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弓竹〉的苏醒

球技大会当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在初夏的青空之下，校长的致辞声从扬声器里回响。此外，还有来自学生会长的问候，生活指导部的温馨提示。学生们身穿运动服，懒散地等待这些活动结束。

二年F班队列的尾部，凡田透过长刘海看向旁边队列，稍远处芹沢明希星的背影。

一如既往地，她没有和任何人对话，孤然站立。

周末过后，明希星再也没出现凡田身前。

无论是早上、中午还是放学后，她都没有前来烦扰凡田纯一。没打过招呼，没问过问题，仿佛已经对凡田失去了兴趣。

终于结束了，凡田想道。

尽管他还不知她突然来搭话的目的，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为达成某种目的的游戏，还是他人的指示。

但事情业已结束，那些也不算大问题。

接下来只需要忍耐几天就好了。

开始周围的人大概会很惊讶，不知道为何明希星突然对他失去兴趣。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

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件事。然后，回到稳定日常当中。

回到如空气般的，原本生活中。

「请大家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在今天努力加油，以上。」

一系列的致辞过后，球技大赛终于开幕。

「结束！E班获胜。」

于是，凡田的球技大赛于上午十点结束。

在躲避球比赛中，一轮淘汰。凡田如被忘却般，在场外迎来了班级失败的消息。

之后就全是自由时间了。姑且还是要给班级应援，不过哪怕自己不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好。

罪恶感涌上心头。

〈柴郡〉这样说着。

「看向我。」

〈飞鹰〉的部下——迷路男孩。她便是其中一员。

声音变了。变得与年龄所匹配的幼小，东欧口音也更加浓厚。凡田猜得没错。

影子慢慢地靠近他。对方拿掉裹在脸上的布条，用娇小、失去体温的手抚摸凡田的脸。在变化相貌之后，对方已经认不出他。

因为教导留下『标记』那人手法的，就是自己。

也有可能是场陷阱。

「如果怀疑的话可以问……」

说什么想要给予，实在是太傲慢了。

「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

「对了，正好来帮一个忙。」

「唉，都是某人的恶作剧害的……凡田同学你看看，这也太可恶了吧？」

教室里拉起了遮光窗帘，笼罩在昏暗中。桌子与折叠椅整齐排列，正面安装着显示器，架子上摆放年份久远的器材。

「好的。」

为什么你不能舍弃武器。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飞……？」

「双手举到能看到的位置。」

「所以，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凡田迅速用放在口袋里的回形针做成钥匙，打开了门。

少女抱住了他。

他让作为工作指挥官的自己苏醒过来。

但凡田纯一除外。

2

「好……」

为弥补一丝的过错，为弥补过晚的赎罪。

「先躲起来，我去安排如何接你。」

「咦？不是要比赛吗？」

「应该是昨晚干的。学级主任要我记录受害情况。可恶，我的相机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因为我们还没有逃脱。

她过去被称为〈柴郡〉，给她这个名字的人是〈飞鹰〉。

校舍附近显得分外冷清。

发现身为孤儿的她，将她训练成一位特工的人也是〈飞鹰〉。

他不可能看错的。因为传授这种格式的人，正是他自己。

球技大会上的人员流动情况，他已从去年的经验中掌握得差不多。凡田避开人群聚集的体育馆和部室楼，朝不起眼的后方走去。

「啊！亏我还带了相机过来呢！」

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要伪装死亡？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络？

微弱的光线下，凡田打开一扇布满尘埃的拉门。他挪开底板，伸手摸索，事先放在里面的逃生工具业已不见。

「…………」

小清水老师站在后门处。她穿着运动服，手持一台大镜头相机。

柴郡讲述着事情经过，但显而易见的，她心里藏着问题。

小清水不满地嘟囔着，看向后门。

「是的。」

还没说完，〈柴郡〉突然瘫倒下去。凡田急忙扶住她，发觉到她异常的体温。

涂鸦的设计毫无章法，像雨天云彩般，黑暗密布。经过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你打算去哪里，打算在那里做什么。」

