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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戰隊真劍者 第三次勝機》 · 大和屋曉 · 1.3萬 字
1.
儘管空氣令人窒息,潮溼黏膩緊貼肌膚,這片街區也依然人潮湧動。它的名字叫做「武士澤」,是一個位於世田穀區,年輕人喜歡的舊衣店和美容院格外多的車站前街區,與世田谷區常見的街區相似。被稱作年輕人之街的此地,即便在夜晚,也是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南口有居酒屋的招攬者向行人搭訕,穿着休閒、一看就是剛從地方來到東京、漸漸適應了東京生活的年輕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同時哈哈大笑;也有人手持手機,以極快速度給約好見面的人發短信;身穿浴衣的女孩們踮起腳尖,試圖在人羣中找到她們的朋友。這裏的每個人,都對即將發生的快樂之事滿懷期待。然而,這份期待卻被徹底辜負。因爲在這之後,並非只有快樂的事情會發生。
悲劇隨時隨地都可能降臨。
一個男人停在了車站前的擁擠人羣中。本就狹窄的道路因人滿爲患,很難在不碰到別人的情況下通行。因此,許多人面露不悅地從他身邊擠過。甚至有人撞到他,或是啐罵着與他擦肩而過。但男人卻對他們視而不見,只是維持着低頭盯着腳下柏油路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錯的不是我……錯的不是我……錯的是……」
身穿與季節不符的黑色長款外套的男人,一邊嘟囔着意義不明的話語,一邊從外套下取出藏着的兩把菜刀。
「當然是你們啊啊啊啊啊!」
男人發出怪叫,開始襲擊周圍的人們。
「─────────────────!」
車站南口被人們的尖叫聲籠罩,化作人間地獄。在那裏發生的,不過是必然會發生的事。然而,那是一場尋常人類根本無法想象的悲劇。
後來被認定爲最初感染者的那個男人,殺害了四人,致十二人重傷或輕傷,之後被在場羣衆和趕來的警察制服。
2.
那年夏天,由「血祭慟哭」率領的、被稱爲「外道衆」的怪物軍團對主要城市進行了一場同步襲擊,導致約三成國民感染了「某種東西」。這「某種東西」是一種病毒,它持續侵蝕着人們,並不斷蔓延。政府及相關機構迅速採取了應對措施,但現有的科學力量對於非人存在製造的病毒束手無策。儘管各國、各機構竭盡全力進行分析,卻依然無法確定這「某種東西」通過何種媒介和機制感染傳播,以及如何作用於人體,甚至連致病物質都無法確定。
然而,它確實改變了感染者。據國立傳染病研究所等公共機構稱,一些感染者同時喪失了理智,一些變得狂暴、見人就襲擊,還有一些則緊閉心扉,斷絕了一切接觸。症狀因人而異,但大多數患者都通過隔離措施進行處理。然而,症狀並非僅限於此。隨着感染的擴散,感染者的行爲變得多樣化。政府在無法掌握多樣化症狀的情況下,被迫要求平息事態。但這可以說十分嚴酷。因爲他們甚至無法定義何爲感染……
此刻,這個世界正陷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外道衆襲擊五天後。志葉丈瑠率領的真劍者一行人,正在作爲據點和居所的志葉家宅邸中,商議應對「某種東西」的策略。宅邸內的紅色盔甲、拉門和隔扇門,以及各處都帶有志葉家的家徽,在被日式風格裝飾得亂七八糟的奧座敷的上座,像往常一樣盤腿而坐的,是真劍紅,志葉丈瑠。他是志葉家第十八代當家,也就是殿下。他是一名青年,有着烏黑微卷的頭髮,以及細長清秀的眼睛。那副有些陰鬱的神情,則讓人感受到一種拒人千里的隔閡。而此時的丈瑠,正沉默地思索着。
