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芹沢明希星
《超強度可愛間諜戰 ~優柔寡斷的黑姬小姐~》 · 方波見咲 · 8305 字
1
喉嚨毫無防備。
在辦公室聽着老師的訓斥,芹沢明希星心不在焉地想着。
他有鍛鍊過身體,圓形耳朵。是練過摔跤、柔道還是桑博?手臂上有爲擒領而練的肌肉,指頭長繭子,大概是柔道。不過現在完全沒對她設防。在這個距離用指頭突襲,應該能輕易貫穿氣管。
能殺掉嗎?能殺。不過也不會那樣做。
「你是怎麼考慮的?」
「……什麼?」
老師(名字……稍微有些不記得了)嘆了口氣,繼續說教。
「明年就要高考了,畢業之後你這麻煩鬼打算怎麼辦?」
「我會到家裏幫忙工作的,不勞您費心。」
組織要求她這麼回答,實際上怎樣完全不清楚就是了。
「……總之,以後上課稍微認真一些吧。」
「……好的。」
「……你真的知道了嗎?」
「……是的。」
雖然幾乎不記得他說了什麼,明希星還是這樣回答道。
我是爲殺死某人而生。
我是爲殺死某人而接受訓練。
爲〈老師〉說的「那個時候」而生。
應該是這樣纔對。
可是,「那個時候」遲遲未到。來到這個城市已經一年,加上之前的潛伏期,業已四年。卻一直,無事發生。
『與對方建立友好關係』
『與對方建立良好關係,獲取情報』
她沒有從〈老師〉那裏學到這個知識,應該是不可能學到。
『幹嘛啦……每天早上都來叫我,你好煩耶——』
如微睡般的每日。
一如既往的命令。明希星將紙撕碎,大大伸了個懶腰。
『悠君,加油……!』
用力彎曲手臂,湊近照片。
這是組織的命令,必須執行。
換上居家服,邊做着平時的伸展運動,明希星思考着。
卻並不是關於暗殺的指令。
凡田,你做什麼蠢事了呢?
槍械的使用方法、刃器的用法、操縱身體的方法。〈老師〉雖然教給了自己許多,但唯獨沒有教過『交朋友的方法』。她也幾乎沒有和組織其他人接觸過,當然,少數接觸過的人也沒有教過她。
緊接着,傳來了郵件入箱的聲音。
這方法不行,人家和凡田可不是青梅竹馬。
也許,這一切都是夢。我有時會這樣想。
「…………?」
因爲錯過了外出購物的時間,所以芹沢就啃着緊急用營養食品,操作着手機。
「……朋友」
一開始並不清楚違和感的來源,不久後才反應過來是腳步聲。陌生的腳步聲從走廊逐漸靠近,在這個房間前停下……
明希星將信封放在桌子上,如同對待炸彈一般,小心翼翼地打開封口。裏面是一張印着二維碼的紙片,還有幾張印有無意義文字的印刷紙。
也許,這裏纔是夢境吧。
我不是要代替〈老師〉殺掉某人,才被送到這裏的嗎?我不是爲了暗殺,才潛伏了四年,過着普通生活嗎?
