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某大小姐的蒙太奇

「早上好。」

晨間上學路上，橘黑姬露出伶俐的微笑，向來往的學生打着招呼。

烏黑亮麗的秀髮，優雅得體的舉止，圍着象徵學生會身份的綠色肩帶。與周圍學生相比，她無疑要顯得更成熟穩重，絕緣於剛過完長連休的慵懶氣氛。

雙輪高中，一年C班的三村誠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看得入迷，急匆匆低下了頭。

這是他單相思的，同時也是失戀的女生。

入學典禮時，看到作爲二年生代表登臺致辭的橘黑姬，三村一見鍾情。

失戀也同樣降臨。

通過底下同學們的流言，三村瞭解到她的身世背景，深感自己的渺小。

她是名家千金，文武雙全。同時人望深厚，理所當然般當上了學生會成員。

高嶺之花，用這個詞形容她很是確切。

三村根本沒有勇氣告白。一段無人得知的戀情就如此開始，如此結束。

她肯定都不知道三村這個人吧。不過能這樣，和她接近一瞬間，便足以令三村欣喜不已。

◆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躍入籃筐。得分後，身穿白色球衣的女學生們擊掌歡呼。

「好球！」

「小西，狀態很好！傳球傳球！」

學生的中心正是橘黑姬。

二年A班的高村晶站在記分牌旁，注視着她。

黑姬綁起光澤亮麗的黑髮，在球場上悠然躍動。

她幾乎不會切入禁區，也從不親自投籃。

然而，控制比賽的無疑就是她。一邊給其他四人提供戰術，一邊默默地卡位，像木頭人一樣進行封堵。既取分適中，也會讓對手適度得分。被控制的不只是隊友，更有對手。

「真是樣樣精通呢……」

該觀察什麼，不需觀察什麼？該傾聽什麼，不需傾聽什麼？間諜員的資質就在於此。接到命令後，連上司期望自己做什麼都無法判斷，完全派不上用場。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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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

這是負責跟蹤他的部門提交的報告書。即便是現在，監視部門應該也在持續追蹤他的動向。

「遵命。」

所有紅線的終點，房間正面牆上，貼着『他』的照片。

中等身材，沒有明顯特徵的外觀。從黑框眼鏡開始，所有裝飾都如同故意不給別人留下印象般的樸素。

（注：迷你四驅）

薰子行了一禮，抬起頭時，黑姬已經消失於地下。

熒光燈亮起。

◆

其他人都不知道吧。

午休時間，學生會室舉行着兼帶反省會作用的午餐會。主持討論的是書記黑姬，三年生的學生會長和副會長只是點點頭。

薰子把書包放到架子上，問道。

（注：行爲側寫，是一種行爲調查方法，通常用以協助調查人員側繪未知犯罪對象或罪犯。亦可被稱爲「罪犯側寫」）

那個人從不炫耀自己的能力。總是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表現得與大家一樣。不過她的才能是完全遮蓋不住的，如此刻意，反而凸顯出了差異。

身高一百六十四公分。如果兩人站在一起，黑姬還要更高一些。

「您辛苦了。」

黑姬按下桌子上的按鈕。書架在油壓機的運作下開始移動，在其位置上，出現了一條通向地下的樓梯。牆上的白色LED燈，照亮了只有混凝土裸露的冰冷空間。

◆

一種近乎死心的感情支配住高村。

薰子按響桌上的鈴。馬上，門被敲響，管家端着銀托盤走進房間，上面放着一個黃色信封。

你不告訴我是什麼模型，就毫無意義了呀！

黑姬挺直着背，坐在座位上。

「這是監視部門的報告書。小姐要求的東西，技術部門正在製作。」

她也曾這樣想過，哪怕在學習上沒有勝算，至少要在體育上要勝過橘黑姬。

間諜機構《御伽衆》，〈翁〉名號的繼承者。

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學嗎？到底是什麼東西呢，身爲庶民的自己完全不瞭解的說。

『購入了塑膠模型』是什麼意思？

在過去的一年裏，關於他的行爲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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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相當完善。儘管如此，關於他的人物形象，還有許多不明之處。