「外道衆襲擊距今已有五天,諜之衆的特殊咒術之侵害已擴散至全國範圍。」日下部彥馬神色凝重地環視着丈瑠的家臣們,說道。他是志葉家的家老,也是丈瑠的監護人。他體格結實,五官深邃英挺,是一位穿着端正和服的中年男子。順帶一提,他的長相即便出演時代劇也毫不令人驚訝。彥馬接着說道:「這神祕的疾病不僅影響了患者,也波及了其他領域。政治經濟的癱瘓、治安的惡化、交通網絡的混亂……可以說事態嚴重。」
「話是這麼說……可那個諜之衆之後就沒再出現過了啊。」一臉迷惑作出回答的,是谷千明,他棕發豎起,穿着休閒時尚,正是典型的現代年輕人,同時也是真劍綠。
「我們大家分頭查閱了過去的資料,但那個諜之衆的信息一點都沒有記載……」坐在千明旁邊的白石茉子——真劍粉輕聲說道。她有着美麗的長直髮,是一位意志堅強的女性。
「沒有線索啊……」彥馬皺着眉頭說道,聽罷,千明撅起嘴反駁道:
「不,不是故障……這是外道衆在對多個地點同時發動攻擊。」
「是嗎……真不愧是真劍者,本來想這麼誇獎你的,但這也沒有意義了。勝負早已註定……」
「成功了!」真劍粉落地後,做了一個小小的慶祝動作。
「遵命!」彥馬躬身後,開始了調查。
風之攻擊下,閃爍着粉色光芒的風刃撕裂空氣,飛向那個裝置。將正在操作裝置的無名衆捲入其中後,攻擊直接命中了裝置。風刃切割着裝置的各處……
真劍紅向後躍開,躲過這一擊後,迎上前去。
丈瑠點點頭,回想起了五天前的戰鬥……
真劍紅的特徵是以「火」字爲主題的面具和紅色戰衣 。真劍粉的特徵則是以「天」字爲主題的面具和粉色戰衣
「問這種事幹嘛?」
「不好意思,這次就到此爲止了。我們還會再見的,真劍紅。」
「什麼!? 」面具下的真劍紅露出不解的神情。
「同時發動攻擊!?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流之介驚恐地喃喃道,源太則冷靜地說道:
「源太啊……」
「你似乎還沒明白,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可惡!在我們這樣乾等的時候,無辜的人們還在受苦啊!」流之介有些誇張地垂頭懊悔。
大量無名衆應召而來,從各處的隙間出現,擋在兩人面前。然而,真劍紅和真劍粉毫不畏懼,徑直衝入無名衆羣中。
「唔!」注意到真劍者的諜之衆發出了聲音。他的視線在裝置和兩人之間遊走一番後,得知裝置來不及準備好了,於是發出信號:「出來!無名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客廳入口傳來一個聲音。丈瑠循聲望去,
修羅俯視着跌坐在地的真劍紅。
「……?」
流之介和琴葉湊上前,催促着丈瑠。丈瑠正要開口,
年齡最小的少女,梳着兩個黑馬尾辮,童顏的她,總是說着京都方言。見身爲真劍黃的花織琴葉怯生生地開口問道。彥馬回答道:
「來晚了真不好意思,準備工作耽擱了點時間。」,這準備工作大概是指壽司店的備料吧。源太在空着的坐墊上坐下,抬頭看向丈瑠。
「五天都沒有出現,實在異常。應該認爲它與至今爲止的諜之衆有所不同。而且……」
「五百一十五號,還有四號、一百三十八號、七十六號!還在不斷出現……殿下,這究竟是……!? 」彥馬困惑地問丈瑠。
眼看無名衆幾乎全被解決,真劍紅抓住時機,
秋山峠是一片廣闊的荒地,懸崖險峻,高低錯落的地形令人聯想到栃木的採石場舊址,這裏正是外道衆偏好的地點。趕到現場的丈瑠和茉子,立刻發現了諜之衆和無名衆的身影 。兩人藏身於暗處,觀察着諜之衆指揮無名衆調整一臺機器。那臺機器似乎是某種發生裝置,大小約等於一輛小型卡車。方形框架裏有兩個大型罐體,各種電線和管道從中延伸出來。許多類似摩托車排氣管的部件束在一起,指向天空。
「什麼意思!? 」真劍紅逼近諜之衆,拉近了距離。
「是真劍紅啊……」
「修羅。」它一邊低語,一邊彈開了真劍丸,緊接着,他對真劍紅使出猛烈一踢。
「噢,這話我也想聽聽啊,小丈。」
爆炸聲響起。裝置成功被炸得粉碎。
「殿下!那個諜之衆說了什麼?」「殿下!請告訴我們!」
「你究竟要幹什麼……!? 」