他一个又一个地确认着门，向目的地走去。既然学校出现了『标志』，那就说明自己在城市各处留下的『标志』已经被发现。那是为过去的同伴来到这座城市时留下的讯号。

那里画着一幅涂鸦。

「我们不会去任何地方，永远不会。」

「哎呀，凡田同学。」

「发生什么事了？全都说清楚。」

「不要动。」

为了组织的前程，他们还需要〈飞鹰〉。必须要找到他。

但他还是选择一探究竟。哪怕陷阱的可能性再高，也不能视而不见。

我知道那个原因。

小清水离开后，凡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涂鸦。

为了让他们摆脱血与枪的世界，他准备好了钱，身份和一段新的人生。

明明那是不可能的。柴郡还在战场上，甚至逃到了极东之地。迷路男孩们时至今日，仍留在自己的战场上。

放弃一切，逃走吧。

「飞……！」

小清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真的吗？」

「他们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你，我们所有的同伴，都无法脱离那个组织。

《白雪机关》找到了居住在故乡的她，对她如此低语。

对方说的是英语，他完全可以装作听不懂。可凡田没有那样做，按照指示缓缓举起双手。

虽然〈柴郡〉也知道这是谎言，但她不在乎。

终于，他在视听教室的门上发现了不对劲。门锁处部分留有细小的伤痕，不会是自然形成。

连我自己都无法得到平稳的生活，不是吗？这段人生算得上平稳吗？困恼于被追踪的紧迫感，还时常被疑神暗鬼的心思所侵扰。

至少他是这样打算的。

我本应留到最后，本应在那里结束一切。

飞鹰没有死。他或许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们找不到他。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绝对找不到。

在〈飞鹰〉决定逃离间谍世界的时候，已准备好他们的一切。

里面空无一人。在这个时间段，几乎所有学生都在比赛或者应援。

「能帮忙把这个涂鸦擦掉吗？」

凡田将所有问题全部压回心里。但也有些事情不得不问。

我明明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安居所。一个新的名字，一段新的人生。你的经历还没有像我一样，被鲜血所涂满。你明明能比我更容易地脱身，明明可以找到宁静和平的地方居住下去。

凡田摸了摸描绘在混凝土上的涂鸦。清理表面上的污垢。还相当新鲜，连涂料都还没有脱落。小清水说的完全正确，这是昨夜的产物。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份涂鸦如此说着。

『紧急事态，请求掩护。』

其实这时他也可以回答不是，告诉对方，他只是飞鹰的代理人。

一边抱怨着，小清水走出后门，指了指墙上。凡田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看向她指的地方。

过去的同伴被捕获，交代出联络手段。或者，联络手段早已被识破。亦或者……这是针对背叛他们的复仇。

「已经输了。」

现场短暂陷入了沉默。接着，对方命令道。

跪着的身体摇晃着转身。一个娇小的身影手持柯尔特手枪，开口问道。

听到这句话，一股惭愧涌上心头。接着，凡田回应道。

普通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也是不会被允许的。

凡田没有说话，静静被她抱着。

「你是谁？」

凡田从主校舍经由连接通道，走进特别教室楼。

「〈柴郡〉，我是你的同伴。」

我想要给这些孩子们一个平稳的生活。虽然通过伪装死亡，向这些孩子们说谎，自己逃跑，但我还自认为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你是飞吗……？」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如合成音一般。随之而来的还有上膛音。

「你哪里受伤了……！」

「没问题……！」

柴郡捂着侧腹，气若游丝。

为什么我没有发觉到……！

凡田脱掉她的黑色外衣，检查伤口。用封箱胶带缠住的腹部露了出来。左侧腹有血迹渗出，果然是受伤了。

「是枪……？你中弹了!? 」

「……没事，不用管。」

怎么可能没问题。

少女因疼痛扭曲了面庞。她的肌肤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

凡田为拿治疗器具，走向主校舍。

3

在明希星回过神来时，哨声已经吹响，属于她的球技大会结束。

球场上，她恢复了神志。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大门。

哦，比赛已经结束了。看看记分牌，似乎是很寻常地输了。

关于比赛的记忆，自己当时做了什么，都记不太清。明希星迷迷糊糊地走向同学们在的应援台。

从早上开始，就非常困倦。

不止是今天，整个星期都是如此。身体感觉疲惫不堪，这次是真感冒了吗？

「嘿，芹沢同学。」

抬起头来，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名字已经忘了。同班的两个女生站在面前，笑着说道。

