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爲什麼妳不告訴我？」優鬥說道。

這裏是醫院裏的單人病房，所有窗戶都用百葉窗簾遮住。

「有必要告訴你嗎？」

「當然啊。如果妳是……呃……那個……」

「半殭屍？」

「對。如果我知道妳是半殭屍，就可以給妳建議了。」

「是嗎？你一聽到我父母做了人體實驗，就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協助我了。」

「那是因爲妳的表達方式不對。他們又不是存心這樣做，而是因情勢所迫而不得不做。」

「是三膳刑警告訴你的嗎？」

「是啊，他覺得這些事應該可以告訴親友。」

「你跟他說你是我的親友!? 」

「是啊。」

「爲什麼!? 」

「這還用問嗎？因爲我確實像是妳的親友嘛。」

琉璃睜大眼睛。「只在工作上有往來的人才不叫親友，而且我們在工作上的關係都已經結束了。」

「三膳刑警可能覺得必須通知某些人吧。」

「他要那樣想是他的事，但是你接到通知就裝成一副親友的樣子衝過來，這不是很奇怪嗎？」

「不是裝成親友，應該說是代理親友……」

「沒有『代理親友』這種東西吧。」

「那麼，當三膳刑警聯絡我時，我該怎麼做呢？」

「在我們還小的時候，大家也說殭屍很不科學。」

「爲什麼？」

「我說過那種話嗎？」

「還有，疲憊地回到家後會有人慰問、幫妳準備喫的。」

「你想當殭屍的親友？真是個差勁的笑話。」

「事實上刺到的就是胸部。」

「轉得太硬了。」

「我會把想做的事全都做完。」

「我說的不是財產。難道妳死的時候不會留下一兩個未完的心願嗎？」

「我不會死的。我纔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輕易地死掉。」

「如果我這樣說話，會給人留下很差的印象吧。」

「喂，你到底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因爲我是妳的親友啊。」

「這個嘛……得到親友就是好處。」

「我就是殭屍。」

琉璃不悅地咂舌。

「咦咦！」琉璃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爲什麼你會看到照片!? 」

「是啊，如果你再糾纏我，我就要報警說有跟蹤狂在騷擾我。」

「探望什麼的煩死人了。」

「三膳刑警爲什麼要向你道歉？」

優鬥抓抓腦袋想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放棄。「好吧，那我先走了。」優鬥走向門口。

「是說你爲什麼可以隨便進我的病房？」

「因爲他不相信妳的推理，所以很過意不去吧。」

「我很擔心妳，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衝來了。」

「給我出去。」

「因爲我是妳的親友啊。」

「說過啊。」

琉璃想了一下。

「那我現在要放聲大叫，說『我不認識這個人』。」

「當我的親友就等於當殭屍的親友。」

「這樣就不是廣義的親友，而是家人了。而且我又不需要別人慰問我、幫我準備喫的，我一回家就睡得像死了一樣。」

「你就回答他『我和她沒有關係，不要再聯絡我了』。」

「當然有。」

「我不記得了。」優鬥抓抓頭說。「對了，三膳刑警倒是道歉了。」

「假如說……」

「就像現在啊。受傷的時候就會有人來探望了。」

「我纔不會留下什麼未完的心願。」

「你纔不是我的親友。」

「不是這樣啦。」

「有什麼好處？」

「三膳刑警給我看的。他說給親友看一下沒關係。」

「無所謂吧，反正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如果有朋友，在發生萬一的時候就能託付他了。」