無視奔波忙碌的黑子們,聚集起來的丈瑠等人凝視着彈出的多根籤棒 ,陷入沉思。
「裝傻也沒用。我們已經知道外道衆同時出現在其他地方了。」
「試着阻止我。這個機會,包括這場戰鬥在內,共有三次。」
「書道手機!」兩人拿出名爲「書道手機」的摺疊式手機型變身工具 。打開後將其從中縱向摺疊,筆尖便會彈出,從手機模式變成了筆模式 。這種機器不僅具備普通手機的功能 ,還能利用「文字之力」(三百多年前發源於角笛山,能將文字具象化爲力量的能力。其概念接近「言靈」,通過書寫文字來發揮文字的力量。文字之力被發現後,經過探索和發展,體系化爲志葉家及其家臣家族世代傳承的、強大而特殊的文字能力。其力量和特點因人而異)具像化各種效果,是真劍者的萬能裝備和標準配備 。
「這個世界很快就會毀滅,而我則會給你阻止它的機會!」諜之衆大喊道,再次揮刀。
「確實如千明所言……」
「哼!」然而就在此時,真劍紅注意到諜之衆正打算撤退。他已經退到了懸崖附近的隙間旁邊。
「烈火大斬刀!」真劍紅旋轉刀柄上安裝的黑色共通碟盤後 ,真劍丸便化作大劍 。正是烈火大斬刀 。這把巨大刀劍犧牲了機動性,更注重揮砍帶來的破壞力 ,而非鋒利度。真劍紅從腰帶扣處取出紅色的獅子碟盤 ,安裝在大劍上後開始了攻擊。一刀、兩刀,隨着真劍紅的揮舞,骨頭粉碎的聲音響起,好幾只無名衆身體不自然地扭曲着,被擊飛到了空中。即便如此,真劍紅也沒有放緩攻擊的勢頭。
「茉子,你擁有過人的洞察力。幫我判斷出他們的企圖。」
「快告訴我吧。」
「嗯,知道了……」
「哈!」真劍粉高高跳起。在空中旋轉真劍丸的共通碟盤 。
修羅臉上帶着笑容,顯得遊刃有餘。
「站住!諜之衆!」真劍紅高高跳起,與諜之衆對峙。他將烈火大斬刀變回真劍丸 ,刀尖指向諜之衆。
「喂,老爺子,現在是說這種悠閒話的時候嗎!情況不正在惡化嗎?」
那個諜之衆,與其說是怪物,不如說更接近人形。它身披漆黑鎧甲,裝着在雙肩上的成束筒狀物很像剛纔被破壞掉的裝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赤黑色的雙眸,以及鐫刻在眼睛下方的血淚狀刺青。
「老爹,調查反應最強烈的地方。我和茉子去那裏。」
「等、等等……」
真劍紅站起身,看着修羅,想要阻止他,但修羅已經移動到了隙間旁邊。
「這並非不可能,只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罷了。」
「嗯,知道了。」茉子回答後,兩人站起身來。
隙間感應器是探測外道衆動向的雷達。棲息在三途川的外道衆必然通過連接三途川和現世的隙間出現。志葉家預先在日本各地衆多隙間處設置了能感知外道衆的、帶有鈴鐺的感應器,當它們出現在這個世界時,感應器就能立即捕捉其動向,並向志葉家設置的六角形盒子狀的籤筒式接收器發出警報。通過接收器彈出的籤號確定出現地點,真劍者便能迅速趕往外道衆所在地。這是一套針對外道衆的早期預警系統。
修羅悠然地走向隙間。
「天堂扇!」真劍丸變形爲扇子 。她安裝了粉色的龜碟盤 。真劍粉橫向猛揮扇子,召喚出狂風進行攻擊。
「你叫什麼名字?」
「不,這樣還不夠充分……」丈瑠終於開口了。大家的視線一齊投向丈瑠。
「名字之類的,早就捨棄了……」諜之衆在刀刃相抵的僵持中回答道。它似乎覺得這個回答異常有趣,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接着說道:
時光回溯至五天前。
「一筆奏上!」兩人同時喊出,並在空中寫下文字。丈瑠寫的是「火」,茉子寫的是「天」 。隨後,兩人用筆彈開空中漂浮的光芒文字,使其反轉並按下按鈕。隨着信號發出,文字之力做出反應,文字之力被兩人的身體吸收,具像化出強化戰衣並覆蓋全身。戰衣完全覆蓋身體後,腰帶、真劍丸、面具會被相繼傳送過來,這樣,真劍者的變身就完成了。其流暢簡潔的外形,可稱得上是毫無冗餘、精心設計的究極戰鬥服。
「機會!? 」
