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凡田純一
《超強度可愛間諜戰 ~優柔寡斷的黑姬小姐~》 · 方波見咲 · 8522 字
1
凡田純一的身份究竟是?現僅披露必要信息。
1.首先,『凡田純一』其人並不存在。
2.『凡田純一』是某位特工創造出的僞裝身份。
3.創造『凡田純一』是爲了逃避多個組織的追蹤。
4.因此對於『凡田純一』設計的要求爲:在日常空間內保持隱祕性。
5.低調、不與人交惡、不被人注意——這便是名爲『凡田純一』的存在。
◆
考慮到被竊聽的可能性,凡田純一拿着器具,小心翼翼走進浴室,以免發出不自然聲音。
他將手貼在牆上,浴室自昨天以來未被使用,內部已經足夠乾燥。進行指紋檢測,特別是試劑爲氰基丙烯酸酯時,尤其需要乾燥且密閉的環境。
他準備好工具:因『模型展覽用』入手的亞克力水槽、爲『模型上色』而購入的鋁製小碟,還有假裝大膽挑戰用水性粘合劑拼接模型,卻因先天的笨拙而失敗,隨後匆忙購入的瞬間粘合劑。將興趣設定爲拼裝模型,既契合凡田純一外表僞裝,又爲購入各種工具和有機溶劑提供了方便。
用延長線連接好以『品味火鍋』爲名目而準備的電熱器,開始加熱。
在加熱過程中,凡田做好其他準備。用釣魚線固定住水槽內的信件,戴好黏合便利店購物袋而做成的面具。
首先,他嘗試用碘進行檢測。
將洗手檯上的漱口水移入小碟內,如果郵件上殘留指紋,碘蒸氣會與蛋白質產生反應,變爲褐色。
最終,只在信封表面檢測出了多個指紋,而信封內部、信件表面上均無觸摸痕跡。
凡田走出浴室,用放大鏡觀察那些指紋,快速記憶。在接觸空氣的過程中,碘的着色消失,他再次走進浴室。
這次嘗試用瞬間粘合劑檢測。
受到電熱器加熱,小碟中的瞬間粘合劑開始蒸發。在充滿化學物質的浴室內,凡田久久凝視着藥劑蒸鍍於封信和信件殘留的水分上。
出於某些原因,他正在遭受追殺。
有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情,凡田曾隸屬於某個組織——間諜組織。他在組織內工作了數年,期間做了什麼工作,他不能說,也不願說。
幾年前,他開始考慮逃離組織。其原因有方方面面,但一言以蔽之就是『累了』。
此處是高中,其中的學生正迎來人生中自我意識最爲膨脹的時期。要交好哪個羣體,要提防哪個圈子,學校階級錯綜複雜,宛如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巴黎一般戰亂。
有沒有什麼不尋常動作,比如橘黑姬是不是稍微靠近了一下自己?
漫畫雜誌發售日、便利店的發售陣容、周邊工業高中的不良少年。
一方面,這是『歸宅部』僞裝的佐證。但另一方面,在有監視者的情況下,這也可以使他們的追蹤變得更加困難。
凡田拉開與小清水的距離,混進人羣潛入學校。
有印象是理所當然的,這裏可是數萬人的生活圈。那輛車的所屬公司是一家向普通家庭銷售詞典的企業,而且有着合法登記。
他對這輛車有印象。一輛掛有雙輪市牌號的旅行車,白色的車體上印着『雙輪銷售』的公司名以及聯繫方式。兩個穿着西裝的男子坐在車內,車輛慢慢靠近,門突然打開,將他推入車內……
『雙輪購物街』非常適宜他的行動目的。凡田可能去的書店、玩具店、興趣物品二手店在這都有分店,而且相對隱蔽,存在許多死角。持續追蹤他十分困難。
大約兩年前,他終於開始了逃亡。
沒有追蹤者,並沒有人對他的突然行動做出反應。
即便如此,被拍到仍然十分危險。
於幻覺中驚醒,凡田從劉海的縫隙中窺探狀況。架着相機的是自己班主任、擔任學生會顧問的小清水老師。她正在拍攝身着學生會肩帶的二年生•橘黑姬的周圍。
然而,可疑人員僅有凡田一人。
在去年,凡田成爲了他的警戒對象:在刻意表現出可疑行爲的情況下,他成功引起周圍人員的警戒。
是追蹤者過於謹慎嗎,還是說,乾脆就不存在呢?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僞裝。僞裝就如由無數圓環組成的鏈條,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艱難擺脫產生危機感的幻覺,凡田繼續平靜向前走着。
腦內的白板上貼滿照片,紅線交織其中。
今天也是如此。儘管他犧牲有限的資金和僞裝的真實性,儘可能調度資材,也沒從指紋中得到新的信息。
2
有人舉着相機,拍攝上學中的學生。
表面上一切正常——至少沒出現過任何使他確信需要逃跑的物證。沒有人侵入房間,沒有人安裝竊聽器,沒有信件丟失,也沒有電話竊聽的跡象。
低調,不引起他人興趣、不讓人特別注意;不成爲任何人的敵人,也不成爲任何人的朋友,活如空氣——這正是他在
實地行動
中所期望的形象。
拍照……!