……話說回來,學校裏的同學們都是怎麼交朋友的?下課時,一個圈子裏的人總是會湊到一起聊天。可大家最初應該都是陌生人,但不知何時就成了朋友……哦對,還有可能是上的一個初中。不過,就算早先認識,那也應該有初次見面的瞬間。是不是在不爲我所知的時候,用我不知曉的方法成了朋友呢?如果是這樣,以前應該多加留意的說。
老師將其稱之爲「經典方法」,經典方法就是最好的。
是和她同校的學生。長相……沒什麼印象。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張開雙腿,上半身貼在地板上,湊近面前展開的指令。
『根據組織提供的問題清單,從對方身上獲取情報』
現在其實是在訓練當中,我失去意識,夢到了普通的學校。等夢醒來,我還在那所學校,〈老師〉也在那裏,每天都有訓練等着我。
在社團活動中結成夥伴。
其實組織可能根本不存在。〈老師〉、那所學校、訓練,其實都是我的一場夢。
同一年級,就在自己隔壁班。是不是從開始被派遣到這所學校,就是爲了接觸這個人的?那爲什麼要到二年級纔開始行動呢?算了,雖然不清楚,但組織肯定有自己的考慮。
檢查懸掛在廚房的洗衣夾,溼潤的印刷紙向下滴着奇異顏色的液體,在水槽裏留下污漬。防水紙張上的印刷文字已被漂白劑消除,用吹風機一吹,隱約浮現的紫色文字、圖紙和地圖漸漸變得清晰。
到底該怎麼和他交朋友呢?到頭來,仍是想不出答案。
她把制服扔到牀上,走進浴室。
『說什麼呢!明明是人家特地來叫你起牀的!』
思考了一會兒,肚子開始咕咕作響。說起來,今天還沒有喫午飯。
明希星撕開信封。
在淋浴下,明希星用還未冷靜下來的頭腦整理着信息。
和凡田成爲朋友。
不管怎樣,首先還是要先破譯。明希星努力喚醒塵封已久的記憶,開始作業。
按照組織指示搬到雙輪市後,她一直獨自生活。就連在初中三年時間,爲保持僞裝而一同居住的人都切斷聯繫,成爲真正意義上的獨自行動者。
在封面上用紅字印刷着這樣一行字。
掌心壓在地板上,抬起身體。保持倒立姿勢。就算以這種視角,指令書上的內容也沒有變化。將目光放到一旁展開的資料上,可以瞭解到接觸目標的信息。
接着明希星看向連帶的印刷紙。觸感粗糙奇異,可能是任務所需的資料。記得……應該是要先用漂白劑浸泡消去表面文字,然後再用某種方法顯現出隱藏文字……?
心跳加速,血液拍打着鼓膜。
感覺到一股違和感,明希星像貓科動物般抬起頭。
慢慢變換到橋式伸展。用脖子支撐住身體,雙臂交叉。
『在收到指令前待機』
迄今爲止,從未有過這種事。組織的定期聯絡時間是每週一次,一般通過普通信件,在她上學的時間進行投遞。
『隱藏身份』
明希星帶着疑惑走到門口,確認郵箱。
裏面有一個小冊子、以及印有模版問候語和二維碼的紙片。
並不是關於暗殺的指示,也就是說這不是老師所囑託的那個任務。自己難道不是爲了殺死某人,才潛伏至今的嗎?
……朋友要怎麼交來着?
是做了會被組織盯上的事情了吧?雖然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該考慮的。
『該死!我怎麼能輸在這裏!』
然後,看着鏡子中仍是溼漉漉的自己,明希星發問道。
明希星將紙片放到桌子上,從抽屜裏拿出手機和日英詞典。看了眼屏幕,電量已經不足。說起來,自上週用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充過電。
全文破譯結束,明希星再次確認一遍內容。
給手機充上電,打開專用應用程序掃碼。
『早安~哎呀,快醒醒!』
2
和之前一樣,用手機讀取。
……應該不可能吧。
不過到這個時候,就算不用翻譯,也大概猜到上面寫了什麼。從信息量來看,是和往常一樣簡短的一句話。但她姑且還是在詞典上找出了對應單詞。
最近,一直很困。從早晨開始,從昨日開始,從更早開始,醒來就一直伴隨着睏意。現在也一樣,沉重的睏意包圍着她,如同在夢中行走。
無法理解現狀,然後,心跳開始加速。
同一天收到兩封信,是真正的郵件嗎?還是說,這是『來自組織的真正郵件』呢?
