嘿嘿……」千鶴傻笑着，「那我先進去咯。」

「不想要姐姐的膝枕！完了完了，小時候最愛躺在我懷裏的小孩，現在居然嫌棄我了！」千鶴裝出一幅受傷的樣子，裝作痛心地喊道，「莫非……」千鶴的眼睛又閃起了光，「澪醬已經給過臭弟弟膝枕了？」

兩人默默地走到車站，直到兩人上車後，千景纔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只是越來越明顯的心臟加速，千景嘆了口氣。

直到他走到外面後，他內心才生出一點奇怪，爲什麼她……嗯……叫松原光希是吧，好像熟悉他一樣。千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再去想，打算到時候直接問澪。

「……再見。」千景回以微笑。

千鶴心滿意足地揉着他的頭，兩人也不再說話，漸漸地，千景又感到了困，咪上了眼睛。

「快坐。」小姑冷冰冰地指着一旁的沙發，也沒管千景坐不坐，她自己就先坐了下去。

「是千景啊……」小姑的聲音有氣無力，也不知道她昨晚做了什麼。

「……什麼意思。」千景感覺到了不對勁，小姑好像有什麼話想要說。

「所以呢，找我有什麼事？」千景坐下後直接開口問，「總不可能又要讓我幫忙打掃吧。我可沒空，再說了，給我媽知道又得唸叨我。」

他想起來了，這是剛纔在小喫店看到的那對姐妹。

「千景……你怎麼就趴在這裏了。」千鶴揉了揉他的頭，「算了，我早點喫完，你早點送我去，你早點回來補覺，聽到沒有？別玩遊戲或者做作業了，知道沒？」千鶴姐的語氣溫柔，但說出的話卻貌似嚴厲。千景點了點頭，揉了揉眼，起身將早餐捧出。

「噢，想起來了，澪好像提起過你，你也來這裏上課？」千景微笑道。

「千景，你可真愛照顧人呢。」風間凜沒有讓他說下去，反而是重複她的話。

「……揉吧。」千景無奈說道。

「小姑，有事快說。」千景不耐煩地說道，「今天頭暈，要回去補覺。」

「沒有，是我妹妹她要參加。」她搖了搖頭說道。

想喫又不說，彆扭。

「嘿咻。」千鶴直接衝出來環住千景的脖子，使勁揉搓着他的頭髮，「真不乖。」

「嗯嗯。」松原光希捏了捏她妹妹的臉，然後就揮了揮手，示意她安心去上課。

「這樣啊……那，再見？」她挑了挑眉，歪着頭笑道。

「松原光希姐姐，我先走了哦。」松原光希身後的女孩踮起腳尖，貼着她的耳朵說道。

「……囉嗦。」千景故作煩躁地說道。

畢竟誰能想得到同齡的姐妹身高會差將近10千鶴m呢？況且因爲她們一個看起來颯颯的，帶着耳釘，而另一個糯糯的靠在她身邊而不離開，他真看不出來她們是同齡人。

唉，這人就是這樣的，看似知性，實則跳脫，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太累了才這麼安靜。

到了小姑家，見裏面好像並沒有人，他直接拿鑰匙打開郵箱——小姑給他配的——在從裏面拿出鑰匙，開門進去，便能看到小姑的好幾雙鞋隨意地放在土間。

「哼哼。」千鶴轉頭就死死盯着他，盯得他有些發毛，隨後她直接將手放在他頭上，使勁揉搓，「小時候明明天天粘着我來着，現在咋回事？」

「千景，我先上去拿個東西。」千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急匆匆地跑上樓去。

「……並沒有呢，只是差不多了而已啦。」小姑含糊其辭地說道，「至於你的禮物，旅行結束的時候，也就是三天後，你就會收到了。」說完這句話，小姑將手機放下，滿臉微笑地看着他，只是……看起來危險。

「哼哼，沒什麼。」風間凜好像得到了她想要的反應，反而不再繼續。

「……那麼突然？」千景詫異，因爲自從他出生以來，他就沒見過小姑出過遠門，要麼是來看望他們，要麼就是在家裏待著，也不知道小姑是怎麼不工作就活下來的。

「嗯……算了吧，還不算太餓。」千鶴想了想。

「好了姐，走了。」千景迅速起身，不回頭地走出了車門，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千鶴有沒有跟上來。

「……哪有，只是……」千景下意識地反駁道。

「……姐？」千景含糊地叫了一聲。

「……哼哼。」小姑輕哼幾聲，沒打算接他的話題，「千景，你可真愛照顧人呢。」她語氣一沉，彷彿在調侃他一樣。

「……」千景看着眼前的亂象，有一點不好的預感。他趕緊換好鞋，走進客廳。

「沒大沒小的。」小姑走到千景身旁，伸手彈千景額頭，千景喫疼地嘶了一聲。

「沒有沒有，松原葵她其實跟我一樣大啦，不過顯得小了一點。而且，也只是想取個好一點的國立大學罷了。」她連忙搖搖頭道。

兩人用過早餐後，就起身準備出發了。

「怎麼，昨晚沒睡好？」千鶴見狀開口道，「怎麼，捨不得姐姐？」

千景站在玄關，低着頭眯着個眼睛，藉此養神，腦中也不知道想這些什麼，直到千鶴姐再次叫醒了他。「走啦。」千景甩了甩頭，轉身就打開門。

「……快到了。」千景突然坐直開口道，「也不用了。」

「哼，琴音？算了，也不知道她這樣做有什麼用。」風間凜專注地看着她的手機，口中卻是輕蔑的語氣。

「我……」他想了想，原本打算說回家的，但又轉念一想，想起來小姑說要他見她，便改口道：「可能有點事忙吧，等我姐中午上完課了我就帶她去喫飯。」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而且……」千景無奈地說道。

「之前你抱着我的時候我可是一點都沒反抗哦，再說了，你當時鼻涕啥的擦在我身上，要不是你可愛，我纔不接受呢。」千鶴狡黠地說道。

「下課我就帶你喫吧，犒勞一下自己還是要的。」千景開口道。

「……沒有。」

「……什麼差不多。」千景壓下心中的疑惑，好奇地問道。

「你的禮物啦。」風間凜還是在含糊其辭，千景也決定不再追問。

「所以？沒有了？」千景挑了挑眉，他沒有想到風間凜竟然只是說這件事。

「唔……你那麼想幫我打掃，那我就勉爲其難接受年輕男子進入我的房子了咯。」小姑又恢復到了往常的詼諧，只不過她開的玩笑並不好笑，但該說不說，姐姐也喜歡開這種玩笑。

「行吧。」千景起身準備去拿工具，先幫小姑打掃一下客廳。

「對了。」小姑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扭過頭來看着他說，「想看書，老規矩，做完就自己挑幾本吧。」

千景點了點頭，便離開了客廳。

風間凜看着他的背影，不一會也離開客廳，回自己房間去了。

2

小姑的屋子不大，據說是她的爺爺給她留下來的，也正因如此，千景纔會每月13有空就來幫忙打掃，如果是週末就回來幫忙，如果不是，那也只能下次再說，但往往去的時候已經發現整理的乾乾淨淨的——儘管仍舊說不上完美，但對小姑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了。

千景趴下來看了眼沙發，沒什麼灰塵，莫非小姑其實早已經收拾好了？不過當他去擦電視背後的時候，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灰塵附在了電視背後，儘管電視表面的灰塵小姑已經擦掉了，但背後她並沒有去擦掉。

儘管如此，千景還是欣慰的。畢竟這說明小姑不再那麼懶了，那不就是在變好嘛，這不，要去東京散散心，指不準回來就打算找工作了呢？

待擦完電視背後的灰塵，千景長舒一口氣，然後準備去其他死角看一下。

客廳除了中央有個長桌之外，還有幾個木製收納櫃，而上面也是一絲灰塵沒有。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不是13號啊，還早着呢，10號而已。