他目視到『給我♥Lover』第五卷,封面插畫是一個身穿色氣服裝的少女。
平時不常聽到的聲音從校門口傳來,略微抬頭,凡田的胃猛然抽搐了一下。
這是爲了不在網絡上留下痕跡。凡田的行爲基於這樣的前提:上傳到網絡的信息會被各種情報機構檢測。爲此,他提前準備好了不使用網購的理由。不指定時間,故意留下不在家通知單,也是其中的一環。
放學時看到的那個男人,他好像在哪裏見到過。這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並不是唯一一個進出購物街的人。只要去同樣的地方,自然能見到相同面孔。
沒有發生任何事件,沒有被侵入住宅,沒有被人動過郵件。
逃亡地點也經過深思熟慮。
混入學生羣中,凡田從西門走向前往車站的下坡。
首先,爲符合人設,凡田有購買今日發售漫畫『給我♥Lover』的動機:其次,如果是來購買色情漫畫,那麼哪怕在僞裝的範圍內,他也有了保持警戒的理由。
被人操縱的感覺緊緊纏繞在身心之中,始終無法擺脫。
凡田如往常一樣,爲『繞路』走向了市內的商業設施。
正因如此,他對於僞裝的基本方針是儘可能減少風險。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偶然。
凡田沒有朋友。在學校裏,他幾乎整天都在沉默中度過。
並沒有人刻意靠近自己,只有便衣保安柴田跟在自己後面。
整形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除。爲此,他根據凡田純一的人設,儘量不剪頭髮,用厚框眼鏡進行遮掩。雖然有『在小學時曾經遭遇交通事故』的設定,但最好還是避免引起懷疑。
進入書店,向平鋪的漫畫區走去。
因此,逃跑的準備工作需要慎之又慎。
他記住了與學校有關的近千人的所有信息。如果是學生,就需要記住名字、長相、身體特徵、所屬社團和委員會活動、初中畢業學校等。而如果是教職工,則還需要加上學歷以及職業經歷。
爲什麼要這樣做?凡田瞬間提起警惕。零散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覆蓋沙土的越野車、手持自動步槍的蓄鬚士兵,還有裝扮成記者,拍攝前來投票人員面貌的政府情報機構職員。
凡田按照僞裝設定,在購買時表現得躊躇不決。畢竟,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購買輕色情漫畫。在設定上,他是一個在意他人眼光的高中生。
他裝作尋找機會的樣子,走向後面的參考書區。
這是學生會組織的『晨間問候活動』,照片用於學生會宣傳報紙的文章。
透過劉海觀察街道,他逐一確認行駛車輛的型號和車牌號。
在現場,爲確保生命,要始終對周圍報有懷疑。
接着,凡田純一猶豫不決的性格派上了用場。
今天的異變發生於臨近學校處。
他想到了原因。
基於這些情報,他逐漸建立了學校內每個人的關係網。
凡田用心思考,努力解決這一難題。
他選擇了日本的雙輪市,不僅是外表原因,還因爲那裏的便利性較高。作爲經濟特區,雙輪市的人口流動十分頻繁,附近還有機場、港口作爲物資流動中心——混入方便,逃跑容易。
不僅僅是隸屬的組織,還有過去敵對的、因他遭受損害的各個勢力。以CIA、FSB、MI6、BND等所謂的『三字母機關』爲首,世界各地的游擊隊、反政府組織、非法營利組織等都盯上他的性命,隨時都設有懸賞通緝。
到底是哪裏出了破綻?