丈瑠認出了聲音的主人。從拉門後現身的,是身穿金色夾克的壽司師傅兼第六位武士,團隊的氣氛製造者,也是丈瑠的兒時玩伴,真劍金,梅盛源太。
「字面意思。沒有深層含義。」說着,它向後退去,打算逃進隙間,但……
「那個裝置究竟是什麼?你打算用它做什麼?」
在衆人回應之後,丈瑠向彥馬發出指示。
「真劍紅,你倒真是有趣。本來打算到此爲止的,但我就特別給你一個機會吧。」
丈瑠確認般地看向茉子,問道:「茉子,當時,你也聽到了吧。那個諜之衆說的話……」
「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他們不管。我們要突入敵陣,在他們完成任務之前破壞那個裝置,然後殲滅諜之衆。明白嗎?」
「我們,是不是什麼也做不了呢?」
面對困惑不解、議論紛紛的衆人,丈瑠開口道:
「看來,你沒能阻止我啊……」
「嗯……我確實也聽到了……那時候的話。」茉子神情認真地回答道。這時,
武士們分頭前往多個有反應的地點。而丈瑠和茉子則緊急趕往反應最強烈的地點——秋山峠。
雙方保持不動,繼續進行問答。映在真劍丸刀刃上的諜之衆的視線,直直地盯着真劍紅。
「呃啊!」真劍紅腹部受到攻擊,毫無防備地被擊飛出去。
「嗯,那倒也是……」
「丈瑠……」茉子明白了丈瑠爲何帶上自己,抬頭看向他。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劍紅不斷髮出斬擊。
那天,志葉家上下正爲前所未有的狀況而困惑不已。一切始於隙間感應器發出的鈴聲 。鈴聲清脆響起,宅邸各處的真劍者們立即奔向設有接收器的奧座敷。這本應是習以爲常的一幕 ……然而,聚集在奧座敷的一行人,卻聽到了更多的鈴聲。叮鈴鈴,並非兩聲……而是三聲、四聲接連響起。
「纔不會讓你逃掉!哈啊啊啊啊啊啊!」真劍紅保持着正眼架勢,蹬地躍起衝向諜之衆。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真劍紅在諜之衆進入自己攻擊範圍的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出刀刃,試圖將其刺穿。可諜之衆也拔刀迎戰,橫刀架住攻擊,將刀刃向上擋開。刀刃之間激烈碰撞,火花四濺。
這場戰鬥始終還是真劍者佔上風。無名衆試圖利用數量優勢壓制兩人,但雙方的實力差距顯然不止一兩個檔次。兩人毫不猶豫的攻擊,每一次都能切實減少無名衆的數量。
「參上!」兩人拔出名刀真劍丸 ,衝向外道衆。
「外道衆……他們在做什麼?」
〈竟然如此輕易接下了我的刺擊……這傢伙,有兩下子〉諜之衆似乎也有同感,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刀刃相交。就在下一瞬間,真劍紅忍不住脫口而出:
諜之衆與真劍紅怒目相視。兩人都直視着對方的面部。刀刃相交的瞬間,真劍紅對這個諜之衆的劍術技藝給予了高度評價。
「分頭行動!各自趕往有反應的地點!」丈瑠下令。
「是!」,「嗯!」,「知道了!」,「好!」,「得嘞!」
3.
「目前,只能增加隙間感應器的數量,等待那個傳聞中的諜之衆再次行動了。」
「茉子!就是現在!破壞裝置!」真劍紅向真劍粉喊道。
「怎麼回事?! 」「是不是故障了?」
「哈!」首先是真劍粉與無名衆交鋒。她趁着衝鋒的勢頭,乾脆利落地揮刀,將無名衆接連斬倒。
一直沉默不語、抱臂沉思的池波流之介——真劍藍抬起了頭。他是真劍者的副隊長,身材高大,是一位給人爽朗印象的青年。
「也罷……硬要給自己起個名字的話……」
「剩下的機會……還有兩次。」
說完,修羅便消失在了隙間之中。
「可惡……!」
「丈瑠!」真劍粉來到他身邊,關切地看着倒下的真劍紅。
真劍紅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站起身來。
「剩下的機會,還有兩次……」
他緊盯着修羅消失的隙間,低聲說道。
4.
