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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提線木偶症候羣》 · 幹胡桃 · 4909 字

01

最初覺得這可能是夢遊病吧,雖然只是聽說過而已,這就是那個夢遊病嗎?因爲,在我醒來的時候,身體在任意的動着。

話說,這能叫醒來?不,這是被弄醒。

本來的話,我是側躺在牀上的,可我明明沒有命令它動,我的上半身卻猛地坐了起來,還搔起鼻子來了。

我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只有,沉浸在黑暗中的我的房間。剛纔爲止、我的確是睡着了的,本應該是那樣的說。但現在、則是睜開着眼睛。眼睛都睜開了的話,那就算是不想起來也得起來。於是,睡醒了。

用着剛睡醒的迷糊腦袋,我思索着,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我會在這大半夜的卻突然醒來?眼睛還惺忪着。下半身還縮在被子裏,坐起來的上半身卻是相當的冷。算了,繼續睡覺去,縮進被子裏去,再不暖和暖和的話,明明是這麼想着的說。

身體卻不聽使喚、像被綁住了的似的。被綁住,估計是夢遊病吧。總覺得很矛盾,卻很想苦笑,對、就是那種感覺。

我——我的身體正在怯生生地巡視着沉浸在黑暗中的房間。然後,冷不防地,從被窩中慢吞吞地鑽了出來,雙腳放到了地面上,站了起來。視線突然就變高了。

爲什麼?站起來什麼的,根本就沒有這麼想過。

被陰涼的冷氣包圍着全身、好冷。然後、我想要幹什麼——右手把頭髮弄成一束並抓着,突然拽了起來。不、這不是我的右手。到底想要幹什麼?完全不懂。動機也不明白。還加上了左手、左右開工,拽着頭髮、頭皮都痛了起來。很痛啊!住手啊!明明想那麼叫出來的說,嘴巴卻不聽我的使喚。相反的、

「咦?」

吐出那麼句話。但是,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說這句話。隨隨便便地說着話。到底是誰在任意地使用着我的身體、使用着我的聲帶、在說話。這是件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脖子上的頭在左右轉動着,胡亂地四下張望着。一刻都靜不下來、視野在旋轉着。快住手、明明是想那麼的叫出來、嘴巴卻不張開。明明是我的身體、卻不聽我使喚。

頭還是老樣子、便四下張望着,我開始走動了。當然的、依然是隨意地、沒有我的許可。視線開始搖晃起來了、快暈了——對、就像是坐在交通工具上一樣。我的身體變成了交通工具。誰乘了上來、還隨意地操縱着——所以我才被操縱着、如同吊線木偶似的。我像一具悲哀的木偶、手腳被任意的操縱着。快來救我啊、幫我想個法子啊。

邊望着四周、邊慎重地在黑暗的房間中移動着。臉頰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是電燈的線。我——我的身體、停下了腳步、右手握着繩子、然後朝上方望去、並拉下了繩子。

白熾燈的青光有兩個、亮閃閃地閃爍着、二重圓環的熒光燈、啪地一下亮了起來。我被那白色的燈光弄得把眼睛閉了起來、然後再次睜開、並環視着四周。剛開始是悠悠地環視着、漸漸地變得毛毛騰騰的了。

在看什麼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因爲是自己的房間嘛。在視野的中央、剛纔直視的熒光燈的殘影已變成薄綠色了。咕地嚥了一下口水、呼吸有點困難。很沒品位地、哈~哈~地用着嘴巴在呼吸着。每呼吸一次、所吐出的氣息都會變成白煙。皮膚都冷得起雞皮疙瘩了、心臟在怦怦地跳到着。

我——操縱着我身體的傢伙、突然用兩手去觸摸胸部。從衣服的上面開始、像是確認那隆起般似的。緊接着、左手向內褲中伸去、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的左手、快停下來啊!要幹什麼啊?

手的動作停了下來、像被凍住般似的。

「什麼——」

原來如此、是想確認日期啊。那也是啊。光有『我是誰?』『這是哪兒?』是不夠的。還缺少『現在是什麼時候?』

終於、我變得不得不承認了。對、看來我的身體是被什麼人完全的侵佔了。不知道是誰進入了我的身體裏面、任意地操縱着我。

看着臉、捏着鼻子、明明沒有這麼想過的說。手卻自己動了起來、捏着鼻子。

無論這麼煩惱着、都無法明白。

媽媽所說的是、媽媽的媽媽、從我來看就是媽媽那邊的外婆。爸爸那邊的爺爺和奶奶都還健在的說、而媽媽那邊的就只剩下外公一個人了。而還是小孩子的我則向媽媽詢問、外婆怎麼了等等……。

我試着想了一下、操縱者會做的事情。在這種場合的時候——

招魂者、第一次知道了這個單詞、大概是那個時候記住的吧。那個時候、媽媽把靈轉移現象的說明說給了我聽。

會——還給我嗎?