「如果你看到當時的情況就不會這麼說了。」

「嗯？我今天挺閒的，可以待到傍晚……」

「假如說，我哪天失算了，好運也用光了，還沒完成某些事就要死去的話……」

「不奇怪吧，兇手確實不想讓人知道葦土的研究和半殭屍有關啊。」

「讓誤會不再是誤會就好了。」

「他對我過意不去很正常，這是理所當然的。奇怪的是，他對我過意不去，爲什麼要向你道歉？」

「不，我看到了照片，沒有想像中的嚴重啊。」

「假如？」

「你說我是僞偵探。」

「那你是來幹麼的？」

「我又不想要禮物，也不想送人禮物。」

「我不是想當殭屍的親友，而是想當妳的親友。」

「妳只是運氣好。」

「我不覺得妳是怪物。」

「我說奇怪指的不是這個。」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誤會不再是誤會？」

「講運氣太不科學了。」

「喂，妳饒了我吧。」

「因爲他推測葦土被殺的事和妳遭到攻擊的事無關。他說現在這麼一看確實有可能。」

「生日和聖誕節的時候可以互送禮物……」

「你是來參觀怪物的嗎？很遺憾，傷口已經縫合了，我還換了新的心律調節器，行動都沒問題了，現在躺在牀上只是爲了謹慎起見。因爲我無法自行痊癒，所以傷口還在，但是可以用皮膚移植來遮蓋。殭屍沒有免疫系統，只能用其他殭屍的皮膚來補。」

「我不高興三膳刑警以爲你是我的親友，也不高興你沒有糾正他，就這麼接受了。」

「怎樣？很棒的提議吧？」優鬥說道。

「殭屍和運氣是不同層面的事吧。」

「怎麼解決？」

「硬一點也無所謂。只要妳能接受，我們就可以這樣做。」

「這點還很難說吧。」

「妳在不高興什麼？」

「狹義是指家人沒錯，但廣義來說，類似家人或親屬的親密關係也包含在內。」

「是啊，我的運氣很好。我的厄運在變成殭屍時已經全都用光了。」

「如果沒做完呢？妳不用對誰交代一下後事嗎？」

「你倒是說說看，得到親友會有什麼好處？」

「被妳這麼一說，搞得我好像是跟蹤狂一樣。」

「所以呢？」

「我沒有財產可以留給別人。」

「那妳指的是什麼？」

「這對雙方又沒有好處。」

「對了。你應該向我道歉吧？」

「如果我說『我不是想當殭屍的親友，而是我想成爲親友的人剛好是殭屍』，聽起來很帥吧？」

「妳還有什麼不滿嗎？」

「不要。」琉璃立即回答。

「原來是爲了這個。要解決的話很簡單啊。」

「對妳來說，得到親友就是好處。」

「等一下。」琉璃說道。

「一點都不帥。你只是在自我陶醉。」

「只有一部分是。」

「這樣啊，那我比較放心了。所以你說要當我的親友是什麼意思？親友指的不就是家人嗎？」

「工作上往來密切的夥伴也算是廣義的親友吧。」

「真奇怪。」

「道什麼歉？」

「那對你來說呢？」

「我現在就要打電話給三膳刑警，跟他說這個叫竹下的男人跟我無關，以後別再跟他聯絡。」

「我不在乎引起騷動。」

「我不是說給妳的印象，而是給警察的印象。」

「啊？」

「因爲我是妳的親友，他們纔會讓我進來。」

「那到底是什麼？」

「妳可能誤會了，我不是在跟妳求婚喔。」

「那是因爲碎片刺到的是胸部，如果刺到頭，妳就死定了。」

「只要讓我當妳的親友就好了嘛。這麼一來，三膳刑警的誤會就不再是誤會了，我不糾正他也沒關係了。」

「妳這樣做的話會引起大騷動的。」

「道什麼歉？」

「妳不是說妳想做的事都會做完嗎？」

「是啊，當然，我說的是假設情形啦。萬一我真的有什麼未完的心願，可能就要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那我該做什麼呢？」

「到時纔會知道啦。什麼事已經做了、什麼事還沒做，沒到那個時候是不會知道的。」

「好，所以我到時幫妳去做就行了吧。」

「是啊。那就掰啦。謝謝你答應我的請求。」琉璃翻過身，背對着他。

「也就是說，我已經是妳的親友了？」

「隨便啦，你要這樣想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