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01

走到外面的我、先確認了門牌。原來如此，對他來說、這的確是直截了當地情報啊。

高足市蒂港町4－5

御子柴徹志

康子

里美

我對着住所和家族欖來回看了三遍。爸爸的名字還留在上面、光是看門牌的話、會讓人覺得這是個三人家族。他看着這個會怎麼想？收回視線的時候、嗯的點了一下頭、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的家是建在房屋交錯的住在街裏面。走出朝南的玄關後、眼前的是隻能通過一臺車子寬度的單向通路、無論往那頭走、都會走到雙車道的路上的。而在拿雙車道的路上、無論往哪頭走、到會走到市區的四車道的路上的、在接着就能走出去了。

他想讓我往哪邊走去？

出了玄關後、稍望了望天空、然後望着右邊——西的方向前進着。嘛、這倒是和我每天去上學的路是一條方向。

比平常找了三十分鐘、不用擔心會和熟人碰到面。這對於頭髮亂蓬蓬的我來說、是值得慶幸的。

途中、我多次停下、做着用手去搓雙腿、又或是兩腿在羣下相互摩擦的動作。看來是露出來的部分、都凍得沒辦法了。但是、在被人看來這動作很扭捏、很奇怪。

在多做一些會吸引別人目光的動作。在讓別人多注意到一些。

對與我來說、十分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很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只要他沒有回頭去看的話、我就沒有辦法看到。啊～真焦躁啊。

走出幹線道路後、他看到了電話亭、便鑽了進去。掏遍了上衣口袋、書包、最後終於在錢包裏找到了幾枚電話卡。從那中間抽出了一枚、插進卡片入口了。

喂！你抽哪枚不好啊、卻偏偏抽布袋寅泰的那枚。笨蛋、別用那枚啊。別的已經用過的不還有嘛。這張很寶貝的、還沒有用過呢，一看不就明白了。

他把那張（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卡片插進卡片入口、按下了七位數號碼、看來不是手機號碼。是打給市內誰家的電話吧。

是想打到哪去啊？

在連接的這段時間內、他深呼吸了下。看得出來、血壓上升了。

「——喂～」

對方接聽了。中年女性的聲音。有點深沉的感覺。

果然是去學校啊。

「——達郎在昨天晚上、去世了。」

往自家撥了電話、卻又一次被母親告知、自己的死亡——森川前輩、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巴士一到、他就平平常常地坐了上去。沒有特意的去尋找、直接找了個空位子就坐了下來。上車的時候、眼角邊掠過一道穿着本校制服的影子、但是他並沒有回過頭去看、所以不知道是誰。

「果然、我已經死掉了」

可能是車內開着暖氣、大腿處變的漸漸暖和起來了、當他坐到位置上的時候、舒心地吐了一口氣。

從我嘴中漏出了這麼一句話。

並且、森川前輩的身體、在昨天夜裏已經去世。

但，對方好像還沒有會話。

不過這場合、假名什麼的還不算是問題。

明明是這麼想的。

是關於要怎樣渡過今後的長期命題嗎？

而此時、我卻開始走動起來了。注意到、前方有個巴士亭。那兒、站着很多人、在等待着即將到來的巴士。

誒？剛纔說了什麼？

那麼我連，把這御子柴里美的身體，稱之爲『我的身體』這件事情都辦不到了吧？

所撥打的地方、有正是森川前輩的家裏。

我預想着，該不會、就這個樣子潛到森川家吧？

但、一天都還沒有過去、怎會突然的就去世了。

要做什麼？森川前輩。該不會是打算着、就這個樣以御子柴里美的身份到學校普通的上課吧？

而此時、耳邊又響起了聲音。我急急茫茫地湊上聽覺神經、生怕聽漏掉一個字。

森川前輩……去世了？

在將來、這身體還有可能回到我的支配下，所以希望這期間、森川前輩不要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就好了。但是、我要是永久的喪失掉這身體的支配權的話。

就是說、事情是這麼發生的。首先、他死掉了、而靈魂本應該是到天國去的、但卻被我的招魂者體質所吸引着、而進到了我的身體裏面來。

異樣漫長的等待。

不是吧。

並不是我被人嘲笑、是他被人嘲笑。而那嘲笑則是不正行爲、因爲、他還沒有適應這具叫做御子柴里美的身體。不知道這事情，而只看到表面就在那嘲笑的傢伙、讓他一個人笑去吧。如果，真能那麼輕易的認爲的話。