「留下這句話後,那傢伙就消失了……」
神情凝重的家臣們傾聽着丈瑠的講述。丈瑠說完後,由於事態過於費解,一時無人開口,但隨即,
「真是個奇怪的諜之衆啊……」千明低聲嘟囔道。接着,
「從修羅,那傢伙的言行來看,他說了會再給兩次機會。」丈瑠說道。他的表情流露出近乎確信的神色。大家對此也沒有異議,全員都維持着凝重的表情。
「如果那傢伙的話是真的,那隻要在剩下的兩次機會里打倒他就行了,這樣不就輕鬆搞定了嗎?」源太接過了話茬。
「但願如此吧……」
「戒驕戒躁,是這個意思吧?」彥馬接着說道。
「給機會卻五天都不露面,這也太令人費解了吧?」
「確實如此……」
「結果,在我們沒能趕到的地方,修羅的裝置還是散播了病毒……」流之介說道。
「是啊,這次我們完全被那個諜之衆給耍了。正因如此,現在日本各地的病患們都在受苦。」茉子接着說道。
「唉,這都是我的責任。如果當時在那裏打倒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丈瑠懊悔地側過臉低語道,
「我會努力的!」
畫面切換,顯示出第二位患者。
隔離設施,不言而喻,是隔離問題患者的地方,在這裏,患者沒有權利和隱私。無數的屏幕每隔幾十秒就會切換一次畫面,監控着隔離設施的每一個角落。
「…………」丈瑠看向源太。
「請不要在意。這裏很少有客人來,我們非常歡迎。而且……我也一直想親眼看看武士究竟是怎樣的人……」西村一邊說着,一邊向這邊做出了請的手勢。
畫面再次切換,顯示出第三位患者。那是一位老人,正坐在病牀上流淚。
想不出好辦法的衆人發出這樣的低語,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沉悶的空氣凝滯着,不安試圖籠罩他們。就在這時,
而現在。初期的延誤,細微的失誤導致的地上危機,面對這樣的狀況,丈瑠作何感想,又將如何行動?
「…………」
或許的確如此。武士和醫生一樣,如果事件不發生,疾病不發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而最好的情況就是不需要他們存在。
「第二位患者。」
「決定了,殿下!」
「那不就跟什麼都不做一樣嗎?」茉子立刻吐槽道。
一名穿着束縛衣的女子躺在病牀上。通過攝像頭操作,能看到患者的表情。女子雖然脫力且疲憊不堪,但她的眼神中似乎不斷散發着殺意。
「現在不是您自責的時候。再說,打倒那個諜之衆就能治癒疾病,這一點也毫無保證……」
一位看似是護士的女子走上前來,對丈瑠說道。丈瑠朝她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
「這邊請。」
家臣們離開後,彥馬不知何時站在了丈瑠身旁。
「當前,是否應該把全部精力放在諜之衆所說的第二次機會上呢?」流之介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瘋狂……換句話說,應該是每個人的心都遭到了破壞吧?」
「…………」預測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丈瑠的表情變得僵硬。
「是啊。我可不想只是乾等着,大家一起商量吧。」
丈瑠提高聲音反駁。實際上,對於諜之衆引發的特殊異常狀態,與其尋找治療方法,更多時候還是直接打倒作爲根源的諜之衆更爲有效,這一點,在以往的戰鬥、悠久的歷史、以及過去的資料中都得到了證明。
「確實可能如此,但這樣是不是顯得有些笨?」
「千明,你每次都要多嘴這麼一句。」彥馬輕輕拍了一下千明的頭。
「說不定就能找到治療方法!」流之介興奮地接着說。聽到此話,輕鬆的氣氛也在衆人之間蔓延開來。他們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
穿過沒有窗戶的長廊,丈瑠被領到了監控隔離病房的監控室。護士敲了敲門,裏面傳來「請進」的聲音。護士打開門,請丈瑠進入。丈瑠走了進去。
「好,我知道了。」丈瑠點點頭,表示不介意。在緊急關頭允許這樣的個人行動,或許是因爲源太並非武士。嚴格來說,源太並非丈瑠的家臣,而是以夥伴的身份一同行動的。
「她的狂暴性突然增強了。發病的同時就襲擊了身邊的家人,結果反被家人制服,目前被收容到這裏……啊,補充一下,當時她襲擊人時,雙臂不小心骨折了,結果反而避免了受害者出現。」醫生一邊看着病歷一邊說道:
「是的。自從他被收容到這裏起,就一直是那個樣子。」西村用恭敬的語氣回答道。儘管丈瑠是個遠比自己年輕的後生,但西村還是語氣恭敬地回答道,證明他所重視的,其實是丈瑠身爲殿下的這一立場。
「症狀的多樣化程度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掌握……症狀因人而異,我們醫生很難查明原因。」
「大家……」丈瑠感謝着衆人的關心。
寫到這裏,需要對武士志葉家與政府的關係稍作補充。擁有對抗外道衆的特殊能力和戰鬥力的武士,其地位享有某種治外法權。政府理解他們的目的,也明白自身的力量無法與外道衆抗衡,因此在非常時期不得不依賴武士。考慮到這一點,政府除了賦予武士相應的權限,並對一些事情予以寬容之外,別無他法。只要他們願意,可以在幾分鐘內摧毀一兩個城鎮的巨大武器之所以被允許擁有,以及戰鬥結果導致幾棟大樓被毀,卻不會發生針對志葉家的損害賠償訴訟,都可說是拜外道衆的存在所賜。這次丈瑠對隔離設施的訪問,也正是由於這些特殊情況,才能如此迅速且順利地實現。
「殿下,事情就是這樣。大家一起來思考接下來的對策吧!」流之介故作輕鬆地說道,茉子也緊隨其後:
由靜止不動到狂暴化,確實,被束縛住的女子如果表情緩和下來,看起來也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溫柔女性。然而,她卻在一瞬間失去理智,毫不猶豫地攻擊了最重要的人……如果這是病毒造成的,那隻能說太可憐了。丈瑠移開了目光。
「原來如此,如果查明原因,不僅能找到治療方法,還能找出針對感染者的應對措施,甚至預防感染的方法。」彥馬露出佩服的表情,連連點頭。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補充水分和營養,以及點眼藥水了。」說着,醫生向技術人員示意,「麻煩切換到下一個房間。」
「…………」
5.
