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這個地方與其說是市郊，還不如說是荒地。因棄置已久儼然成了溼地的農地之中有一道髒髒的圍牆。這道圍牆很長，彷彿往兩旁無限地延伸。

琉璃緩緩地下車，站在陽光照射的溼濡地面。她的穿着暴露得近乎泳裝。琉璃按下對講機的按鈕。

「哪位？」

聲音聽不出來是男是女。對講機已經快壞了，但這裏的人似乎懶得修理。

「我姓八頭。有狩先生應該提過我會來吧？」

「有身分證明文件嗎？」

琉璃在口袋裏摸索，找到了一張小卡片。

「對講機旁邊有鏡頭，可以把文件拿近點嗎？」

「你該不會打算光用眼睛看吧？沒有掃描機之類的東西嗎？」

「請放上去吧。我用眼睛看就行了。」

琉璃在鏡頭前搖晃着卡片。

「請不要搖晃。」

琉璃停止了動作。

「那不是身分證明文件吧？」

「是身分證明啊。」

「那只是普通的名片吧？」

「嚴格說來，這是附照片的名片。看，上面有我的臉呢。」

「如果妳想繼續開玩笑，我就不能讓妳進來了。」

「有狩先生明明說過可以啊。」

「那妳就得先證明妳真的是八頭本人才能進入研究所。」

車子已經濺滿泥巴，所以琉璃毫不遲疑地向前開。

「我已經說了這是最高機密。」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

「不用了，我知道個大概就行了。你們的一百個研究員都在研究相同的項目嗎？這樣效率會不會太差？」

「沒有。我還以爲妳是賽車女郎還是什麼。」

「怎麼了？」

一個白衣人站在那邊。

「怎麼會連上司都不知道他的工作內容？」

「因爲我剛纔已經爲了確認妳的身分而聯絡過他了。」

「你果然希望我快點走。」

途中她遇見了幾具漫步的殭屍。

「是啊，那又怎麼樣？這裏沒有停車場嗎？」

「不能跟外人說嗎？現在已經有一個人死了，變成了殭屍，你還在跟我扯什麼最高機密的。而且這是你們的老闆有狩先生的命令，所以我並不算是外人。」

琉璃直接把車開進去。

「有狩執行董事。」

「那妳可以離開了嗎？」

「不是的。既然妳會開車，那妳應該有駕照吧？」

「大概一百人左右吧。妳想要精準的數字嗎？我可以去查查看，要花一些時間就是了。」

「葦土先生以前是在這裏工作吧？」

豬俁聳聳肩。

門內是一片廣大的土地，但看起來跟外面的溼地沒什麼兩樣。

「我有說所有人都在做相同的研究嗎？」

「什麼？會造成怎樣的誤解？」

「我剛纔就這樣說過了吧？」

「請出示妳的駕照。」

「有人就是把吸血鬼和殭屍混淆了。」

「爲什麼不行？」

「但你們研究的確實是殭屍吧？」

「當然，所以他研究的也是這個。」

過了一陣子，內側的門打開了。

「那又怎樣？」

「死者細胞活性化機制的研究。」

「因爲妳打擾到我工作了，我的工作可是堆橫如山。」

但是琉璃並不驚慌，依照這研究所的性質，有兩層門禁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妳應該一開始就要講清楚。」

