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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戰隊真劍者 第三次勝機》 · 大和屋曉 · 1.6萬 字

26.

丈瑠聽了精神科醫生西村的話,正在趕往他那裏。他騎着使用文字之力召喚出的白馬,在街上疾馳。

丈瑠騎着馬,側眼看着街景,心中爲這劇變而感到痛苦。映入眼簾的景色慘不忍睹。昔日和平的城市早已面目全非,比昨天更加荒涼。等這次事件解決後,他一定要儘快投入城市的重建中。如果使用折神們,重建的速度應該會加快不少。分頭派遣家臣們前往主要城市,一定能幫助到人們。丈瑠一邊模糊地想着這些,一邊策馬前進,終於抵達了那座隔離設施。

「…………」丈瑠看着設施。與上次來的時候相比,有些地方不一樣了。一開始,他還不清楚原因爲何,但等走進設施內部後,原因立刻就清楚了。

人太多了。收容在這裏的人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太多。即使看不到身影,也能從遠處傳來的怪叫聲和嘈雜聲中得知。感染者數量過多,遠遠超過了規定的收容人數,這座設施正強行收容着大量的人。

還沒等丈瑠詢問,前來門口迎接的西村就先解釋道;

「對不起。其實我們也不想這樣把病人擠在一起……但感染者數量太多,目前的狀況實在應對不過來。」

「事態居然已經……嚴峻到這種程度了嗎?」

兩人並肩沿着走廊步行。

「對你隱瞞也沒意義,我就直說了。這裏頂多只能撐幾天,海外的局勢也越來越緊張……再往後就難說了。」

「…………」

「這邊請。」西村說道,這次,他沒有帶丈瑠去監控室,而是請丈瑠進了自己的私人辦公室。

西村打開門,以手勢請丈瑠進入,於是,丈瑠便走進了房間。

西村的房間非常整潔。以白色爲主調的房間裏,可以說一塵不染。西村把辦公桌上的屏幕轉向丈瑠。

「那麼,我們開始吧。」

丈瑠在椅子上落座後,西村開始操作起電腦來。

「從哪裏,不,從什麼開始說呢……話雖如此,我其實也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沒底……」

「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吧?說重點就好。」

「真嚴厲啊,令人傷感。難得的重大發現,竟然要我長話短說……」

「之前說時間不多的是你吧?」

「那是……」

「我想應該不錯。總感覺,志葉先生的面相看起來記憶力就很好。」

「嗯,我知道。那就是……我們弄清楚了病毒是對什麼東西產生反應的。」

「殿下……志葉先生的記憶力好嗎?」

「而且確診的時候,我正好面臨考試,醫生說,父親只剩一年壽命了,我就優先參加了考試……」西村微微垂下眼簾,表情中流露出一絲後悔。

「沒關係,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裏……還有這裏。」

「記憶大致分爲三種:感覺記憶、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感覺記憶是指瞬間的記憶,人們會記住轉瞬即逝的聲音、影像等,並將其轉換成短期記憶。短期記憶是暫時的記憶,只能記住短時間就會忘記的事情,比如別人的電話號碼,當時雖然記得住,但很快就會忘記,對吧?」

西村點擊了鼠標。電腦屏幕切換成了兩個大腦圖像。

「爲什麼您會這麼想?自作自受什麼的,未免……」

西村說的確實沒錯。在大批人病倒、國家一切機能失靈的情況下,想要舉行葬禮,實在是奢望。

「對什麼東西產生反應,嗎?」

「…………」丈瑠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雖然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有一件事,我們搞明白了。」

「大腦,英文是 Brain,德文是……」

看着丈瑠的表情,西村臉上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笑容。

「嗯,大概知道。」

「有。而且從事這種行業,比起其他人,我目睹的死亡要更多。和您一樣。」

「這是同一個人的大腦數據。右邊是發病前,左邊是發病後……一眼就能看出區別吧?」

「即使知道了這些,我們也無能爲力……我們知道發生了變化,但再往深處就無從下手了。是什麼物質在起作用,導致了什麼樣的變化,以及如何才能治癒……」

西村伸出手指,圈住了整個大腦。

「…………」西村因無法解釋清楚而有些焦急,苦笑着繼續說道。

「是的。他們釋放的病毒是什麼?它是不是我們所說的細菌,它以什麼爲媒介感染人類,它是如何使人發生突變的……深入思考這些問題後,很容易就能推斷出原因在於大腦。因此,我們決定着重研究大腦。」

「記憶……」

「…………」丈瑠像是在爲自己感到悲傷一樣,臉上露出了難過的神情。

於是,丈瑠鼓起勇氣,如此問道:

「誒!? 」這次,丈瑠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驚訝。他很少會如此驚訝的。

丈瑠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確實如此。那麼首先請看這個。」西村操作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了一個3D的大腦圖像。

「……?」

「但奇怪的是,那種時候悲傷是慢慢湧上來的。花了好多年時間……雖然我也想過如果當時大哭一場或許會好一點……但最終的結果是一樣的。」

西村有些扭捏地繼續說道。

「抱歉。研究人員總是有點喜歡故弄玄虛的毛病。」西村苦笑着點擊鼠標。

「原來如此,看來你確實不太瞭解大腦。那我來給你講解一些基本知識吧。」

「這張圖顯示的是大腦的活動。顏色越接近紅色,說明活動越活躍。」

「我先聲明一下,人類尚未完全解開大腦的機制。與其說大部分不清楚,不如說幾乎一無所知……但是,感染者的這兩個部位異常活躍,這點我們可以斷言。」

「你剛纔好像說過,除了大腦皮層,還有另一個部位……」

「大腦、小腦、腦幹……還可以進一步詳細區分。比如額葉、頂葉、枕葉、顳葉……」講到這兒時,西村用餘光掃視着丈瑠的表情。

「觀察、感受、思考、理解、形成人的個性……大腦這一器官,負責處理人類所獲得的各種信息。另外……」

「…………」西村聽了這話,沉思了片刻。

「我知道這是什麼。」丈瑠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醫生憑感覺說話,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見西村神色認真,丈瑠也坐正了身子。

