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提線木偶症候羣》 · 幹胡桃 · 6148 字
01
前輩的事件也發展了全國性的新聞了。
本是愛的告白,卻變成了死亡陷阱。這之間的逆差被媒體們看中,以「死之情人節」或是「現實中的推理事件、犯人是在模仿推理小說嗎?摻毒巧克力事件」之類的(後者意義不明)標題在電視上播放或者在報紙(全國性)上獨佔一版面。
被這些報道害得、前輩在當晚把得到的十二個巧克力都喫掉的事情變成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實了。前輩還拜託媽媽把各種新聞或者專題節目給錄了下來,所以我和前輩對於事件的報道都十分清楚。(順便一題、雖然在這叫叫做媽媽,但其實是爸爸來着。但是「爸爸」這個詞我無論如何都叫不出口。因爲她的外表是媽媽)。
不過、事件的概要基本上都被報道出去了(當然的、裏面也有推測類的報告和有明顯錯誤的報告)。不過、關於十二個巧克力的贈送者則是沒有被報道(被報道的話纔是問題!),並且也沒有來我們家取材的媒體。看來、媒體們還沒有掌握到這一方面的事實。
更值得高興的是、警察來我家調查的事情並沒有成爲鄰居飯後閒談。在學校裏、我(御子柴里美)喜歡森川前輩的事情都沒有人知道。這都多虧了我和信訂下的約定(還有、攝影部的那個父親是刑警的二年級生,他那頭也沒有漏出任何消息。看來是他父親知道自己兒子把情報外流,而特地採取了措施、搜查情況一概不透露給家人。雖然這事前輩說給媽媽聽的見解,姑且讓我用一下)。
現在這狀態(該稱之爲無風狀態)對於我來說,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要說爲什麼的話、比如說二班的石田可苗(足球部的經理!),送巧克力給前輩的事情老早就被曝光了、後來電視上報道了前輩的事情,說是被摻了毒的巧克力毒死的時候,班上的人都像對待犯人一樣的對待她。
我則因爲沒有被曝光,所以沒有受到石田可苗那樣的遭遇。
此時,前輩家人舉行了前輩的葬禮。前輩和媽媽商量說想去出現葬禮,但是被駁回了。的確,如果換成我的話,我也會想出席我自己的葬禮的。不是不明白前輩的心情,不過媽媽做的倒是很對。
「毫無關係的外人——就是說里美、要是毫無介意地去參加葬禮的話,肯定會被別人亂說的。現在,里美也是巧克力贈送者之一的事情還沒有曝光。你就不要去做一些會招人懷疑的事情了。」
因此,這周星期天,前輩將在家裏通過電視轉播來觀看自己的葬禮。
「噢~、山形也來了啊」
看着映在畫面上的外校女學生,前輩嘟囔到。誰啊、那傢伙。
看着映在畫面上的黑白幕布,回想起朋實的葬禮了。那個葬禮的記憶,對於我來說可能是最舊的記憶了。
朋實在死在我家的樓梯上的、從二樓的走廊摔了下來。
所以,我一直對那個樓梯很害怕。
在自家舉行的葬禮。在起居室擺了祭壇、四周的牆壁掛着黑白的布幕——這明顯不是平常的家。家中有很多小孩子、都是我和朋實的幼兒園朋友。大家都來到我家,我就一直想着和他們玩耍。
大人們都傷心地流着淚。媽媽穿着從沒有見過的黑色衣服,低聲哭泣着。孩子們也應該感覺到那異樣的氣氛了。
但是,也有喧鬧的小孩,都被他們的母親狠狠的罵了一頓……。
「啊、是那些傢伙」
「你——該說是里美吧、那個孩子纔是真正的犯人吧,你沒有告訴別人的意思?」
「連你轉生的事情也說出去。那個就可以當成證據、至少能把目光都吸引到你那頭」
「怎麼辦?要告發我嗎?」
夕陽從正面照來、真紀的臉被染成了橘黃色。看來不單單是因爲陽光太強烈才一直眯着眼。
「你要是什麼都不說的話、我就慘了。因爲不是我殺的、所以不用擔心被逮捕,但在那之前、我和你的不倫關係被曝光的話,我就完蛋了。貴弘肯定不會原諒我的。」
抱了抱……?