一如預料，內容令人失望。報告僅佔了數頁A4紙的篇幅，內容毫無新意。上面記述了他在假期裏具體做了哪些行動。

橘黑姬的另一張面孔。

按下播放鍵，他的聲音從沙塵暴般的雜音中響起。說起話來十分低沉，而且斷斷續續。

黑姬作爲二年級生，已經成爲了學生會的核心人物。

黑姬甚至沒有換衣服，直接問道。

名門橘家的千金；學校裏文武雙全的優等生。深受老師和學生信賴，備受所有人的尊重。

算了，反正只要交給她，一切都能順利進行。這樣多好，行事輕鬆。

統領着超過萬數的間諜，掌控數千億資金的組織總帥。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該怎麼辦，要是他喜歡的是迷你○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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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

現在，他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麼？他看到，聽到，正在想什麼？

（注：高達）

尚不清楚他爲何不錄製，根據說明，有可能的解釋是「沒有錄像機」和「爲人重視現場感」。

一張是正面照，一張是在他回頭瞬間，以超望遠鏡頭捕捉的。兩張照片都經過不自然的拉伸，使得顆粒感極強，不甚清晰。

「凡田同學，你喜歡高○嗎？」

資料之間以紅線有系統地連接起來，遍佈整個房間，輕輕搖擺於空調風下。

然而，那隻不過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來自世界各地的敵人、身邊朋友中的奸細傷害，而做出的僞裝。

沒有任何新穎的信息，只是羅列着精度極低的情報。

「那件東西呢？」

她從鋼桌的抽屜中取出錄音機。（她不喜歡數碼產品。她極力避免讓祕密變成數據，在電子世界流通，從而使得祕密不再是祕密。只要這卷原始磁帶存在於此，就完全是屬於她的東西。）

現在還無法面對，無法交談的對象。

轎車爬上郊區的丘陵，橘家的宅邸漸漸顯露。

階梯的盡頭，一扇鐵門靜默於此。

但是，不知不覺間已經接受現實了。

橘家的司機，八木薰子打開後座車門，迎接黑姬進車。少女默不作聲，靜靜坐入車內。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確切的證據。

外型。

開始她也是有競爭心的。

薰子接過報告書，剛想遞給黑姬，卻被她一把奪到手裏。

學校裏的賓客用圓環車道上停着一輛漆黑林肯。女司機筆直不動地在車旁等待着主人。當然，她是橘黑姬的關係人。這一切都是特權。

八木薰子回到駕駛席，透過後視鏡確認一下主人。

黑姬拉出放在固定鋼桌裏的摺疊椅，坐到照片前。

橘黑姬。

「…………」

她從不放鬆僞裝，也從不會展示自己的真實一面。只有還有可能被人看到，那完美的僞裝便永遠存在。

「…………」

那是大正時期建成的西式建築。在瀰漫新興城市風情的雙輪市中，唯有這裏能讓人感受到歷史的沉澱。通過貿易業賺取的財富，橘家毫不吝嗇地用大理石、胡桃木等名貴材料建出豪華風格。不僅外觀如此，內部裝潢也極盡奢華。就連供黑姬居住的房間，對高中生來說也顯得過於氣派。