「剩下的就是長期記憶,與短期記憶不同,這種是可以長時間留存的記憶。短則幾小時,長則幾十年,有些甚至到死都不會忘記。也就是說,這纔是我們平時口頭所說的記憶。」

「那是……」

「人的死亡是平等的。無論期望與否……唯獨這一點是平等的。從歷史來看,有人說人的一生只是瞬間。大多數人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出生,默默無聞地死去。地球上的人類氾濫成災。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喪氣話,但目前這種狀態,對我們來說可能有點艱難。」

「是的。在如今這個世界,即使失去了重要之人,也無法爲其弔唁。比起悲傷,人們會更偏恐懼,一切都被含糊其辭,甚至連親近之人的死訊也無從知曉。而且,誰也不知道自己何時也會變成那樣。」

「不,不是跑題。這纔是重點。」

「說得對。現在……對了對了,我們說到記憶了。」西村輕輕咳嗽一聲,繼續說道。

「你又打算跑題了嗎?」

他又指向了位於大腦下方的兩個部分。

「我十八歲的時候失去了父親。病因是癌症。」

「的確如此……可是,這又代表着什麼呢?」就算是殿下,也會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你對大腦的結構瞭解嗎?」

「您對這個世界如今的狀況,有什麼看法嗎?」

屏幕上的大腦圖像被加上了從藍到紅的漸變色。

丈瑠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後,

「然後呢……?」

「記憶和……恐懼?」

「…………」丈瑠移開視線,感到責任重大。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已經不多了。即使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這位醫生仍然沒有放棄尋找病毒的治療方法,並與他們合作,丈瑠認爲,這人相當了不起。

「…………」

「杏仁體。順便說一下,這個部位被認爲是掌管恐懼等情感的。」西村再次展示屏幕。左右兩個大腦的這兩個部位明顯不同。

這張圖是由多邊形構成的,正誇張地旋轉着。並且活動區域的分佈在實時變化。

「別賣關子了。」

「嗯,不太清楚。」

「……嗯。」丈瑠點了點頭。

「失去重要之人,就是如此重要的事情。」西村臉上露出悟透的神情,平靜地斷言道。

「…………」丈瑠從未真正聽過關於死亡的事情,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因爲忙於考試,幾乎沒能和他說上話。而且,即便是迎來了最後時刻,我也幾乎沒有流淚……很奇怪吧。明明是親生父親……」

「還請理解。如果沒法讓你瞭解的話,這個發現也就沒意義了……」西村邊說邊繼續操縱鼠標。

「對,準確來說,是長期記憶。順帶一提,短期記憶儲存在海馬體。」

「結果,在我考試結束之前,父親就直接撒手人寰了……」

「…………」丈瑠甚至都沒經歷過叛逆期。他決定不提及自己連叛逆的對象都沒有這件事。

「總之,雖然大腦還有很多細分區域,但現在就先省略吧。我希望你能先了解大腦的工作,你知道,大腦對於人體的作用是什麼嗎?」

「又喝酒又抽菸,喝酒的時候也不好好喫飯。生活日夜顛倒,也不怎麼運動。這種生活,怎麼可能長壽呢?」

「左邊屏幕上,可以看出大腦活動集中在大腦皮層表面,對吧?」

「記憶和,恐懼……」丈瑠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

「還想繼續聽嗎?」

「…………」丈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嘛,就是這樣。在得知父親生病之前,慚愧地說,我一直處於叛逆期。幾乎沒有和他好好說過話……」

這次屏幕上並列顯示的,是像CT掃描圖像一樣的腦部切片圖像。

「您提倡建立的數據庫開始運行後,我們隔離設施之間也能共享信息了。樣本數量大幅增加,我們也分頭對與感染相關的項目進行了集中研究和分析。」

「說得對。不過這樣看來……」

「死亡會給周圍的人帶來悲傷。無論是安詳離去還是突然離世,悲傷的程度可能會有所不同……爲了哀悼死者,纔有了守靈和葬禮。爲了分享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爲了將逝者的形象永遠銘記在心中。正因爲如此……現在的狀況才如此艱難。」

「這是醫生該說的話嗎?」

畫面顯示的狀態正如西村所說。

「您有過失去重要之人的經歷嗎?」

「我們人類對此無能爲力……但你們武士不是。剩下的,就拜託你們了。」西村語氣平靜地將世界的命運託付給了丈瑠。

「剛纔我也說過,大腦皮層是儲存長期記憶的地方。」

「是嗎,那我們就循序漸進吧。」說着,西村稍微放鬆了一下領帶。

「或許是因爲年輕時生活不規律,抑或是因爲當時還年輕,父親確診病因後很快就去世了。嘛,以我現在的看法來說,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大腦皮層和杏仁體。」

屏幕上,大腦的圖像被不同顏色劃分成了各個部位,並標上了對應的名稱。

「比起左邊屏幕,右邊屏幕整體上紅色部分更多。」

「…………」丈瑠楞住了,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

「不太……」

「你又跑題了。」

「因爲不能舉行葬禮?」

「艱難?是指?」

「說實話,到了這個年紀還是沒能完全釋懷。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了……」

「您真溫柔啊。殿下。」

「這是?」

「…………」丈瑠細細咀嚼着這句話。一句他本不該理解的話。

「很過分吧……您猜我父親臨終前對我說了什麼?」他笑着對丈瑠說道,但丈瑠完全想象不到,只能歪着頭。

「他說,好好學習。」

「哎?」

「很過分吧?彌留之際居然說這種話,您不覺得他是個很糟糕的父親嗎?因爲他,我可是受了不少罪呢。」

「哈哈……」丈瑠苦笑道。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託付吧。正因如此,他努力學習,成爲了醫生,併爲了拯救世界而竭盡全力。

