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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戰隊真劍者 第三次勝機》 · 大和屋曉 · 1.1萬 字
21.
這個世界,正被捲入更深層次的混亂。感染者數量持續增加,各機構的混亂和機能失調正變得日趨嚴重。此外,日本國內多處確認爆發新的事件。那就是多人結夥進行的破壞活動,也就是所謂的恐怖襲擊。各地發生的破壞活動最初被認爲是趁着國家混亂而零星發生的,但隨着國家持續陷入混亂,這種活動數量急劇增加。目前尚不確定他們是感染者,還是隻打算趁治安混亂之際鬧事的暴徒。各地頻發的恐怖行爲已超出警方的應對能力,自衛隊已被批准出動維持治安,但如今就算是自衛隊,也難以圓滿完成任務了。不僅如此。本應是維護治安的組織內部也出現了大量感染者。警察、自衛隊內部發生的恐怖行爲,正如實地反映出,日本已陷入無政府狀態。
政府宣佈進入緊急狀態並實行宵禁,但這可以說是一個爲時已晚的判斷。儘管拼命隱瞞,但感染已蔓延至政府、警察和自衛隊所有機構的中樞,可以說情況已相當嚴重。
彷彿一直在等待這種局面,暴徒的數量急劇增加。建築物的玻璃被砸得稀爛,凡是被認爲有財物的地方,都遭到了徹底掠奪。街道如同科幻小說中描繪的荒廢未來一般凋敝。這裏不存在倫理、法律、機會均等或平等。整個世界,都已淪爲弱肉強食的狩獵場。
密切關注日本局勢的各國,爲了防止病毒通過日本國民向海外擴散,已經決定拒絕接收來自日本的客機和船隻,並完全禁止反向流動。以美國爲首的各國目前都對處於鎖國狀態……不如說是軟禁狀態的日本採取觀望態度,但在暗中,各國爲了各自的利益,正在展開各種博弈。大部分國家擔憂病毒擴散,主張儘早進行核打擊,但也有部分發達國家覬覦病毒的軍事用途,因此打算暫緩決定。美利堅合衆國則一邊牽制俄羅斯和中國,一邊策劃廢除日美安保條約,並在解決病毒後將已喪失國家機能的日本置於其佔領之下。
各國都展開了信息收集戰。未能及時撤離的大使館工作人員在斷絕與外界接觸的情況下,將少許信息發送回母國;各國的軍艦和潛水艇在日本沿海航行;無人機盤旋在主要城市上空;更高更遠的空中偵察衛星全力運轉,窺探着日本的狀況。只要發生任何重大變化,各國都將迅速做出判斷並採取行動。可以說,局面已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無論走向何方都將是糟糕的局面,現在的日本,面臨着真正的危機。
22.
早上,丈瑠強忍住哈欠走出自己的房間,發現茉子正在走廊等候。
見丈瑠出來,茉子抬起了臉。
「有什麼事嗎?」
「嗯,有件事想請你看一下……」
丈瑠跟着茉子來到她的房間,在和式房間中央,一臺開機狀態的電腦擺在那裏。
「是病毒數據庫嗎?」
「對,昨天查了很多資料,發現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哦,是這樣啊……」自己昨天花了一整天也沒找到任何線索這點,丈瑠實在無法啓齒。
「看這個……」她展示的屏幕上是一連串數字。乍看之下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數字?」
「是哦,光看這個看不懂。那這樣的話……」茉子操作了一下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了柱狀圖。
「正如你所見,這是病毒感染者的分佈圖,按年齡劃分的。」
不顧掙扎的暴徒們,一行人繼續產生新的「捕」文字之力。
「孩子身上有而大人沒有的東西……」丈瑠喃喃自語。
文字之力撞上暴徒,變成繩索,將多個暴徒捆綁在一起。
「是的……」丈瑠確認不是打錯了電話,回答道,這時,又有新的暴徒襲來。
更何況,現在打電話來的人身份不明。陌生的電話號碼顯示在書道手機的液晶屏上。
「請問您是哪位?」他提高了聲音問道,一邊躲避着衝上來毆打的暴徒,一邊後退。
在空中畫出的光之文字反轉,文字之力產生。下一刻,文字之力飛向暴徒們。
「快點結束吧。這樣就能去幫助更多人了。」
丈瑠後退一步躲開,然後像練桑搏一樣彎腰,掃腿絆倒了那個暴徒。然後立刻站了起來。
「庫!」丈瑠感覺到氣息,險險躲過,但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手機上。電話鈴聲已經響到第四遍了。
「請問是志葉丈瑠先生的手機嗎……?」而且,信號也很差!雖然能推測出對方說話帶着一絲不安的語氣,但由於聲音聽不太清,完全無法判斷對方是誰。
「!? 」丈瑠面色一變,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這個號碼,到底是從哪裏打來的……不,是誰給我打電話啊!〉看了好幾遍,這號碼依然是陌生號碼,難道是打錯了?不,如果不是的話……。
〈糟了,這樣下去……就要掛斷了!〉丈瑠心想,立刻將當時唯一的武器書道手機從毛筆模式切換到了手機模式。然後按下了接聽鍵。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忽略來電繼續戰鬥纔是常態。然而,此時此刻,丈瑠卻覺得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應該接電話,於是選擇了接聽。
「這僅僅是……因爲他們是小孩吧?」
無法動彈的暴徒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裏。」茉子指了指左邊。在零歲到七歲的部分,沒有任何藍色的柱子。
「目的是讓他們無法動彈。可以用『縛』字讓他們不能動。聽明白了嗎?」丈瑠說完,衆人點頭表示明白。
「看來,年齡越大數量越多。」丈瑠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啊,喂……」手機裏傳來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似乎聽過,但想不起是誰。
薄皮太夫和腑破十髒都是隸屬於外道衆的遊離外道。薄皮太夫是血祭慟哭的親信,據說,她是唯一能壓制慟哭的存在,總在彈奏三味線。她原本是人類,被曾與其約定終身的男人新左背叛,爲了復仇,她放火燒燬宅邸,殺死了新左和許多人,最終墮入外道。十髒則是流浪的劍術高手,總是帶着妖刀「里正」,以殺戮爲生。最終,十髒也因執着於廝殺而墮入外道。通常而言,遊離外道會很快消亡。修羅失去了女兒們,在報仇雪恨後,成爲了第三個遊離外道,究竟是什麼東西上了他的身,纔會讓他做出這種事呢?
