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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戰隊真劍者 第三次勝機》 · 大和屋曉 · 9763 字
16.
汽車漫無目的地行駛着。駕駛座上,坐着一箇中年男子。丈瑠坐在後座。他旁邊則坐着一位身穿西裝的女子。正是之前在隔離設施與丈瑠擦肩而過的兩人。
丈瑠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自己已經多久沒坐過車了?平時出行總是騎馬或坐轎子,像這樣速度很快的交通工具,除了他自己駕馭的折神以外,是很少有的體驗。風景像融化了一樣向後方飛逝。這樣的景象,讓丈瑠感到一陣違和。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女子似乎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於是丈瑠決定自己先說話。
「那麼,綁架威脅一城之主,你們總該給我講些有趣的事了吧?」
「對於失禮之處,我們表示歉意。但我們自認了解您那非凡的戰鬥力。」
「所以,就用手槍嗎?」
實際上,在這輛車裏,恐怕沒有人會認爲手槍對武士有效。如果丈瑠當時真要動手,別說在他背後偷襲了,這兩人現在肯定也無法安然無恙。
「非常抱歉。我們當時沒有把握您會配合……考慮到繁瑣的手續和時間上的延誤,我們認爲這樣做是最快的,所以就付諸行動了。」男子已經把手槍收了起來。
「我知道了……話說,你們是有事要跟我商量吧?」
丈瑠對女子說道,女子則拿出了一件東西展示給丈瑠看,不是手槍,而是警察手冊。
「我是警視廳特搜部的湯鄉。然後……」她用眼神指向駕駛座,「他是我的搭檔,巖淵。」她如此介紹道。
「你好。」巖淵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專注於駕駛。
「我們現在,正在調查和你們一樣的案件。」
「一樣的案件?」
「是的。就是目前讓日本陷入危機的病毒相關事件。」
「爲什麼警察要調查?」
「通常與外道衆相關的事件,我們都交給你們武士處理,這是慣例。但是,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們決定介入調查……這意味着什麼,您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湯鄉看向丈瑠。
「我們認爲,犯人不是諜之衆,而是人類。」
事件現場:皆川倉庫株式會社擁有的皆川堅木三號倉庫(地址:東京都堅木市大昌五—二—一三)。
和田明日(三十七歲) 律師。曾任各種訴訟。
■被害者
以下,判斷對話無法繼續,至此,訊問結束。
嫌疑人並非只是單純地殺人。他在進行了類似拷問的行爲後,殺害了所有人。這是一種充滿深仇大恨的犯罪行爲。
K:我認爲這也不重要。
I: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你當時在皆川堅木三號倉庫,承認嗎?
在兩名刑警的注視下,丈瑠翻開了文件。
《嫌疑人供述筆錄》
「在下定論之前,請先看看這個……」說着,湯鄉拿起放在腳邊的包,從裏面取出兩份裝在A4大小黑色活頁夾裏的文件。
「…………」丈瑠默默地接過了文件。
K:自白嗎……然而這也……。
K:這次事件,是我爲了肅清與我結怨的人而採取的行動。然而,這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這是誰都能輕易理解的事情。
I:不好意思,能說得再明白一點嗎?讓我也能聽懂。
I:我想聽你親口說出動機。
K:啊啊,沒錯。
N:你這傢伙……!
N:可是……!
職業:自稱劍道場師範。單身。家庭構成:因故不予顯示。
I:那我問你。在現場發現了四具被肢解的屍體。驗屍結果斷定,傷口和毆打痕跡是由之前的日本刀和木刀造成的。死亡推定時間均在同一時間段,推測爲八點半到九點半之間。九條,你殺死了所有人。沒錯吧?
K:是的。沒錯。
18.
《堅木市倉庫大量殺人事件鑑定報告》提交日期: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一級機密文件。除特例以外,禁止警視正以下人員閱覽。
前科:無
她神情堅定地斷言。
I:九條,你放棄沉默權,同意就本次事件進行供述。沒錯吧?