「……那麼?關於里美的調查、怎樣了?」
但在夜裏,森川真紀往我家掛了一通電話之後,我家的悠閒氣氛就被打破了。
「就你一個人、沒問題吧?要不然、我也化妝一下一起去」
我感到蹊蹺。如果,前輩的祕密還沒有曝光的話,那媽媽站在背後就通電話的話,的確是不方便。不過,現在媽媽已經知道前輩的祕密了、所以就算媽媽站在背後,森川前輩變回自己的語氣來通電話也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是的」
此刻,誰能想象到、事件的犯人(並且是被害者)正悠閒地在家裏看着電視呢?
把底牌給亮了出去、置自己於不利。
「是的。……是真紀吧?」
「萬一、你要是被逮捕的話。我可就困擾了。並不是作爲作家,也不是因爲從自身跑出了個犯人而困擾。我家的內情就會被詢問、御子柴徹志在哪裏?之類的。——又或者搜查犯人的家的話、那在和室下面的——徹志的屍體要是……」
「明白了」
「你真的是小達?」
(沒問題纔怪!)
可恥的不是曝光後的、而是你在這麼做的時候就已經是可恥的了。你已經做了可恥的事情了。光在那一階段、理所當然地會被社會恥笑。這女人、應該被恥笑纔對。
「知道——了?」
「嗯」
「那……她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了?」
「那、這個孩子真的是犯人咯」
「對於我來說……準備繼續在這身體裏活下去。也只能這麼做了。但是、要我揹負上不白罪名、這我辦不到」
有點困惑的口氣。可能是電話回線的原因吧、聲調多少有點變了,不過說話方式的確是那個叫真紀的女人。
「爲什麼要殺了小達?你不是說你完全不知道這個人的事情嗎?那是爲什麼?跟蹤狂之類的?逼對方和自己情死之類的?」
真紀擺出一副可怕的表情。
「這可真是……糟糕啊」
「是御子柴里美嗎?」
「……怎麼回事呢?」
「不。只是、在製作巧克力的時候,把砂糖和亞砒霜弄錯了而已」
啊~啊、前輩就這麼老實地回答啊。我認爲、我和這個叫真紀的女人、當其中一人變成犯人的話、事件纔會解決。所以我們是對立關係。然而、你卻那麼簡單地就說了出去。
「這有什麼不好。反正你都不愛哥哥、對吧?」
「這個也沒證據。這種不着邊際的話、沒有人會去聽的。」
然後到了第二天。學校的課程都無事地結束了(該說是有事的?!體育課上的長跑是時候、前輩把我身體的能力給估計錯誤了,在剛開始的時候飛奔了出去、後半段則是一步三搖的)。三點放學後、在商店街那頭瞎逛了一會後,就到了五點。前輩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朝着那棟大廈走去。
「那個人信得過?當你——就是里美變成犯人的時候、但是身體卻不是你的?她就算知道了這個,還會在繼續包庇你嗎?又或是、跑去告發你?」
「那個時候還沒有從你那裏把話聽來、所以沒有什麼證據。不過、兩個人就已經開始懷疑了……」
「辛苦您了」
對啊。要是變成那樣的話、就不單單我被逮捕、媽媽(和爸爸)也——一家老小全部鋃鐺入獄。
「那、明天下午三點,在上次的老地方」
「還是和義理的弟弟、在沒有人的地方。普通情況下都不會做的事情。所以、真紀,在不久的將來,你應該會被拽出來當重要參考人的」
「那個、最近的那個事情——」
「嗯、明白的。我也正好有話要說。不過現在有點——」
「你……真的、真的是小達……嗎?我到現在都還無法相信」
前輩走到她面前說到。真紀回看了我一下、她的眼神裏包含着複雜的感情。
媽媽也是相同意見來着。
被前輩的嘟囔打斷了回想,我把視線重合一看。站在角落裏的、使用前使用後的那兩個刑警。
「我……被警察懷疑了。我並不以爲送巧克力給老公的弟弟有什麼不妥的、就老實地和警察說了。不是很普通嗎?但是、警察好像懷疑我和小達之間還有別的關係。本家的松下、好看看到我們擁抱的場面了……」
「知道了——還準備包庇?」
「……五點行嗎?」
火星一下一起去?啊啊、化妝一下一起去啊。在我愣着的時候、前輩已經排着胸脯說到沒問題的。
02
電話被掛斷了、我把話題放了會去。
「如果、不倫的事實被曝光的話、你當然就會被懷疑的。有殺人動機的也就你一個而已」
「那、我要把你是犯人的事情告發出去」
這可是難題啊。事實上我纔是犯人、但在表面上真紀最有嫌疑(警察已經發覺真紀和森川前輩的不倫關係了嗎?)。在這種情況下、要同時洗刷掉二人的嫌疑,這究竟辦得到嗎?