「真是位了不起的父親啊……您也是。」

「哪裏哪裏,這種事不太適合在人前說,不過,不自覺就……」

西村帶着些許高興和害羞,撓撓頭笑了。然後,

「也就是說……有那麼多人,都被迫承受着那樣的悲傷……」丈瑠臉色陰沉地低聲說道。

「或許確實如此吧,但這不是您的錯。」

「很多人正在死去。這是事實。」

「正如我之前所說,人終有一死。但這種情況實在令人不快。」

「啊……是啊。正因如此,如果我能好好戰鬥的話……」

「看來,關於這件事,比起我,您似乎有更多想說的話,對吧?」西村看着丈瑠說道。

「…………」無語凝噎的丈瑠陷入了沉默。

「……倒不如說,我想問您。您對死亡有什麼看法。拋開武士和殿下的身份,您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丈瑠猶豫着該如何回答。

「…………」西村默不作聲地看着丈瑠。他平靜的表情彷彿在說,無論聽到什麼樣的回答,都不會改變什麼。

「死亡,並不可怕……」

「冷靜點,琴葉。從一開始,外道衆的目的就是讓三途川氾濫,那傢伙的目的也是一樣的。」

「這麼說,問題解決了嗎!? 就是說,這次危機也能成功渡過了嗎!? 」

「不愧是殿下!」琴葉高興地拍起了手。

「確切來說,是我感覺自己弄明白了,所以想請大家確認一下。」

「祝您好運……」說着,西村伸出了手。

「聽到您這麼說,我稍微放心了一點……」

〈它們在這裏,真的擁有自由嗎……〉習慣了被關在籠子裏、被投餵食物的動物們,即使被放出了籠子,這真的能稱之爲自由嗎?它們將來,真的能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生存下去嗎?這真的算是拯救嗎?

「請您務必拯救這個世界。」西村說道,同時也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直視丈瑠。

「怎麼說?」西村像諮詢師一樣引導着他繼續說。

「所以,我不明白。我沒有經歷過,身邊之人突然消失的那種經歷……」

「因爲這個,很多人感染了病毒,世界陷入了混亂……」

「我知道……你說的不是那種事。」丈瑠打斷了他的話。丈瑠其實很清楚,自己所說的話,並不是西村所期待的回答。

「誒!? 」家臣們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自那之後,我一直很孤獨……我避免與人建立聯繫,築起壁壘,與他人保持一定距離生活……與人建立聯繫的話,牽絆就會成爲我的弱點。如果有人靠近我,那個人就會面臨危險。所以……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生存方式……」

「…………」聽到丈瑠使用了過去時態,西村感到安心。因爲這意味着,現在不一樣了。

「是,是這樣的嗎?」

丈瑠揉了揉眼睛。本已是不可思議的街景,又出現了更加不可思議的動物身影。他以爲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但很快就明白了這種異常景象的原因。

「!」丈瑠感覺到異樣,警覺地環顧四周。

「話說回來,我們是不是正在追查那個『某種東西』的真面目來着?」

「看吧!殿下是完全明白了之後纔來聽取我們的意見的!」

「它們,一直都被囚禁着……」丈瑠對鯨頭鸛說話。只見剛纔幾乎一動不動的鯨頭鸛,突然張開了翅膀。

「就是這樣。人可以胸懷大志,也沒必要妥協……不過,請不要過度苛責自己……我能說的,大概就這麼多了吧?」

鯨頭鸛一動不動地盯着丈瑠。丈瑠也盯着那隻鳥。

「哦……我一直覺得很可怕呢。」

「外道衆派出了遊離外道修羅。他們事先預料到了我們的反擊,在日本全國發動了同步攻擊,並以修羅開發的裝置爲媒介散佈了病毒……」

……這樣就好。丈瑠想。無論結果如何,它們能腳踏實地,憑藉自己的意志四處活動。僅僅如此,也算不枉走出牢籠了。

「…………」丈瑠環視着一行人的身影。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們會有何感受?聽完之後,他們又會說些什麼?

「那丈瑠,你想跟我們說什麼?」

長頸鹿和丈瑠對視了一會兒。長頸鹿烏黑明亮的瞳孔中映出了丈瑠的身影。

「親眼目睹他人的死亡,果然還是很難受。即便那人是一個陌生人……」丈瑠回想起過去的犧牲者,說道。

接着,丈瑠明白了。「某種東西」的真面目。

兩人用力握了握手,然後就此告辭。

就在這時,

「更何況,隨着感染者的增加,這個目標正在實現……據說三途川的水量會隨着人的嘆息和痛苦而增加。」

「對,殿下一定是有所發現了。我相信殿下。他不會無緣無故就召集我們的……」流之介稍顯誇張地搖了搖頭,看向房間入口。

「很有武士風範的灑脫回答啊。真是讓醫生感到棘手……」西村的語氣像是看透了一切,聽起來很是緩慢。接着,西村說道:「不過,我說的是……」西村說到這裏,

「敵人的目的,便是讓三途川在一次進攻後就能氾濫。」

「這個嘛,應該錯不了。所以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搞什麼嘛?就是說還沒弄明白嗎?」

丈瑠轉過身,騎着白馬疾馳回隔離設施。

「作爲守護這個世界的武士,理應如此吧……」西村的笑容彷彿在一點點剝去丈瑠的鎧甲,又像是在享受着什麼。

「真是的,我可不太喜歡等人啊。」千明揉了揉鼻子。

丈瑠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前進,突然,一個奇怪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簾。

「怎麼能這麼說呢!光是有感覺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對吧?殿下!」流之介帶着稍顯誇張的動作看向丈瑠。

27.