不過沒有多想，甩甩頭就不再去想。他看着空無一物的櫃頂，心中暗中思索着，竟按照常理來說，或者按照小姑的審美來說，她應該會在上面放些裝飾品，可惜那麼多年來，都沒有見到過。

大致檢查了一遍客廳之後，千景便上二樓去打掃了——一樓只有客廳、廚房和洗手輿，沒什麼好打掃的，平常都有注意——左手邊是兩間房，一間是主臥，一間是次臥，另一邊是書房。

千景想了想，還是往右走。

推開門，並沒有什麼灰塵撲鼻，有的只是一陣清香。

「唔……小姑的書房還是那麼熟悉。」千景深吸一口氣，環視着書房，牆邊的書架上堆滿了書，而書桌則被書架圍了起來，書桌上則是兩三本被翻開的書，好幾本筆記，以及插着的一朵紫色鳶尾花。

看着這熟悉的花，千景想了想，回憶了起來，澪好像也喜歡這種，不過她更喜歡白色就是了。

鈴木琴音走進去後，直奔廚房，準備自己打一杯水。

「噢對了。」鈴木琴音停了下來，「你三天後要走？」

鈴木琴音愣住了。

鈴木琴音無力地鬆開了手，緩緩站起身，沉默不言地準備離開，經過千景身邊時，她突然開口道：「千景，你怎麼……在這。」她無力地說出最後幾個詞。

「可是你……」

「……」千景沉默了一會後，終於開口道，「那我等會回來看看你。」說完，千景立馬起身，衝出門口，看見不遠處仍舊有一道背影，他拿起繃帶和酒精就要離開。

千景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鈴木琴音就鬆了口氣，開口道：「那千景，你還是先不用來打掃先了，先回家吧，看你這個樣子，黑眼圈深的，昨晚又沒睡嘛？」

「呵呵……真是稀奇。」風間凜搖了搖頭，於是不再停留，轉頭就走。

「看看你，怎麼了？怎麼？急着找千景和千鶴？」風間凜悠哉遊哉地跟着鈴木琴音進入廚房。

鈴木琴音的理智逐漸迴歸，但她還是惡狠狠地盯着風間凜。

「哼！」鈴木琴音憤怒地看着她，隨後又嘆了一口氣，轉而輕聲地跟千景開口道，「千景，晚上……跟媽媽聊聊天，好嘛？」

本能地想要抓住桌子，不但沒抓到，反而導致桌上的碟子猛地摔落，碎成一片碎渣，劃破了兩人修長的手，鮮血緩緩地流出。

鈴木琴音看着她的背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窗外打來的白光落到風間凜臉上，將微笑中的純潔與懷戀映射出來。

千景挑了挑眉，也沒喊住她問自己要不要去幫忙收拾，看樣子小姑自己都可以處理完。

風間凜因爲被掐住導致臉色通紅，但她反而卻笑得更加燦爛，同樣死死地盯着鈴木琴音。

興許是理智尚存，鈴木琴音的手不再用力，轉而是將她的衣領抓住，將風間凜扯起來：「……你！」

「……找男人了？」鈴木琴音嗤笑道。

「唔……真的有嗎，嘛，不重要啦。」風間凜低頭沉思了一會，隨後抬頭燦爛一笑，彷彿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好看的，你也是夠了。」鈴木琴音說完後將水一飲而盡，「所以呢，那男的呢？你會隨便找一個男的？」

避免打溼這些書，千景也只是草草地擦了一些個地方，就開始發愣。

至今爲止，千景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他回答母親之前，他就先檢查了一下小姑身上的情況，發現沒什麼致命傷後，他才鬆了一口氣，隨後他就將小姑扶起，讓小姑靠着他休息。

鈴木琴音死死地盯着風間凜，用她的身體將鈴木琴音壓倒，單手掐住風間凜的脖子，狠狠地說道：「你又在搞什麼。」

「媽！你快鬆手，小姑她這樣會死的！」千景連忙走了進來，拉開兩人。

風間凜笑着問道。

「……凜，我就沒原諒你！」

千景腦袋昏昏地，只是看着眼前疲憊無比的母親，以及身旁的受傷的小姑。

「怎麼都好了，你這種人真的是……噁心，裝瘋賣傻。」鈴木琴音低沉地說道，準備轉身離開。

「……媽，你的手要是受傷了，記得好好包紮。」千景望着母親的身影大聲喊道，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所以……是有關於千景的？」鈴木琴音突然轉過頭來，風間凜的笑容不變，只不過是打來的白光稍稍變暗了些許。

「……呵呵。」風間凜沒有回答她，「好了，你回去吧。」

「……風間凜，是你叫我來的。」鈴木琴音那雙帶有銳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風間凜。

「那……」鈴木琴音看向土間，然後彷彿突然想起什麼，然後轉頭看向風間凜，開口嗤笑道：「又給人『送』了些什麼……」

鈴木琴音突然轉身向風間凜衝來，猛地將其撞到。

「……算了，我自己都沒怎麼分清。」

短暫的沉默。

將她攙扶到了沙發旁，正要開口。

「媽！小姑！你們在幹什麼！」

「我怎麼了嗎？」

風間凜看向了鈴木琴音的眼睛，隨後輕輕微笑道：「咋啦？」

「好啦，沒什麼的啦，你還是先去追你媽去吧，她也受傷了。」

「所以呢，你到底找我幹什麼？」鈴木琴音不耐煩地問道。

剛纔他在書房聽到了幾聲不對勁的聲響，立馬跑了下來，然後就發現了現在這幅場景。

他看了眼表，10點，看樣子可以慢慢來了。於是他就沒那麼急着去分類，反而先是去看都有哪些書。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個問題，要不要幫忙打掃小姑的臥室，正當千景沉吟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打開了，是小姑。

風間凜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無比。

「醫療箱就在那，我自己能行的，我另一隻手沒事的，你等會再來也行。」現在的小姑善解人意。

臨走前，他回過頭來看了小姑一眼：「小姑，記得照顧好自己。」隨後他就離開了。

鈴木琴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走出了廚房。

風間凜笑了笑，聳着肩說道：「你覺得就好。」

「好啦，進來啦。等會再走也不遲。」風間凜彷彿看穿了她想法一樣，開口招呼她進來。

千景靠近書架，一眼掃過去，灰塵倒是不多，興許是小姑天天翻的緣故吧。

「怎麼樣了小姑，醫療箱在哪裏？我幫你包紮一下吧。」千景見身旁的小姑臉色逐漸好轉，他急忙開口詢問，「先去沙發上躺着吧。」

「我？我幫小姑打掃衛生啊？怎麼了媽。」千景疑惑道。

只不過躺在地上的風間凜彷彿並沒有聽到，只是仍舊是靜靜地微笑着。

鈴木琴音手上用力愈來愈大，風間凜的臉色愈發通紅，甚至她的眼神開始有所渙散。

只不過千景現在也沒有空再陪小姑繼續像往常一樣看書了，畢竟千鶴現在還需要他，他抽不開身：「唔……看來等有空了還是能來陪小姑多看看書的。」

「那正好，不用去主臥了，蠻尷尬的。」千景喃喃自語道，又彷彿在自證般說道，「唔……而且也不好。」

「千景，你在這啊，正好，幫我把書分一下類。」只見她指了指角落裏的一箱書，「分類標準就看你自己了，我先去忙了哈。」說完她就跑得沒影了。

鈴木琴音站在門口良久，最終還是選擇了進來，只不過當她看到了土間裏面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男鞋，她略帶疑惑地開口道：「你這……」

鈴木琴音看到他目前這副樣子，原本想說出的話都嚥了下去，最後默默地離開了。

正當鈴木琴音在想要怎樣質問風間凜時，她身後卻傳來了她此刻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唔……誰啊。」風間凜打着哈欠，來到玄關打開門，「鈴木琴音？你怎麼來了。」