丈瑠對茉子的洞察力打心底感到驚歎。光憑自己,一輩子也發現不了這點。同樣是看數據庫,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雖然可以說是因爲擅長領域的不同,但他決定不再深究。
「零!? ……一個都沒有!? 」丈瑠表現得很驚訝,但反問道:「會不會是因爲年紀太小,即使發病也看不出來呢?」
「說到底,墮入外道就是失去了作爲人的本性……就像薄皮太夫和腑破十髒一樣……」
「這、這是……!」
「別抱怨了。總不能放着不管吧?」茉子立刻反駁。
「那、那個……」丈瑠試圖繼續對話以確定對方身份,但暴徒們不會等他。丈瑠陰差陽錯地衝進了敵羣的正中央,被迫陷入了某種像成龍一樣一邊戰鬥一邊打電話的境地。
「我想,大概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這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孩子被殺,報仇之後墮入外道。如果真是這樣,茉子你的說法或許的確成立?」
沒有牽扯到孩子這個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道理。畢竟,他的墮落起因就是孩子被奪走,而且,病毒是通過裝置散播到各地的。然而,茉子說的話更合乎情理。從孩子身邊奪走父母,與剝奪孩子的整個人生沒有什麼區別。
「就算這樣做,也無濟於事吧。」
兩人對視一眼,衝出了房間。
暴徒們注意到丈瑠等人後,緩緩逼近他們。儘管事實並非如此,但這看起來多少有點像殭屍羣在追捕正常人類。
「知道了。畢竟對方是人類……」琴葉面色緊張。
「就算這樣也很奇怪吧?這個年齡段的人一個感染者都沒有。」
八歲部分的圖表顯示有感染者。但和旁邊的九歲相比,數量少得驚人。
「嗯,我也會再查查。」
趁着丈瑠動搖並專注於液晶屏時,暴徒們向前襲來。
「簡直像個謎語……」
「什、什麼!? 」丈瑠慌了,因爲他很少……不,是幾乎沒有接到過手機來電。而且,在戰鬥中來電話更是前所未有,他難掩內心的動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除了在這裏一起戰鬥的家臣以外,會給他打電話的人,也就只有彥馬或源太了。
「…………」丈瑠又仔細看了一遍圖表。
「真劍者……參見!」
「那傢伙……放棄了做人啊。」
「這個……」丈瑠當然無法回答。
「……總之,記住數量是零這一點很重要。」
「我也想過很多可能性,比如孩子有免疫力,或者只有得了某種病的人才會被感染之類的,但目前爲止完全摸不着頭緒……」說着,茉子拿起打印出來的厚厚一疊紙看了起來。她快速地翻着紙頁,但似乎還是找不到符合條件的解釋。茉子看着紙上的信息,表情凝重。
本以爲對付人類,即使會產生異常狀態,也能輕鬆鎮壓。可就在這時,
「不用了,就算看了,我大概也搞不明白什麼。」
「不,這怎麼可能。如果他還有良心,從一開始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沒關係。但請儘量長話短說。」他說道,剎那間,一個暴徒朝丈瑠開槍。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麼病毒不感染孩子呢?」
「請問您是哪位?」他終於說出了想問的那句話。
23.
