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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太平洋上空，隱形轟炸機B-2已經抵達日本近海。從高空俯瞰的景色異常廣闊，遠方，日本列島的全貌映入眼簾。

駕駛艙內的飛行員操縱着無線電，與總部取得了聯繫。

「21阿爾法，聽得到嗎？現在正通過指定點阿什利，距離有效射程還有兩分鐘。」

『暗影天使，這裏是21阿爾法，收到。目標進入射程後，允許攻擊。』司令部的聲音夾雜着雜音從揚聲器傳來。

「收到，準備攻擊。」

儀表盤上清晰地顯示出射程範圍和目標雷達。日本列島即將被納入射程範圍。

「準備攻擊，解除保險……」副駕駛操作着儀表。

隨着厚重的聲音響起，B-2內部搭載的四枚戰術核導彈的保險栓解除。同時，轟炸機下部的艙門打開，核攻擊準備就緒。

「…………」

飛行員緊張地倒吸一口氣，注視着發射裝置。上面醒目地畫着一旦使用就無法挽回的警示標誌，以及表示核武器使用的標記。

再過一分多鐘，自己就必須按下這個按鈕。二戰後從未被使用過的核武器，將再次落在日本上空。而這個按鈕，將由自己按下……

飛行員無法抑制住厭惡的冷汗和湧上來的不適感。突然，

「等等，那是什麼？」

副駕駛喊道。

『怎麼了？暗影天使。』

「光芒……覆蓋着日本……」

正如他所說，呈現於眼前的，正是這樣的景象。從高空俯瞰的日本列島被光粒覆蓋，閃耀着光芒。

「發生什麼事了？這到底是什麼……」飛行員茫然地低語，看到那景象後，副駕駛畫起了十字。

「是奇蹟……」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衆人齊聲喊道。

「這我知道。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個嘛……」丈瑠露出了苦笑。

「不，還沒！」紅戰士回答道。

「誒？」

「上吧！」

「話說回來，小丈，當時爲什麼會決定撤退呢？」

丈瑠並不覺得自己是個愛惜生命的人。能攻打外道衆大本營的機會可不多見。然而，丈瑠還是將同伴的性命和機會放在天平上衡量了一番，最終，丈瑠選擇了同伴的性命，僅此而已。

「也許是這樣，但這說到底只是結果論……」

街道一片荒涼，有些地方還在冒煙。半毀以上的建築隨處可見，很難找到完好的房屋。然而，儘管如此，從噩夢中逃離的人們，已經投入到了邁向明日的修復工作中。

駕駛艙裏的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源太！還能撐住嗎?! 」紅戰士看向金戰士喊道。

烏賊真劍王轉向六門船。然而，

「但這並不是他可以做出那種事的理由。」

「好（是）！」

烏賊真劍王瞥了一眼六門船，轉身朝着縫隙走去。

「……撤退。」經過一番猶豫，紅戰士做出了決定。

「…………」衆人齊刷刷地看向丈瑠。

本以爲可憐的六門船會斷成兩截……但實際上並沒有。六門船完好無損地停在那裏。

『暗影天使，中止攻擊。病毒已消失。重複一遍，中止攻擊……』

丈瑠在說謊。

「什麼?! 」

「不過，要是再晚一秒從三途川回來，可能就沒法說這話了吧？」

「是啊。明明不久前還顧不上這些的，現在馬上就能開始修復工作了。」茉子附和道。

「此話怎講？不是有設計圖嗎？那就是說……」

如果繼續戰鬥下去，縫隙就會關閉，他們就會喪命於此。紅戰士猶豫不決。此時此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也是絕境中的危機。

「槍烏賊一閃！」紅戰士們齊聲喊道。

「啊，那個啊，好像遇到了些困難。雖然有設計圖，造出來的人也在，但那個裝置好像很難復原。」源太回答道。

「確實，這麼想來，還挺令人感慨的……」

「不對，爲了妻子而研究怎麼能叫執念呢。」

所有人都情緒高漲。這是打擊敵人大本營的機會。現場的氣氛完全變成了「即使犧牲生命，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無論情況如何，他們都成功守護了這個世界。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如此珍愛眼前這番景象。能夠看到這樣的風景，感覺就像奇蹟一樣。

正如千明所說，如果丈瑠決定從三途川撤退再晚一秒，他們就回不了這個世界了，這點是事實。他們從縫隙中飛出的瞬間，裝置彷彿一直在等待他們歸來一樣，伴隨着巨大的響聲四分五裂。真是一場千鈞一髮、死裏逃生的經歷。

劇烈的碰撞聲和衝擊，使六門船劇烈搖晃，水花四濺。

「這條命，也算值了！」

「勉強還在維持着。要是沒維持的話，我們早就死了，但是時間限制早就過了！」金戰士回答道。

「人真是頑強啊。」琴葉感嘆道。

B-2關上了下部的艙門，牢牢地給核武器重新上了保險，然後畫出一道悠然的弧線，改變航向，飛回基地。

「殿下，動手吧！」

「到頭來，還是因爲那個裝置裏凝聚了博士的執念吧。」

「你說什麼？」

「…………」十髒目送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丈瑠！快回去吧！」

在用英語進行了一番對話後，飛行員操作儀表，結束了通信。然後再次看向日本列島。

「誒，不是，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扭頭看去，他們突入進來的縫隙已經進一步縮小了。

他們將長槍朝着六門船揮下。

「…………」紅戰士看向縫隙和六門船。縫隙確實正在縮小。

43.