裏面有一封信。
交朋友的方法。
『與目標接觸,建立友好關係。之後,根據組織提供的問題清單,從對方身上獲取情報。不要引起對方警覺,不要被他察覺到組織身份』
這封信的外觀與之前有所不同,信封大小在A4左右。
這點很好理解,意思是要她儘量以普通高中生身份去接近目標。
屏幕上羅列着一連串不明所以的字母和數字。明希星按照老師所教的規則抄下數字,然後打開日英詞典,找出對應頁數、行數、單詞數的單詞。
「那個時候」到了。
目標名爲凡田純一。
明希星忍着呵欠,漫步在傍晚的街頭。
戴耳機聽着音樂看漫畫是她的一大愛好。今天她平時追更的漫畫有更新,但還是先放一放,先查查漫畫中的主人公們是如何交朋友的。迄今從未用這種角度看過漫畫,這次就認真看看。
〈老師〉爲什麼要把我送到這裏,組織想要我做什麼?每天在一片茫然中度過,昏昏欲睡。
在搬來之後,組織的聯絡都是透過書信。明希星打開門前的郵箱,不出意外的躺着一封信。
明希星站在洗手檯前。
伴隨着輕快的旋律,手機像是中了病毒,屏幕上堆滿一片無序的字符。顯然不是往常那點文本量。
綜合以上信息,本次任務是:成爲目標的朋友,從他身上套取情報。
突然去找他說「我想和你做朋友」,肯定會顯得很怪。而且指令書上還寫着,不能引起對方警覺。
外表土氣,厚框眼鏡,除此之外……沒有顯著特徵。芹沢對人的長相和名字記憶力不高,不仔細看的話沒辦法記住。
是的,指示開始了。之後是詳細的指示:任務目標、問題清單等。
這是組織下達的指令。預備學校的介紹,體育館的介紹、信用卡的介紹——僞裝成各種宣傳來下達的指令書。
主人公和青梅竹馬。
『重要通知,請立即確認』
沒有連接到任何網站,只是伴隨着一陣輕快的音樂,屏幕顯示變得奇怪。
組織究竟是怎麼想的?我可以做什麼,組織沒有從〈老師〉那裏聽說嗎?
三樓,空無一人的房間。
這是明希星還與組織有着聯繫的唯一物證。
迷迷糊糊中,明希星迴到了公寓。
作業結束時,外面已經一片漆黑。襯衫也已經被汗水打溼,感受到一股涼意。明希星這才發現自己還在穿着制服,總之還是先換衣服。
那個時刻終於到來。
再想也沒用。明希星離開座位,準備換下制服。
我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對了,凡田有沒有參加?……沒有呢,那這個也pass掉。
『……我可能活不到二十歲。』
『怎麼會……』
小時候,在同一家醫院住院。
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住過院呢,雖然經常受傷就是了。
『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好疼!你走路看着點路啊!』
『什麼嘛!你才應該注意啊!』
上學路上,咬着麪包狂奔,結果在拐角處相撞。
不,這也太奇怪了吧。再怎麼說,咬着東西跑步,呼吸應該會很困難吧?
『你,你幹嘛!要是你敢亂來,我就報警了!』
『有意思,要做我的女人嗎?』
『……什麼?』
感覺有點莫名其妙地被搭訕。
雖然他要是真那樣,我能輕鬆不少。但大概是不可能的。
漫畫調查一無所獲,沒有任何用得上的招式。
嚼了太多應急食品,嘴裏有些乾燥。明希星打開一瓶水。
……等等。明希星目光看向水瓶。
麪包不行,喝的應該可以吧?
平時上學路上,也確實有帶水壺的學生。
經過投幣式洗衣店時左轉,然後立刻右轉。眼前出現一道陡峭的石階,她三階並作一階衝了上去。
一瞬間,失重感包圍住全身。帶着衝勢,明希星的身體飛到與屋頂平齊。
沒有直接着地,非常安全!
他一直都在保持警惕。離盲區保持着數米遠的距離,眼睛透過劉海注視着視野中的每一處。但還是中招了。襲擊者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湧現。
對,用水的話,就可以用「我幫你洗乾淨後還給你!」來製造下一次機會。接着去對方的教室,聊天、一起喫午飯……
緊張感令人舒適。往常的早上總是低沉於睏意之中,但今天不同,她神清氣爽,身體也莫名輕盈。
本能試圖感受身體的痛苦。只要能感受到疼痛,他尚且還有機會倖存。身體還有生機,現在,全身都釋放出所需要的荷爾蒙,來激發戰鬥意志。
3
找到了!