在返程途中,丈瑠在白馬的鞍上反覆思索着西村的話。大腦皮層、杏仁體、記憶……僅憑這些推理依據,他大致能夠想象到感染者身上發生了什麼。修羅釋放的「某種東西」能作用於人類的大腦,迷惑人類。然而,爲何不同的人症狀各異這點仍然是個謎。正因爲知道不查明「某種東西」的真面目,他們就無法繼續前進,這股焦慮感便愈發強烈。

「對。調查結果表明,病毒會作用於記憶。」

「您一定沒問題……一定能做到。所以,請您自信些吧……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別擔心,肯定是好消息。」源太大大咧咧地說道。

「在這種時候把我們所有人都召集過來,是不是意味着……」

「說得也是。嘛,硬要說的話,我也是爲了聽到想聽的答案纔會這樣問吧……」

「希望是好消息啊……」琴葉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情。

衆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丈瑠身上。丈瑠慎重地斟酌了一番語句,然後開口說道。

「被囚禁……」丈瑠又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接到丈瑠的聯絡後,家臣們齊聚在宅邸的奧座敷。除了丈瑠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固定位置坐着,焦急地等待着丈瑠的歸來。

「首先,我們再回顧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如果有什麼想法,請儘管提出來。」

「…………」丈瑠不明所以,看向西村。

「……?」鯨頭鸛已經從丈瑠的視野中消失。剛纔的那番話則一直迴盪在丈瑠腦中〈一直,都被囚禁着……〉

「我……不太,明白……」丈瑠喃喃自語,說話就像擠牙膏,語氣中充滿了苦惱。

丈瑠低着頭。西村則靜靜等待着他的回答。沉默片刻後,丈瑠開口道:

丈瑠仰視着長頸鹿。長頸鹿也看着馬和丈瑠,但似乎很快察覺到丈瑠沒有敵意,便伸出黑色的舌頭舔了舔,又優哉遊哉地走開了。這一超現實的景象,讓丈瑠暫時忘記了時間。

「請問殿下,您將大家召集起來的緣由是?」

「記憶……」

動物園。可能是感染者增加導致人手減少。人手減少,再加上物流停滯導致食物等物資難以保障。估計他們無力再繼續照料動物了。通常情況下會採取藥物處死,但由於世界的混亂以及不忍殺戮等原因(也許連安樂死的藥物都沒有了),有人打開了動物的籠子,把它們放跑了。這種心情可以理解。如果把它們一直關在籠子裏,它們的死是無法避免的。

「話說回來,召集我們的人自己去哪了?難道是遲到了?」

「不知不覺中,我好像接受了一次心理諮詢呢。」說着,丈瑠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隨後,他察覺到,自己說出的這句話內,有一絲異樣。

「知道了,流桑請安靜。」

不只有長頸鹿。斑馬、大象、猴子、水豚、鯨頭鸛,還有小爪水獺,這些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動物,正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闊步遊蕩着。在荒涼、杳無人跡的城市裏,各種各樣的動物來來往往。

「嗯……我知道了。」丈瑠也用力點了點頭,回答道。

「嗯?」衆人都歪着頭。

「那個,等等……」丈瑠慌忙打斷了他的話。

28.

「嘛,看看現在這個世界的狀況,混亂這種說法簡直太輕描淡寫了。」千明低聲嘟囔道。

林蔭道上,長頸鹿喫着一棵倖存下來的樹上的葉子。三頭大象相互依偎着,走進城中尋找水源。丈瑠將視線從大象身上移開,而鯨頭鸛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丈瑠。

「感染者的症狀因人而異。有的人講內心封閉在悲傷中,有的人淚流不止,有的人暴躁易怒,有的人選擇輕生,形形色色……」丈瑠一邊回想着過去遇到的感染者的模樣和言語,一邊說道。

「就算您不說我也明白。畢竟我是精神科醫生。即使您沒有失去親近之人的經歷,您現在也會如此心痛……您在自責,感受着超出必要的責任,併爲此深感痛苦。」

「但我當時,我想,我還沒有完全理解死亡的意義。完全不明白,死亡到底意味着什麼……」

「爲什麼您能如此肯定呢?我只是一個不善交際的殿下罷了。」

「讓你們久等了。」說着,丈瑠走了進來。

獸羣發出它們特有的叫聲,在城市中穿行。尋找着它們所需的場所,以及水和食物。

「…………」

「啊……我弄清楚了『某種東西』的真面目……」

「不用擔心,殿下已經正在趕來的路上了。在此之前,靜靜等待就好。」

「…………」丈瑠看着張開翅膀後又靜止不動的鳥。

在武士宅邸的一個房間裏,火星飛舞。丈瑠的父親被箭矢貫穿身體,面對着呆立的兒子,留下了「替我戰鬥,從今天起你就是真劍紅」這句話,然後就撒手人寰。父親將一切託付給了那個連折神是什麼意思都不懂的兒子,然後就死去了。