天已經漸漸明朗，人卻是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風間凜看了眼她，「怎麼，不行？」

反正不着急不是嗎，在這書房待一輩子又怎麼樣呢。

藏不住的鈴木琴音，你要讓他面對。

千景最終追上了了鈴木琴音，鈴木琴音見他追了上了，是詫異地看着他手上的繃帶和酒精，隨後又燦然一笑，伸開雙手，想要抱住他。

「媽！把你手給我。」千景沒有理會鈴木琴音，反而是催促着她。鈴木琴音也打消了舊舊未見千景想要抱一下他的念頭，老實地將手伸出來給他包紮。

千景不廢話，直接給母親包紮，等包紮完之後，他才猶猶豫豫地開口說道：「我不知道母親和小姑有什麼矛盾……但當母親你想跟我說的時候，我會聽的。而且，我希望去聽。」

「……」鈴木琴音看着他，默默地抽回了手，隨後輕輕了撫摸了下他的頭，「嗯……會的。」

千景原本還想要再呆在鈴木琴音身邊的，但鈴木琴音卻將他趕走，說她有要事要忙，他拗不過，只好離開。

「唉，又是這樣。」

千景從來沒想過，他會如此不知所措。

「算了……她們不說，我也沒辦法。」

儘管時間纔剛過11點半，但他也要趕緊回去看一下小姑的狀態。

「叮。」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好幾下，是澪和千鶴的line。

千鶴說她遇到了她的一個好朋友，還遇到了渡邊咲太，於是她打算跟他們一起去喫。

「唔？」千景有點奇怪，爲什麼渡邊咲太和姐姐的好朋友在一起？不過他無暇顧及，發了個疲憊的表情包，表示他收到了。隨後千鶴馬上回了一個小人捧着朵花的表情包，也不清楚想表達什麼。

隨後點開澪的line，是求助信息，說有小事要幫忙，隨後跟他說了句老地方見。

千景想了想，答應了她，不過說了要等一會，畢竟小姑還在家裏等着他看呢。

澪過了一會之後，才連續回覆了好幾張表情包，是鳶尾花的擬人表情包，是她專門找人約好稿做成的。

千景回覆完之後，將手機塞回褲兜，抬頭仰望天空，天空仍舊絢爛，只是他的腳步愈發的沉重了。

爲什麼會這樣……

他抬手遮住了耀眼的陽光。

「唔～」澪出來後就伸了個懶腰，「這家店還是那麼好喫呢。」順便一提，她在喫完他點的之後，她又點了個羊角麪包。

同樣是盛夏之後的風，它卻似乎喜歡鑽進她的頭髮一樣，輕盈靈動，更別說她挑染的是墨綠色，春風拂面恰如是。

千景見狀也只好收手：「給你點好了東西，等會邊喫邊聊吧。」

3

「唔……不懂。」千景想了想，也沒想明白，「反正就幫你熟悉一下就好了是吧。」

「不行的哦。」澪放下了蛋糕，一臉嚴肅地說道，雖然她再怎麼嚴肅也嚴肅不起來就是了，「女生的每個活動都要好好重視哦，尤其是這種全班的，要是出醜了那可不好了。」

「哼哼，讓你不乖。」千景小人得意般地說道。

「嗯嗯，就這樣，我拍都帶好了哦。」澪扭過身來給千景看了看她帶來的拍。

澪發出一陣不明意義的聲音：「哎呀，你別捏了，妝沒了怪你噢。」

「那就再來份咖喱飯吧。」

「請問方便嗎？」千景輕敲了一下收銀臺，「我想點杯焦糖瑪奇朵，唔……順便來兩個羊角麪包吧，還有一個小藍莓蛋糕。」

「……喫那麼多不怕嘛？」千景看了看她的肚子，並沒有隆起。

先前都是來這都是澪帶他來的，所以他對這家店說不上熟悉，但好歹是認識店主的，可惜店主貌似並不認得他，店主這樣生意真的會好嘛。

「知道你想喫，不夠再點。先喫了吧。」千景看着她這副模樣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話說，找我有什麼事？」

「哼！」澪貌似放棄了掙扎，重重的哼了一聲後就不再言語。

「千景桑！」澪看見他之後，揮了揮手，一路小跑噠噠噠地跑到他的身邊，等到了他面前，她不由自主地轉了一圈：「怎麼樣。」

「啊……」走出大門，他實在是困得不行，心臟砰砰砰地跳，忙碌至今，一直沒得休息，一想到等會他還要去見澪，他就更困得不行。

正好，店主將喫的都端了上來。

「……我沒提過那個詞吧。」千景有些心虛地說道。

澪似乎反應過來了，開口說：「下週我們班裏面的女生想要打女單噢，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冒出這個點子的，但意外的大家都答應了呢。我不會打，這不來找你加練嘛。」

「讓你天天捏我！」

「……今天怎麼打扮的那麼好看。」千景挑了挑眉說道，這可不常見。

耳朵旁的耳飾消失不見，反而是胸前彆着一枚白色鳶尾花胸針。修長的雙腿穿着厚厚的白絲，穿着黑色的女式小布鞋。背上還揹着一個黑色的袋子。

千景點了點頭後便不再說話，埋頭專心喫飯。

千景搖了搖頭，起身走出電車，徑直地往外走。

澪聞言扭過頭來，與千景對視着說道。

就是大叔你這樣的態度纔沒多少人來啊……我都來幾次了。

如果說遠遠一看是春風，那麼等春風湊近，那就是盛夏般的人了。她今天穿着格子短裙，腰間綁着外套，上身是風間凜佐藤茜上衣，本就驚豔的臉上，似乎也化上了淡妝，彷彿是微笑着。

「叮。」電車到了。

雖說這裏並沒有大城市那麼繁華，但仿若觸手可及的大海一直是這裏的一個風景線，電車常與海岸線同行，每次坐電車都能算是一種享受。

沒過多久，風鈴再次響起，進來了一位女生。

「今天有咖喱飯嗎。」千景開口問道。

現如今暑假剛過，原本繁華了一陣的小鎮如今又重回了往日的平常，興許就是因爲這個老闆才如此悠哉吧。

「那是你的幻想吧！」千景被澪盯得愈發不自在，於是他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引得她哇哇大叫。「我說有就是有啦！別捏啦。」清脆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看着她這副嬌憨的模樣，他也不忍心地鬆開了手。

「唔！是藍莓蛋糕，嘿嘿。」澪看着眼前的小蛋糕眼睛都亮了起來，「還有面包！」

結果就是澪直接將外套蓋在他頭上，然後雙手捏住他的臉，往兩邊一扯。

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收銀臺的老闆也不起身來詢問他要喫些什麼，好像他不點餐也都可以，不過事實確實如此，他得自己去點，不點的話就也能呆在這裏，就算呆一個下午也無所謂。

「怎麼？不給啊。」澪嬌蠻地哼了一聲，然後拉開椅子坐到了他身邊。

原本正看着手機的店長抬眼看了看他，然後又看起了手機，只是點點頭說道：「還有嗎？」

「千景，下午陪我練練羽毛球唄。」

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車站，迷迷糊糊地進了電車，本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念頭，坐過站就不好了，只好看着窗外的風景。

千景拗不過她，只好再囑咐幾句後離開。

盛夏已過，悲秋將之。

千景只好乖乖求饒，直到她鬆開手，他才把外套重新蓋在她頭上，並且用一隻手鎖住她的兩隻手，然後另一隻手想要捏住她的嘴，不過最後還是捏住了她的鼻子。

見大叔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然後仍舊看着他的手機，千景有些無奈地走回了座位，連成年人都會沉迷手機嘛？