「是真的」
「自作自受」
「御子柴的話——她母親的話、都已經知道了」
「就是說、我們是處於對立關係」
「對。我這頭有家人的幫忙、而你呢,家人不會給你任何幫助的。你自己、早已背叛了家人——背叛了森川家」
「既然都已經對那個叫真紀的人說過了,要不把她拉上船的話,里美就會被逮捕。並且、那個叫真紀的人要是被追問下去、一不小心說漏什麼的話……。所以、我們要不採取點行動的話……」
「但是、這個人是殺人犯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在這裏,真紀卡住了。好像在尋找突破口似的。
前輩邊說着,邊從媽媽手裏接過電話。
「明明只是抱了抱而已的說」
聽了這話的真紀,張着嘴巴、一副虛脫的樣子、兩肩下垂着。
「這麼一來、我可就困擾了」
「沒有證據」
前輩擺出一副苦臉、沉默着。
媽媽用懷疑的聲音傳達了話。
「那就五點吧。明天傍晚五點,在上次的老地方」
「里美、有你電話。是個叫森川的年輕女人。……是誰啊?你母親?」
「嗯。是我」
媽媽抱着胳膊問到。
「真是冷淡的說法啊」
「正是」
我對前輩的這種想法、徹底沒轍了。那種女人居然信得過?
「那個叫真紀的也是巧克力贈送者之一吧?還和生前的你有不倫關係。對於警察來說,不就是最有力的嫌疑犯嗎?邊別懷疑着、邊要包庇真犯人。這種事情要怎麼做?」
這次是真紀先到了。穿着茶色大衣坐在長椅上。一看到我來了、便站了起來。
「是的。全部都知道了。無論是我轉生的事情、還是這個孩子是殺人犯的事情。」
「哈?這算什麼?」
「真紀……」
「總之、明天只能先試着接觸一下了」
「這個我覺得應該沒問題的」
「那不正好。就那麼說、又不是故意的,又不是會被問罪?」
「當然、沒有」
「所以說啊、只是這個人有點冒失而已——並不是對我有殺意什麼的——只是單純的事故而已」
被媽媽正面開始問、前輩顯得無奈,只能說了出來。把自己還是森川達郎的時候,和嫂子所發生的那些偏離軌道的關係都說了出來。
「在轉生到這個身體的那天傍晚,我把真紀叫了出來、和她坦白了一切。最初她也是不相信我說的、但是當我把只有兩人才知道的祕密說了出來後,她才相信我就是達郎……」
「現在不方便?」
「是我嫂子」
「……總之,我先接電話,有話等下在說」
但是、返回房間後的前輩,卻思索了很長的時間。
前輩吐出這麼句話之後、稍稍沉默了一會兒。
前輩還沒有根媽媽說過真紀的事情。
「你的家人會怎樣?只要起了疑心、想要證明的話是很簡單。因爲、你對這個孩子的事情根本就是一無所知、對吧?」
「這個孩子呢?」
「嗯、有點……」
「那你——你有沒有把里美是犯人的事情給?」
我回頭望了望站在身後的媽媽。
沉默再次來訪。真紀一臉拼命地在思考着。
「……我們、在某種意義上是利害一致的」
「喔?說說看?」
用着諷刺地語氣、前輩反問到。
「如果我和小達的不倫關係被曝光的話、那我絕對會把你的事情跟警察說。這麼一來、警察也不會無視我的話。肯定會連你一起調查的。這樣的話、你就沒辦法一直裝成那個孩子。話說、殺人的不正是你嗎?」
「不是我」
「但是你——現在是那個孩子對吧?我爲什麼有收到莫須有的罪名?」
前輩嗤笑到。
「幹了不倫之事、事到如今還說什麼」莫須有「」
今天的前輩、對真紀採取了徹底的冷淡。看來、對這個笨蛋女的愛情也終於冷卻了。好、好樣的。
真紀滿臉無奈、一籌莫展的。
「但我們終是一丘之貉、利害一致啊」
「就算是、又能怎樣?讓這孩子爲你做不在場證明嗎?不過、既然是毒殺,有沒有不在場證明都沒關係的。……我現在沒有辦法能讓你不被懷疑」
「你去自首的話、」
「就只有這個嗎?這樣的話、兩個人的利害就根本沒有一致」
「可、要是這麼下去的話,我就會被逮捕,到時候把你也給捅了出來、拖你後腿,讓你和我一起受罪」
「好啊、你就盡情地把我捅出來啊。反正、沒有人會相信你說的話」
被前輩這麼一說、真紀有沉默了。臉部都變成了很可怕的形狀。從嘴邊擠出了、非常不了的的話。
「你死掉不就好了」
「我?我死掉就可以?」
(哈?真紀?……爲什麼?)