「我一直都相信着您!相信殿下一定能解開這個謎團!」流之介帶着誇張的動作表達着內心的激動。

「……長頸鹿,嗎?」

「是免費的,不過……」西村頓了頓,看向丈瑠。

「您很強……非常強。而且,支撐着您這份強大的,是那深刻的關懷……也就是溫柔。」

一隻長頸鹿正從丈瑠面前橫穿而過。丈瑠忍不住停下馬,看向長頸鹿。長頸鹿也注意到了丈瑠的身影,停下了腳步。

「……那麼,現在呢?」

「小時候,剛記事沒多久,父親就在我眼前死去了……」

「原來如此,說起來,這附近有……」

一行人直勾勾地盯着丈瑠。於是,站在丈瑠身邊的彥馬清了清嗓子。

「殿下!」衆人幾乎要站起來迎接他。丈瑠用手勢制止了他們,走向上座的固定位置坐下。

「哎?可那個諜之衆不是說有三次機會嗎?」

「…………」衆人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從決定戰鬥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死亡的覺悟……無論我何時死去,都不會後悔。」丈瑠表達了作爲武士的覺悟。

「嗯,是記憶。它作用於記憶,使掌管恐懼等情感的杏仁體活動變得活躍。」

「像是做噩夢之類的嗎?」

「這個還不清楚。但是,如果有什麼說法能概括這種症狀各異的病毒的話……」

「…………」衆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被過去所囚禁。」

「被過去所囚禁?」

「它作用於人們的記憶,也就是過去,從而迷惑人心。過去被恐懼放大,使人瘋狂,引發各種症狀。這些過去因人而異,即使內容相似,也會根據人的性格表現出不同的反應。這就是這個病毒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幾乎沒有孩子被感染也就說得通了……」

「的確令人茅塞頓開。既然如此,症狀因人而異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原來如此,對恐懼和悲傷,如何面對,因人而異啊……」

「是啊,所以有人選擇封閉內心,也有人怪罪他人,變得富有攻擊性,還有人拉幫結派進行破壞活動,甚至也有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的正常人。」

「沒有變化的人……?」源太抬起頭。

「對。即使感染了,但他人卻看不出來的人應該數量也相當多。」

「也就是說,感染者數量已經增加到那種程度了,對吧?」

「嗯,很遺憾,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了……」

「可是,這說法也太籠統了吧?你怎麼就知道是過去的事情啊?」

「千明的意思是,不一定是過去,也可能是別的東西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確實,我能理解你們想這麼說的心情。所以,我去那個隔離設施調查了一下……」丈瑠說着,拿出了書道手機。

「書道手機?」

平靜的紅色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和船。那艘被稱爲六門船的船,便是外道衆大將血祭慟哭一行人的據點和住所。

【源太,我的超人!】

「呀,真是了不起啊,看看吧,慟哭,太夫,河水水位漲到這麼高,上次是什麼時候的事來着?」死太離興奮地對慟哭二人說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彷彿被紅色濾鏡籠罩的景象。崎嶇不平的黑色岩石隨處可見地散落在地面上,世界的大部分都被紅色的水所覆蓋。這裏便是三途川。外道們的哀嚎久久迴盪,地面上,無名衆們正在堆砌石頭,接着又推倒重來。三途川,正是生者無法進入的陰陽兩界之間的夾縫。

「既然如此,要不你現在就去把真劍者他們全部殺光吧?」

「你是指時間不多了吧?」

「總之,也只能一試了不是嗎?」源太強裝輕鬆地說道。

「不簡單啊,竟能把人類逼到如此地步……是吧,修羅。」慟哭看向船艙的一角,說道。

「您是說,您用『思』字文字之力,在一瞬間將良太君爺爺的身影以影像具像化了,對吧?」

「歸根結底,除了打倒修羅,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

「是生薑燒肉定食!」

【注:第四幕登場的諜之衆,喜歡人類的淚水和悲鳴,爲此欺騙了想念死去爺爺的少年良太,表示只要他放棄最愛的棒球,爺爺就會回來,後敗於流之介與茉子之手】

「不,也不是那樣……」源太打斷了丈瑠的話,低聲說道。

「在今明兩天之內研製出特效藥,並同時製造出所有感染者所需的藥劑,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而且,這與其說是病毒,不如說更像是詛咒。研製出藥物的可能性很低。」

「謝啦,小丈。多虧你,很多事情都明白了。雖然還不確定能否成功,但我已經有點眉目了。」站起身來的源太向衆人宣佈道。

「不是壽司啊。」

「正如你們所見,即便使用了『思』的文字之力,也不是誰都會想到人的。」

墮入外道。那意味着必須像修羅一樣,做出違揹人道的事情。不能牽連他人。也就是說,這意味着同伴之間的自相殘殺。

「那就是說!? 」

「爲什麼生薑燒肉定食會出現在千明的影像裏!? 」

「這……」流之介語塞了。

「……你們的使命到此爲止了。剩下的……就由我來」

「如果是詛咒而不是病毒,那也只能這樣考慮了吧。」

「…………」那裏坐着的,正是遊離外道修羅,但他卻只是盯着河面。

「難道不是嗎!既然知道了原因,就等於解決了一半。我們可以請政府幫忙開發特效藥,或者運用我們的文字之力……」

「殿下,您打算做什麼?」

「你說什麼……!? 」

「我也對感染者們做了同樣的事。」

「可是,那個諜之衆說有三次機會……」

良太是一名被水虎所欺騙的少年。水虎騙他說,只要放棄重要之物,死去的爺爺就會回來,於是捨棄了棒球比賽,故意從高處跳下受傷,是一名純粹的受害者。

「哎?爲什麼?」

「難道不是嗎!那個叫修羅的遊離外道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這裏。我們活人也進不了三途川。這不就是束手無策了嗎!」千明像是要全力衝出去一樣,語速飛快地說道。

【注:第二十幕登場的諜之衆,能夠讓肉身分裂成球體重組,以及吞噬人類靈魂,失去靈魂之人一天後便會死亡。在戰鬥中吞噬了琴葉靈魂後逃入三途川,一度逼得真劍者五人試圖通過墮入外道的方式闖進三途川,幸虧在源太的幫助下,嗚汪怪被成功拖回人間,琴葉成功得救】

