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某凡人的蒙太奇
《超強度可愛間諜戰 ~優柔寡斷的黑姬小姐~》 · 方波見咲 · 3703 字
「欸?人好像不齊呀?」
「都在啊,六人一組,正好分出三組。」
「咱班男生是十九個人的說,怎麼會剛好分完。」
「可所有人都在啊,赤月……井上……宇津木……」
「哦哦,是『凡人君』不在!直接把他忘了。」
「?「凡人」是指?」
「凡田,凡田純一。哎,把他忘了個乾淨。那傢伙存在感太低了。」
「不是問你這個,『凡人君』是什麼意思?」
「川上你應該知道啊。不就是剛入學的時候,給他起了個綽號嘛。你想,凡田純一,簡稱凡人。」
「簡稱應該叫「凡純」吧,完全不順口。」
「又不是我起的外號啦。」
「所以凡田要分到哪個組?」
「隨便哪個組都行,反正他也沒有朋友。我們就猜拳決定吧。」
◆
就組織監視者〈戌〉眼所見,凡田純一是個完完全全的『不起眼男生』。
中等身材。駝背、毫無霸氣、體育絕緣體。平日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驚人。且由於幾乎不去理髮,髮型時常亂糟糟的。推測是因爲極度怕生,去理髮店這類幾乎沒有熟人的地方需做出極大決心。
他在教室總是一個人,沒有朋友。雖然班上也有所謂的『死宅』羣體,但似乎他在那個圈子裏也不是很喫得開。新學期剛開始時,他甚至有一陣子去廁所喫午飯。這是〈戌〉第一次實際看到「廁食」,出於衛生考慮,她覺得該行爲並不值得稱道。
今天,凡田仍沒有進行像樣的對話(在課堂中他會偶爾回應老師一兩聲,但那更像是發音而不是對話),一如既往地準備結束平淡無奇的一天。
爲什麼要監視這樣一個普通高中生呢?在長時間的監視工作中,〈戌〉腦中不禁會有一些多餘的念頭。
不過,她從未向組織詢問過。
『絕對不能過問組織的想法』
日常生活變化甚微。
凡田走進了書店。
「重申一遍規定。」
駕駛座上的〈雉〉說道。
「今天是什麼作品的發售日嗎?」
從側面照射激光,信封上可以看到多個指紋。其中一個自己有印象,是當地某個郵遞員的。而信件內部沒有痕跡。嘗試用亞克力底墊代替濾鏡,觀察過後也找不到人爲觸摸的痕跡。
「Leap漫畫,可能是要買那部『給我♥Lover』。」
並不是說害怕這傢伙。只是在他這樣的監視員看來,有人臆測組織沒有通知的事項,就等於在對組織放冷箭。所以,唉,確實說得上害怕吧。
差不多也該換班了。每天的傍晚至晚十點左右,這裏會有很多附近的私立大學學生在這裏娛樂、工作。其中有一個相當可愛的女生,她會於某時在收銀臺工作。在這一年裏,只有這方面的信息變得非常瞭解。
然而,凡田純一的直覺告訴他:
像現在,房間裏電視放着綜藝節目,而〈戌〉側臥在牀上,透過窗簾的縫隙用望遠鏡監視着學校。
書店、興趣相關的二手商店、遊戲廳、家電連鎖店。已經確定的愛好有模型、遊戲、釣魚、看動漫……說好聽點叫愛好廣泛,但不就單純是缺乏集中力和毅力嗎?
◆
這家公司運營的工作是——向各家庭推銷電子百科全書,這類不知何處有需求的迷之事業。面對這種愚蠢工作,〈雉〉都不懂變通地異常認真,使得被強制分配在一起的〈申〉感到十分困擾。
尾行凡田的車內,〈申〉話說一半,感受到來自駕駛座傳來的銳利目光,沉默下來。
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凡田純一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待監視對象離開學校,今日任務便算完成。接下來只需將凡田即將會從哪個門出校,告知在外頭待命的其他情報員即可。
在組織的監視者〈申〉眼裏,凡田純一是個徹頭徹腦的『麻煩小鬼』。
給窗戶上鎖,拉緊窗簾,不留一點縫隙。走進父親的房間——沒有主人的房間。內部也沒有絲毫變化。
將換洗衣物放進洗衣機,俯瞰巷子。沒有違規停車的車輛,也沒有可疑的白色貨車。
學校的清掃時間即將結束。
凡田終於下定了決心,拿起書向收銀臺走去。但不巧的是,這個時點在收銀臺工作的正是那個可愛女生。監視目標看到那個女生後,不自然地轉回身去,將漫畫放回書架,接着匆匆離開了書店。
拿出手機,藉助光線照亮踏板,上面塵埃雕刻的隨機圖案與早上無異。
另一個讓事情變得更困難的,是來自組織的指示。
〈申〉差點笑出聲來,不過感受到來自〈雉〉的嚴厲眼神,他慌忙把臉別了回去。接着,他再三感受到由任務襲來的倦怠。
扭動鑰匙圈,照出紅色激光。這是一款曾作爲扭蛋玩具發行的激光筆,後因輸出功率過高而被停售。他用激光照射廚房前的走廊,肉眼看不到的足跡浮現在地板上,也與早上出門時相同。
扇扇郵箱上方,嗅一嗅味道。只有紙張的氣味。做好心理準備,打開郵箱,內部沒有裝有炸彈或含有化學藥品的郵寄品,只有兩封原本「無害」的信。至於爲什麼「無害」,因爲這兩封信的寄件人正是凡田本人。郵寄出的兩封信沒有被盜,安然回到了自己手中。
「去吧。」
(注:麥克風收錄聲音的同時,也可能將不需要的雜音、環境音同時紀錄下來。因此麥克風在設計的時候,通常都會針對不同需求,調整聲音的靈敏度範圍,也就是指向性,幫助使用者精準紀錄需要的聲音。)
好啦,凡田,你快點買吧。 〈申〉在心裏呼喚。