「今天不去凡田同学那里吗？」

「没有哦？为什么要这样问？」

明希星的右手伸向握柄，试图用关节技将他的手与枪分离。力量几乎可以扭断人的手腕。

脑海之中传来声音。

明希星在墙上奔跑起来。实际上，她只是踢墙，在空中飞舞。但看起来是在跑动。

一起吃午饭时。

凡田立刻滔滔不绝地说道。

疼痛将凡田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吵死了！」

行动如训练有素的军犬般熟练。

明希星的左手抓住了凡田的枪，准确握住了套筒和击锤。

妄执伴随着现实出现。

站到四楼角落的视听教室前的一刻，明希星被熟悉的气息所笼罩。

为让明希星离开，凡田即兴编起了故事。用一个胡扯的大纲，配合热情的讲述，完全不给对方留思考的空暇。总之要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仿佛被吸引般，明希星伸手打开了视听教室的门。

快去杀了他吧，现在不是考虑和老师约定的时候。

下个瞬间，她的身体一口气跳到了天花板附近。

明希星如猫科大型食肉动物般竖起耳朵。

如果我想知晓之事，什么都告诉不了我的话。

不要再吵了。

好奇怪。

但是，听不到。吵死了，脑海里的声音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芹沢明希星不是外行人！最初的直觉是正确的，她是敌人！

凡田同学走了过来。不对，曾是『凡田同学』的某物走了过来。

好啦，快去战斗吧，已经进入攻击范围了。他可是拿着枪，得先发制人。

「芹沢同学？」

「芹泽同学？」

「芹沢同学？」

不要再吵了。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吗？

此时的身体本能与脑中常识形成了冲突，凡田停在原地，下意识地用枪口指向她。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凡田同学』吗？『凡田同学』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他在做什么呢？

「咦？怎么怎么？和他吵架了？」

「…………啊。」

可惜，为时已晚。

你不做可是会被杀哦，现在必须要行动了。

说起来，这周还没去找过凡田呢。

「得赶紧去叫老师们……！」

他平静地说道。

组织要我调查有关他的情报。原因呢？为什么要接近区区一个高中生？

她听到了凡田的脚步声。是从本应无人的教室楼方向传来的。凡田的脚步上到某个楼层，突然消失了。

在送来新的问题列表之后，来自组织的联络也断掉了。于是就更加没有干劲。反正现有的列表基本都填完了，没有着急的必要。

凡田现在怎么样了呢？我突然不去他那里会不会认为很奇怪？明明他还特意来约我看电影……

回复之后，两人嘟囔着「没有啦」，便露出奇怪的笑容离开了。

在逆光下，他看不见明希星的表情。教室门缓缓关闭，视听室笼罩在暗影之中。

「芹沢同学，你可以帮忙去医务室叫个老师来吗？」

它进入鼻腔的瞬间，一系列的景象在脑海中苏醒。红色的手，红色的衣服，被染红的〈老师〉，还有与老师最后的回忆。

从哪步是谎言？

遮光帘前，凡田站起身来。眼镜之后，看不到他的眼睛。

「？」

第一次对话时。

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去。明明知道必须要继续任务，但一股嗜睡的气息压在身上，完全不想动。

「芹泽同学，好像有同学受伤了……！」

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在怀疑眼睛，回过神来的时候，明希星如蛇一般在地上穿行，迫近他的脚下。

……凡田同学，你为什么要说谎？

被发现了……！

一股湿热的空气，仿佛缠绕在皮肤上。

凡田想藏起枪，可发现完全做不到。运动服的口袋支撑不住枪的重量。冷静下来，不要紧张，她不可能想到这是枪的。凡田将枪藏到背后。

作为最后的一线希望，唯有枪不能松手。

还有，那股空气席卷而来，温热的血腥味。

吵死了。

明希星悄悄地走向那边。

吵死了。

明希星没有任何反应。因刘海的遮挡，看不到表情。

芹沢明希星的身影消失了。

4

她的状态不太对劲。接着，正在他要凑近的瞬间——

到何处为真实？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要藏起右手？你在拿着什么？那是枪对吧？

『负责这部电影音乐的艺人也为偶像提供过音乐哦。』

「芹泽同学，那个……！」

昨日为止的妄想，变成现实朝他袭来。

「凡田同学……？」

他站起身来，隐藏住明希星眼中〈柴郡〉的身影。

「芹沢同学。」

三楼，来到通向特别教室楼的连接通道，但已经找不到凡田的踪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特别教室楼后，突然从楼上传来了微小的对话声。明希星鬼使神差地，无声无息走上台阶。

他不由得咒骂自己的疏忽。为什么没有发现被跟踪？我的能力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要再吵了。