「各國的動向也越來越活躍。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彥馬環抱雙臂,語氣沉重地說道。事實上,目前核打擊的可能性已經相當高了。

太夫一直都對這個變成遊離外道的男人沒什麼好感。自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沉默寡言,卻又渾身散發着奇特的殺氣。不,或許說是怨念更合適。修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總是讓太夫感到焦躁。

「你是說,靠我們六個人,治癒數千萬的人嗎?」

奧屋敷內再次寂靜無聲。衆人再次回想起了與嗚汪怪戰鬥時那種深陷絕境的狀況。

「水虎……是說良太君嗎?」茉子回答道。

「什麼!」千明驚訝得向後仰去。在他的頭頂上,瞬間浮現出一碗堆得高高的蓋澆飯,裏面是生薑燒豬肉、海帶味噌湯、醬菜,還有烤海苔。

「那個叫修羅的遊離外道,真是個十足的騙子啊。」

「源太!」

「到底怎麼辦啊!丈瑠!」千明進一步逼問。

「等等,丈瑠!你這話不等於是在說,我們已經無計可施了嗎!」千明慌忙插話道。

「傻傻地正面交鋒,根本愚蠢至極。」修羅轉向太夫,開口說道。「我可不會像其他外道衆那樣,因爲自負於本身實力,就魯莽地正面迎擊。」

「差點就上當了……」流之介略顯誇張地以手撫膺,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這作戰真夠狠的啊,竟然靠謊言來愚弄真劍者那幫傢伙。」

「而且他還跟我說過,不要相信他。」

「這個世界不是被諜之衆毀滅,而是被人毀滅了啊……」源太喃喃自語。

衆人的視線此時都投向了源太。

「不過,這不是好事嗎?」流之介稍顯誇張地點頭喃喃道。

「這是我們大家的問題。絕不是能讓丈瑠獨自揹負的問題。」

「等等。」打斷丈瑠話的是茉子。「我之前也說過吧。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

「對。那時我用文字之力,將那名少年的心意以影像形式投射了出來……」

「可是……」

三味線的琴聲響起。六門船的船艙裏,血祭慟哭盤腿而坐,大口喝酒。他的樣子就像個粗暴的武者,全身都被盔甲和棘刺覆蓋,威嚴十足的外表,令所有見到他的人都心生畏懼。血祭慟哭正是一頭配得上「御大將」稱呼的妖怪。慟哭旁邊坐着的,是同爲外道衆幹部的遊離外道薄皮太夫,這名散發出妖豔氛圍的太夫正不斷彈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三味線音色。

如果任由事態發展,這個世界肯定會毀滅。即便使用文字之力稍微減緩一些損害,外國的干涉也只是時間問題。這意味着,他們已走投無路……如果說還有一個辦法,那就只有像與在施加詛咒後躲進三途川的嗚汪怪戰鬥時一樣,抱定墮入外道的覺悟。

然後,過了一會兒。

「辦法……!? 什麼辦法……」

「也就是說,現在千明肚子餓了?」

「這……」丈瑠沉默了。

那是能窺見丈瑠汲取了少年思念祖父心情的溫柔的一集。記得目睹了這一切的良太似乎很高興。

「那是什麼?」茉子呆呆地說。

「這麼說,那我們就只能孤注一擲,抓住最後的機會了!」

「希望到那時,人類還能剩下一些吧。嘿嘿嘿。」

「如果沒聽清楚的話,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嗯,估計他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們吧。如果我們輕信他的話,等待最後的機會,那麼在這期間,這個世界就會毀滅……」

丈瑠說着,站起身環視着一行人。

「那是辦不到的。」丈瑠打斷了流之介的話。

正如千明所說,人類無法進入三途川。據說,如果人類想進入三途川,唯一的辦法就是墮入外道。

船舷邊,同樣是幹部的骨之死太離看着河水的水位,滿臉堆笑。外形酷似烏賊的死太離把長長的竿子伸入了河中。

「不,我認爲,那個機會,已經沒有了。」

「那麼,用我們的文字之力……」

「源太……」

「這麼說,那個遊離外道是利用了人們思念重要之人的心情……」

奧座敷內一片寂靜。明白情況的幾人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咬緊牙關。千明彷彿要尋求幫助一般,環顧着衆人的表情。

「啊,沒錯!那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缺水,可以去人間大鬧一場了!」慟哭邊說邊痛飲起來。

「極有可能……看來,我們之前都一直太輕信諜之衆的話了。」

29.

「我對感染者做了同樣的事情,結果,他們所有人腦海裏都浮現出了人的影像。調查結果顯示,這些影像都是他們已故的親人,或是身邊的人……所以,我才推斷他們是被這種病毒囚禁在了過去。」

說着,丈瑠用書道手機在空中寫下「思」字。

「正如慟哭所說。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天河水就會氾濫了。如果那樣的話……」死太離眉開眼笑地走回來說道。

「哼,那也就是說,你是個膽小鬼,不是嗎?」太夫插話道。

「誒誒!? 」衆人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不可原諒……」

「既然沒有別的辦法,那我們……」

「還有辦法……」丈瑠緩緩開口道。

「誒?此話怎講?」

「與其浪費脣舌解釋,不如這樣更快。」

「是真的嗎!? 」

「…………」所有人都沉默了。沉悶的空氣籠罩在房間內。

「哎?」

「怎麼了,不行嗎!」千明自暴自棄地喊道。

「那,該怎麼辦呢……」

「哈!」最後,他彈了一下那個字,讓它反轉。被光包圍的文字飛了出去,撞上了千明。

「是指那個嗎?」琴葉指着書道手機。

「他大概率是想通過製造有三次機會的假象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因爲,他墮入外道之前在警察局裏說的話,是『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已經對人類完全絕望了。很難想象他會特意給很多次機會。」