二樓走廊發出着嘎吱嘎吱的聲音、然後樓梯間的燈被點亮了。因爲伴隨着開關聲、和室紙拉門外的漆黑走廊變的明亮起來了。所以明白、樓梯間的燈被點亮了。有下樓梯的腳步聲。然後、紙拉門被拉開、正好看到媽媽的臉。

(掛鐘啊快看掛鐘啊。直視朝牆壁上的掛鐘看過去就好了、只想看看時間而已。)

「御子柴……?」

反過來說、你是從哪兒來的、哪個時代的人?

媽媽好像還沒有起來的樣子。應該是在臥室裏休息吧。這個人、要是突然和媽媽相遇的話、會發生什麼啊?這個人要怎麼出去?雖然無法預知、不過好在媽媽還在睡着覺、我稍微放了點心。

按下了開關、熒光燈閃了兩三次、啪地亮了起來、和室的樣子在燈光下浮現了出來。榻榻米的真中央有具被爐、牆壁邊上擺着兩個衣架櫃。對面、有金色的光反射過來、那二是、佛壇門上的金飾。

從剛纔的一系列動作來看、這傢伙、沒有弄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突然間、在別人的身體中醒來、正不知所措着。

我的目光停留在,被爐上放着的裝有橘子的小籃子的邊上、那兒有份報紙。

估計不是遠古時代的人。看他的行動就明白的。看書包中的筆記本,來了解這身體的名字、也知道拉電燈的繩子、按牆壁上的開關、就可以點亮電燈。所以、可以確定這不是江戶時代的武士亡靈。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當然、只是感覺而已。)

又說話了。是我的聲音、但卻不是我想這麼說才說的。

三點十五分。臨晨三點啊!我還沒有過這種時間起來的經驗。睡眠不足是美容的敵人嘛。雖然是別人的身體、但還是希望不要粗暴地使用。還回來的時候、邊樣了的話、那就不好辦了。因爲是我的身體嘛。

接下來——要怎麼做?

下樓梯後,在右手邊上就有個和室。紙拉門就那麼半開着。目光落到了腳步上、走下樓梯的操縱者、停下了腳步、抬起了頭、往和室中瞭去。大部分都沉浸在黑暗中、無論怎麼盯着看、也只能看到傢俱的大概輪廓而已。

話說、現在的我、也就只有個內心而已。

這個該稱之爲【憑依現象】吧。又或是、附靈?降靈?

然後、我的操縱者也終於、在別人的家、用着別人的身體、和別人的家人——我的媽媽、面對面了。

(這兒是我家喲。地址說給你聽吧、高足市港町四番地的五)

此時、頭頂上有聲音發出了。

有這麼句慣用句。(慣用句?已被定下了的臺詞?)而那以後、那個人在剛纔看了我的筆記本、『我是誰?』這個疑問就算是解決了。而、這次則是進行『這是哪兒?』的調查吧?

有一個並非當然的事情是、並不是我想那麼做而去做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是誰、敢快從我的身體中出去。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現在、是幾點的說?

我倒吸了一口氣——這次身體也做了同樣的動作。說是這麼說、但卻不是照我的意思才做的。操縱者也和我一樣、被那聲音弄的提心吊膽的。

現在的情況、也只能這麼想了。

『三年二班御子柴里美』

(喂!好歹開個燈啊!)

教科書、筆記本、鉛筆盒。這些東西像雪崩般的傾瀉而出。

「外婆在媽媽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腦子變的有點奇怪了。突然說出、我轉生成誰了?等什麼的。對着女兒的我盡然說這孩子是誰啊、不認識!等等。因此、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大跳、馬上就去請了醫生來診察、雖然也去做了驅魔儀式、但還是沒有治好——」

在沒有開燈的狀態下、走家裏的樓梯,對於我來說、比坐過上車還可怕!

什麼都沒有的正常的——還是、這大半夜的。

當時、說這個事情的媽媽和聽這個事情的我都還是半信半疑的、本來是壓根就不信的、但是外婆好像真的是被誰靈轉移附體了。而我、則可能是接受了外婆所擁有的、招魂者體質而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因爲是這種體質、而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傢伙、則正好竄了進來。

但操作者、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就算想抱住自己的身體、但兩手不聽使喚。踮着腳、朝走廊悄悄地走去。

不是那兒。柱子的——對、那兒!