放學後。
值得一提的是,凡田純一不使用網絡購物。
從精度極低的噪音集合中獲取用以保護自己的情報,作爲特工的情報處理能力自然派上了用場。
不引人注目,正合他意。
凡田沒有表現出絲毫動搖,向前走去。
記憶十分簡單,困難在於單槍匹馬收集信息。他必須基於凡田純一的設定,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收集信息。幸運的是,同級生在入學時有一張集體合照,所以他在最開始的三天就匹配起所有人的面孔和名字。
凡田搭上扶梯。剛走上二樓,他立刻開始檢查錢包裏是否存有現金,發現沒有後,他爲走到一樓的ATM處,只好又乘上了下行扶梯。
他向書店走去。
此外,爲規避風險,選擇走哪條路也是至關重要。
爲籌措逃亡資金,他時常在任務中誇大預算,或是私吞在行動中獲取的財物。
決不能讓監視者們(如果有的話)察覺到自己對他們持有警戒。在進行反監視時,他必須將普通高中生這一人設進行到底。舉手投足間,都要透露出『優柔寡斷且膽小的男高中生』的氣質。
作爲高中生•凡田純一,他得以重生。
但爲獲取這份平靜,他在背後克服了無數困難。
像往常一樣,凡田在桌子上處理任務的同時,開始了對今天的覆盤。
課間休息時,教室內四處發散的流言蜚語是寶貴的信息來源。他傾聽着流言,補充信息。貼在白板上的照片用紅線相連。誰與誰產生聯繫,構成了怎樣的社交關係。誰對誰感興趣,爲了避免與之接觸,該採取什麼措施。
不能正面靠近建築物、不要出現在視野開闊處,這兩點是避免狙擊的黃金法則。
但是,從保障安全的層面看,例行公事最有可能會被人盯上。狙擊、綁架、爆炸,採取固定的行動只會給敵人提供優勢。
從僞裝角度考慮,上學路線應當固定。多餘的行動可能會引人注目,還會出現無法用僞裝身份解釋的問題。
最費心的是僞造經歷。
看到停在角落的車後,突然緊張。
上午。
如果有固定觀察者,在這裏的行動難度將會飆升。他們具有立刻發現異物的能力。如果跟蹤凡田的人表現出可疑行爲,柴田應該會發現並做出反應。
不與任何人爲敵,也不與任何人結友,不受他人特別注意。在學校社羣中,凡田成功將自己空氣化。
基於這些原因,凡田能夠獲取多條不遭懷疑的上學路線。
『晨間問候活動』真的是巧合嗎?
然而,逃離組織就意味着生命受到威脅。
3
可作爲間諜的本能卻始終在發出警告。
路過的那輛旅遊車,那個車牌號他也見過。難道是在跟蹤自己嗎?但是,那輛車的歸屬公司在附近切實存在。地址和註冊都經過確定。而且自己見過的相同車牌號也不止那一輛。已經經過多次判斷,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該選擇哪條路線前往學校?這涉及僞裝的真實性和自身安全的保障,兩者間存在着矛盾。
在之後的這一年裏,凡田過上了平穩的校園生活。
兩者矛盾必須得到解決,而在這方面,凡田的僞裝再次派上了用場。
在收銀臺店員換成一個兼職大學生後,凡田什麼都沒買,離開了書店。
然而,一樁又一樁擔憂還是接踵而至。
覆盤全部完成。
清晨,上學路。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偶然。
要更加敏銳纔行,難道真的沒有任何跡象嗎……!
