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妳說兇手是有智慧的殭屍？誰會相信這種話啊！」三膳慍怒地說道。

「這不是在審問吧？」琉璃向他確認。

「當然，只是在瞭解案情。你們沒有任何嫌疑。從彈道分析的結果來看，殺死那些店員的人毫無疑問是那個男人──藤倉儀太郎，而且有好幾個警察看見那個男人是自殺的。」

「既然如此，事情不就解決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妳不說出實話就走掉，我會很困擾的。」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那個叫藤倉的男人打從一開始就是殭屍。」

「殭屍會用槍嗎？」

「那你就不要相信我說的話啊。」

「我當然不相信。妳能不能告訴我真正的情況啊？」

「唔……那麼，如果我說那個男人不是殭屍，而是普通的強盜，這樣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啊，這根本解釋不了情況。」

「什麼情況？」

「那個男人的心肺和其他內臟都中槍了，那可是會立即死掉的致命傷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那間店的圍事們開槍打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們也查出他們使用的槍枝和子彈了。」

「所以還有什麼問題？我一點都不明白。」

「警察到達現場時，藤倉還活着。爲什麼？」

「你怎麼知道他還活着？」

「因爲警察都看到了啊，他是飲彈自盡的。」

「那就是活着的吧。」

「不是那樣啦，半殭屍指的是人體之中只有一部分變成殭屍的現象。」

「我沒有確切證據，只是有這個可能性。」

「有兩個大問題。」優鬥說道。「法律的問題，以及倫理的問題。」

Ultimate Medical公司的研究所工作。」琉璃在那兩人進入房間之後就立刻說道。

「人工的方式？可是把活人變成殭屍不就等於犯下了殺人罪嗎？」

「等一下，我完全聽不懂。不可能又是活人又是殭屍吧？」

「很簡單，殭屍化的組織不會再死。也就是說，就算器官失去功能，也不需要移植他人器官或人工器官。」

三膳點點頭。

「以目前的常識來看確實不可能。健康的人有免疫系統，所以感染了殭屍病毒也不會變成殭屍，如果免疫系統功能降低，殭屍病毒會頓時活性化，令人死亡並變成殭屍。大家都是這麼相信的。」

「可是警察……」

「嗯嗯。我同意。」

琉璃點點頭。「你知道什麼是壞死吧？」

partial freezing，又稱「微凍結」）的殭屍嗎？」

「不，妳一定知道些什麼。」

「不管怎麼說，那畢竟是自己的身體。在體內裝入金屬或橡膠或半導體晶片並不會令人無法接受吧？移植別人的器官也一樣。既然如此，使用自己的器官又有什麼問題？」

「是啊，妳來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要看情況，有時是十秒，有時是一個小時。」

「藤倉可能是半殭屍。」

「妳的父母在那間研究所工作和這次的事有什麼關係？」三膳問道。

「怎麼可能？竟然只有心臟變成殭屍……」三膳似乎難以置信。

「壞死組織的範圍如果很小，就會被其他健康的組織吸收，不容易留下局部殭屍化的痕跡。如果殭屍化的範圍很廣，整個人一定會出現嚴重的症狀，可能是部分器官失去功能，或是血管完全堵死，患者在這種狀態之下鐵定是活不久了，很快就會變成完全的屍體、完全的殭屍。」

「如果殭屍化部位的血管、神經、淋巴管這些輸送物質和資訊的管道被堵死了，所有細胞都會逐漸壞死，讓人完全變成殭屍。反過來說，如果輸送管道還能運作，就會變成穩定狀態的半殭屍。」

「妳有什麼根據？」

「等一下，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三膳趕緊抄筆記，像是跟不上話題。

「妳認爲藤倉也是半殭屍？」三膳問道。

Ultimate Medical的前身，後來不知道是被收購還是合併，資金來源跟原來的不一樣。」

「就是跟妳在一起的小子嗎？爲什麼他得在場？」

「如果那個部位是心臟，那心臟就會停了。」

「那是當然，我又沒有跟別人說過，嚴格說來，那間公司算是

「可是活人做了這種措施就有一部分變成殭屍二寺於是體內一直帶着屍體。」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根據就是我的直覺。」