「有。」大叔還是沒有看他。

千景想了想，決定先拿出手機問問澪什麼時候來，澪沒過一會就回復了他，說還要一會。他想了想，決定先起身去點些喫的。

他和澪約好的地方是一個咖啡館，裏面倒是會提供一些喫食，所以等會的午飯算是有着落了。

等千景回到小姑家，發現小姑早已經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千景連敲幾下門她纔出來，等到千景仔細檢查完小姑的手之後，看着小姑脖子上仍存有的紅印，他開口道：「小姑，你……」

「有的哦。」澪堅定地說道，貌似千景真的說過。

千景挑了挑眉，開口說道：「羽毛球？又不是比賽，不會又怎樣。」

等到兩人喫完飯後，已經一點多了。

千景無奈地笑了笑，只是捏了捏她的臉：「自己喜歡就好。」

「哎呀沒事的沒事的，快走快走，成年女子的房間門口不宜久留噢。」風間凜輕輕地將他推開，「你回去睡覺吧。」

千景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中午喫飯的時間了，正好可以和澪一塊喫飯。

「真不好受啊……」千景聽着自己的心跳聲，不自在地想到，要是明天還調不好睡眠，下週算是不用上課了，不過不上課也好啊，樂得自在。

待他走到咖啡館，往裏一看，發現熟悉的身影並不在那，他搖了搖頭，推開門，風鈴響起，他帶着風一起走了進去。

「千景桑，男孩子不能說女孩子會長胖噢。」

見她光顧着喫麪包，並不打算回他的樣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埋頭喫了起了咖喱飯。

雖說千景平日成績還說得過去，但他看着窗外的漸漸了無生機的樹葉，不自主地就想起了平日裏看到過的緋句。不過感覺不太契合如今，他既不是在羈旅中，秋也沒那麼深。

正當千景放鬆警惕時，澪猛地靠了過來，然後用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臂上，一對虎牙咬的他生疼。

看眼褲襠裏的手機。

行行復行行，秋風盡在羈旅中。

「……嘶，你真的是。」千景眯起了眼睛，一臉壞笑地看着她。

「幹嘛！」澪也不害怕，梗着脖子說道。

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走過了這段路，恰似兒時。

到羽毛球館，這是小鎮裏唯一的一家球館。千景以前還是常客，不過後面因爲姐姐想要上大學，他就沒空再來了。

館主也是千景的熟人了，看千景要過來，正打算揮手招呼千景，卻又突然放下手，然後慢慢走到他身邊：「好久沒見，千景君，這位是……？」

千景笑道：「是澪。」

「噢，這就是你之前跟我一直提到的澪啊！」館主恍然大悟，「你好你好。」

「多謝您對千景的照顧。」澪略微欠身說道。

「所以這次是……？」館主看向千景問道。

「隨便打打，估計也不會久。」千景點頭微笑道。

「啊，這樣啊。」館主點點頭道，「行。看你這麼久沒來，現在也沒人，這次就免了，去吧去吧。」說完他就推了千景一把，然後他就離開不知道去哪裏了。

澪貼在千景耳邊悄悄地說：「你之前跟他關係還不錯？」

感受到耳邊的溫熱，耳朵不自主地就顫了一下，千景在內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是啊，之前就經常來，所以就熟絡了起來。」

不知道今天的澪喫錯什麼藥，貼的越來越近，柔軟的身體靠在他身上，讓千景心裏有些無奈：「所以呢，你之前有打過嗎？」根據千景腦中所記得的，他跟她之前並沒有打過，但不排除她有自己去跟朋友打過。

「沒有啊，這不就來找你了嘛。要教好我哦，千景教練。」澪燦然一笑道。

「嘶……這樣啊。那隻能從基礎的教起了啊，正手反手握拍知道嗎？好啦，別看着我了，把拍拿出來，準備準備……」

千景敲了敲一直盯着他看的澪的頭，被敲了頭的澪瞬間露出一幅委屈巴巴的樣子，晶瑩的眼睛快要眨出了水。

看着她這副模樣，千景能怎麼樣呢？除了好好教她也沒什麼能做了吧。

「打的還差了點，再高點。」千景對着面前氣喘吁吁地澪說道。

雖然千景一直疑惑，就算澪打得好又怎樣，在女生那邊又不用特別好。

千景見她這副得意樣，心中原本醞釀好的句子也沒那心情去說了。

「哼！」澪生氣地轉過身去，千景放在她頭上的手也被打開。

千鶴見她們談完，連忙招手讓她們趕緊過來。

「對了，千鶴姐等會四點下課，我跟她說好了要接她的。你也一起來好不好？剛好大家一起喫頓飯。」千景轉過頭來突然地說道。

「就這樣？」澪沒好氣地拍了拍他。

「千景！」是咲太，奇怪，剛纔怎麼沒看到。

「……嘿。」澪滿意地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

澪看三人，也跟着默默地喊了句學姐好。

興許昨天只是一個錯覺？

「嘶……」還蠻疼的。

「那就出發！」千鶴激動地推着千景往前走，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跟了上去。渡邊心咲和渡邊咲太都先愣了一下，然後相視一眼，一起跟上千鶴。

似乎是學太累了，又或者是有什麼心事，也許是又被表白了？現在的千鶴有些奇怪，明明離飯點還有長一段時間，她卻偏偏要推着他跑，看着身後離他們有十幾米遠的澪，以及更遠的渡邊心咲和渡邊咲太，千景開口問道：「姐，怎麼那麼激動？」

「我姐想早點努力嘛，雖然說高二就這樣也太奇怪了點。」咲太突然插嘴道，像是看破了他內心的想法。

千景無視他，轉而對着渡邊咲太身後的渡邊心咲說道：「學姐好。」

「分明是你自己沒看到我好。」渡邊咲太挑眉。

「咳咳……」千景不好意思似的，輕咳幾聲，澪見狀，似乎是看透什麼似的一樣，嘿嘿地笑道：「怎麼，怎麼就害羞啦。」

儘管千景被千鶴推着，但他腦中卻在想，千鶴沒問澪和渡邊心咲的意見，澪就算了，他去她肯定也會去的，那渡邊心咲呢？千鶴姐已經跟她關係那麼好了嗎？

千景恍然大悟，難怪之前沒有看到她來過。

實在是太奇怪了，千鶴姐平常應該不至於如此，今天是不一樣的千鶴姐。

「真的不記得了嘛。」澪的臉湊了過來，一雙墨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千景在扭頭看了眼澪，看着她現在的傻樣，看向她過去的燦爛，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過了五六分鐘，澪和渡邊心咲才談完。

「沒事！」千景拍了拍她的頭，徑直地往前走，「就你文學社預定下一任社長了不起好吧。」

千景看着眼前的幾人，心中露出一絲疑惑，剛要開口問千鶴，沒想到她直接開口道：「千景，心咲跟我巧噢，好像和我是同一個私塾呢。」

直到快要下電車，澪才睜開她的眼睛，朦朧地看着周圍的世界，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直到清醒過來，然後一扭頭，就對上了他的眼睛。

「同一個嗎？」正常來說心咲學姐學的內容應該跟千鶴姐不一樣吧，而且不是應該早就認識了嗎？

「嗯？」千景想了想，瞭然於心，然後又看向了她，故意問到，「是什麼？」

「……猜不出來哦。」千景眯着眼，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

「要不我們等會一起去喫飯吧。」等她們過來，千鶴就開口道，「渡邊咲太不介意的吧。」

她默默地看着他，然後又嘿嘿地笑了起來。

澪似乎是實在給累到了，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連連點頭。

「哎學姐，你過來一下。」澪似乎找她有什麼事，將她拉到一邊去，留他們三人在一旁傻站。

但哪怕是一個錯覺，也逃避不了。

看着窗外的風景，一如早上，如今還算不上黃昏，路途平緩，窗邊時而能看見遠處孤零零的幾棵樹，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常，除了現在他的心臟跳的有點快，畢竟哪怕運動量不是大，但他還是有點累的。