「你們都無所謂嗎?」

「我明白了……」

「…………」

「哼。」太夫咋舌,不爽地別過臉去,將視線從修羅身上移開。

「還記得和水虎戰鬥時的那名少年嗎?」

太夫與修羅怒目相視。殺氣瀰漫。

「狂妄至極。你想和我動手嗎?」

「如果對手是膽小鬼,難道不是很快就能結束嗎?」

「算了算了,反正進展順利。同伴之間就別吵架了。」死太離見狀,插到兩人中間勸解道。

「過程無關緊要。人類必須滅亡一次。」修羅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

當修羅墮入外道時,他便悟出了一個道理。人類是何等骯髒不堪,只會想着自己,若是爲了自己,便可毫不猶豫地犧牲他人。正是愚蠢的人類制定的規則和框架,才導致弱者被忽視,成爲邪惡滋生的根源。即便任其發展,人類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滅亡。既然如此,由他親手毀滅世界,不再讓醜惡的悲劇重演纔是最重要的。他堅信,這纔是作爲被留下之人的自己的使命,這纔是對逝去女兒們的祭奠。

「那幫腐朽的人類,根本不配活下去。一切都應該化爲虛無,然後……」

「哼,一個只會散播瘟疫的膽小鬼,竟敢大放厥詞……」

「我是不是膽小鬼,要試試看嗎?」修羅拔刀出鞘。

「好啊。你這新來的半吊子該如何說話,就讓我來教教你吧。」太夫也準備拔出藏在三味線裏的刀。

兩人之間的殺氣進一步增強。而就在廝殺即將開始之際,

「到此爲止!」慟哭暴喝一聲。

「慟哭……」

慟哭首先看向了修羅。

「喂,新來的,太夫是我的心腹。如果你再敢胡來,就由我來親自會會你,怎麼樣?」

「…………」也許是被慟哭的氣勢壓倒,修羅沉默地收起了刀。

確認了修羅的服從後,慟哭又轉向太夫。

「太夫啊。你也別無謂地找茬了。不然我的酒都要變難喝了。」

「……知道了。」太夫也收起了刀。「希望你別步了嗚汪怪的後塵,再出些什麼洋相了。」太夫故意提高了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修羅沉默地聽着。

「即使如此,你也在踐行着你父親託付的話語,如今也正在爲此奮戰,不是嗎?」源太打斷了丈瑠的話。

源太也移開視線,沉默不語。接着,源太說道:

「你應該更相信自己。小丈你,沒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

「開始?」

「就是把在那邊的無名衆和諜之衆們都聚集到六門船上啊。那樣征服人間的效率不就更高了嗎?」

「沒用的,博士……」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似乎是要阻止他的行爲。

「沒時間了。再快點。」

「…………」

「啊,我明白的……」

「……和感染者一樣?」

「他是個天才啊。」

Six pack悲傷地叫了一聲,擺出了等待的姿勢。

「就是他如此癡迷地開發裝置的原因,僅僅是因爲想再見亡妻一面,他心裏所想的,就只有這一個念頭啊。」

「我小時候,失去了父親。」

「小丈,放心吧……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無知。」

博士繼續操作裝置,液晶屏幕上的顯示信息切換,提示注入電子文字之力。他輕觸鍵盤,輸入「開」字。然後握住操縱桿,用力拉下。確認電子文字之力注入後,液晶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新窗口,顯示出一個圖表狀的圖像。接着,更多電子音響起,裝置開始發出刺耳的高頻噪音。博士皺着眉頭,神情凝重,他更加用力地閉上眼睛,集中精力。

過了一會兒,裝置發出「嘀嘀」的提示音,博士再度睜眼,這次,他在鍵盤上輸入了「護」字。看來,這個裝置和書道手機、壽司變身器不同,需要輸入多個文字。擔心主人的Six pack齜牙咧嘴地瞪着裝置,發出低沉的咆哮,博士則立刻安撫它:「沒事的,pack。」

「怎麼會……不可能啊……」博士喃喃自語,試圖重新啓動裝置。

「需要稍微改造一下,另外……也需要大家的文字之力。」

「…………」

「不可能的。理論上應該是完美的。剩下的就只是實踐……只要再驗證一下就可以了……」

「我……?」

「說實話,我很震撼……」

「修羅。那個遊離外道,是因爲同時失去了兩個女兒,爲了復仇而墮入外道……」

博士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機械臂前方的縫隙,那裏沒有任何異變。Six pack看起來鬆了一口氣。雖然它強烈地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但更害怕主人會做些無法挽回的事情。

「真是的,這船上的傢伙都是些頑皮鬼啊……」慟哭滿意地點點頭後,繼續仰頭痛飲。

「以博士你的文字之力,去不了縫隙的另一邊。」

「誒?」

「我……不,所有人都知道。小丈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裝置前,源太和丈瑠佇立着。

「我……難道錯了嗎?」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你已經明白了吧?」

「沒錯,理論是完美的。但是啊,博士……」源太走到了博士身邊。

「沒錯……博士,也是感染者。」

「博士,差不多該停手了吧……」源太緩緩走近博士。

「也是啊……」

「打算開始做什麼?」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用?」

「源太,你……」

「但是,爲什麼差別會這麼大呢?」

源太來到了之前去過的,像是在練馬區的寧靜住宅區,巖田町。之前隙縫感應器被誤觸的時候,他就是在這裏碰到了博士。

「不,你沒有錯……」源太神情認真地說道。緊接着,〈正因如此,這個世界也許才能得救。〉源太如此心想。隨後,源太摸了摸纏着他不放的Six pack的尾根。

博士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年前的慘劇。火焰映照下的斷電城市、橫行的無名衆、被鮮血染紅的白色連衣裙、妻子最後的遺言、還有她感謝丈夫的話語。