關於嫌疑人在現場被發現的情況,報告中描述他手持日本刀,佇立在血泊中央。考慮到他不介意沾滿鮮血的狀態,推測他的良知已經崩潰,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殘忍的復仇。
I:什麼意思?
九條(以下簡稱K)名字已經沒有意義了。之前也說過,我已經捨棄了名字。你們如何判定我,那不過是附帶的現象。
I:我再問一次。你是九條修,沒錯吧?
訊問地點:警視廳搜查一課第二審訊室。調查官:巖淵正義警部補、仲野嚴巡查部長。
死因:頸椎斷裂。推測直接死因爲被日本刀斬斷頸部。
■詳細情況
I:那你現在豈不是走到盡頭了?不是嗎?
死因:腦挫傷。顱骨凹陷性骨折。致命傷是由木刀在頭頂一擊造成。
I:這樣啊,你承認自己是單獨作案嗎?……既然如此,序曲之後由誰來接手呢?
K:放心。全部由我一個人來。過去如此,將來也一樣。
見丈瑠表現出興趣,湯鄉向巖淵發出了信號。
根岸辰夫(三十四歲) 暴力團相關人員。曾因兩起殺人嫌疑被指控但未被起訴。兩項前科。
「這和現在這起事件有關聯嗎?」
推定發生日期: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八點三十分至九點三十分之間。
被調查人:九條修
I:你有同夥嗎?
I:所以你想怎麼毀滅?
K:很遺憾,正是如此。像現在這樣和你們說話,本身也不過是一場鬧劇。
K:這並不重要。
I:在同一個倉庫裏,發現了一把日本刀和一把木刀。日本刀的登錄文件顯示所有者是你。你承認包括木刀在內的工具都是你的嗎?
I:喂,九條。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現住址:東京都堅木市西紀町三—一—一八—堅木公寓三〇三
K:哼,如果真有同夥,我也不會輕易被你們抓住。
I:下午一點二十六分,自白。
戶籍:東京都先多間市七久二—六—一七
【最終報告書】《關於堅木市倉庫大量殺人事件的報告》提交日期:二〇〇八年十月二十二日。一級機密文件。除特例以外,禁止警視正以下人員閱覽。
事件內容:嫌疑人九條修實施了無差別殺人行爲。使用日本刀和木刀進行刺殺和毆打。受害者四人。全部死亡。推測爲當場死亡。推測死亡後被嫌疑人持有的鋸子肢解。
推測被害者們因某種原因被嫌疑人綁架。理由是所有被害者手腳的小指上都殘留着被紮帶勒住導致血液不暢的痕跡(現場各遺留着兩個紮帶),嘴部被膠帶封住。此外,被害者中的兩人,根岸與和田體內,還檢測出了安眠藥成分。
現場查獲的物證包括日本刀、木刀、鋸子、八根紮帶以及膠帶。所有物證上都檢測出嫌疑人的指紋。倉庫前停放着一輛鑰匙插在鎖孔裏的八人座麪包車,經證實是九條本人租借的車輛。值得注意的情況是,在鋸子上不僅檢測出了九條的指紋,也檢測出了和田的指紋。
17.