「啊，陪澪去練了會球。」千景指了指不遠處的澪背後的球拍，「羽毛球，就陪她打了會。」

千景也不說話，只是聽着身後的腳步聲，輕輕一笑，後又想起了什麼，嘴上的笑容淡了許多。

澪沒好氣地說道：「又來。」

4

「怎麼一身汗啊，千景。」千鶴注意到千景身上的衣服有些溼，開口說道。

「明明有在走啊……」看着氣喘吁吁的千鶴，千景喃喃自語道。

突然停下來的千鶴，現如今抱着膝蓋蹲在地上，氣喘吁吁得，聽到他的問題，想要回答，卻發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千景見狀將她拉起，讓她靠在肩上：「姐，你也太久沒運動，怎麼回事啊。」

「……你，怎麼在這？」千景有些無奈地說道。

「千景，你今天有句話沒說噢。」澪突然開口道。

「姐！」千景招了招手，等到的卻不是千鶴的回應，而是一道異常熟悉的聲音。

「……」澪看起來有些生氣，鼓起了嘴，氣不過，輕輕踮起腳，用頭錘了一下千景的頭。

千景突然感覺到褲兜裏傳來一股震動，他拿起一看，是佐藤茜老師的電話。

「……」千景看着故作呆萌的她，伸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笨蛋，這座小鎮裏有什麼好送的啊。」

九月的風有點冷，見還是穿着短袖的澪，千景將替她拿着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都這天氣了，還不注意保暖。」

等到千景接通後，對面傳來的是佐藤茜的聲音。

感受到肩上突然傳來的一股重力，扭頭一看，發現是累得不行要睡覺的澪，無奈地把她的衣服調整了一下，然後就只好強打起精神。

「奇怪……」千景看着假期打來的班導電話，喃喃自語道。

千景急忙從背後拉住澪：「選千景或者澪。」

澪突然停下來，千景沒反應過來，險些撞到她身上。

千景無奈地搖搖頭，只好拉着她下車。

看看手機，發現已經打到三點多了，姐姐要下課了，而且看她那麼累，他選擇開口勸道：「累了嗎？要不我們走？」

想不出個所以然，而身後的千鶴似乎推累了，也不再推着他走。

「嗯。」學姐點點頭，「這學期纔打算來的。」

「這樣啊……」千鶴點了點頭。

等到兩人都到了私塾門口，發現千鶴正站在門口。

等到他們收拾完東西，跟館主說了一聲之後，已經三點半了。

「千鶴姐？好啊。」沉默一瞬，澪立馬點了點頭，然後又託着下巴喃喃自語道，「要不我去買點禮物給千鶴姐？好久沒見了。」

澪點點頭，也不言語，只是默默地向他靠了過來。

出了車站，兩人悠哉遊哉地走着，澪走在千景身前，一蹦一跳地走着。

渡邊咲太看向渡邊心咲，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見她那副期待的眼神，最後還是默默地嚥了下去，只好點頭答應。

「千景君，巧哦。」渡邊心咲點頭回應道。

坐上電車，澪搖搖晃晃的，最終靠在了千景的肩上。

千景看着她的背影，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嗯……」千景默默地摸了一下鼻子，「看到了，眼瞳好看。」

澪抬手打開他的手：「哎呀！千景桑天天捏人鼻子，煩死了。」然後她就做了個鬼臉，一路小跑跑開了。

「請問是千景嘛？」

「佐藤茜老師？怎麼了嘛？」

「噢，是千景君啊。」對面的人聽出是千景的聲音後，原本拘謹的聲音突然變得放鬆起來。

「是這樣的，小林老師她有項作業，要求等會就會發到你的郵箱裏噢。」

「作業？」千景的瞳孔一縮，他屬實沒想到自己的週末還會天降作業。

「嗯嗯，是這樣呢，好了好了，老師要去給下一位同學打電話通知了哦。」佐藤茜急匆匆地將電話掛掉。

佐藤茜老師屬於那種不隨便打擾同學的班導，這次居然會打電話給全班逐個通知？

千景現在有點不真實感。

「新作業？」

「嗯……」千景現在還是有些複雜地看着手機，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一旁的姐姐說道，「姐，你有跟他們說去哪喫嗎？」

「有啊，我早就跟渡邊心咲說好的啦。」千鶴眨了下眼睛，似乎是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千鶴姐跟心咲學姐關係真好呢。」是已經在一旁待了許久的澪，「沒想到纔剛認識沒多久，千鶴姐就跟心咲學姐打好關係了。」

千鶴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拍了拍千景，示意他扶着她走。

千景默默地看着她，最後也只好無奈地扶着她走。

三人率先到店內，透過門簾能看到目前店裏人還不算多，位置還算多，於是他們就先隨便選了個位置，等着還沒跟上來的姐弟兩。

店裏的裝修樸素，看中間那長長的傳送帶，應該就是一家旋轉火鍋了。

「好喫的哦，我之前來過幾次。」千鶴一掃剛纔的疲憊，興高采烈地說道。

好幾次。

「是這家啊……」澪環視着眼前的裝飾。

「怎麼，你也來過嗎？」

「啊……」對面的澪打起了哈欠，畢竟傳送帶遲遲沒有開動。

千景挑了挑眉，沉默不語。

「國小六？爲什麼？」千景記得渡邊咲太的父母並沒有離婚之類的。

只見兩人都搖了搖頭，緊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又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

「其實我聽說這家店是家受情侶歡迎的店來着……雖然不知道這種怎麼就受情侶歡迎就是了。」

「……」渡邊咲太猶猶豫豫的，「糾結些有的沒的，感覺自己真的欠了多。」

「難怪你談不了。」千景埋頭喫着碗裏的咖喱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沒有胃口。

千景也看向了對面，發現對面已經在親密地聊天了，只能說，是女子友誼。

「……」

「其實，就他們忙唄。」

千景嘴角扯了一扯：「少提，上次春遊誰帶我去亂逛然後差點找不到大部隊的？」

「你這是怎麼回事？」千景語調上揚地反問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千景強烈的質疑，渡邊咲太還是放下了碗，抬頭看了眼對面，才彆扭地開口道：「說那麼多又沒用，我姐又不給我談。」

千景又不明白了。

還是再問幾句爲好。

「所以呢。」千景收起上揚的嘴角，盯着對面的情況，「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你說就是了，不用擔心我說出去。」

渡邊咲太突然說話，只不過……

渡邊咲太這才緩緩地抬起了頭，笑了笑。

千景看向渡邊咲太，又想起在進來前看到的幾家新穎的店，多是些公仔店，又或者說是不遠處的主題公園。

「我和我姐小學的時候分開了。」一旁的渡邊咲太突然開口說道，「大概……是我姐國小六左右？」

終於，傳送帶逐漸將食材姍姍來遲地送了上來，店裏的客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多是些看上去就恩愛的情侶。

「你怎麼這麼傻呢！」千景拍了拍他的頭說道，「先前沒聽你提過你有個姐姐，然後還這樣猶猶豫豫，老實交代。」

「噗……」兩人還沒聽完他講話，就噗嗤一笑。千景看着眼前兩人笑得花枝亂墜，也只能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嘶，別拍我頭。」渡邊咲太抱住自己的頭說道，「千景，你這樣子會沒朋友的。亂拍別人的頭。」

千景呆坐在這一邊，腦中胡亂地想着些什麼，隱隱約約感覺少了些什麼，往旁邊一瞥，看着把頭埋進手臂裏的渡邊咲太，千景突然想了起來：是聒噪的渡邊咲太。

看了眼對面，然後又閉上了嘴。

「呃呃……」

「千鶴！千景君！澪！」不遠處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向那邊看去，發現是姍姍來遲的姐弟兩。