「你看,這樣反而更難買了。」
至此獲得的信息可得出的結論是:沒有人偷取信件,沒有人暗中打開信件,也沒有人向信件中裝入危險物質。
有人在監視我。
她會於凡田上學前幾小時送行同居的情報員,然後自己觀察凡田上學。在白天,由她來監視凡田在學校裏的一舉一動。
組織內有着各種規定,這便是其中之一。組織的職責被極度細分化。它對成員的需要只是完成命令,爲什麼、why之類的疑問一切無用。
可以看出,凡田膽子並不算大,買這類色情漫畫時,總是在店裏四處徘徊。兩個成年人要就這樣等待他買完嗎?因爲實在太蠢,他選擇放棄思考。
身體貼在門上,耳朵仔細去聽。走廊沒有腳步聲,車道也沒有傳來引擎聲。
根本原則是『徹底』。
裝成無事發生的模樣與他匯合,在店內點了杯咖啡。不確定是否有喝的時間,不過按照往常經驗,凡田至少還有三十分鐘出來纔對。
凡田今天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進了街上的商業設施。車停下來後,〈申〉立刻打開車門。
嚴禁接近、嚴禁接觸、嚴禁私闖民宅。禁止監聽、禁止盜竊郵件。
簡而言之就是,難以監視。
就像這位暗號名爲〈戌〉的間諜,她租下學校附近公寓的一間房間,徹底僞裝成家庭主婦過着日常生活。
〈戌〉開始做起聯絡準備:收回晾曬的衣服,準備外出購物。
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年。除了對娛樂信息變得非常瞭解之外,幾乎一無所獲。她有時也會考慮,這樣下去自己是否能適應原來的生活。
戴上從廚房拿來的一次性手套,拿起信封。
這個人出奇地不使用網購。
「上頭到底在想什麼啊,讓我們監視這種……」
三十分鐘過去。儘管這家店只有一個入口,不用擔心他溜掉,但還是容易不耐煩,從店外窺視了一下情況。
「目標進入了拱廊。」
同時她考慮着,今天晚飯喫什麼好呢?
〈申〉瞥了一眼屏幕,發現〈雉〉正在身後的咖啡店。應該是在某處停好車,悄悄喝茶。
消除個性,化爲間諜機器,成爲組織的一部分。這種「徹底」包括也監視者的個人僞裝,要求其拋棄個人本性,化爲僞裝本身。
回到客廳,在桌子上打開信。裏面是一張內容毫無意義的直郵。不過,紙張經過處理,變得更容易留下指紋和痕跡。
由於禁令過多,他有時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場惡作劇,能做的只是遠遠觀察。不過拜其所賜,工作量有所減輕,自己也不好抱怨。
組織有着一系列規定,其中之一便是不可過問組織的意圖。還有其他規定,比如要最低限度使用無線電、不可通過網絡聯繫、必須徹底進行僞裝。
「好好,那我走嘍。」
◆
回到玄關。
父母離異,最終由父親撫養。其父目前在海外工作。趁着被放養的機會,每天都過着遊手好閒的生活。
其暗號名爲〈雉〉,現今統稱『田島先生』。是一個異常陰鬱的組織監視者。
「啊,那本……」
兩人所做的僞裝,是組織運營的某一個空殼公司員工。
關門,上鎖,掛門衛。
更麻煩的是,這傢伙放學從來不直接回家。
他想,報告書該怎麼寫好呢?
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能浪費時間,一直在繞彎子。
拿起通常用於製作塑膠模型的工藝放大鏡,在照明下觀察信件和封信。仍未發現指紋或殘留物。爲了保險起見,繼續使用便攜式清潔器檢查,而後塵袋中空無一物。
將信封和工具放進透明塑膠袋中,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割開信封。沒有發現炭疽菌之類的任何殘餘。
由於吝嗇初級會員的年費用和指定時間的費用,他曾遭遇過投遞不在家的情況。可能就是那時,要求重新投寄的電話帶來了過多壓力,自那以後他再也沒使用過網購,開始在這家可積分書店購物。
『徹底』是組織的座右銘,坐在駕駛位上的『田島先生』便是這種權威的證明。
「禁止接觸,禁止靠近,禁止侵入住宅,禁止夜間監視。不可觸及法律。」
〈雉〉嚴肅地說出一部於少年雜誌上連載、以輕色情爲賣點的漫畫標題。
打開電視——這是防止有人通過指向性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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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竊聽的經典方式。爲不引起懷疑,『凡田純一』有着從傍晚開始收看本地電視臺動漫重播的習慣。檢查窗戶,預設的枝條沒有變化。
走進室內。
猶豫不見得不好,但事實正是出於畏畏縮縮,他才被便裝安保人員盯上。凡田自己可能不知道,他優柔寡斷的性格和形跡可疑的舉止,早已引起了安保人員的注意,成爲雙重監視對象。
這時手機響了。
他總是弓着背。頭髮也長得很,無法確認長相。習慣沿着路邊,躲在物體的陰影中行走。並且還忽三忽四,上下學幾乎沒走過相同路線。幾乎不去開闊地帶,連拍照都成了一件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