接收到湯鄉的信號後,巖淵打開轉向燈,駛入了附近的一個停車場,然後將車停了下來。
性別:男 四十六歲 出生日期:一九六二年六月十五日 血型:AB
K:哼,聽不懂也無所謂。因爲那已經不重要了。
停車場裏幾乎沒有什麼車。停下來的車內,只有微弱的引擎聲和震動。湯鄉體貼地打開了車內照明,照亮了丈瑠手中的文件。湯鄉和巖淵保持着沉默,丈瑠則慢慢地將目光移向那兩份黑色文件。兩份文件封面上都沒有任何字跡。其中一份文件上貼着幾張便條,最後一頁附近還夾着一個黃色的信封。
根據現場飛濺的血跡等情況推測,首先,根岸辰夫被日本刀砍斷雙臂和雙腿後被扔在一旁。高橋志保因此失禁。推測她因某種原因從紮帶束縛中掙脫後試圖逃跑,但未能成功,被嫌疑人從背後一擊斬首。其餘兩人,首先,佐山在未被解除束縛的情況下被木刀重擊頭部,因顱骨凹陷性骨折導致的腦挫傷當場死亡。和田被毆打至內臟損傷,行動困難,之後,推測其被命令且執行了分屍任務。分屍結束後,和田又被進一步毆打致死。
K:這個世界蔓延的惡意、冷漠以及僞善,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被肅清。連同那些無聊的框架和規則……這個世界,必須經歷一次毀滅。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親眼看到了……」
K:我會毀滅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這是一份去年發生的某起大規模殺人事件的檔案。然後,這個被認爲是犯人留下的日記。」說着,湯鄉將文件遞給丈瑠。
K:這是糾正錯誤的第一步。我是這樣認爲的。
K:我認爲這種程序沒什麼意義……嘛,無所謂。我來到這裏是爲了糾正這個世界的錯誤。
資格:普通駕照 英檢二級 劍道五段
I:別這樣,仲野。你失控了也沒意義。
K:我和被害者的經歷,我想應該很容易推測吧?
巖淵(以下簡稱I):供述筆錄,二〇〇八年六月三十日,下午一點十八分,警視廳搜查一課第二審訊室。由警視廳搜查一課巖淵正義警部補、仲野嚴巡查部長對嫌疑人九條修進行訊問……首先確認本次供述訊問全程錄音。供述人,你的名字是九條修,沒錯吧?
死因:毆打導致的內臟器官損傷,以及口腔內出血引起的窒息死亡。
死因:出血性休克死亡。推測死因爲日本刀造成的刺傷。
【嫌疑人概況】
I:喂,九條,那什麼才重要呢?如果你能告訴我們,那就再好不過了。
高橋志保(二十歲) 家政女傭。
仲野(以下簡稱N):夠了!你殺了那麼多人,居然還說不重要,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倉庫地面流出至少十升以上血液,整個倉庫被染成紅黑色。屍體四具,全部被鋸子肢解,頭部、胸部、手臂、腿部、腰部、雙手、腳踝,甚至被更爲細緻地分割,散落在倉庫的血泊中。從現場查獲的日本刀(江戶中期作品 皆月宗綱月宗 登錄號0973571 二〇〇二年十月三日登錄 九條修所有)、木刀,以及被認爲是被用來肢解屍體的鋸子,推測爲兇器。
之後,嫌疑人在堅木警察署接受了爲期三天的審訊,隨後便決定移交給警視廳搜查一課。警視廳對其進行押送。
晚上九點四十二分,兩名警官抵達現場,按照規定程序進入皆川堅木三號倉庫。九點四十七分,確認了殺人事件現場。通過無線電請求支援後,在注意保護現場狀況的同時展開了調查。
「我們確信有關聯。」
倉庫內部,即便採用委婉的說法,也足以用血海來形容,至少確認了三具以上被肢解的屍體部分。與因故暫時離開現場的弓削巡查再次會合後,在柏木巡查的主導下,對現場進行了搜查。結果在倉庫中心附近發現了嫌疑人九條修(四十六歲),在發出警告後,他丟棄武器表示投降。晚上九點五十八分,將其作爲違反槍刀法的現行犯逮捕(之後罪名變更爲殺人,調查仍在繼續)。
九條修
I:所以說,你想怎麼做!