被警察的子彈射殺,被游擊隊的刀刺穿,又或者因刑訊者的鉗子和高壓電而亡。
等,等一下!去年還沒有這東西吧!
「…………」
然後……
雖然和房頂上的貓對視了一眼,但還是非常安全!
在她眼前,鐵路道口柵欄落下。
爲什麼,沒有感受到痛楚?
那我玩着手機向前走,結果在拐角處「不小心」和他撞上。接着,不小心把水灑了出去。
「……欸?」
他沒想到會是今天。
眼前,有一道約兩米高的黑色柵欄擋住了去路。上面貼着一塊大字:
人流停止,車輛停滯,鐵道路口的警報聲響起。
時間還能跟上嗎?如果柵欄能快點升起,稍微走快點應該還來得及。
嗯,行得通行得通!
沒有時間回頭了。明希星猶豫了一下,選擇直接闖入。
在一個從未設想過的地方,以一種從未想過的方式,被從未預想的人殺死。
麪包當然是用來當午飯喫的。飲料的話,潑完凡田之後,剩下自己喝。本來是想用水的,但那樣有些沒意思。反正天然水是透明的,也不會給制服染上顏色。桃味還算好聞,就算潑到身上也不會有不良影響。
衝出小巷,世界在此時此刻染成了純白。
躍起,踩上電線杆,借力踩到柵欄上沿,繼續往上。
明希星把手機塞到包裏。伸展,前屈,拉筋。
人家還蠻聰明的嘛!
試圖確認被刺的地方,他才發現,自己的上半身已經溼透了。用手擦拭,抬起來。
「對不起!你沒事吧!? 」
眼睛鎖定住目標。駝背、黑框眼鏡。
剛入學時,她按照組織指示,規劃了從學校到車站的逃生路線。一條不顯眼,視線接觸不到的小路。因爲好久沒有使用,先前忘了個乾淨,但記得,那條小路是直接通向校門前附近的。
沒有疼痛,世界異常的寂靜。
嗯……凡田到達那個丁字路口還有……大約六十秒吧?那條路大概有四百米……
就在剛剛,他和對方的眼神交匯。隨後,視野旋轉。
關於自己死亡的情形,他也曾想象過。在那個如刀尖跳舞的世界裏,在那個同伴無聲從自己身旁消失的世界裏,任誰,都會想象過。
距離計劃時間還有幾分鐘,明希星再次確認一遍計劃。
好,來得及!
死在森林中,死在沙漠中,或是死在滿是瓦礫的廢城中。
明希星愣愣地呆在原地。
不知爲何,凡田似乎每天都會走不同的上學路線,超麻煩。好像是主要根據漫畫雜誌的發售日決定(看了資料之後,明希星第一次知道了漫畫雜誌的發售日間隔)。
然而,無論怎樣反思,鐵路大門都不會打開。
右轉、左轉、右轉、右轉、左轉。
學生們交匯成波浪。在百米開外的人羣中,明希星找到了目標,一個戴着眼鏡駝背男生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
那就是照片上的男生,凡田。然後,他穿過明希星計劃碰面的拐角,消失於小巷中。
道路封死。
凡田仰望着藍天,躺在柏油路上。
手機準備OK,水準備OK,毛巾準備OK。
爲準備逃亡,他對所有交通工具何時可以使用掌握得一清二楚。理所當然的,他對公交車和電車的時刻表也瞭如指掌。道口柵欄的通行時間也進行過記憶。不可能會被它困住。說到底,爲自然接近某人,就不應該採取在拐角相撞的方式。
穿過鐵路口,躲避障礙,奔跑在人行道上。然後在大路右轉拐進巷子。
如果是橘黑姬,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買完東西,若無其事地走到大街上。在拐角處裝作玩手機,等着他經過。目標到自己面前時,假裝不經意撞上去,把水潑到他身上。接着道歉,用毛巾幫他擦乾淨。
警報聲停止作響,柵欄升起的瞬間,她壓低身體衝了出去。
『私人領地,禁止進入』
還是死了。凡田純一想道。
沒有刀刃的寒冷,也沒有內臟被擰彎和壓扁的感覺。