事故？又或是別的什麼？

希望不是我認識的人。

從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聲音。

巴士開始減速了、我從包中取出錢包，站了起來。巴士停好後，我和另外幾名學生一起下了巴士、直朝校門走去。

他收下我昨天送的巧克力了嗎？讀了那封信了嗎？

到了巴士亭後，我直接排到隊尾去了。從外頭看的話、會覺得我很平靜、但是內心的我一點兒都不平靜、是非在意旁人的目光。

話說回來——

不是吧。

02

我隨着巴士的搖晃而搖晃着。當開過了五個巴士亭、車內正播放着〈下一站是開明高校前〉的時候、我伸了伸腰。

並且、還是——森川前輩？這不是真的吧？

（告訴我、快告訴我啊！森川前輩）

爲什麼？

兩個具有衝擊性的事情、同時變的明瞭了。

「那個、我是足球部的經理——石田。」

這就是愛的力量吧。

兩者利害一致。

他嚥了咽口水。

但是、結果和我的預想相差甚遠。

當注意到下車信號器的時候、上面的〈下車〉的燈已經被點亮了。

「嗯、是的」

在想着什麼呢？

昨夜、進入我身體裏的人是、森川前輩。

根本就沒有想過、進到我身體裏的傢伙，竟會是我所認識的人。

而我、則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

那、他該不會。

內心的我、心中一緊。森川這姓對與我來說、就是會讓我起這種反應的東西。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嘟、嘟的在耳邊重複着。我緩緩地拿下了話筒、放回電話機上。嗶、嗶的卡片被吐了出來。

「——森川隊長在嗎？」

而、看到那兒的我、邁出了腳步，朝那兒走了過去。

嘛、以後的事情先放一放，總之、現在想回家啊。不回家也行、到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也行啊。好冷啊！

但是——辦不到。我這個人格和、身體是不可分離的關係。是這十六年間、慢慢培養出來的。這十六年間、我一直壓抑着一些東西、努力着，而最終成爲今天的我、現在這個樣子的我。而現在、卻要讓我在邊上看着、我的身體被別人糟蹋。這讓我黯然落淚啊。

明明是用着不習慣的身體，穿着不習慣的衣服、做着不習慣的巴士（前輩的家應該是和我家是相反反向的）的說，他卻不怎麼緊張、還保持着平常心。就算無法讀取他的心理，但是現在是共有着一個身體、從體內的樣子——心跳啊、呼吸啊、皮膚的狀態——等等的、就能大致的猜到他的精神狀態。

這樣的話、就明白了。如果是森川前輩的話、我會這麼做的。能接受的話、就用這身體來接受。而他、不想這麼快就英年早逝。他對這個世界應該還留有迷戀的。

然後、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現在還在混亂之中、非常對不起——」

那太扯了。肯定會暴露的。

那時的我認爲——事態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着。

對了。

但是、無論我怎麼詢問、都無法傳到他那兒。明明就在身邊的說、聲音卻無法傳達過去。現在、我所被允許的事情、只能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使用我的身體而已。

明白了、有一位叫御子柴里美的女生喜歡他的事情了嗎？

在內心的我呆住的時候、我繼續說到。

緩緩地、吸了一大口氣、吐出。

難不成、他明白了，所以纔來到我這兒？

只要在這裏上車用我所擁有的定期乘車劵的話、就可以直接到學校了。

被這思緒所攪亂着、那一瞬間，我呆住了。

誒、騙人的吧、爲什麼？

拜託了、不要亂來啊。不要損壞我的形象啊。

這該不會、在我裏面的是森川前輩吧？

所憧憬的森川前輩、現在正在我的身體裏面。

爲什麼前輩會突然去世了？昨天不也好好的來學校了麼——雖然沒有看到本人，不過鞋子倒是好好的放在了鞋櫃裏。所以、昨天肯定是來學校了。

出了電話亭後、森川前輩思索了一會兒。因爲、視線沒有停留在任何地方、所以明白。

但是、很可惜、這只是我的單相思而已。他在生前、應該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我只能在遠處、靜靜地注視着他。

發展到這部田地的話、那我，無論這身體做了什麼事情——就算是穿上不成體面的衣服，都輪不到我來害羞的。

（總之、先到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吧）

我自己、對於他的死、我的招魂者體質，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是上天的安排吧——雖然不知道是神還是佛祖、但還是按照着各自的希望、安排下來了。

又或是、總之眼下要去哪兒的短期命題嗎？

「那、那個。是森川家吧？」

果真如此。當聽到足球部隊長的姓是森川、經理是石田的時候。這明顯是、我們學校的足球部。

雖然、我盡力的壓抑着、但還是變的有點喘。鼻息聲都聽得到了。

但是，這可能已經不關我的事了。這身體、到昨天爲止還是我的、但現在已經不是我的身體了。

他就那樣子的用上了假名。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出這個樣子的話來、我愣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