推測結果爲,高橋與佐山當場死亡,但根岸與和田則在死亡前存活了一定時間。特別是根岸,日本刀造成的傷口上方,可以看出有被嫌疑人靴子踩踏造成的傷痕。從狀況可以斷定,在他死亡前,遭到了類似拷問的行爲。
K:好吧。那就告訴你們……這是肅清的序曲。這場殺戮,僅僅只是開始。
二〇〇八年六月三十日 下午一點十八分。
佐山幸男(五十八歲) 市議員。致力於人權問題和犯罪被害者的辯護。
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七日,晚上九點二十三分。堅木警察署接到報案後,堅木警察署巡查柏木正志,以及巡查弓削雄介兩名巡邏警官緊急趕往事發地點——皆川倉庫株式會社擁有的皆川堅木三號倉庫(地址:東京都堅木市大昌五—二—一三)。
K: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讀完這一頁後,丈瑠抬起頭來。
「單看這裏,像是一個精神異常者的連環殺人案……」
「如果只看案件本身的確是這樣。但事實並非如此。」
「精神異常這一點倒是沒錯。」駕駛座上的巖淵說道。
湯鄉無視巖淵的插話,繼續說道。
「九條之所以犯案,是有原因的。」
「這個國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有理由就能容忍殺人行爲了?而且……僅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犯下這麼大的案子。」
「也許是這樣。但是,您看了這份文件,難道沒有感受到什麼嗎?」
當然有。然而丈瑠卻說:
「誠然,這個人與諜之衆可能存在重疊之處。但是,我確實見過並與引發當前事件的諜之衆戰鬥過。這還不夠充分嗎?」他如此說道,對湯鄉表示謝絕。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丈瑠心裏卻在構建着另一種推理。
「很抱歉,我們不會輕易放棄。」
「他帶着無名衆,在這個世界上散播了非人存在製造的病毒。他毫無疑問是外道衆。」
「…………」
「哼,殿下說得在理啊。」巖淵輕描淡寫地說道。
「巖淵先生,請別說話。」
「那可不行。」
「…………」湯鄉身體僵硬了。
「這件事也與我有關。」後視鏡裏,巖淵的眼神中沒有笑意。
「那麼,剛纔您說的原因是什麼?」丈瑠看向湯鄉,催促道。
「嘛,就是這麼回事,所以那些大人物們嚇壞了。親信犯下了這麼大的醜聞,而且一次逮捕後竟然又輕易逃脫了,這可是巨大的失誤。因此,這樁案子大到無法公之於衆。」
「事件發生一年前,九條的女兒們被殺了。」
「動手開槍的槍手,明明目擊卻袖手旁觀的人,利用事件爲自己選舉拉票的市議員,以及負責這起事件的律師……沒有一個好東西……」
「看來,您對這句話耳熟能詳啊……」
「…………」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會轉達。但是,這已經是我們武士的事了……」
「機會,已經沒有了。」
半晌後,湯鄉開始娓娓道來。
彷彿要遮住湯鄉那略顯落寞的表情般,丈瑠關上了車門。
「事件還有後續……」
守護這個世界,是武士的義務。
遊離外道,是指原本是人類,卻偏離正道墮入外道,從而變成諜之衆的存在。這是一種半人半妖的特殊存在,據說,其中大部分人都無法承受墮入外道後的憎恨,很快便會崩潰。因爲他們本是人類,所以與一般的諜之衆不同,只有一條生命,沒有第二條生命(諜之衆有兩次生命,被稱作二度生命),可以說是三途川中的罕見存在。與薄皮太夫和腑破十髒一樣,九條墮入外道,回顧事件便不難想象。或許,九條正是在以復仇爲名,殘忍殺害那四人時,便墮入了外道。這樣假設的話,他從單人牢房憑空消失,以及與修羅相同的言行,也就說得通了。
「好的,麻煩你了……」
修羅最初說過,機會有三次。或許正是因爲他將自己的噩夢經歷投射其中,才故意給了三次機會。事件發生時、調查期間,以及審判,他本以爲在這一切過程中自己都做對了,卻遭到了背叛。結果,他犯下了暴行,並供述說機會已經沒有了?確實,三次打擊之後,陷入絕望,對人類產生不信任感,這也不難理解。
「如果事情公開,就不僅僅是換個領導那麼簡單,將會是一場大丑聞。由於事件發生在密室,目擊者也少,隱瞞事件相對容易。」巖淵讀懂了丈瑠的表情,補充說明道。
「…………」
〈果然如此……〉世道如此艱難,卻有兩名刑警對過去的案件如此執着。不用說,這背後一定有某種隱情。丈瑠表情不變,傾聽着湯鄉的講述。
日記中,以九條的視角記錄了之前戰鬥時他們的對話,以及警方文件裏寫的事情。儘管他盡了最大的努力,情況卻逐漸惡化,因此,他的字跡也一天比一天潦草。在日記的後半部分,「被留下之人的義務」這個詞頻繁出現,最後潦草寫下的字則是「機會已經沒有了」。
「……我會記住的。」丈瑠平靜地宣告。
「志葉先生,我們知道自己對外道衆無能爲力……但是,即使如此……我們和還是想阻止那個人……在因爲他而導致許多人受苦的情況下,我們不能袖手旁觀……所以……」
20.