「噢……這樣啊。」千景點了點頭後，就拿起菜單看了看上面的菜品。

「……」渡邊咲太還是沒有選擇開口。

渡邊咲太聞言，正在咀嚼的嘴停了下來，他愣了一會後，又重新開始扒飯。

「呃呃。」千景有些尷尬地說道，「那邊下面居然有個人……這麼說感覺不太好，但有點太矮了，沒看到，所以……」

這會就是渡邊心咲正在把手機傳給她們看，澪和千鶴兩人此時也沒有了剛來時的拘謹，湊在一起看着渡邊心咲的手機。

一旁的渡邊咲太看着來來往往的情侶們，正在悄悄地跟千景說道。

他轉過頭來，想要進一步詢問渡邊咲太，正要開口，卻又閉上了嘴。

千景一直悄悄觀察着對面的情況，三人拿着手機互相吵鬧着，互相將自己的手機傳閱。

順便取下傳送帶上的食材，撕下掛在上面的紙條，再借渡邊咲太的火鍋唰幾片牛肉——儘管這引得渡邊咲太不滿。等到喫得差不多了，就默默地觀察着對面。

「時不時忙到我餓肚子，都沒有飯什麼的。」

千景不懂了，他今天咋了？

本身五個人應該坐一塊的，但千鶴姐說想跟澪和渡邊心咲聊一些悄悄話，硬是想要分成男女兩塊，所以千景只好和渡邊咲太孤零零地坐在這一邊。

「……沒啥。」渡邊咲太還是沒有停下嘴中的活，只是含糊地發出聲音。

千景疑惑地看着他，畢竟這樣的渡邊咲太可不常見。

聽不懂。

正當千景準備往回走時，卻透過門簾隱隱約約地看到窗外有對情侶在接吻。

「你們需要嘛？」

不過既然聽不懂，又實在無聊，好像在看一部啞劇一樣，正當千景快要無聊到準備出去門口去透透氣時，發現對面似乎有點動靜。

澪沒有說話，只是望着他的眼神裏同樣也在詢問着。

他嚴重懷疑渡邊咲太在自言自語。

良久，他纔回過神來。

千景見狀伸出手敲了敲渡邊咲太的頭，開口詢問道：「怎麼？今天這麼安靜？」

渡邊心咲走過來後便坐在了澪和千鶴那一邊，而咲太本能地想要跟着渡邊心咲坐到那邊，卻被渡邊心咲趕了過來，他就只好坐在了千景身邊，卻見他彷彿鬆了一口氣似的癱坐在那。

「沒有啦。」澪扭過頭來看着他，「之前有聽同學聊過啦。」

千景不死心地追問多幾次，發現他都不打算再多說時，千景只好專心喫咖喱飯，不再追問。

「這不國中的事了嘛……」渡邊咲太原本裝出來的氣勢此刻瞬間就泄了。

看不見手機上是什麼內容，但從她們的表情和用時來看，多半不是什麼圖片吧。

「……？」沒有得到想象之中的回應，千景出奇地看向了渡邊咲太，問道，「你今天怎麼回事？」

雖然說，這家店希望客人拿傳送帶的食材後自己加進火鍋裏，但對於不是想喫火鍋的人，也是會提供一些主食的，儘管好像有些不禮貌就是了。

千景並沒有在意，起身去將菜單給到門口附近的店員，不過店員卻搖了搖頭，指了指裏面。

選完一份咖喱飯後，他對着對面揮了揮手中的菜單，詢問兩人道。

「沒有幫你們換底料，你們想換的話可以去那邊問一下。」千景起身對着對面說道。

「算了，不說了。」渡邊咲太貌似還是戰勝不了內心的羞澀，揮了揮手。

千景看了眼對面，食材已經將對面擋住，只留些許間隔出現的縫隙可以看到對面三人還在，而周圍客人的交談聲也早已經讓他聽不到對面的聲音。

「唔？怎麼這麼久？」千鶴疑惑地問道，「怎麼還去門口那邊了。」

壓下心中的煩躁，他重新找到了一位店員，將菜單給他。

算了。

「奇怪……真大膽啊。」千景搖搖頭，而後又想起了澪平日裏的大膽，隨後內心又有了些許煩躁。

「唔……」千景看着對面臉色各異，心中暗自猜測着什麼東西。

「哎呀，沒事的啦……」千景仔細地聽着對面的對話，卻只能聽到渡邊心咲學姐清脆而又響亮的聲音，甚至由於客人們的嘈雜聲，也只能聽得到一部分，更別說平常都是一幅知性大姐姐的模樣的姐姐，以及現在看起來還是有點拘謹的澪了。

不知道是渡邊心咲說了什麼話，澪的臉上出現了驚異的表情，隨後拿起渡邊心咲的手機，指着上面的什麼，不知道在問些什麼。至於姐姐，遠遠地看過去，似乎並沒有什麼表情。

「唔……」千景突然和澪的視線對接了，她突然看了過來，見千景正在看着這邊，她淺淺的展露出一抹微笑，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將手機放下，扭頭在渡邊心咲的耳邊說這些什麼。緊接着渡邊心咲就起身往千景這邊走了。

千景似有預感，瞥了一眼旁邊喫飽了，正在一邊趴着的渡邊咲太，再看了一眼即將走了過來的渡邊心咲，他決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渡邊心咲來了。

只見渡邊咲太神色如常地看着渡邊心咲的到來，似乎剛纔的對話並不存在似的。

千景見狀，內心納悶：渡邊咲太這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千景君，澪讓我跟你換個位置哦。」渡邊心咲指了指對面翹首以盼的澪。

看着對面期待的小眼神，他決定不辜負她的期待，點了點頭，起身對渡邊心咲說道：「那我先走咯？」

渡邊心咲點了點頭，抬腿就坐上了他的位置。

當千景坐上椅子之後，澪就迫切地抓住他的手，將脣湊到他的耳邊：「你知道嗎。」澪呼出的熱氣弄得他有點癢癢的，「剛纔我們看到了渡邊心咲學姐的屏保是貓噢。」

「貓？」千景有些奇怪，「你喜歡嗎？我之後陪你養一隻怎……」

「唔唔唔。」澪搖了搖頭，「重點不是這個啦。」

「哪是什麼？」千景還是好奇能讓澪那麼在乎的是什麼，雖然她對多事物都在乎就是了。

「是渡邊咲太。」

澪似乎並再賣關子，但她平靜的話語下，說出的話卻並不平常。

「……是我想得那樣嗎？」千景盡力地使自己不那麼喫驚，但語氣中還是有些驚異。

「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呢。」澪也搖了搖頭，「千鶴姐覺得呢？」

「呃」姐姐似乎在想些什麼，「我覺得？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看着千鶴今天的狀態，他總感覺不太對，看樣子是真的有心事。