「也就是說，製造半殭屍通常會失敗？」

「不，還挺難的。如果人工血管移植得太早，恢復的免疫系統就會停止殭屍化，令肉體開始腐壞。相反地，如果人工血管移植得太晚，大量的殭屍病毒就會擴散到全身，讓整個人變成殭屍。」

「不只是心臟，就理論而言，所有器官都能輕易地像這樣局部殭屍化。」

「這種偶然的發生機率想必非常低……」

「不是。」琉璃搖頭說。「其他的部分還是活的。」

「法律還沒有對半殭屍制定出任何規範，算不算殺人罪還很難說。只有真的交由法院裁判才能搞清楚了。」

「我的父母曾經在

「爲什麼？藤倉真的是半殭屍啊。」

「一部分？殭屍還有分成局部或全體的嗎？應該沒人看過只有手的殭屍，或是隻有頭的殭屍吧？」

「照理來說，半殭屍不可能長久維持吧？」

「我說過，他早就死了。」

「這點我完全不清楚，但我對攻擊我們的『有智慧的殭屍』有些頭緒。」

「好吧，我會把我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但我有個條件，竹下優鬥也要在場。」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我的父母發現了穩定狀態的半殭屍。」

「因爲他剛好可以一起聽。我懶得再跟他解釋一次。」

「用這種方法就一定能做出半殭屍嗎？」

「那就是半殭屍？」

「爲什麼他還活着？包括心臟在內，他的內臟明明中了二十幾發子彈耶。」

「既然如此，一定是第二件事錯了，沒有其他可能性。」

「不知道，好像只有在動物實驗裏成功過。」

「如果每次發生難以解釋的情況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假設，那這世上早就充滿妖怪和巫師了。」

「以目前的法律來說，使人心臟停止就算是殺人罪了。」

「那其他部分還是屍體嗎？」

「把活人變成半殭屍有什麼好處？」

「這就是重點了。兇手爲什麼這麼怕妳？妳只不過是個區區的偵探，放着不管也不會怎樣，兇手何必冒着自曝行蹤的危險去殺你們？」

「原來如此，所以半殭屍的狀態無法長久維持，是吧？」

「難道不是嗎？」

「半殭屍就是指已經壞死、缺乏免疫系統的人體組織變成殭屍。」

「不，妳沒有說過他還活着的理由。」

「唔……我來整理一下問題。第一，藤倉在警察到達之前中了二十多發子彈。第二，警察到達時藤倉還活着。這兩件事互相矛盾，是吧？」

「這麼幸運的事應該不可能輕易發生吧？」

「那是什麼？半冷凍（

琉璃點頭。「這是很簡單的事，可說是再生醫療的一種。」

「你有什麼根據嗎？」

「因爲法律還跟不上科學的腳步。」

「最佳的時機是多久？」

「用高壓電破壞血管和神經以後，要移植人工血管和人工神經，以免影響活着的部位。」

「若對象是動物，必須先讓目標範圍的組織壞死，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高壓電去燒。當然，在那之前還有一些準備工作，像是增加病毒濃度，還有停止免疫機能等等。」

「沒錯。」

「是指身體一部分的細胞死掉了，若是放着不管會逐漸感染其他部位，所以壞死的部分必須切除。」

「就算組織壞死，還是和身體其他部分的組織連在一起，所以不太可能輕易地變成殭屍，因爲身體其他部分的免疫功能會抑制殭屍病毒的活性化。但若碰上血管、神經、淋巴管都完全阻斷的極罕見情況，就只有那個部位會變成殭屍。」

「每個患者的情況都不同嗎？」

「唔……」琉璃按着額頭沉思。「大概沒辦法吧。」

「可能是覺得我會找出兇手吧。」

「兩件事互相矛盾，就表示其中有一件是錯的。第一件事應該不會錯吧？這是事實，沒有質疑的餘地。你同意嗎？」

「在自然的情況下很難發生，但是可以用人工的方式達成。」

「是啊。」

「要怎樣才能做出半殭屍呢？總不會是靠運氣吧？」

「是啊，若非如此就解釋不了那些狀況了。」

「也罷，是動物實驗就無所謂。用高壓電燒過之後要怎麼辦？」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叫他來。」