「是的。倉庫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和他女兒案件有關的人員。」
「他的行爲至今仍在繼續,並且還在升級……如果這是事實,我們希望能親手阻止他,最後,在法律框架內結束這一切。作爲他的同伴,會有這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消失了?」
「他心裏或許有他的理由。對女兒們下手的罪犯,目擊事件卻袖手旁觀的人,爲了自身利益利用悲慘事件的政客,在法庭上完全沒有伸張正義的律師……如果他們其中哪怕有一個不是心懷惡意的人,這起案件也許就不會發生……在九條,在家屬看來,這些人每個人都像是惡魔。」
丈瑠再次確認了首頁。正如湯鄉所言,首頁明確註明了這一點。
「…………」
還有一點,就是「被留下之人的義務」這句話。他的經歷固然值得同情,但無論有什麼理由,他都絕不應該殘忍地殺害那四個人。怎會錯到如此地步,或許就連九條自己也不明白。更何況,失去重要之人的並非只有九條。即使是墮入外道的九條,也有被留下之人。湯鄉和巖淵就是這樣。他們不是九條的血親,九條的死亡也有些特殊。但即便如此,湯鄉他們依然被這起事件所困擾,四處奔走。爲了履行被留下之人的義務。
「是的。就像煙一樣……」
「…………」丈瑠目送着遠去的車尾燈。
丈瑠啓動電腦,移動鼠標。昏暗的房間被屏幕發出的光微微照亮。點亮的屏幕屏幕上,顯示着這起事件的基本信息。一個窗口內,顯示出了估計感染人數和收容人數。這兩個數字目前約爲六千萬和三百八十萬,由於是實時顯示,因此實際數字每秒都在增加。另一個窗口則以日本地圖的形式將感染者的預測分佈圖呈現出來。感染較多的地方呈紅色,較少的地方呈藍色。不用說,人口密集地區集中着紅色。按照這個速度,整個地圖變紅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丈瑠默默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七萬一千三百四十八條。這就是搜索後,數據庫彈出的包含「遺屬」這個詞的文件數量……雖然找不到任何共同點,但他總覺得這並非毫無意義。九條,以及修羅留下的那些話,因復仇而墮落的原人類的行爲,這些應該與這次的大慘劇相關……。然而,至於有什麼關聯,他不得而知。丈瑠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這個嘛。」湯鄉罕見地表現出了猶豫。
「…………」駕駛座上的巖淵則凝望遠方。
「或許是吧……」
「九條,本應是法律的守護者,卻偏離了正道,觸犯法律,實施了暴行。」
「!? 」丈瑠一驚,抬起了頭。這句話實在太過鮮明。
汽車停在了志葉家宅邸前。丈瑠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會談便結束了,此後無人再開口。而正當丈瑠正要下車時,
巖淵載着湯鄉,帶着她那未盡的心聲,緩緩地驅車駛離此處。
「因爲捲入了暴力團的內鬥,九條的兩個女兒喪命了。」
丈瑠用右手食指輸入了幾個關鍵詞。首先隨意地輸入了「外道衆」。然而顯示的信息,絕大多數是志葉家輸入的數據,來自外部的信息,幾乎沒有與外道衆直接相關的。
讀完日記後,丈瑠開始調查數據庫。他認爲,既然已經知道了罪犯的動機,或許就能找到事件的突破口。現在,來自全國政府機構的信息已經彙集於此,數據庫變得非常龐大。隔離設施、警察、醫院等,所有與病毒相關的信息都建立起了報告系統。