背後的門突然關上。

背後的門關上的同時，內側的門也打開了。

「初次見面。」琉璃下車打招呼。

「我也覺得問全體共通的大主題很愚蠢，不過妳若是真的問。我也只能說了。」

「能見到殭屍研究所的所長真是太榮幸了。」

「我沒辦法像妳這麼樂觀。」

「我明明在外面看到了四、五具。」

「沒有。但是你說研究的主題都一樣。」

「這兩者根本就沒有差異吧……啊，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想白白浪費腦細胞。」

「的確是這樣。」

「要這樣說的話，這間研究所的每一個研究員不都是在研究這個嗎？」

因爲這裏是溼地，所以不能開太快。

琉璃心想，這裏是研究所內，所以那應該不算野生殭屍，而是家畜殭屍吧。

「是啊，那不就是殭屍嗎？」

「妳是開車來的吧？」

「只有大主題一樣，實際上每個人研究的小主題各不相同。」

「就算你這麼說，我又不會隨身攜帶身分證明書。」

「沒錯，我問的就是這個小主題。難道你真的以爲我想問的是全體共通的大主題嗎？還是你故意耍我？」

「他們是誤會了纔會這樣說，這裏並不是那種地方。」

「初次見面。」白衣人說道。奇怪的是就算親耳聽到聲音，還是聽不出是男是女。看來不是對講機的問題。「我是這間研究所的所長豬俁。」

「是的，他是我們的核心研究員。」

「哎呀。」琉璃擺出投降姿勢。「你要我怎麼相信？」

「不會吧？現在應該很少人從來沒有看過野生殭屍，誰都知道殭屍照到陽光不會蒸發。」

「名字不對。」

「唔……那你可以幫我聯絡有狩先生嗎？」

「這裏總共有多少研究員？」

「你就姑且忘了這裏的規矩吧。」

「琉璃算是我的藝名啦。」

「真巧，我也是。請你現在立刻聯絡有狩先生，否則我就會繼續留在這裏打擾你的工作。」

「不，我是說我不想聽什麼最高機密的敷衍說詞。請你回答我，他到底在研究什麼？」

「好吧。總之你們是在研究活性化遺體沒錯吧？」

「我不需要這個答案。」

她要去的建築物在一公里之外。

幾分鐘後，門打開了。

「我纔沒有要問大主題。」

「但是一般人都叫這裏殭屍研究所。」

「他的研究項目是最高機密。」

「那誰是上司？」

「那是吸血鬼吧？」

琉璃想了一下。「嗯，或許吧。」

豬俁頻頻打量琉璃的服裝。

「嚴格說來，我不算是他的上司。」

「什麼嘛，把我擋在門外都不用道歉一聲嗎？算了，反正我也不需要。」琉璃把車子開進研究所建地內的柏油路。

「殭屍是不存在的，那種東西只會出現在電影裏。」

「是怎樣？你是存心跟我打太極拳嗎？你想要我快點離開嗎？」

「他的工作是最高機密。所謂的最高機密，意思就是連我也不知道。」

「它們的確有一些特徵類似電影裏的殭屍，所以一般人都叫它們殭屍，但若把活性化遺體稱爲殭屍很容易造成誤解。」

「甓如殭屍照到陽光就會蒸發，或是害怕十字架之類的。」

「他做的是怎樣的研究？」

附近看不到殭屍，但還是應該避免在室外下車。

「因爲我不知道，所以沒辦法說。」

「那不是這間研究所的研究主題嗎？」