放學後。

將通過監視所掌握的凡田同學在家時間，與電視的節目時刻表加以比較，可以確定他會配合動漫放送待在家裏。此外，集音器還捕捉到了特別光束聲。

鏡中的她，如同一個完美的機械人偶。

磁帶播放的同時，黑姬伸手拿起薰子給她的信封。

「您太深入的話……」

這到底有什麼用？

在牆上的終端輸入密碼後，伴隨着咔咔聲，鐵門緩緩開啓。

雙輪高中並無熱衷於學生會活動的校風，但哪怕扣去這點，她的領導才能仍然出類拔萃。

「早上的問候運動，辛苦各位了。」

即使現在，她仍未褪去優等生的僞裝。

一定是高○模型。根據迄今爲止的調查，幾乎可以確認凡田同學的興趣中包括了動畫鑑賞。

學生會室裏，橘黑姬這樣說着，環視衆人。

房間十米見方，呈立方體狀，被混凝土與無數文件所覆蓋。清水混凝土牆壁上貼滿了大量紙張。批註、劃掉或者塗黑，混沌如同無數符咒。

這裏，是爲『他』而設的祭壇。

「學習厲害就算了，至少在體育上稍微讓一下人嘛。」

「我就在下面，工作完成後通知我。」

「……就是說啊。」

在心裏發泄了一陣怒吼後，黑姬起身，走到左手側的牆前。她手指抵住嘴脣，眼睛落到資料上。

聲音。

「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那不是你該擔心的事吧？」

這到底調查了些什麼！

凝視着照片，淹沒於情報的海洋，黑姬開始臆想他的形象。像往常一樣，在這混凝土空間內再現出他。

身旁的佐原鬱美手搭記分牌上，隨口嘀咕道。

爲了儘可能再現他的觸感，橘黑姬打造了這個房間。

或許，這就是獨屬於她的溫柔吧。一邊發自本心地這樣想着，高村翻過得分牌。

黑姬瀏覽着報告，咂了下舌。

學生會顧問，小清水早苗在角落看着。

「…………？」

如果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他搭話，卻被他『茫然』回應，我，我，可是會當場暴死啦！

「…………」

另一個疑慮，使黑姬恢復了冷靜。

爲什麼要買瞬間粘合劑？

說起來，現行的高○模型理論上不需要用到粘合劑纔對。那他要買來做什麼，蒸鍍信封上的指紋嗎？

購買的店鋪也令人在意。凡田君購買模型的地點通常是在家電連鎖店。因爲在那裏可以積分，更划算。

然而這次不同，報告中提到的店鋪是一家老店，一傢什麼都賣的（連車站前的零食都有的）個人商店。

這時，一個念頭於腦海劃過。

老款高○還未絕版。

過去發售過的，需要用到粘合劑的高○經歷過再版，那自然是能夠買到。

黑姬白哲的手指沿着紅線尋找。

連休前，凡田同學曾順道去過家居百貨。當時她認爲是去買學用品，就沒有太上心。現在再看，那個行爲意義重大。

物證已經連成一線。

應該就是這樣。

凡田同學買了需要用到粘合劑的塑膠模型。爲此，他事先購買了水性粘合劑。嘗試通過溶劑膠水來使零件成型，結果怎麼做也不行。於是只好妥協，又去買了瞬間粘合劑。

真是太可愛了，受不了啦～！

黑姬用小指玩弄着紅線，在原地扭如一條蛆。

凡田同學雖然笨手笨腳的，但還硬要逞強，挑戰難度更高的製作方式。有着對自己既有能力不滿足的上進心，可不熟練的技術力終究無法匹配。唉，可能是有點容易半途而廢的性子在裏面，不過像這樣能夠迅速做出撤退決策而不浪費時間，得分超高的！

那……該怎麼處理這個情報呢？

聽說高○也分爲無數派系。凡田同學有可能因爲Z派V派G派W派之類的對立而心生畏懼，刻意與我拉開距離。凡田同學是一個傾向於規避風險的穩重人物。

學校裏的體檢不會出現肌酐值這一項，以此爲玩笑來緩和氣氛，同時提出具體的問題，引起他的危機感。

地點的話……學校院子裏的長椅怎麼樣？雖然會很引人注意就是了。然後我再對他進行投餵，像是「來，張嘴♥」之類的……

看着照片上的他，黑姬的臉漸漸靠近……

人生長達八十年，應該注意身體健康的說。

「我這就來。」

鐵門打開，薰子出現在眼前。

薰子鞠了一躬，走上樓梯。黑姬拿着收納筒回到室內。

這種行爲，至少再親密一點才考慮嘛。至少要等到階段4纔可以嘛。階段1還太早啦。

先不管她了。

首先裝作不瞭解的樣子向他請教。

這樣說着，遞出手作便當。

她不禁吐出一口氣。

鹽分、糖分、脂肪分無疑攝取過多。

比如，對全校學生舉行有關飲食生活的啓蒙活動，然後在學生會的通報中，用具有說服力的形式展示營養與學業成績的相關性，並提出理想的飲食模式……嗚，不行。一方面不確定凡田同學會不會看，再加上被他嫌囉嗦就傷腦筋啦。又或者展開一場宣傳活動，讓學校食堂採用營養更加均衡的菜單……這樣也駁回，凡田君總不合羣，是不會去食堂的。再者還可以……