室内，一个男学生背对着她。他正坐在地上，看着地板上的什么。

「……吵死了。」

各种视觉信息渐渐涌入明希星脑中。

拉开距离，瞄准枪口。

『凡田同学』在对我说些什么。才不对，曾是『凡田同学』的某物在说着什么。

明希星无所适从地走出体育馆。校舍现在空无一人。

「好像有同学受伤了，得去叫下老师们。」

见明希星沉默不语，两个女生又追问道。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和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是想到外面吃饭……』

『我正在看的是一部叫『给我♥Lover』的漫画……』

『你不要在意，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对于眼前过分超脱现实的动作，凡田的大脑完全来不及反应。枪口不断彷徨着方位，右手撞到墙上，动作俨然像个新手。

吵死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不出现。明明我一直一直在等着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

放学后，一起聊天时。

躺在地上的人，包裹在战斗服中的小小身体，微弱的呼吸声。针、线、消毒液。散落的纸巾、垃圾袋。

两人去看电影时。

肩膀上突然受到冲击。上下倒转的明希星扭转着身体，向他飞踢。

「…………」

他并不只是区区高中生。

凡田并没有去反抗这股力量，他配合手腕的扭动跃起，用膝盖去重击对方的侧脑。

被轻易躲开了。

明希星用合气道般的动作扭动着手腕，以枪为支点将凡田的身体甩到空中。

判断出对方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武器上，凡田刻意放开枪，在空中重整姿势，勉强着陆。

明希星重新举起夺到手里的枪。

趁这个空隙，凡田迈步向前，来了一记左勾拳。明希星双手握枪，身体一扭躲开凡田的攻击。

但这只是陷阱。攻击被躲过后，凡田回转身体，用藏起来的右手挥拳。明希星再次躲过了攻击。

凡田存在破绽的身体暴露在枪口前。

不过，这也是陷阱。非常可惜，枪的膛室是空的。

凡田进一步转身，在明希星注意力集中到瞄准的一瞬间，从最下方的盲点后发出后踢。

对方，没有反应。

紧接着，腹部受到了如爆炸般的冲击。

「呃……！呃……！」

身体被击飞，肺部的空气被挤压而出。凡田艰难地保持住意识，眼看着明希星正在不断逼近。

要拉开距离……必须拉开距离……！

突然，他听到背后〈柴郡〉活动的声音。

「别动手！」

已经来不及了。在他说之前，柴郡已经扔出了一把刀。为什么他知道那是刀呢？因为芹沢明希星直接在空中接住了它，停到手里。

力量、敏捷、反应速度，全都有着质的区别。

他也曾遇到过这种人类。

果然，我在那时已经注定死亡。经历种种曲折过后，还是来到了这一步。和那时不同的是〈柴郡〉在自己身边。如果那时就死……

凡田直指核心。

同时，我的真实身份也暴露了。

明希星仍在努力不动摇。决不能让她恢复冷静，就这样一口气乘胜追击。

现在要杀掉他们，还是要留一命？

「八、你与组织孤立着。

但是，这样一切都结束了。我消失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从监控摄像头看，也可以得知我从未离校。周围还有学生的目光。你无论是想隐藏尸体，还是把尸体带出学校都无比艰难。」

明希星按住凡田的手在不住颤抖着。

恐怕是不可能的。你不知道自己是被谁，以何种手段所监视的。在你自以为已经逃离的时候，谁都找不到你的时候，组织就会来杀了你。」

「十六、那么，你有能力从这里独自逃离吗？

「最关键的是你已经失败了。你已经让我得知了真实身份。这毫无疑问会传到组织耳中。」

她在哭泣。

这意味着你和组织间存在某种情报断裂，没有人知道关键部分。让身为暗杀者的你来执行收集情报工作是因为如此，而你不清楚关键任务的内容也是如此。」

是个孩子。

「一、你是受他人命令来接近我的。

「你有从组织那里听说什么吗？任务结束后就能获得自由？他们真的会放你离开吗？关于你是否相信这句话，先放到一边。」

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地，砸到地板上。

并不是士兵，而是纯粹的暗杀者。这是从刚才的战斗中得出的另一个事实。尽管表现出了训练有素的动作，但那份能力却丝毫没有展现在外表上。这是上级为让你隐藏于人群中而特意设计的。」