「第三位患者……」
「殿下,您這話不對。」彥馬斷然說道。
丈瑠來到西村身旁,西村便指示技術人員,將一名疑似感染者的身影放大,顯示在中間的一個巨大屏幕上。
是一男一女。見丈瑠的身影消失不見,其中一人走向了接待處。這位二十多歲、身穿紺色西裝的黑髮女子,確認了剛剛登記進入的人的名字。
說實話,丈瑠也是這麼想的。他基本認爲武士的工作就是與外道衆正面交鋒。面對他們出乎意料的方式,此刻的他只剩困惑。
「要是能告訴我們什麼時候給機會就好了。」
「嗯……」
「你好,歡迎光臨……您就是殿下吧?」穿白大褂的年輕男子站起身迎接丈瑠,說道。他是西村毅。「我是這座設施的負責人,名叫西村。」西村面帶隨和的微笑,給人親切的印象。
「準確地說,我們也不知道這種感染症到底是什麼。這裏的患者們,也只是基於『可能如此』的猜測才被強制收押的……但我們除了這樣做別無他法。」醫生嚴肅地說。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色的房間,除了一張牀之外,房間內空無一物,照明窗非常小,人不可能從中逃脫。就在這樣的房間中央,一個男人筆直挺立。他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着安裝在天花板附近的攝像頭。男人身穿病號服,鬍子拉碴,異常充血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瞪着攝像頭。從他的表情中,找不到任何情感的痕跡。他一動不動,甚至眼都不眨,就這樣站着,畫面彷彿靜止了一般。
「丈瑠!」「殿下!」「殿!」「小丈!」大家異口同聲地喊道,表示並非如此。
「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嗎?」丈瑠盯着畫面,開口問道,
「小丈,不好意思,我有點私事要辦。辦完就立刻來幫忙,好嗎?」說着,他聳了聳肩,搓了搓手。
「放任不管的話,病毒會持續擴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醫生這行真是辛苦啊。雖然有『預防』這個詞,但如果疾病不發生,我們就無用武之地……」醫生自嘲地低語着,又補充道,「啊,這一點,或許你們武士也一樣。」
流之介笑着看向丈瑠,丈瑠則緩緩站起身來。
「守護這個世界,這是我們武士的使命。」丈瑠低語着,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隨後,他也離開了奧座敷,着手開始調查「某種東西」。
「我也這麼想。不愧是彥馬先生。」
「到了這種狀況,想反駁也很難了吧……」丈瑠一邊感受着自己的責任,一邊這樣回答道。
「不好意思,突然這樣冒昧前來……」
「是的,他發病後就一直流淚。一邊被罪惡感和後悔折磨,一邊嘟囔着後悔的話,然後哭個不停。真佩服他竟然能一直哭下去。眼睛裏也積滿了眼屎,還有炎症。真希望能讓他別再哭了……」
「雖然平時只會說教就是了。」
「能和他對話嗎?」
「…………」衆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地看向丈瑠。
揹負着重任的人,有時會被那重任壓得喘不過氣來。擔子越大,危險性就越高。肩負着守護世界使命的武士自不待言,若位居統領他們的殿下之位,那份重任又該是何等沉重?贏是理所當然,不,如果輸了,便再無退路。他們傾盡所有,持續戰鬥。在這種重任之下,他們取得勝利後,又會作何感想?沒有滿足一詞。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後悔和自責。如果那時那樣做,如果能更有效率地戰鬥,是不是就能減少更多的傷亡和犧牲者……雖然常說勝負之事不能談「如果」,但丈瑠依然會如此思考。命中註定要揹負沉重擔子的武士。之所以不曾想過卸下這沉重的擔子,是因爲從小就被培養成武士嗎?過於嚴苛的重壓,過於沉重的責任。夥伴的性命,以及這個世界的命運,就這樣不容分說地託付給了這個青年,他臉上幾乎不見笑容,這或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吧?