收納筒裏是一張照片，自己和凡田都在上面。畫像前所未有的清晰，而且不是用望遠鏡頭，而是切實在正常距離下的攝像。

「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不行啦，現在還早呀～！

黑姬走向右側的牆壁。

她正沉浸於遲來初戀的熱烈當中。

「麪包沒收！不過……」

黑姬沉浸在幻想中，手裏也在奮筆疾書。

在應答完對講機後，黑姬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心理狀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期待已久的東西終於到手。爲不留指紋，她戴着手套打開了收納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他準備手作便當？

黑姬靠在椅背上，轉頭望向背後。

「對了，屬下忘了一件事。」

「那個……是叫高○對吧？凡田同學你瞭解嗎？」

「…………」

凡田同學也是個愛好者，一定會有很多想和別人分享的話題。幸運的是，凡田君是個邊緣人物。如果表現出興趣，說不定能夠獨佔他的注意。

八木薰子。在組織裏以代號〈八咫鳥〉聞名的傳信使。她掌握着超一流的現場技能，負責着將黑姬命令下達組織而設立的情報網。

開始設計新的作戰計劃。黑姬坐在鋼製桌前，拿出一張A4紙。

面對僵在原地的黑姬，薰子平靜問道。

「請查看。」

這種傾向在午飯時也有所顯現。

（注：bonda是「凡田」的日語發音）

關於自己的身體和心理，黑姬有着完美的掌控力。心跳頻率、毛細血管收縮、體表溫度，所有微小的變化都不會顯露在外。

嘿嘿嘿，橘黑姬綻出笑顏。

凡田同學的午餐模式早就有過報告。

「啊啊……」

凡田同學是不是有點營養不均衡？由於各種原因，他現在是獨居狀態，晚飯也就是買超市或者便利店裏的便當。這種模式在假期裏似乎都沒有改變。

這種方法也並不是萬無一失。

橘黑姬，十七歲。

於是，黑姬又出現了一個擔憂。

只要凡田同學透露出了任何有關模型的信息，就趕緊把握住機會，趁機接近。如果他發現看起來對模型完全不感興趣的我（實際上確實不感興趣），其實很喜歡高○，可能會在心裏留下深刻印象。

黑姬邦邦敲着鋼製桌。

突然從揚聲器傳來的聲音瞬間壓制住內心的尖叫，黑姬手忙腳亂地抓起紙面。硝化纖維的計劃書瞬間被火焰吞噬，消失無蹤。

『大小姐？』

製作開啓話題的契機。

名家橘家的大小姐，文武雙全的完美超人。在暗處，統領着間諜組織《御伽衆》的〈翁〉。

他總是選擇購買便利店面包，以香腸夾心麪包和咖啡麪包爲軸循環。很少改變這種模式。

「另外，屬下十分好奇，您將門的密碼設置爲『 L•O•V•E•B•O•N•D•A』

㊟

是出於什麼考慮？」

缺少對話契機。要實施這一計劃，必須先要和他熟悉到一定程度，但那樣會使得情報無用武之地。

『那件東西我已經拿來了。』

打開鐵門，在樓梯下的平臺上，司機兼聯絡員八木薰子正在原地候命。她遞過一個A3大小的收納筒。

「……您喊出聲了。」

「凡田同學，你又在喫麪包嗎？真是的，營養太偏頗了吧？上次的體檢，你的肌酐值是不是過高啦？」

現在還在階段1。主要任務是收集情報和行爲側寫。雖然由於諸多事宜，計劃已經推遲了半年之久，但仍然有挽救的機會。

而且，她也是個不可大意的人物。她表面上是黑姬的司機，但同時也是黑姬的監視者。她會捨命完成黑姬的命令，但如果黑姬的存在對組織構成威脅，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連主人都欺騙的知性。八木薰子是一條十分聰明的狗。不過若非如此，也無法勝任組織的狗。

關於這點，自己身爲學生會成員也許能夠有所作爲。

……不過，姑且先模擬一下吧。

「雙面膠好像用完了，屬下爲您準備了新的。」

看到發出尖叫的黑姬，薰子不禁嘆息。

這裏張貼着爲接近凡田而設計的流程圖。

哎呀～嚇我一跳。

然而，這個計劃也有着很明顯的缺點。

凡田同學的臉也清晰可見。

「凡田同學喜歡高○嗎？其實我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