「我們研究的不是活性化遺體，而是死者細胞活性化機制。」

「妳看到的是活性化遺體。」

「如果想要我快點離開，就好好地回答問題吧。」琉璃說道。「葦土先生在這間研究所裏研究什麼呢？」

「我沒辦法說。」

「很遺憾，這就是我的工作。打擾你工作也包含在內。」

「常有人這麼說。不過現在的賽車女郎會穿得比較多。」琉璃親切地閒話家常。

「這裏不是殭屍研究所。」豬俁正經八百地否認了。「是細胞活性化技術研究所。」

車子一靠近建築物，入口便打開了。這裏大概也有兩層門禁，房間底端是另一扇關着的門。

「我找找看……有了。」琉璃拿出了駕照。

「那就請你直接聯絡有狩先生吧，他看到我的臉就知道了。」

「我不會解釋的。我也不想把腦細胞白白浪費在解釋上。」豬俁可能是在出言諷刺，但琉璃一點都不在意。

「那是爲了什麼理由？」

「執行董事在工作時被打擾會很不高興。」

「這恐怕不太方便……」

No，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Yes。」

「理由呢？」

「可是這樣的話……」

「我並不是因爲規矩纔沒辦法說。」

琉璃被帶到了事務室。

豬俁聯絡了有狩。

「他會出現在熒幕上，你們可以直接對話。」

「能不能一次解決啊？」一臉不高興的有狩出現在熒幕上。「喔？是妳啊？」

「這裏的所長太沒用了，所以我只好聯絡你。」

「嚴格說來，那位不是所長，而是設施長。」

「你不糾正我說他太沒用嗎？」

「不需要。」有狩說道。「豬俁，爲什麼你沒辦法處理好這件事？」

「因爲她問了一些葦土的事，但我不知道那些事。」

「葦土的事你應該全都知道吧，你明明是他的上司。」

「我沒辦法，她問的是他的研究項目。」豬俁解釋說。

「他的研究項目跟案件無關吧？」

「我要聽了以後才能判斷。」琉璃插嘴說。

「不好意思，他的研究項目屬於商業機密。」

「這件事本來要在昨晚的派對公開嗎？」

「沒錯。」

「既然如此，說出來又有什麼關係？」

「重點是公開的時機。如果發生那種事情之後才公開，會損害公司形象。」

「如果他的研究重要到能影響公司業績，就算引發兇殺案也不奇怪吧。」

「總之請妳當作研究內容和案件無關，就這樣進行調查吧。」

「好的。」

琉璃連忙用指尖捏着恆溫槽的門，將其關上。

「怎麼可能知道？這可是別人的研究樣本。」

「葦土和我，還有公司的高層。不過也有可能像現在這樣把別人帶進來。」

「要保存活生生的器官是很困難的，有些細胞組織可以冷凍保管，但大部分的細胞都會被冷凍破壞，不過器官若是殭屍化，就能達成半永久保存，還能在需要的時候恢復成正常的器官。」

「什麼嘛。這種發表哪裏重要了？」

琉璃吹了一下口哨。「成功了嗎？」

「這種方法不用花錢嗎？」

「只是有可能，說不定根本沒有那種病原體。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爲了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花那麼多錢很愚蠢。」