不禁,驚歎一聲。
「對不起!你的制服等我洗乾淨還給你!請問你的名字是?」
該怎麼辦,從那裏開始就是一條單行道了,沒有可以用來撞人的拐角,也不能超到他前面……
確認凡田的班級和姓名,到休息時間去跟他打招呼。以後多搭訕幾次,成爲朋友。
沒能躲開。
她凝視着手機上的時間。唯獨在這種時候,總會感覺時間流動地飛快。兩分鐘轉瞬即逝,這意味着……
便利店的時鐘指向七點半。
走出店門,喝了口桃味水。她用拇指彈松瓶蓋,使它保持可以立刻打開的程度。
突然間,豁然開朗。
換作凡田純一,也絕不會出現這種失誤。
但是,芹沢明希星犯了這個錯誤。
她一定會在昨晚排除掉所有風險。多次派遣手下進行實地勘察,或者親臨現場,進行實地預演。說到底,爲自然接近某人,就不應該採取在拐角相撞的方式。
落到僅有一鞋寬的混凝土圍牆上。進一步加速,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抓着揹包,一躍而起。越過對面的柵欄,做個前滾。落地時卸力,再次奔跑。
啪,她靈機一動。
她沒有事先調查封路欄杆的關停時間,並且,爲自然接近某人,採取了在拐角相撞的方式。
明希星朝還未開業的商品街奔去。幸運的是,幾乎不會有學生從那裏經過,明希星進一步加快了速度。
買完麪包和桃味天然水,走出便利店。
明希星凝視着鐵路對面。
穿過最後的直道,還剩五秒、四秒、三秒、兩秒……
事後我再去對方教室正式道歉,開始主動搭訕。
凡田知道自己的預感靈驗了。
作戰時間到,明希星朝大街邁出步伐。
4
文件詳細記錄了他的行動模式、準確的路線,準確的時間。每天在幾時幾分經過哪條路,誤差在幾十秒(調查得這麼詳細幹嘛?凡田,看來你做了天大的壞事啊)。
「哈……?」
電車通過了。
一口氣衝上階梯,接着左轉。轉過彎後——
但怎麼也不可能會那樣吧,凡田曾這樣想着。
明希星直衝那個男生的身體。
對了!有一條可以超車的路線!
按照文件上的內容,今日應該是通過車站前大街轉入學校沿途小巷的路線。
就像被放到牀上的嬰兒一般,回過神來時,他已經仰躺在了柏油路上。
明希星茫然望着通過的電車。在這期間,她自問明明鐵路道口對面也有便利店,爲什麼自己還要跑到平常那家。
……嗯,作爲一晚上想出來的計劃,還算不錯。
還剩三十秒。
收到的文件裏,詳細記錄着凡田上下學路線。
一直沿着這個便利店向前走,就能走到大街。上學路的拐角在那裏應該就能看到了。
早晨,在人潮擁擠的便利店雜誌架前,明希星假裝站着看書,重新熟悉了一遍計劃。
計算時間。
上次路過這裏時,應該還是兩側圍牆夾成的小巷,前方肯定是可以通行的。
就在這時——
血……
並不是。
它是無色透明的。
同時,一股甜味瀰漫到鼻子和嘴巴中——原來是氰化物。在幾十秒內,自己的呼吸器官就會受到侵蝕,導致窒息而死。那些混蛋,雖然不知道來自哪個勢力,但很明顯,派出暗殺者的人只是想盡全力使他受苦後再死掉。
死對他而言無關緊要。但是,引起騷動是在所難免的。直到現在,工作指揮官的思考仍然掠過腦海。
情景全盤展現在他的眼前。
被遺棄的屍體,上學路上的學生們陷入恐慌,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警報聲。
確認自己過去一週的行動,確信以前的關係者並不會被曝光,調查也不會擴及到過去的夥伴。
可以放心,自己現在已經沒有夥伴了。
我現在只是個邊緣人。
在最後的幾秒裏,凡田試圖記住襲擊者的長相,想要了解這個結束自己充滿謊言的十多年人生的人。
「哎呀,全都灑了!制服全溼透了!」