「九條全力配合事件調查,以維護法律上的正義。雖然按規定他不能參與調查,但他也在暗中提供了幫助。結果,與事件相關的暴力團成員被逮捕,但在起訴之前,這起案件卻因被害人家屬參與調查而被追究,責任被推到九條身上,犯人逃脫了罪責。這件事後來引發了風波,九條被迫引咎辭職,摘下了警帽……」
他低頭看着手中的文件,在這一刻,丈瑠確認了某些事。諜之衆就是九條,九條就是諜之衆。諜之衆的真面目……是遊離外道。
「發生了什麼事?」
「單人牢房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當然,門是鎖着的,也沒有強行撬開門的跡象。九條是如何越獄的,至今仍不明。」
接着,丈瑠回想起九條的文件,斟酌了下詞句後,丈瑠輸入了「復仇」。但這也未能顯示出預期的結果。於是,他在思索片刻後,輸入了「遺屬」這個詞。結果跳出了大量信息。但數量實在太多了。他查看了一些信息,雖然知道文件中存在「遺屬」這個詞,但它們似乎沒有明顯的共同點。
〈不知道……〉這是他的真實感受。自懂事起,丈瑠就是孤身一人。對父親的記憶也很模糊,他只記得在燃燒的宅邸中,自己被託付了折神。那時的丈瑠,是否準確理解了死亡這件事呢?肯定是沒能理解……而現在,作爲志葉家家主,身先士卒與外道衆戰鬥的現在,丈瑠依然孤獨。確實,與家臣之間的牽絆正在形成,但他從未親身體驗過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他始終覺得,自己無法準確理解那種感受……
「……是的。九條,是我的恩師。」
兩小時過去了,丈瑠打着哈欠,繼續工作。
「……我收下了。」丈瑠接過文件,打開車門下了車。
「那個……」
「然後。在他消失前,就在我把他關進單人牢房之前,九條說了一句話……」
「湯鄉,接下來由我來說。這纔是重點。」駕駛座上的巖淵通過後視鏡看着湯鄉說道。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件,我卻沒有這起事件被報道的印象。」
「如果犯人是他,如果他仍在繼續暴行……我希望他能收手。」湯鄉低頭望着腳下,彷彿是從嘴裏擠出了這句話。
「隱瞞!? 」
「這份文件您可以帶走。另一份文件裏,有前幾天在九條的安全屋裏找到的日記複印件。或許對您有幫助。」
「…………」丈瑠心想。出現這種狀況,上層的確會是想隱瞞,但這麼大的事情,真能如此輕易就被隱瞞嗎?
突然,有某種靈感在腦內閃過。丈瑠被「遺屬」這個詞所吸引。在修羅還是九條時,他作案的起因是失去了女兒們,一切都始於此處。被留下之人的義務,以及能引起人類各種異常的病毒。
「但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下。你爲什麼對這起案件如此執着?」丈瑠看向湯鄉說道。
「有一點我很在意。」
「…………」
「這起事件,經過高層判斷,被隱瞞了。」
但他明白。
「然後他沒有依靠法律,而是親手報了仇。」
「…………」巖淵一臉爲難地望着窗外。
「事情我明白了……那麼,你們想怎麼辦?」
「…………」這次,輪到丈瑠身體僵硬了。
丈瑠想到了自己。幼年時,他被父親託付了成爲武士的使命。從小就被培養成武士。沒有任何疑問地活到今天,作爲一名武士,他是否履行了被留下之人的義務?又是否渴望履行這份義務呢?