幻覺突起。
沙漠、森林、混凝土牢籠。人的眼睛。眼睛。眼睛。所有的眼睛都在緊盯着他,懷疑着他,看穿了他的真實身份……
一股頭痛襲來。凡田離開桌子,走進洗手間,將頭埋在流水裏,水沒過頸椎。
自己毫無疑問患上了偏執症。
總感覺自己時刻被監視着。只是感覺而已。他已經盡全力表現正常了,行爲上不該有破綻。
沒有客觀的事實,沒有實物證據。
但不安情緒始終揮之不去,本能在告訴他,有人監視着自己。
是逃跑,還是留下來?終究,這纔是問題。
逃跑就意味着之前所做一切都付諸東流。
僞裝就如環環相扣的鏈條,如果他選擇逃跑,一定會對其他環節產生影響。
再者,逃跑可能會引起注意。如果對方的目的就是對他施壓,那他選擇逃跑無異於不打自招。
逃亡資金業已枯竭——這也是影響判斷的一個重要原因。
資金幾乎已經全部用於製作僞裝、整形費用、購買物資。再次製作新的僞裝,成爲他人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的自己還能做出正確判斷嗎?
獨自行動無疑會對判斷產生負面影響。
迄今,他也有過單獨潛行的經驗,但都與這次完全不同。沒有任何協助者,也沒有組織的後援。只能草木皆兵,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思考、判斷。
身處謊言堆砌的房間,內部雜亂的物品,全都是爲證明『凡田純一』存在而準備的。如果去掉僞裝所需物品,則將會變得空無一物。
儘管如此。
『SR路易↔R瑪麗•安託瓦內特』
「看樣子後齒有些問題呢,工作很辛苦嗎?」
4
在隱藏身份的同時,潛入社會,在接到作戰指令前,僞裝成合法市民生活。由於其機密性,組織方面也並不知曉,完全隔離的存在。
「…………」
「謝謝光顧~」
但組織執拗地要他們獲取情報。就彷彿要榨出乾燥海綿中不存在的水。
組織的力量他再清楚不過。
我究竟在做什麼?我到底要重複這種半吊子事情到什麼時候?
目標不明,並且還附加了嚴格的限制。將作戰簡要說明,就是要求他們僅憑遠遠觀望,來獲取詳細的情報。但對方畢竟只是個高中生,獲取的情報空無實物。
〈雉〉摘下毛巾,回視着他。機械般的眼神,彷彿在這樣說着。
「…………」
就在這時,記憶的角落,一盞小燈亮起。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可能有用的人。
但是像這次異樣的工作,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牙醫故意未向上級請示。並不是有什麼特別想法,只是需要有一張可以應對未知情況的底牌。世間的人類都有自私之心,他只不過在隨波逐流。至少他認爲這個潛伏者早晚會有用處。
牙醫低頭凝視着空空如也的診療臺。
但是,這明顯與作戰規定相悖。如果讓組織發覺到……
他計劃讓潛伏者與目標進行直接接觸。
——追問組織的事情,唯一的下場就是死。
凡田在夜間出行時並不使用自行車,因爲被警察盤查時,會被記錄下防盜編碼。其實步行也有被警察盤查的風險,但至少可以靈活逃掉。最壞的情況,爲了應付檢查,他還準備了私立大學的學生證——不過還是想盡可能不使用它。
「做得好。」
「這次你想要什麼?」
「你太不關注行情了吧?上週版本更新後,這張卡片的價值大幅下降,這樣說不定會不小心成交哦。」
然而,他的交易要求上,有着他人的留言。確認留言之後,他走到音遊區的角落,將放置獎品的塑料袋裝進儲物用籃子中。
(注:雅虎、煤爐,日本二手交易市場。)
他看着自己寫的交易要求。
「上層要求更加詳細的情報。」
「哎呀,算了,我想人家應該可以幫你搞一把的。」
投幣後,她在控制板上放上了凡田的交易紙。