「唉……真像個調皮的小女孩一樣，不過最好不要在這樣了，真的困啊……」千景喃喃自語道。

「嗯？」千景疑惑地反問道，「當然，怎麼了嘛？」

走出門口，見到正在等着他的兩位女孩，他揮揮手，快步走向她們。

看着澪一臉迷糊的樣子，千景無奈地搖了搖頭，扭頭看向千鶴，她似乎又迷迷糊糊地眯了上眼。

「？」千景一臉疑惑地看向門口。

「姐啊……」千景心疼地說道。

「千景。」澪停了下來，輕輕地閉上眼，「我喜歡『心星』噢。就像喜歡鳶尾花一樣。」

「？」

千景搖了搖頭，強打起精神來，看着窗外的風景，內心覺着無趣，扭頭一看千鶴，看着她正熟睡着，柳眉微蹙。

直到上了電車，兩位女孩都沒有開口說話，都迷迷糊糊地坐着，興許都有點累了，澪下午纔打了球，姐姐上私塾，也累了。

「嗯。」千鶴也溫柔地點頭贊同道。

千景看着眼前靜美的女孩，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說不出什麼。

千景現在也不敢跟千鶴說早上的事，先讓他了解一下再說吧。

電車到了，千景將身旁兩位女孩喊醒，而兩人似乎還沒有完全醒來，呆呆地跟在千景身後挪動。

千景看着正在逐個掃紙條的機器，就像點鈔機一樣嘩啦一下，他們的那些紙條就全部掃完，最後顯示出金額。

「嗯。」千景輕輕地點點頭。一旁的千鶴好像也隨着千景停了下來。

千景看着身後兩位，決定放慢腳步，等會她們。

有點自戀了吧。

「……嗯，澪。」千景默默地看着她，又想起了昨天，她說的話。

走向車站的路上，三人一路無言。

「嗯……」澪似乎在認真地思考着他的問題，最後好像什麼也沒想出來，嘿嘿地笑了出來，「我覺得時間太快了嘛。」

「啊……」千景想伸一下懶腰，卻擔心吵醒身旁的兩位女孩，只好將動作放到最輕，聽着從早上出現，而在之後又消失不見，直到現在又怦怦跳的心跳聲，千景嘆了一口氣。

「唔……」澪似乎逐漸清醒過來了，「千景……」

5

「……」千景沒有扭過頭來看她，而是起身，準備詢問對面那對姐弟，卻發現早已沒了身影。

「……咳咳。」剛纔還沒有清醒的千鶴，彷彿被風吹冷似的，輕輕地咳了幾聲，隨之也清醒過來，看着身旁的兩人。

「叮。」

「啊哈哈哈……」千景見狀也不再追問，看來情侶喜歡來這的理由又加一。

「千景……你看到的到天空上的『心星』嘛。」澪抬頭望向沒有被污染的天空。

「快要階段考了啊……」澪悵然地說道。

「我們？」千景看了看澪身後的千鶴，「應該是要的吧，畢竟不能待太晚，今晚母親也在家。」

「那接下來？」千景看向兩人。

突然，左手抓着他的手臂的手突然抓緊，千景扭頭一看，發現澪並沒有醒來。

「好。」澪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那抹墨綠色再一次注視着他。

「嘛，不過不用到衆星捧月啦。只要像『心星』一樣，有那麼，幾個，兩個，或者……」

似乎有陣風，吹困了千景，也吹動了澪的睫毛。

「……放心吧，下週我可能就會去的。」

聽出了她的暗示，他只好答應。

澪笑着點了點頭，而千鶴仍舊呆坐在那，沒有任何反應。

「那抹綠耽於……」千景躊躇地喃喃自語，腦中正在瘋狂搜尋可以形容眼前一幕的句子。

不過此時，歲月靜好。

那對姐弟真奇怪。

澪轉過身來，睜開她那抹墨綠色：「一個也夠了哦。」

「歡迎下次光臨！」一開始在門口呆坐着的女店員此時懶洋洋地對着將要走出門口的千景說道。

「千景……你，你之後的文化祭打算來看看嗎？」澪開口道。

「所以說今天要早點回去啊。」千景強迫自己不去關注澪的稱呼，「怎麼？想去玩？」

「早上，我去給小姑家的時候，發現她在。」千景開口道。

他不知道爲什麼。

澪又轉過身去，似乎並不期待他回答，隨後就又往前走去。

突然。

「只能回家咯。」澪無奈地搖了搖頭。

「……話說，這樣的話，如果我不把紙條全拿過來，店裏的生意不會……」千景並沒有說完，而是看了眼男店員的臉色。只見男店員面露難色，張了張嘴，似乎是掙扎着，最後似乎放棄似的說道：「……店長說的算。」

正當他想吐槽幾句時，千鶴舉起手機，對着千景晃了晃：「千景，他們說他們那份已經給了，就先走了。」

「總之就是奇怪就是啦，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澪也沒追問，將話題接了回來，「話說，你們今天是不是要早回去啊？」

「畢竟，是所謂『中心的星星』嘛，不過好像並不那麼名副其實就是了，畢竟月亮可是『衆星捧月』呢。」當澪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握了握她的小手，一副嫌棄北極星的樣子。

「嗯……嘿嘿，沒什麼，只不過是一定要來看我們文學社的社刊噢，可惜就是人不多……」澪傻笑幾聲後說道。

「……有那麼快嗎？」千景疑惑地回答道。

那意味着她希望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嗎？

「母親回來了？」開口的不是澪而是她身後的千鶴，「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母親回來了啊……」澪喃喃自語道。

「她們在一塊？」千鶴眉頭微蹙，似乎在想些什麼。

千景挑了挑眉，也沒打算說什麼，拿起桌上的那些紙條：「那我先去結賬了。」

「北極星？」千景也抬起了頭，快就找到了天空上那顯眼的幾顆星。

明明只有不到鐘的路程，千景卻感覺會長，不過他倒是不反感，而是平靜地看着星空，辨識着天上的星星。

「……下次吧。」

……明明就想去。

漫步在星空下，是在這片城鎮的娛樂之一，當初澪就常常陪着千景去隨處亂逛，找到一片好的小草坪，他就喜歡躺着，數着天空上的星星，跟澪說着它們的名字。

「唔……有點啦。」澪故作思考後，點了點頭。

奇怪，明明不應該現在去說。

可是他不應該去回應嗎？

有任何不回應的理由嘛？

「嗯？」澪扭過頭來，眯着眼笑着看向他，「聽不見哦。」

看着眼前那副誘人的面龐，掛着隱隱約約地嘲弄，千景踏步湊到她耳邊，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我心有抹林色，是你，而我爲了不使那抹綠耽於萬千藍中，我想將天空變成森林。」

這算告白嗎？千景說完之後內心遲疑了一會。

說的都是些什麼。

是想起了她的眼睛嗎？

是想起往日她在天空下的樣子嗎？

澪呆呆地看着他，回過神來，又嗤嗤地笑了笑：「好……不好聽噢。」

千景面露難色，有點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嗯……還不夠噢。」澪微笑着開口道，「千景桑，我昨天說過了吧，你還有多要想的吧。」

「你這可不算好的告白哦，反到是緋句創作。」

「再來再來。」

澪笑着，也不知道是拒絕還是什麼。

只不過，說着說着，她湊得更近了。

千景看着湊近的嘴脣，嚥了咽口水，眼睛滿是那抹墨綠，無論是頭髮，還是她的眼睛。

「千景桑，你之前說過的吧，我們互相瞭解。你是真切地那麼想的吧，我也是。」澪的那雙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相信你，千景。」

「又失眠了呢……」千景起身走回牀上，喃喃自語道。

千鶴緩緩起身，靠在牆上，沒吹乾的頭髮，在黑夜中仍能看到光澤，千鶴扭頭看向窗外，眼神朦朧，不知眼中有何物。

「我怎麼知道啊……」他起身走到窗邊，「我也是問了她們班的同學才知道的。

「千景。」鈴木琴音出聲打斷了他，臉上浮現出了糾結的表情，「下週，下週再說，好嘛。媽媽還沒有想好怎麼說。」

「……母親說的是什麼時候。」千景想起了上午。

「話說，千景，今天開心嗎。」鈴木琴音趴在桌上，悶悶地問道。

「啊……當然不是。」千景搖搖頭道，「當然會開心啊。但是……」

「……千景，現在，我也不清楚。」鈴木琴音搖了搖頭後，就自顧自地鑽進被子裏，「之後吧，之後再說。」

千鶴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感受到是千景的手在摸她的頭，她有些不情願地說道：「唔……鞋……髒。」

「就和澪出去玩啊，臭小子，不要告訴我你沒感覺。」鈴木琴音憤憤地抬起頭，扭頭看向他，四十來歲的臉龐上仍有母親年少時的痕跡，一言一笑間，千景似乎都能看見當時的母親。

他彷彿在鏡子前不止地看得到其他人的影子，他彷彿在想着自己身邊的人。聽着他的心跳，不知道是今天的餘韻，還是未來的先兆，跳的如此令人不安與激動。

「母親，還在忙啊。」千景輕輕地帶上了門，坐在了母親身後。

「……」牀上的人並不打算出聲，反而轉了個身，背對着千景。

「但是……可能有點迷茫吧……矛盾？」千景看着眼前熟悉的母親，怯怯地說道。

「她啊……母親你就別擔心了，先前就談過一次了，不知道爲什麼分了。」千景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倒是沒看過對方怎麼樣……」