「倫理是自己的想法，沒必要讓別人來指手畫腳。至於法律嘛，只要法案通過就沒有問題了。」

「我都說了，警察已經確認過第二件事了。」

「可能是覺得我知道些什麼吧？」

「如果能做到這點，研究成果早就盛大公開了。」

「如果妳什麼都不知道，藤倉爲什麼要殺你們？」

「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

「是啊。有個患者就發生了這種偶然的狀況。血液中出現的血栓堵住了心臟的血管，引起心肌梗塞，血液流不進心臟，因此心肌開始壞死，但是血栓在此時不知爲何又衝破了堵塞部位自然流出。當然，現在無法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之血管恢復功能，避免了組織壞死，而且神經得到血液的供給之後也存活了下來，最令人喫驚的是壞死的只有心肌。細胞死亡是無法逆轉的過程。那個患者只有心臟死掉，殭屍化的心臟又開始跳動，還能爲活着的部分供給血液。」

「進行之前有辦法推測出最佳時機嗎？」

「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意思就是死掉的器官還可以繼續使用？」

「是啊。」

「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我們應該早就聽過了。」優鬥說道。

「我又不是在說冰箱。我是指局部的殭屍。」

「如果大腦也變成殭屍，就不可能做出有智慧的行動。此外，他以慣用的右手去防衛頭部，以非慣用的左手拿槍，一定是因爲左手不能用來防衛，可見他的左手還是活的。」

「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優鬥說道。

「哪有這麼簡單……是說妳父母在誰身上做了半殭屍的處置？」

「絕大多數的情況都像我剛纔說的那樣，但我的父母發現了非常罕見的例外。」

「只要假設『有智慧的殭屍』真的存在，那就說得通了。」

琉璃嘆了氣。「那麼，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樣可以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還希望有人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呢。」

「那傢伙現在被當作『證據』放在警方的隔離室。如果拿去檢驗，能不能證明他是半殭屍？」

「是啊，他身體的大部分和右手是殭屍，頭部和左手還是活的。」

「既然如此，只要查出藤倉的頭和左手是活的，不就能證明半殭屍的存在了嗎？」

「藤倉的頭已經被打爆了，頭一旦被打爆腦幹也就死了，沒有腦幹來維持生命機能，活着的各部位就會死掉，因此他的全身都已經變成殭屍了。當然，因爲大腦被破壞了，就算他變成了殭屍也不能活動。」

「可是調查藤倉的遺體不就可以確定他的頭和左手曾經是活的嗎？」優鬥提議說。

「嗯，當然可以確定曾經是活的，但是這樣根本沒有意義，因爲每一具屍體都曾經是活的，這種事不用證明也知道。」

「不過他的身體和右手應該很久以前就死了吧？既然如此，和其他部位應該會有些差別。」

「誰知道呢。」三膳說道。「殭屍化是很麻煩的現象，想要推測死亡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現在人死了就會立刻變成殭屍，這是非常劇烈的變化，但是之後的變化卻很緩慢。依照以前的常識，屍體不可能維持原狀長達幾個月，但是現在甚至會有死亡多年的殭屍。」

「死亡多年的殭屍一定會有滿身傷痕。」

「那是因爲和其他殭屍互咬、被野狗咬、被樹枝或有刺鐵絲網勾到而慢慢損毀的，但藤倉有智慧，他的身上應該沒有這類損傷。」

「連活人都會不小心受傷，藤倉的身上應該也會有舊傷吧。」

「可以檢查看看，但不一定找得到。話說回來，藤倉到底爲什麼要攻擊你們？」

「我想藤倉不太可能是碰巧變成半殭屍的，十之八九是被人刻意製造出來的。」

「妳是說有個邪惡組織在製造半殭屍？」

「或許沒有那麼誇張的組織，不過葦土先生被殺的事很可能和研究半殭屍的組織有關。」

「爲什麼他們要殺葦土先生？」

「有幾個可能。或許葦土先生準備發表的研究內容和半殭屍有關，那就會妨礙他們獨佔這種技術。」

「聽說葦土先生研究的是殭屍化現象的反轉程序。」

「嗯，我也聽說過。」

「這種技術和半殭屍的技術有衝突嗎？」

「我倒覺得把這兩種技術合起來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優鬥說道。

「繼續在這裏亂猜也沒有用。總之我先去問問看可能知道些什麼的人吧。」

「可能知道些什麼的人？是誰？」

「我最近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