四年前,他從自己的上任那裏接手了一個潛伏者。
「其實我是完全不覺得貴的說。你想,那個可是已經廢版,正常途徑買不到了的說。哎呀,你要是嫌貴,到雅虎○拍或者煤○
㊟
去碰碰運氣怎麼樣?反正到頭來爲難的不是人家。」
當然知道。嚴禁接近、嚴禁接觸、嚴禁私闖民宅等違法行爲。在做出這些限制的情況下,他能做的只有單純監視。
街道中間,驟然張開的空白區域。大馬路上車輛的車頭燈,偶爾會照亮浮現在黑暗中的骯髒塗鴉。
「你應該知道作戰方針。」
「恕我直言,沒辦法更加深入了。現場表示,僅憑監視已經無法收集更加詳細的情報……」
顯而易見的虧本生意:從稀有度來看,他似乎有着大幅度讓步。但實際上,他提供的卡片是舊卡池中的無人氣卡片,而所想要交換的,則是新環境中特別受歡迎,而且是女性卡面的人氣卡。這是一次完全不考慮卡稀有性的不公平交易,通常情況下,無人理睬也是理所應當。
真仁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把他當作一個普通客人,或是和自己一樣的中間人吧。
「那你先去喫午飯吧。」
但是,指示遲遲未到。就像被組織遺忘了一樣,那個潛伏者始終未從任務調度中解脫出來。
按照原計劃,他並不需要槍械之類的武器。因爲逃亡中自己的方針是盡全力避免需要用到槍械的危機。買一把改造槍只能是左右爲難的選擇。
KSG是一家以槍係爲主的模型製造商。該製造商製作的高壓系列是將BB彈和氣體注入形狀類似於藥殼的卡殼內的結構,並且由於其逼真的造型而成爲受歡迎的模型槍。
晚上十點,凡田披上連帽外套,走出公寓的後門。

◆
牙科醫院無處不在。誰都有長蛀牙的可能性,出入此地也不會遭受懷疑。對於間諜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僞裝場所。
「……預付款給你十。」
潛伏者。
儘管他知道,當作戰中混入例外,就代表計劃存有破綻。
回家路,車站附近的高架橋下。
病人——《御伽衆》的傳信使〈雉〉說道。
組織不允許背叛,但更不容許無能。
如果他繼續坐以待斃,自己絕對不會有好下場。但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
見凡田沉默不語,真仁呵呵笑道。
完美打完最高難度譜面之後,真仁拿着凡田帶來的袋子,開心離去。
「至少請告訴我這次作戰的目的。上層想要什麼情報?不知道需求,工作實在難以推進。」
牙醫瞥了一眼病人,將手探向她放在置物籃的包包。裏面是一份黃色文件,他取出之後,立刻將其與藏在白袍中的文件互換,放到了包裏。
不久,他來到車站前的遊戲中心。
他所想要的,全都在這裏。
『小胖』是真仁擅自取的綽號。因爲他拒報姓名,就開始如此稱呼。
他低聲回答。
追問的下場是死,不履行任務的下場也是死。
牙科醫生面色爲難的同時,胃部也傳來陣痛。直接對話並不是組織的例行程序,這反映了上層的焦慮,也代表了自身立場的窘迫。
爲什麼現在會想起她呢?因爲那位潛伏者所負責的任務已經凍結。據他的上任所說,由於任務負責人的死亡,潛伏者負責的任務無限延期。而對於人員的處理,應該會再下達指示。
牙醫的工作是『中介』,或是稱爲『
點燈人
』。通常,他負責聯絡隱藏於各處的間諜,調配計劃所需的人手。也就是後方中的後方工作者。
不動聲色地將取出的黃色文件收到抽屜裏,回到診療臺前。
追蹤一個男高中生,要全天二十四小時監視。
牙科助手提着錢包走出門,診室內現在只剩下醫生和病人。病人身上披着看病用的粉色紙圍兜,眼睛被毛巾蓋住,仰面躺在診療臺上。
實際上,他也認識一些遭受組織清算的人。要麼是背叛組織,要麼是能力不足。
附近有一所大學校園,因此,這個時間人流仍有許多。這也是他選擇這所公寓的原因之一。