「九條……曾是一名優秀的警察……日常工作出色自不必多言,他還被譽爲劍術高手,據說其劍道水平在全國也是數一數二。他性格溫和,爲人誠實可靠。他最珍視的,就是他的兩個女兒,妻子早逝,這兩個女兒是他的全部。但兩年前的那起事件,改變了一切……」
丈瑠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閱讀着九條的日記。讀得越深入,就越能輕易想象到九條逐漸崩潰的樣子。失去了重要之人,努力想爲失去之人做些什麼,結果卻墮入了外道。
「我只是,必須爲那件事做個了結,否則我無法釋懷……僅此而已。」
「我是他被押送到警視廳後,負責審訊的刑警之一,也是負責人……正如文件所示,他在第一次審訊時就自供了。但是,之後他就完全緘口不語……我們試圖獲取更詳細的信息,但無論怎樣威逼利誘,他就是不開口。由於已經自供,而且就目前情況來看,動機很容易推測,我們很快就開始了起訴程序。但在被逮捕三天後,他竟然從看守所的單人牢房裏憑空消失了。」
「嘛,多虧如此,我才能繼續當刑警……」
19.
「…………」丈瑠沉默着,聽着湯鄉的肺腑之言。
「志葉先生,正如我們所想,九條果然是……」
〈不知道……〉
「是的。正如您所說……那份文件的開頭部分應該明確註明了,這是機密文件。」
〈一定,有什麼關聯……〉
「…………」不難想象,這背後發生了許多事情。巖淵現在參與調查,對他來說一定也有重要的意義。
「機會已經沒有了……」
「果然!」湯鄉難掩激動之色。
「是有什麼內情嗎?」
然而,那晚的丈瑠最終什麼結論也沒能得出,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是黑道間的槍戰。一個槍手從車裏開槍,然後試圖逃跑,結果遭遇了反擊。他慌亂中踩下油門,試圖逃離,結果車輛失控,衝向人行道,沒有減速就撞了上去。正因如此,九條的兩個女兒……我記得,九條甚至沒能見上她們最後一面,連告別的話都沒說成……」
「…………」湯鄉和巖淵對視了一眼。
「……一級機密文件。除特例以外,禁止警視正以下人員閱覽。」
然而,九條卻在她眼前墮落了。她自責未能阻止,同時對這樁失控的案件充滿了執念。她也好,駕駛座上的巖淵也罷,都是被留下的人。
「是熟人嗎?」
只能用理性和道德去理解事物,丈瑠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煩躁和不安。
「我剛當警察的時候,他一直跟着我,作爲指導者培養我。在案發現場,他曾不止一次救過我的命……我自然對他產生了崇拜,想成爲像他那樣的警察……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說到這裏,巖淵頓了頓,彷彿是爲了讓丈瑠聽清楚。
「什麼?」
丈瑠如此確信着,一邊運用着平時不太擅長的語文能力,一邊笨拙且耐心地繼續輸入關鍵詞。
這座位於千葉縣、以成爲國際航空樞紐爲目標的巨型機場,今日也一如往常地進行着客機的起降。
一架以藍白爲主色調的大型客機輪胎與跑道摩擦着地,安全着陸。緊接着,一架以紅色爲主色調的客機已在空中進入着陸準備階段。
在另一條跑道上,正進行着相反的操作。也就是世人所說的起飛。
在等待起飛的客機駕駛艙內,飛行員與管制塔頻繁地進行着溝通。正副飛行員爲了完成起飛前的各項步驟,正在精準無誤地操作着佈滿駕駛艙的複雜按鈕和開關。
他們用英文交流着「管制塔,這裏是 YF209,各項檢查完畢,一切正常。隨時準備起飛。」之類的信息。
「YF209,這裏是管制塔,目前無風,第二跑道,允許起飛。重複,允許起飛。完畢。」
「收到,管制塔,YF209,即將……」就在即將開始起飛時,
「這裏是管制塔,YF209,請稍等一下……」管制塔叫停了起飛。
「管制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裏是管制塔。YF209,起飛許可已撤銷。重複,不能起飛。」
「你說什麼!? 」
「聽着,馬上回來……機場已經關閉了。」
這段對話發生後不久。機場內,不,是日本各地機場的國際航班信息顯示屏,瞬間從正常運行全部變成了停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