『平成十三年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身體像被凍住了似的、動彈不得,是操縱者的作爲。然後、只有耳朵而已、在追尋着生源的移動。

02

有個叫隔世遺傳的現象。祖父母的某一個人說擁有的遺傳性質會在孫兒一代、而不是兒子一代出現的意思。

到走廊的盡頭、右手邊上有段樓梯。因爲是晚上、燈已經熄滅了。操縱着我身體的傢伙、沒有開燈就走了下去。

那麼、那個男人確認了,本應該有的東西卻沒了的超具衝擊力的這件事情。

「喂~~不是開玩笑吧……」

沒過多久、又開始東張西望了。這次、目光停留在學習桌上的鏡子上了。雖然、我並沒有把目光停留在那兒的意思、但是眼睛的焦點正朝向那邊的事情、我很明白。

我——操縱着我的身體的傢伙、這一次把目光停留在書包上了。打開書包、唰的一下子把書包弄了個底朝天、裏面的東西啪啦啪啦的全部散落在桌子上來。

二層、除了我的房間以外,還有三個房間、一個是不怎麼使用的房間、一個是媽媽的房間、另一個則是、以前爸爸的工作室——現在是媽媽的工作室。

我的操縱着、向着門的方向走去了。身子被篡奪了的我、只能照着那個意思行動了。

『我是誰?這是哪兒?』

雖是那麼說——不、是想那麼說、但是發不出聲音、沒有辦法傳達到操縱着我身體的那個傢伙那邊去。啊~啊~、真讓人不爽啊!

樓梯的中途有個右轉直角。直角那邊是最黑的地方、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平常我就一直這麼覺得。而那個最可怕的地方、我的身體、只靠着扶手就安全的通過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在內心又放了個心。

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男人了、轉生成了一位叫御子柴里美的女生——那麼這個人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我很不客氣地朝桌子走去、往鏡子瞭去。

我輕快地踏進了和室。右手撫摸着牆壁、在找電燈的開關。對於習以爲常的我來說、這是多麼笨拙的動作。

把四對摺的報紙、緩緩地翻開、看着框上的日期。

鏡子中映着我的臉。閒暇的時候,經常凝視着的、我的臉。雙眼皮的大眼睛在回看着我。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會讓人覺得有點那個、但還是覺得富有可愛之處、有着張可愛的臉。但現在、是一張完全暴露着的、笨蛋似的臉。

我明白那聲音的正體。媽媽從臥室走到走廊的腳步聲。

這個傢伙、到底是誰啊。爲什麼跑進我的身體裏面?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剛起來的時候、先拉了頭髮。本來頭髮並不長的說、於是就覺得奇怪了。然後、就去觸摸了胸部、本來的身體是沒有那個隆起的地方、於是感覺到違和感。最後、把手伸進了內褲裏面——作爲少女來說、不記得有受過這等侮辱。被不認識的人操縱着、去做那種事情什麼的。不過、依據場合、操縱的人應該會有適量酌情的餘地吧。

目光停留在筆記本的封面上了。

要出房間麼?出去了、做什麼?

對、正是如此。我是御子柴里美、十六歲、開明高校的高一生、可愛的女子高中生。

是我的名字啊。但是在裏面操縱着我身體的傢伙、並不知道他自己所操作的身體是誰的身體。爲了弄清是誰的身體而到處尋找着、而現在終於看到了那筆記本得知了這名字。

重複讀了好幾次。

右手捏住鼻子,鏡中的我用左手同樣的捏住鼻子。好像在確認着什麼似的。

操縱者、走到走廊的時候、並沒有去看那三個房間、而只是走過而已。

不經意地就這麼想着、向朝牆壁那邊的掛鐘望去的時候、才發覺到我無法驅使我自己的身體。這可真讓人、不爽啊。

話說起來——正好想起一件事。小時候、媽媽有說過。

這個人……大概是個男人吧、有時候會不經意地這麼認爲着。

「外婆在——」

不會、一直這個樣子——被不知道是誰的男人、篡奪着一直過下去吧?

說到一半的聲音也被凍住了。

作爲我自己來說、雖然想那麼的說出來、但嘴巴卻不聽使喚、喉嚨無動靜、發不出聲音。我只能在成爲一位旁觀着、旁觀着被人操縱着我的身體。

那麼、——你究竟是誰啊?

我的身體、現在變成了最低級的乘坐物了。因爲太害怕了、想閉上眼睛、但是連這個都沒有辦法辦到了。

到這兒、操縱者終於、開始想確認現在的時間了。東張西望的視線、停留在衣架櫃上的時鐘。

雖是這麼說、但是、這之前沒有去碰過什麼東西、卻會突然發生的事情?

雖想這麼告訴給他聽、但是無法傳到到他那兒。這可真讓人超級不爽啊。我把門打開了、朝着漆黑的走廊走去。家中相當的寂靜、走廊地板的冰冷像在刺痛着那裸腳的腳面般似的。身子在打顫、牙根與牙根都對不上了。

與我的視線不期而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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