「算了，這樣也挺好的，現在就連推土機清理瓦礫的景象，在我看來都算是美麗的風景啊。」

「確實有這個可能呢。」

「開玩笑吧……這不就是奇蹟嗎！」

「也許是吧……」

丈瑠和五位家臣來到了視野開闊的高臺上。放眼望去，呈現於眼前的，正是丈瑠他們的宅邸所在的城市。雖然算不上特別美麗，但整個城市都能盡收眼底。

「殿下！攻擊吧！」

「收到。立即返航，通信結束。」

定睛一看，六隻見門船的船頭上站着另一位遊離外道，腑破十髒。他竟毫不顧及尺寸的差異，用他的愛刀里正擋住了烏賊真劍王的一擊！

「還用問嗎。這裏可是敵人的大本營！」紅戰士堅定地回答道。

「變小了！」

同樣，船裏的慟哭等人也在目送着他們離去。

「哼，要是能拉他們一起陪葬的話！」

丈瑠環視着衆人，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回到風景上，並如此答道：

「至少來一擊！如何?! 」紅戰士環顧衆人的臉。

「屏障從剛纔開始就岌岌可危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隨着六人的怒吼，烏賊真劍王舉起了長槍。

「殿下！您到底想做什麼?! 」

「說得沒錯。流先生真是不解風情啊。」

烏賊真劍王朝着六門船衝了過去。

「源太！屏障怎麼樣了！」紅戰士問道。

「十髒！」丈瑠喊道。

然而，

紅戰士思考着。前進？還是撤退？

「誒?! 爲什麼?! 」黃戰士驚訝地喊道。

42.

「儘管如此，如果能擊沉那艘船……就值得賭上性命，嗎。」

「話說回來，那個遊離外道，有點可憐呢……究其根本，還是因爲他失去了女兒。」

三途川內，烏賊真劍王依然矗立於此。

「丈瑠！」

「真劍者，那些傢伙……」慟哭喃喃道，話語裏隱約透出「下次見面，一定要宰了他們」的想法。

『武士們完成了任務。那光芒，是病毒消散後殘留的殘渣光芒。』

「這傢伙簡直太不像話了！

「武士們……」

「誰知道呢，不知怎麼回事，照着設計圖做也毫無反應。連造它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呢。」

即便是遭受了如此破壞的城市，看這進度，恐怕也能在一週後恢復到相當驚人的程度。

伴隨着紅戰士的聲音，雷電劈向了烏賊真劍王背上的翅膀。翅膀像避雷針一樣吸收了落雷，能量被充入並匯聚到長槍的刀刃部分。

「也就是說，對重要之人的思念創造了奇蹟，對吧？」

「話說回來，源太，那個裝置後來怎麼樣了？」丈瑠轉移話題，詢問起了源太。

「…………」一行人沉默地眺望着城市，久久不語。

「殿下！」

「抱歉了，真劍者。但是，現在還不能讓這艘船沉沒。哈！」十髒喊道，用力彈開了烏賊真劍王的長槍，讓它踉蹌後退。

「喂，丈瑠！快看，縫隙……」藍戰士說道。

「話說回來，真是諷刺啊……」源太喃喃道。

「哼……」

「這樣啊……還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呢。」

「將這個世界逼至滅亡邊緣的，是修羅這個可悲的傢伙，而製造出拯救世界的最後底牌的，也是一位經歷過悲傷的博士。更諷刺的是，這位博士還感染了差點毀滅世界的病毒……」

裝置恐怕再也不會啓動了。正如大家所說，博士想要見到重要之人的心意，以及那些想守護這個世界的人們的意志，在那時凝聚到了一起。正因如此，那個裝置才創造了奇蹟。現在，他們可以如此坦率地相信這一點，完全拋開設定和合理性。

「……沒什麼原因。」

『暗影天使，不對，那不是奇蹟。』

飛行員笑着說道。

「你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在叨叨這些死板的話啊。」

「不，我並不是在說死板的話……」

衆人笑了起來，開始隨意地聊着天。

丈瑠用餘光看向衆人。他們現在還活着。這或許就是現在最重要的。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汪！」

一隻傑克羅素梗犬從山坡下猛地跑了上來。是Six pack。大家歡呼着迎接它。衆人圍着狗狗玩耍。這幅景象，可以說是戰士們短暫的休息時光。

丈瑠思索着。這次幫助他們的其他人，也都經歷過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至於被留下之人的義務……他們肯定履行了那個義務，並且做到了，不是嗎？正因爲遇見了他們，丈瑠才能像現在這樣思考。

〈這肯定纔是重點……〉

丈瑠神情平和，再次看向城市的景象。

44.

同日傍晚，丈瑠前往了父親的墓地，天現寺。雖然說是傍晚，但現在是夏天，太陽依然高掛天際，悶熱難耐。這座幾乎沒有人來往的安靜寺廟，讓丈瑠的心情平靜下來。丈瑠登上長長的石階，繼續向寺院深處走去。

「…………」

在本就人煙稀少的天現寺，丈瑠父親的墓地位於更加隱蔽的寺廟角落。丈瑠靜靜地凝視着那塊沒有墓誌銘的小墓碑。

人固有一死。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力量。無論多麼注意健康。即使能預先排除危險，無論科學多麼先進，總有一天，每個人都會死去，無論死亡是否突如其來。

被留下之人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了。所以，至少現在，丈瑠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絕不會忘記……〉

丈瑠仰望着陽光依然強烈的天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