「是真的。所以,到此爲止吧。好嗎?」

兩人就這樣站立了一會兒。等博士平靜下來後,源太終於開口了:

「嗯,這件事我聽說了……」

「…………」博士雙眼佈滿血絲,驚愕地看着源太。

「知道啦。你是說一天完成吧?」

「…………」

「什麼意思?」

「真是不可思議啊,因爲忘不了被外道衆殺死的妻子,本該一直悶悶不樂的博士,卻因爲這次事件,又重新投入到發明中去了。真沒想到,除了我們之外,竟然還有人能理解文字之力到這種程度。」

「我說過了吧?再過幾天河水就要氾濫了,這正是爲了那一刻做準備啊。」

「!? 」博士震驚地抬起頭來。

「即使遭受同樣的悲傷,不同的人應對方式也各不相同。」

「…………」丈瑠默默地端詳着細節。

「原來如此……」

「嗯……大概吧。」

裝置前擺放着許多器材和工具。源太和丈瑠等人站在中心位置,周圍,黑子們正忙碌地跑來跑去。

「沒錯……這是博士爲了再見亡妻一面而製造的夢想機器。」

「哼,沒那個必要!」

果然,博士再次現身了。當然,旁邊還有Six pack的身影。博士和那個巨大的裝置佇立在那裏。確認了周圍沒有人後,博士朝操作裝置的控制面板伸出了手。裝置啓動後,響起了低沉的嗡嗡聲,隨後便開始運轉。Six pack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但博士立刻摸了摸它的頭,使其恢復了平靜。

「我只是想……再看妻子,再看鬱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沒錯。這就是博士留給我們的,最後的希望。」源太拍了拍裝置。

「不,半天。」

「那裏是外道衆的老巢。如果非要尋找的話,也許你應該尋找通往天堂的路。」

「小丈,你怎麼看?」

Six pack圍着博士轉圈,發出安慰的聲音。

「這就是……裝置嗎?」丈瑠看着裝置對源太說。

「…………」丈瑠沉默着,垂下眼睛。

「我好想見她……」淚珠滴落在地面上。博士無聲地啜泣着。

「…………」博士僵住,一言不發。源太正站在他身後。

「…………」

博士再次把手伸向鍵盤。然後輸入了「始」字。

「啊,沒錯……博士是天才。若非如此,我也無法開發出電子文字之力,博士也無法組裝出這樣的裝置吧。」

「這就是,前往三途川的裝置嗎?」千明問道。

「怎麼會……」博士的希望被打破,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修羅想通過復仇和毀滅世界來平息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和怨恨……而博士,僅僅是爲了再見一面,就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發明。」

「!」

「嘿嘿,真期待啊……盡情大鬧的那一刻!」慟哭說着,又大口喝起酒來。

兩隻機械臂緩緩移動,靠近連接三途川的縫隙。博士額頭上汗如雨下。機械臂尖端亮起了詭異的光芒,緊接着,裝置的噪音更大了,整個裝置開始不穩定地搖晃起來。刺耳的高音越來越響,幾乎到了過載得要爆炸的地步。

「嗯……粗略估計,兩天左右吧?」

「…………」源太一言不發地俯視着博士。

伴隨着能量的爆炸性釋放,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啓動了。然而,就在輸入指令的同時,裝置也解除了過載狀態,震動和噪音逐漸減弱,最終消失了。

「也許,是這樣吧……」

「怎麼看?」

博士和Six pack在黑子們的護送下離開了那裏,被轉移到了別處。看着博士垂頭喪氣、佝僂着背的身影,以及Six pack忙着關心他的樣子,源太感到很心痛。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死太離沮喪地自言自語道。

「可是,那時的我還是個孩子,不太明白死亡的意義……現在,即使面對着那些因悲傷而痛苦的人們……」

博士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捂臉。Six pack上前舔了舔博士的臉和手。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無視Six pack的聲音,繼續嘗試啓動裝置,

「…………」博士看着裝置,進行新的操作。然後,

「我只是想……」

30.

「只要我殺入人間!那些人類就完蛋了!」

「博士……很遺憾,你太太並不在三途川……」

「原因我不知道……但是,這難道不是和小丈你所說的病毒感染者一樣嗎?」

「…………」

「真的能用這個裝置,進入三途川嗎?」

兩人都沒有再看對方。隨後,源太抬頭仰望天空。

「好了,好了!既然談妥了,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死太離立刻插話道。

「不是吧……這未免也太……」

「拜託你了。」

「拜託您了!源哥!」

「總之,拜託你了!」

「我也拜託你。源太。」衆人紛紛拜託起了源太。

「就算你們這樣說……」源太一臉困惑。

「黑子和老爹任你差遣。所以請快點。」

「真是的……知道了!」源太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答應了衆人。

「好耶!就這樣決定了。」

「這裏就交給源太了。在他完成裝置之前,這裏的治安就由我們來維持。」

「…………」流之介等家臣們點頭表示明白。

「源太,就拜託你了。」丈瑠神情認真地叮囑源太。

「嗯……交給我吧!」源太說着,笑着揉了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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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侍戰隊真劍者 第三次勝機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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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序章
  4. 041-5
  5. 056-10
  6. 0611-15
  7. 0716-20
  8. 0821-25
  9. 0926-30正在閱讀
  10. 1031-35
  11. 1136-40
  12. 12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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