暗殺者跨坐在凡田身上,大喊大叫。乍看之下,是一名女高中生。
她沒有穿制服外套,開襟襯衫被淋溼,緊貼着她的皮膚。手裏拿着幾乎空空如也的桃味飲料瓶。說起來,周圍確實瀰漫着一種甜膩的味道。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很高的體溫透過空氣傳遞過來。
「啊啊糟了……好黏啊……完蛋,手機!」
對方放下水瓶,從包裏拿出智能手機看了會兒屏幕,然後鬆了口氣。
「太好了~沒摔壞……」
接着,兩人四目相對。
現在,他有一種被大型貓科食肉動物所制服的感覺。雖然他從未實際被獅子或老虎制服過,但與訓練過的德國牧羊犬咬住時相比,現在的壓迫感更勝一籌。
明希星看着凡田遠去的背影,撿起桃味水瓶子。裏面只剩瓶底的一些水滴,很是可惜。由於奔跑,她現在身體還有些發燙。
「……咦?不是不是!你誤會了!」
這樣也算是和凡田有了接觸的契機,計劃是成功的。
「沒,沒有關係……!」
凡田很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可他的重心被牢牢壓住,甚至無法起身。

「咦?不行!我不能這樣不負責任!」
「對不起,我實在太着急了……!你沒有受傷吧!? 」
凡田回過神,漸漸掌握住現狀。
凡田也站了起來,憑藉意志力維持住自己的僞裝。雖然受到了極大衝擊,但一點也不痛。
「啊,對不起!你沒事吧!? 」
女生終於站起身來。
她到底在說什麼……?自己的語言識別能力像是發了狂,完全聽不懂。
「制服!我說的是制服!」
「啊,這樣,對不起,很重嗎?」
「…………!」
「對,對不起,等我洗完就給你送回去……」
只能聽到她在不斷重複着詞語,可他完全不解其意。
但是,女生在靈巧的重心移動中繼續保持着壓制地位,從包裏拿出毛巾開始擦拭凡田的臉。
凡田嘴裏嘟囔着,混在學生的潮流中,將頭低得比往常更甚,匆匆走進了校園裏。
「真的沒關係的……!」
「那,那個,可以先起來一點嗎……!」
算了,沒有關係。
女學生好像這才注意到凡田,大聲喊道。
……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非得今天,等到以後也沒什麼問題。
……被逃掉了啊。
計劃中途出了太多意外。
「欸!? 」
「那個……!對了!清洗!」
「…………?」
凡田匆忙打斷了對話,快步走開,女生慌忙地追了上來。
「哎呀,弄得好髒……總之,我洗乾淨之後再還給你……」
凡田伸手去拿毛巾時,對方慌忙按住他的手。
這是一個平常的早晨。在這個場景中,只有一個不起眼的男生被聲音很大的女生撲倒在地。上學路上的學生們只是對在路中央貼在一起的兩人投以訝異的目光。
她沒想到鐵路柵欄會在那時落下,也沒想過小巷會被封住。
一瞬間,他聽不懂這個女生在說什麼。是要他洗完毛巾後給她送回去嗎?
◆
「等,等下……!我這就拿東西給你擦乾淨……!」
「不,不用在意……!」
撞凡田的時候速度和力道太大了呢~不過已經刻意幫他卸掉衝擊力了。不足在於之後因爲過於慌亂,胡言亂語了一通。
凡田急忙想要起身。
『最後的瞬間』消失得飛快。沒有流出的血,沒有致命化學品,也沒有救護車的警報聲。
「毛巾怎麼樣無所謂啦。是我來洗!你的制服!給你弄得那麼髒,等我洗乾淨再給你送回去!」
女生拍打着凡田制服上的灰塵,說道。
周圍的目光使凡田感到更加焦慮。不管怎樣,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