他已經從業近十年,自認爲積累了相當的經驗。
遊戲開始不久,另一個玩家來到旁邊的遊戲機前,像凡田一樣放置了獎品用袋子。視線並沒有移過來,他剛纔已經確認好了對方身份。她身穿運動夾克和棒球帽,夾雜在遊戲聲內,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一家小型牙科醫院。
〈老師〉說道。
「廢話少說。」
「應該還有更合適的選擇吧?真傢伙都要比那玩意兒便宜不少。」
但後來,有人發現這類模型通過簡單補強便可發射22口徑子彈,因此高壓系列在警察的『指導』下停止了銷售。
光是這樣似乎就明白了。
地下一層,人潮稀稀落落。穿過應付風營法而設置的飛鏢機,凡田站到卡片的交易公告板前。
「…………」
但是他還是未能抵抗住武裝帶來的誘惑,他也承認這個例外中的例外。
「要多少?」
「好的。」
「三十哦。」
無論如何,他所剩下的選擇只有這一個。
這裏有他想要的一切。
女人的名字叫真仁,是中間人。她的父親是曾經相識的黑市商人,與他有些債務關係。她父親也是支撐凡田純一僞裝中的一環。
他們發現不了吧。潛伏者的負責人,還有他的上任都已經死亡。潛伏者生活所需的資金流動,在組織繁雜的系統運作下也不可能掌握全貌。從現狀來看,知道那個潛伏者的人只有自己。
「想要那玩意兒?」
「嘿,小胖。」
「沒有必要。」
看來時機已到。
不讓組織知道,祕密進行,這樣或許可以獲得一些新情報。
◆
雖然他對潛伏者的信息瞭解不多,只有聯繫方式之類的尋常事件。但他知道潛伏者的年齡,十七歲,與監視目標同齡。
「我想要S&W,KSG的高壓系列。」
那是在上近戰課時,〈老師〉跪在我的面前,仰望着我。
「已經沒有你殺不掉的人了。只要出自你手,必然能將其殺掉。不管是怎樣的人類,不管是怎樣的怪物……」
〈老師〉說着,笑了笑。
〈老師〉的手染成了紅色。衣服也染成了紅色。
「你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世界上最強的暗殺者,要比我還強大許多。」
〈老師〉稍微咳嗽了一下。
〈老師〉是我的老師——教我殺人的老師。刀的用法、槍的使用方法、身體的操縱方法,〈老師〉教給了我許多。
「雖然還有許多想要教給你的,但好像時間已經不夠了。」
我很害怕〈老師〉。
但是,只有在那個時候,〈老師〉異常溫柔,所以我更加害怕。
「弓竹。」
〈老師〉呼喚着我的名字。
「最後,請聽從我的請求。」
最後?下一堂課呢?明天呢?以後我要聽誰的話纔好?
「只要一次,你只能殺一個人。你一定要代替我,親手了結那個怪物。」
〈老師〉溼潤的手撫摸着我的臉頰。溫熱的空氣,溫熱的氣味包裹住我的臉。
「到那時爲止,你需要一直沉睡。你要以一個新的身份重生。忘掉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平靜地爲那時沉睡。直到那個怪物出現在你的面前……」
我要重生?從這裏離開?今後會怎麼樣?
〈老師〉並沒有給我答案,她閉上眼睛,漸漸地,呼吸變得微弱。
「你的新名字……你的新名字是……」
記憶帶着些許模糊,她在一陣恍惚中確認周圍的景象。
我的名字是芹沢明希星。
對了。
溫暖的陽光、白色的窗簾、教室、黑板,還有同學的咯咯笑聲。
有人在呼喚自己,明希星從夢中醒來。
「芹沢!芹沢明希星!」
「……抱歉老師,剛纔沒在聽。」
剛纔的一切只是夢,我並不是那個小孩子,而是高中生。這裏是學校,所以現在其實正在上課。既然剛纔在做夢,那就是我睡着了……
除此之外的情況就不清楚了。
總之還是抬起頭,明希星迴應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