屏幕中的女子不斷轉動着眼睛,尋找着目標。
「但是啊,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呢?現實問題不就是,我們只能等諜之衆出現嗎?」源太撓了撓頭,一臉爲難地低聲說道。
「竟然劇變到了這種程度。」
「他已經徹底緊閉心扉,對我們的話毫無反應……」醫生接着說道。
衆人也一齊站起身,從奧座敷向外走去。丈瑠在上座看着他們的背影,這時,源太走過來對丈瑠說道:
「是的。無論對象是誰,她都一視同仁地進行全力攻擊。完全不顧自己身體受傷……我們一直在給她注射鎮靜劑,但爲了安全起見,現在只能用束縛衣將她固定住,確保工作人員的安全。」
「哎喲喂……」千明捂着被打的地方呻吟道。
「殿下……」
「但是,這種可能性是最高的!」
「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做了。」
「瘋狂……」丈瑠喃喃道。瘋狂這個詞確實是共同點。但範圍太廣了。這對破解這種疾病沒有幫助。
流之介、茉子以及源太都轉向丈瑠。
「而且,也許辦私事的時候還能得到不錯的建議。所以……」
技術人員拉近鏡頭,放大男子的表情,但給人的印象沒有任何變化。他確實還活着,但丈瑠卻無法判斷這是否還能稱之爲「活着」。
「您認爲,這些患者有什麼共同點嗎?」丈瑠盯着畫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問道。西村醫生望向空中,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選擇了措辭,開口說道。
「這將會是一場惡戰啊……」彥馬低聲說道。
「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但是,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志葉,丈瑠。」
「修羅釋放的病毒,至今仍然不知道它的真面目。而且感染者們症狀各異……但是,釋放的病毒本身是同一種東西,如果能查明病毒是如何作用於人體的……」丈瑠說到這裏,
「以前不是這樣的嗎?」
「沒錯。就是他。」男人低沉沙啞地對女人說道。
丈瑠來到了一個感染者隔離設施。他在一棟被高大圍牆環繞、酷似監獄的建築入口辦理了手續。建築物內部是油氈地板,沒有窗戶,與外觀給人的印象不同,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這裏原本是醫院。一塵不染的走廊和無味的空氣也加劇了這種印象。正當丈瑠如此心想時,
「我很快就回來。」源太說完,整理了一下夾克領子,離開了房間。
「……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嗎。」
「在哭嗎?」
「病歷上寫着,她以前是個連蟲子都不忍心殺的溫柔之人。雖然這點真假難辨,但病歷上也寫着,她的家庭關係和睦,工作壓力不大。也沒有引發麻煩的記錄,所以姑且可以相信吧?」醫生翻着病歷。
「好,首先是收集情報。各位,儘可能多地收集關於病毒的情報。」
「遵命!」
「我想……探查病毒的真相。」丈瑠打破了沉默,說道。
「話雖如此,後悔過去的事又有什麼用呢?老頭子我認爲,與其後悔已經發生的事情,還不如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是一個大小相當於醫院大型病房的房間,裏面擺滿了屏幕和相關設備,佔據了房間的「半壁江山」。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和一名身穿灰色工作服、看似是技術人員的男子正坐在操作屏幕的機器前。
「確實,爲了不再增加感染者,這或許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呢。」茉子說道。
然而,丈瑠並未注意到,有目光正凝視着他消失在走廊裏的背影。
「老爹……」丈瑠看向彥馬。
「不敢保證,但比起前面兩位來說,情況要好一些。還有和他症狀相似的其他患者。一直笑的、一直動的、一直喫的……症狀形形色色。多樣到醫學上很難稱之爲同一種疾病,但住在這裏的人,也許還算是情況好的了。」
西村凝視着丈瑠。看來,西村開始對丈瑠產生了共鳴。語氣漸漸放鬆就是證明,而且,丈瑠略帶悲傷的表情,以及他話語不多卻流露出的真誠,似乎也打動了他。
「最好不要太放在心上。過度地將責任強加給自己,很難說是好事。」也許是希望這位流露出孤高與孤獨感的認真青年能稍感輕鬆,也許是擔憂丈瑠感受到的責任之重。「稍微不負責任一些或許會更好。特別是像您這樣身份的人。」他刻意用輕鬆的語調低語道。