(很快就會適應的)
前輩稍稍沉默了一會而。
(我死掉就可以了?)
(是的)
(初次見面、我是御子柴里美。)
(呀?怎麼回事?)
真紀拼命地想抱住我的腰、我用頭把真紀的上半身也頂到了欄杆邊上。放開了兩手、
(給我巧克力、我是很高興。不過、普通的搞錯會把毒給搞錯嗎?普通的話?)
(哇~。這可真是辛苦啊。唔哇、要暈車了。)
(誒?聽得到啊、說是聽到——)
(是森川前輩吧?)
(誒、是什麼?)
真紀直線落下。我探出了頭、往下俯去。真紀的長髮在空中飄舞着、衣服也吧嗒吧嗒作響——用着不可思議的表情在看這邊,沒一小會就變小了。
(不、好像不是那樣的。它也不聽我使喚。現在好像是真紀在控制着)
(啊、放開了……)
「真紀死掉就可以了」
我暫且先裝個傻。
03
聽了這話、我只能(咦嘻)的笑道。
(喂、聽得到嗎?)
(那個……)
的聲音。不後者並不是聲音、感覺是直接傳到我的心裏的。
(啊啊、這個明白。……並不是在說話、而是用思想傳達,要是不想的話就不會傳達了)
對啊。我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了。
真紀在事前有從前輩那裏聽來轉生的事例。在以此類推,就能得出「里美的身體要是殺了人的話、那麼被殺的人就會轉生到里美的身體上」這個結論。
(啊、是你啊?那麼說、這個身體歸還給你了?)
這女人、終於露出本性了。
(原來如此啊。……那麼你從我轉生以後、就一直在我的裏面咯?)
真紀繼續說到。
前輩好像做了不少試驗似的。
(唔哇~、這可真是辛苦啊)
(是啊……。爲什麼身體不聽我使喚了?)
下一個瞬間、我睜開了眼睛,並眨了好幾次。
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藍色大衣、制服裙子。
(只能這個樣子嗎?自己不能控制它嗎?)
啊、該不會……。
咚地一聲、撞上地面。真紀全身一震、四肢一浮,隨後便不動了。
(前輩也從媽媽那裏聽說了吧?我要殺了誰的話、誰就會轉生到我身上的規則)
(喔。是誰啊?)
(喂。爲什麼自顧自地動了起來、這混蛋)
「……誒?爲什麼?」
(不過胃倒是沒有什麼感覺)
(是的。前輩到剛纔爲止到是自己控制的、應該明白的吧?自己並沒有在動,身體卻在動。肯定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吧?也就是說、像我這樣的人類是無法控制身體的。)
(是的)
死命地扭了扭脖子、四周環視了一圈。
舉起右手、左手也舉了取來。雙拳握了又握。
落在了大廈和大廈之間。
「是啊。只要小達還活着的話、就有可能從你嘴裏漏出不倫事件的話。本來你就應該死掉的說。爲什麼還活着啊?都是因爲你活着、才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的。說實話、你被這個孩子殺掉的事情和我亂倫是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本來是不用背上什麼莫須有的罪名的。……快到去死啊。從這裏跳下去、讓我解脫。」
「等、等——」
聽到了、他聽到了。
在內心和前輩說話的時候,外頭的真紀好像終於明白了現在的情況了。剛開始的時候、心臟噗通噗通地跳着,好像終於清醒過來了、現在心跳也恢復了。要向在思考什麼似的。
剛說完、真紀就撲了過來。前輩愣了一下、在被真紀抓着身體往鐵絲網那頭拽去的時候、身體熱了起來。血液開始沸騰了。把真紀推力回去。還擊吧!前輩低下了腰、用頭頂住真紀的大腿間,把她推到了欄杆邊。然後、兩手握住真紀的兩腳、一口氣舉了起來。
(對了。你……可真是幹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那我、也會變成這樣子咯?)
有點頭暈。離開了欄杆、感覺全身虛脫,使不上勁。
下一個瞬間、我嘟囔到。與此同時、發出了
響聲之後、便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