「唉……」千景站在鏡子前默默地等着熱水，看着鏡子前的自己，千景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可真是卑劣。

「……我就算了，等會讓母親上來幫你吹吧。」千景遲疑地說道。

「之後？」千景挑了挑眉，「媽您怎麼又這樣……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難道只能看着你們這樣嗎？明明小時候你還會讓我們去小姑家的，現在呢？每次我去你都會念叨了，到底是發生了……」

「啊……工作上的事嘛……也不知道怎麼說，就那樣吧，千景君不用擔心的啦。」鈴木琴音煩躁地抱着頭，痛苦地說道。

千景苦笑道，只好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嗯哼。」鈴木琴音點了點頭。

千景逃到母親房間前，發現留了一條小縫，他輕輕地推開門，往裏一看，母親正坐在電腦前敲着些什麼。

「媽，下週幾可以。」千景見母親要起身去千鶴的房間，他張了張嘴，還是多問了一句。

鈴木琴音不顧旁邊還有一個兒子在看着她，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看的千景一陣無奈。

千景長呼一口氣，趴在桌上，明明眼睛早已閉上，卻好像一直睡不着，在腦中胡思亂想，直到眼睛感覺有點乾澀，他纔再次睜開眼，抬頭看向窗外早已夜深的世界。

鈴木琴音看着他，原本糾結的表情，聽到了千鶴的情況，換成了心疼：「這孩子……」

「嗯……」千景點點頭，似乎並不想回答母親的問題。

「啊……」鈴木琴音失望地說道，身體軟了下來，無力地躺着，「不過千景君在千鶴醬班裏也有好朋友嗎？」

千景看她這副模樣，失聲笑了出來，隨後就推着她進浴室，幫她放好水，等她清醒後，他纔出來。

我會是那七夜之星中的一顆，還是唯一？

「千鶴今天是不是學累了？出去玩的時候，她開心嗎？這孩子現在那麼忙，上大學是重要，可不能太累着自己。話說回來，她要是談上男朋友，千景君一定要好好把關，我怕她……」

「咳咳……」鈴木琴音似乎也知道了這件事，起身看向千景的臉龐，「那千景知道些什麼？」

「……週三吧，或者會遲一天。我到時候會回來的。」鈴木琴音臉上的表情一僵，說完之後就出了房門。

「……怎麼回事？」鈴木琴音看了眼猶猶豫豫後才憋出幾個詞的千景，心疼地看向他，「千景，答應我不要怕，好嘛？」

澪說完後，便又回到了那副疲憊的狀態，緩緩地向前走。

回到房間，坐回桌前，桌上攤開的是小姑前不久送給他的一本書，裏面夾着小姑的讀書時做的便利貼，多是寫着小姑當時的想法。

自他記事起，母親和小姑就不對付，但卻又異常的信任對方，母親每次出去，都會讓小姑來守着他們，自從他小時候發現這種現象，他就一直旁敲側擊，詢問母親情況，只不過母親不常回來，他也難找到機會去問，就算能問到，也被母親搪塞過去，但今天不一樣。

兩人打開門後，他將鞋放下後，看向搖搖晃晃的千鶴，他搖搖頭，上前幫她把鞋脫下，然後揉了揉她的頭：「好啦，清醒一下，等會先去泡一會，別睡着了，睡着了只能讓母親來把你叫醒了哦。」

擦好身子後，他發現屋內再無聲響，母親的房間也早已熄燈，只餘他一個人清醒。

「但是？」母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氣，似乎是對千景有所不滿。

聽着自己的心跳，終究還是睡不下去。

「……不好。」千鶴在被窩裏發出悶悶的聲音，「累了。」

聽到外面開門的聲音，千景出去一看，發現浴室已經空了出來，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先去沖涼，而是上樓去千鶴的房間，敲了下門後，就直接進去了。

「我？」千景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

「唔！」鈴木琴音像個小女生一樣蹦到牀上，「千鶴醬居然已經談過了！還沒有跟我說！」

「姐，頭髮。」千景看着早已躺在牀上的千鶴說道，「那麼快，肯定沒有吹。」

鈴木琴音每次提到千鶴都這樣，現在千鶴那麼努力地想上大學，她都擔心壞了，擔心她沒喫好什麼的，這也是爲什麼千景也那麼着急的原因之一。

「別……」千鶴轉身看向門口，發現門早已關上，剛纔的人已經離開。

「算了，活該，誰讓我在那裏想睡。」千景彷彿又想起了什麼，無力地搖了搖頭，隨後無力地躺在牀上，看着朦朦朧朧的，灰霧般的黑暗，他無力地想這些什麼。

「姐？到家了。」千景輕拍千鶴的肩膀，讓她清醒一下。

看着天空上的北極星，千景深吸一口氣，呆呆地望着它，喃喃自語道：「『心星』嘛……」

儘管窗外早已沒有了動靜，他卻還是隱約間能聽到些聲音。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看着千鶴這副模樣，他愈發心疼，心疼她要上那麼久的私塾，心疼她那麼累。

而那時，兩人至少能有說有笑。

「唔……是千景君啊。」鈴木琴音打了個哈欠，最後再看一眼電腦上的文件後，她便關上了電腦。

「……姐，沒吹頭髮真的不好。」千景開口道，「我去拿吹風機，等會姐你自己吹，好嘛？」

千鶴緩緩地走進浴缸中，本應朦朧的雙眼如今精神無比，她蜷縮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水涼了之後，她纔出來，望了一眼客廳，再望了一眼那間亮着燈的房間，最後她才緩緩走上自己的房間。

千景恍惚着看着她，腦中再一次陷入思考。

熱水放好了，他脫掉衣服，緩緩地走進去，感受着被熱水包裹住的溫熱，心跳也似乎隨着體感的溫熱而變得舒緩起來一樣，千景不知不覺中就在浴缸裏睡着了。直到水溫冷卻，他才突然驚醒，看向手錶，已經九點半了。

「……差不多吧。」千景搖了搖頭，張了張嘴，遲疑着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母親，你跟小姑到底怎麼回事？」

千景看着起身對他柔聲說話的母親，張了張嘴想接着說下去，最後還是閉上了嘴，生硬地換了個話題說道：「母親，姐姐還沒吹頭髮，她太累了，你要不去陪她聊會天吧。」

鈴木琴音不打算追問，隨後就重新展露笑顏。

直到將她送回家，三人都沒有再說過話。千景看了看錶，八點。

看到家裏還亮着燈，千景意識到母親還沒有入睡。

千景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儘管是送澪到家門口，回到房間的他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打算問一下她怎麼樣了，看着手機屏幕，他又不敢打字了。

「……」千景盯着門口，隨後就起身去浴室。聽着樓上的吹風聲，以及隱隱約約的交談聲，他無言地走進了浴室。浴室裏的水早已經涼了，他只好放掉，重新放熱水。

「媽！」千景叫停了鈴木琴音的碎碎念。

千鶴姐現在說一句話就打一次哈欠，看來是真的太累了。

千景沉默不言。

「母親在忙些什麼？」千景開口詢問道，他一直都不清楚母親都在忙些什麼，自從父親死去，母親就去了東京，年幼的時候她還能說是常回來，現在也只有大節假日纔會回來，當時他們年幼，是小姑帶着他們，也是因爲小姑，他才喜歡上看書。

千鶴緩緩睜開眼，看向身旁朦朦朧朧的千景，她燦然一笑，然後她無意識地說道：「千景和澪現在關係……真好啊……」

「算了……」千景喃喃道。

好像算了。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