「五、你是一个暗杀者。

一声巨响。

如果用明希星知道的语言来说，那大概便是被称为『事实』的东西吧。

「十四、到那时的首要怀疑人就是你。

5

声音越来越近。女人，大概是某位老师。如果她进了这个房间，如果她看到这个场景……

「为了让你活下去，我会在三分钟内结束说明。所以，听我说完。」

「三、你的间谍技术还不够成熟。

然后仿佛要射穿明希星的内心，凡田继续说着。

「还没到午休哦～在这里的人赶紧回去哦～」

从刚才近战中你所展示的能力来看，像你如此强大的人，我只见过寥寥数人。」

不是哀求，也不是胁迫，更不是命令。

凡田继续说道。

「不要杀我。」

支离破碎的话语。不知她在说什么，也不知是对谁所说。

芹沢明希星跨坐在凡田身上。

能力并不是靠所谓训练，而是与生俱来的『怪物』。

已经失败的你，有值得冒险拯救的必要吗？毕竟断绝痕迹更加简单。在你的身份暴露，失去价值之后，真的有必要救你吗？」

「二、你的目的是收集情报。

接下来，不知被何种招式所击中。

「九、所以，你没有后援。

凡田纯一并不是『凡田同学』。

「喂喂？有人在吗？」

「我到底是为什么而在这里啊……！」

……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被压倒在地。

明希星的手臂砸到地板上。

明希星举起手臂，拿着刀的右手直直挥下，然后……

「七、另外，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然后，折返。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久后便听不到了。视听教室再次笼罩于静寂之中。

此时此刻，凡田终于弄清了芹沢明希星的真实身份。

她想要指示。

被拉回现实后，她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事……！四年来，我一直等着，等着，本想终于等来了『那个时候』……」

现在该逃跑，还是该留下？

头部受到攻击，意识瞬间消散。身体仿佛在空中转了无数圈，或者真的转了无数圈后，直直掉到地板上。

你表现出来的动摇是货真价实的，绝不是虚假。你确实认为我是个普通高中生，没有从上层那里得知任何信息。」

脚步声正在接近。渐渐来到视听教室的门前……

6

仅有一次的任务，这便是她的核心。

从刚才的战斗就能看出，这个混蛋隐藏着自己的本性。也正是因为他是敌人，组织才盯上了他。

「六、正因如此，我对这份能力的不平衡产生了怀疑。

眼中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情感，从那溢出的眼泪，滴落到凡田脸上。

「十、从以上推导出一种假说。

因为你是最接近我的人。他们到时有可能去搜查居所。你的伪装能承受的住吗？」

「敢出声就杀了你……！」

这件事非常明显。在你接触我的那天，你是故意埋伏我的。那里并不是从你家前往学校的路线。而且你跳出来的那个巷子本就是封闭的。从车站走根本走不通。显然，你接近我有所企图。」

「不要不说话，回答我啊！」

接着，曾是『凡田同学』的某物开始陈述。

『一次任务』，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话。从那天开始，一直束缚着明希星的那句话。

可以解放了，凡田在心里确认着。

「没错，你只是为一次任务所准备的炮灰。在杀掉某人过后，你便失去了价值。所以，你不能杀我。」

明希星松了一口气，从紧张感中解放。

「十一。」

我的判断正确吗？可这家伙可是带着枪，如果不战斗肯定会很危险。但真的是这样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昏暗的光线中，凡田的眼睛盯着她。他歪着头，被枪口抵着太阳穴，眼睛却直看着自己。

你是一个潜伏者，沉睡的暗杀者。与组织割裂，只为了完成一次任务，来到了这里。」

「十二、潜伏者需要监视者。

哪怕拥有着令人恐惧的战斗力，她也只是个孩子。

这从你刚才的逡巡也可以得出。你精神的不安定也是来源于此。尽管你无法自己做出判断，但直到现在，你还未向组织寻求指示。这意味着你很难和他们取得联系，或者根本不知道如何联络。」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对谁说的。男人毫无抵抗地被自己按在墙上。而另一个人躲在桌子的阴影下，狠狠瞪着这边。

终于，凡田看清了她的表情。

你间谍能力的不成熟，与战斗能力的强大存在着矛盾。可以得知，你过分偏重于战斗训练，除此以外的训练几乎从未有过。这是因为你对组织的作用具有限定性。」

「四、相对的，你的战斗技术世间罕有。

「有人在吗？」

你在提问中经常偷看问题清单。本来，拿着清单就是禁止事项。如果你真的是合格间谍，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做禁止事项？」