「有可能，但是需要費不少工夫。因爲其中可能有些危險物品，所以必須很小心地分析。」

「豬俁，沒有其他人在那個房間裏吧？」

「那我就要退出調查。」

「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好的。」

「不怎麼辦。」

「你想得到哪些例子？」

「妳是在鬧脾氣嗎？」

「案發以前有誰可以進來？」

「也就是說，這間研究所是蓋在殭屍牧場裏面囉？」

「如果是有狩先生的要求呢？」

有狩想了一下，最後開口說：「好吧，是我輸了。我會說明葦土的研究內容，但是妳要先正式簽署保密契約書。」

房間裏擺着幾臺電腦和研究設備。

片刻以後，豬俁回來了。

兩人在陰暗的走廊上前進，來到了葦土的研究室前。

「妳不調查也無所謂，反正警方會調查。」

「外面並不是研究所的建地。」

「那或許是能毀滅全人類的病原體耶。」

有狩聳了聳肩。「如果要偷走他的研究成果，應該潛入研究所纔對。殺了他什麼也得不到。」

「好的，執行董事已經發下許可了。不過警方已經搜查過研究室，帶走了一些證據。」

「不，我只是覺得無所謂。」

「有些發電廠也不會爲了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海嘯做防範措施。」

「我們並沒有違法。這是活性化遺體相關法案認可的行爲，我們也有支付費用給國家。」豬俁說道。「請不要開口殭屍閉口殭屍的，正確的說法是活性化遺體。」

「如果說是爲了調查呢？」

「妳是在威脅我嗎？」

「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原來放了哪些樣本……」

「被行政機關知道的話可能會被勒令停業，不過你應該比我更頭痛吧？」

「葦土研究的是殭屍化的反轉程序。」有狩確定豬俁已經離開，才低聲說道。

「僅限於細胞的階段，還沒辦法讓殭屍變回活人。」

「不知道，我還沒確認過。我還以爲他們只帶走了文件和紀錄媒體而已……」

「這就不知道了，能成功做到的只有葦土，其他的研究員都無法重現實驗。」

「這裏是國立活性化遺體收容所的建地，因爲活性化遺體的數量太多，室內容納不下，就放到外面了。」

「妳也同意嗎？」

琉璃觀察着冷凍庫和恆溫槽的裏面。

「這該說是殭屍牧場嗎？」

「你能幫忙分析嗎？」

「無所謂。」

琉璃看了豬俁拿來的契約書，簽下名字。

「是的。」

「那後面的事就交給豬俁了，妳去跟他談吧。」

「是的。」

「啊，溫度是要管控的，隨便打開的話……」

「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我他的研究內容嗎？」

「裏面幾乎都快空了，警方蒐證時也帶走了一些樣本嗎？」琉璃指着恆溫槽裏面說道。

「葦土有沒有可能是因爲這樣才被殺的？」

「以後有可能做到嗎？」

「因爲這裏可以方便拿到研究樣本。」

「如果不分析的話要怎麼處理？」

「那是什麼？」

「等一下，妳聽到了什麼？豬俁！你對她說了什麼？」

「什麼不怎麼辦？」

豬俁刷了卡，門就打開了。

「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那可是足以使全人類滅亡的病原體耶。」

「我什麼都沒……」

「我明白了。總之只能繼續丟在這裏了。」

「說不定有感染力極強、能夠抵擋人類免疫系統的病毒。」

「外面？」

「我一點都不清楚。」

「豬俁，把保密契約書交給她。」

「是嗎？但我又不是你們的職員，我纔不管這個咧。」

「沒有樣本消失嗎？」

「所謂的新發現、新發明就是這樣的。如果其他研究機構能夠重現實驗，就能進入實用階段了。」

「所謂的危險物品可能會造成什麼情況？」

「如果公司決定不出錢，那要怎麼辦？」

「是的，我有幾個問題。研究所的建地之內有殭屍……不，有活性化遺體走來走去，那是怎麼回事？」

「不是，只是沒幹勁了。」

「就是因爲有人會這樣誤解，我們才得慎重地發表這件事。我可要先說清楚，就算殭屍化的細胞能恢復成正常細胞，也不代表死人可以復活。從心肺功能停止到腦死，細胞並不會立刻死光，而是還能再活個一天左右，但是殭屍化的細胞就算恢復正常，也只是讓殭屍恢復成普通的屍體罷了。」

「當然也要花很多錢，但是絕對比不上分析的費用。」

「偵探應該也有保密義務吧？」

「挺有道理的。」

「那你知道現在放在這裏的樣本是什麼嗎？」

「可以連容器一起焚燬。用超高溫一瞬間蒸發。燃燒產生的氣體當然也會回收，確認是否無害。」

有狩結束了通訊。

「還有事嗎？」

「所以你們就在國營設施裏面擅自搞起了研究？」

豬俁瞬間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常態，乖乖地離開。

「想要安全就必須花上高額費用。」

「可以讓我看看葦土先生的研究室嗎？」琉璃忽視了豬俁的糾正。

「說是外面，但還是在圍牆裏面，沒什麼大問題。」

「是啊，雖說知道這點也沒有幫助。」

「很難說，他只不過是執行董事之中的一位。」

「我不知道，這只是我隨便猜的。」

「若是警方提出這個要求，公司還有可能評估討論，若是妳提的就不太可能了。」

「這種技術可以立刻付諸實用嗎？」

「只研究到這個階段就要公開嗎？」

「那你也先回避一下。」

「那就沒問題了。我會把剛纔獲得的消息賣給媒體賺些零用錢。」

「那是公司的機密。」

「確貿有人這樣批評。」

「分析那種東西安全嗎？」

「再怎麼樣也防範不了所有的危險，多少都得妥協。」

「就這樣一直放着。」

「分析以後就知道了吧？」

「只要公司同意就行。但是得花不少費用，我不確定公司會不會同意。」

「被殺的葦土先生正在進行最高機密的研究，光是這樣就足以當作報導題材了。」

「這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這是最明智的。妳還有其他事嗎？」

琉璃想了一下。「現在沒有。等我想到什麼會再跟你聯絡。」

「希望妳不會再想到什麼。」

琉璃離開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