「…………」丈瑠沒有開口,只是注視着醫生。
「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對不起,我天生就是個精神科醫生。」察覺到丈瑠的想法,醫生放棄了進一步的心理輔導。丈瑠的內心強大與否,從他此刻的表情就可知曉。
「能讓我見見嗎?患者……我想直接和他們談談。」
「爲了安全起見,您需要穿上防護服,沒問題吧?」
「好的。」丈瑠毫不猶豫地看着醫生的眼睛,點了點頭。
二十分鐘後。身穿防護服的丈瑠,與一名患者會面了。穿防護服期間,丈瑠回想着醫生的話。「瘋狂」。這個詞含義過於寬泛,對確定病因毫無幫助。但是,這次的病毒無疑對人的心靈產生了某種作用。它作用於人內心的某個地方,從而對感染者產生各種影響。無論這是否屬於醫學範疇,丈瑠都必須查明這「某種東西」的真相。
眼前的患者仍在流淚。雙眼充血,眼屎堆積。黑眼圈深重,臉上寫滿了疲憊,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丈瑠觀察了一會兒他的狀況,思考着該如何開口,最終,他決定直截了當地問:
「爲什麼哭?」
「…………」患者抬起頭,看向丈瑠。
「是什麼讓你如此悲傷?」
「啊……」
「發生了什麼?」丈瑠平靜地發問。
「你、你這種人……又懂些什麼!」患者情緒激動地吼道。
「正因爲不懂才問你。如果你清楚自己哭個不停的原因,希望你能告訴我。」丈瑠保持冷靜,持續追問。希望能讓這個男人稍微平靜下來。
「…………」患者低下頭,陷入沉思,不久後,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嗚嗚嗚……」說着,患者抱頭開始哭泣。
「無法挽回的事?」
「確切地說,是我沒去做……那時,我應該不顧性命去保護女兒的。可是……我什麼都沒做。」
「是嗎,失業了……那麼,奪走了你工作的我,是什麼人?」
「…………」
「是部長啊……」
「…………」男人似乎沒聽懂丈瑠的話,歪着頭,於是丈瑠又問了一遍:
不知走了多久後,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丈瑠面前。那個男人看起來狀況很不正常,看到丈瑠後,拖着手中的方木條,歪着身子向他走來。在異常寂靜的街道上,方木條和柏油路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丈瑠立刻看出這個緩緩走來的男人是感染者,便試着和他搭話。
「我是問你爲什麼變成這樣了?」
「所以說這有什麼不對!」他大聲喊道。
「話是這麼說……」
「是因爲悲傷,所以才一直哭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丈瑠停下腳步,盯着男人問道。
來到街上後,丈瑠首先感受到的,是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不僅如此。本該開門營業的店鋪也全都關着門,彷彿一座鬼城。尚未發生掠奪這點,或許體現了日本國民的特性。病毒的存在被人們知曉後,出於對感染的恐懼,人們便減少了外出。雖然政府尚未發佈外出禁令,但政府和企業認爲這有助於抑制感染擴散,所以對此持默許態度。現在還在外面走動的人,要麼是趁治安惡化藉機作惡的壞蛋,要麼是感染者,要麼只是不怕死的人。丈瑠一邊自問自己屬於哪一種,一邊邁開了腳步。
「果然沒錯。那傢伙也說了同樣的話……果然是你!都是你不好啊啊啊啊啊!」男人喊着,舉起方木條向丈瑠撲來。
「…………嗯。」患者頹然地點了點頭。
「?」丈瑠歪了歪頭。
「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我才失業了!怎麼辦?房貸怎麼辦?以後我該怎麼活下去!? 我該怎麼活!」
「我的錯?你我是初次見面吧?」
丈瑠側身閃過攻擊,然後對男人說:
「你的名字,是部長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再次揮起方木條,發起攻擊。
「……真的是因爲這個原因嗎?」丈瑠像確認一樣問道,
「有什麼不對?……不,是我不對!都是我的責任!……嗚嗚,嗚嗚。」患者抱着頭。
丈瑠俯視着倒下的男人,嘆了口氣,拿出書道手機,準備通知相關人員處理善後。
丈瑠從西村醫生那裏拿到了儘可能多的資料複印件,並得到了持續合作的承諾後,離開了隔離設施。
「嗚,嗚……是、是你的錯……」
「所以,你在哭嗎?」
至少,自己不是部長這點還是能確認的,於是,丈瑠輕鬆躲過了攻擊,用手刀劈向男人的頸部,使其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