走廊传来的声音让明希星回过神来。

「十五、组织会向你伸出援手吗？

不知如何形容才好，总感觉像是老师在对我说教。

「你究竟……是谁啊……！」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大半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她看到了血，然后头脑一热……

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样。不知怎的，突然这样想道。

现在继续战斗，还是束手就擒？

「不要杀我。」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自己跟组织的联系手段只有回复信封，连电话联络方式都不知道。

不可能让你和组织完全断绝。因为随时都有背叛的风险。虽然不能和你直接接触，但也需要有让你不脱离组织的手段。是信封，还是电话，你自己肯定清楚对吧？如果你没有按惯例行动，监视者立刻就会发觉。」

向我提出的大量问题印证了这一点。并且，交流中你的官僚态度也提供了佐证。」

心脏一阵颤抖，差点就按动扳机。

明希星立刻扣住凡田……几分钟前还是凡田的男人的手臂，将他按到眼前柜子的阴影处。用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在他的眼神当中，看不到任何感情。

「十三、你可以在这里杀死我。

「如果我死了，你同样会死。接下来我会向你说明，之后由你自己判断。」

「…………」

「十七、能救你的方式只有一个。那便是与以前一样，过上普通的生活。

瞒住同学，瞒住组织。用无论从谁的角度看，都和往常一样地过着日常生活。现在还来得及。越快回去越好。十五分钟便是临界点，超过那个时间便会遭到怀疑。」

「十八、得出结论。不要杀我。作为报酬，我会帮助你。

为说明现状，我共花了二分三十秒。要在十五分钟内原路返回，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得出结论。二十秒后必须开始伪装。」

然后凡田闭上了眼睛。

「五秒，我等着你的回答。选择吧，是和我一起活下去，还是一起死。五、四、三、二、一。」

睁开眼睛。

明希星放下了枪。

在黑暗中，她黯淡的眼神看着凡田。其中已经失去了昔日那显眼的明亮，只是毫无感情地凝视着他。

就这样，凡田回来了。

在刀尖上起舞的，那个世界。

◆

「比赛结束，A班组合获胜！」

听到裁判的宣告，黑姬和搭档走出球场，向应援区的同学们走去。

「太强了，不愧是主将！」

「谢谢夸奖。」

黑姬与同学们一一击掌。

橘黑姬完成完美的软式网球混双的同时，仍在思考着事件。

在户外运动营本部的帐篷下休息时，她确认手机。仍没有来自薰子的消息。

最后一个人究竟逃到哪里？

枪战已经过了数日，周边的主要通道也已经全部封锁。她甚至还介入到警察内部，对离开港口的所有通道设置了检查站。公共交通机关也是如此。

小清水拿着相机对向黑姬。黑姬摆出一副完美的笑容，让小清水拍下照片。小清水笑眯眯地向她走了过来。这个相机应该是她的私物。她应该还记得问候活动时，自己受过黑姬的夸奖。

小清水微笑着说道。说是想看，实际上就是想提出各种建议的意思。那实在是太麻烦，还是先婉拒……

「哦，橘同学也拍照吗？真想看看呢。」

「我偶尔也会拍照，遗憾的是总是拍不好。」

黑姬将照片放大，凝视着。用黑色喷漆乱涂一气的图像，看起来就像是单纯的恶作剧。但是，不会错的。这和〈飞鹰〉的涂鸦用了相同的格式。只是乍一看，便能找到共通点。

「这就是所谓的『涂鸦艺术』，对吧？」

「啊，我该去给同学们应援了。谢谢你。」

小清水走进帐篷，从相机里拔出一张卡，插入平板电脑。

「哎？在我眼里就是乱涂乱画罢了。」

「橘同学，看这里！」

「是啊。好像因为上次的照片备受好评，学年主任都问我『要不要试一试』。」

是被逃掉了吗？毕竟属下那么无能，也不是没有可能。

黑姬在完美优等生的伪装下，选择满足小清水的虚荣心。

可明明都做到这份上，那人既没有离开城市的迹象，也没有在临市获得目击情报。

然后，黑姬的眼睛停到一张照片上。

「哇哦，好想看一下。」

胡扯。很可能是自己在学年主任面前自我推销的。

那个涂鸦的照片。在混凝土的墙面上，有着那个涂鸦。

「不用客气。」

小清水愉快地离开了这里。黑姬环顾四周后，消失了。

「老师，您今天也负责拍照吗？」

「之前就这样觉得了，有经验的人拍摄的构图就是不一样。」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是，是吗？」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