「確實有這個趨勢,但我想說的不是這點。」
「對,年齡。你看這個,有沒有發現什麼?」
「年齡最小的是八歲……」
衆人也跟着流之介拿出書道手機,豎着摺疊起來,擺好姿勢。
面對暴徒,丈瑠一行人並肩而立。
「聽好了,對方終究是人。要小心,不能傷到他們。」流之介說着取出了書道手機。
話音剛落,兩人正要起身時,
「對不起,信號不太好……有點聽不清。」
在這種情況下,由丈瑠率領的真劍者一行不可避免地會將時間花費在鎮壓暴徒上。後藤市,廣木町。這座郊區小鎮酷似崎玉縣浦和市附近那座擁有巨大體育場的城鎮,他們在體育場巨大外牆前的售票處附近對感染者進行鎮壓。
「嗚哇,啊啊……」
「!? 」
丈瑠的書道手機開始震動,同時響起了來電鈴聲。
圖表按一歲一個的間隔劃分,顯示爲藍色的柱狀圖。整體來看,似乎年齡越大,感染者數量越多。
緊接着,他們各自揮舞起書道手機,在空中畫出「縛」字,並將其彈出。
「如果是說沒有力氣傷害他人之類的話我倒能理解,但病毒的症狀不止這些啊。」
「————————!」一名暴徒揮舞着金屬球棒朝丈瑠砸下。
「即使如此,和大人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想,更詳細的數據應該也能查到,要查查看嗎?」
「真是的,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要跟人類打架了啊?」千明抱怨道。
「茉子,修羅,那傢伙是遊離外道。」
「也許吧。」茉子陷入沉思。
「…………」丈瑠反覆琢磨着這句話。的確,修羅之所以墮入外道,可以說是因爲痛失愛子。然而,難道僅僅因爲這樣,遊離外道修羅就能如此輕易地爲自己的特殊攻擊設置條件嗎?
「…………」丈瑠心想,平時自己的領悟能力應該還不算差,但一涉及和電腦相關的話題,腦子就轉得慢。這算不算是缺點呢。
「好吧,也對……」
孩子身上有而大人沒有的東西。兩人在心底又默唸了一遍,思考着那會是什麼。他們想了一會兒,但這種問題哪會如此輕易就想到合適的答案。
面對襲來的子彈,他下意識地彎腰躲避,然後拿着手機向旁邊跳開。接着,
「殿下!殿下!警察發來了出動請求!」走廊那邊,傳來了彥馬的聲音。
「你覺得呢?」丈瑠向茉子徵求意見。
「喂、喂……」夾雜着不安和期待,丈瑠把手機貼在了耳邊。
「年齡……?」
「請問您是……」正要問對方是誰時,
「誒!? 」茉子抬臉看向丈瑠。
「會不會是那個諜之衆故意這麼做的呢?」
「的確是這樣……把自己關起來,不停哭泣,還有很多其他症狀。即使如此,也一個都沒確認到嗎?」他又看了一遍屏幕,圖表確實顯示爲零。
「好,幹得好!就這樣繼續下去!殿下!」
「病毒不會感染小孩……」丈瑠喃喃自語,看向旁邊的圖表。
「嗯……」,茉子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像丈瑠說的那樣。如果想保護孩子,就不可能不保護他們的父母,可如果他能這麼想,也就不會墮入外道了。」她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那個,現在方便說話嗎?」對方說出了他最不想聽到的話。要說方不方便,那肯定是不方便,但努力了這麼久,又不好意思說不方便。
丈瑠認爲,還是儘可能多地向茉子透露信息比較好,於是,他簡要講述了昨晚與湯鄉等人發生的事情。
「話雖如此,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伴隨着丈瑠的喊聲,一行人向四面八方衝去。
現場的暴徒數量之多,簡直可以說是不計其數,數量龐大到足以用「擠滿了街道」來形容。
「是……那個……」
「…………」丈瑠把聽筒緊緊地壓在耳朵上,試圖聽清聲音。
周圍的同伴們不斷地從書道手機中放出「捕」文字之力,看到丈瑠的樣子後,都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那傢伙在幹什麼啊?」千明指向丈瑠,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勢。
「在打電話嗎?」
「戰鬥中打電話!? 那樣就用不了書道手機了啊!殿下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流之介用有些誇張的驚恐語氣說道。
「……話說回來,給丈瑠打電話,真是稀奇啊。」茉子立刻插話道。
「的確是……」
「除了我們以外,誰會給丈瑠打電話呢?」
衆人面面相覷,但暴徒們還在。
「聽好了各位,不要讓暴徒靠近正在打電話的殿下!」
「明白!」衆人應道,然後散開到四周。
丈瑠還在繼續打電話。看來,通話還沒有任何進展。
「對不起!……您剛纔說了什麼嗎?」感覺對方的聲音似乎也提高了音量。
丈瑠雖然有些惱火,但還是提高嗓門喊道:「您是哪位!? 」
「再說一遍!」
「所以說……!」丈瑠因爲惱火而專注於電話,突然察覺到異樣後,猛地抬起頭來。因爲太專注於電話,他沒能注意到有暴徒靠近。一個暴徒已經舉起木棍,正要朝丈瑠襲來。
「糟了!」他臉上露出懊惱的神情,正要設法應對時,一個「捕」字從旁邊飛來,具象化出繩索纏住了暴徒。
「!」暴徒發出呻吟倒下,丈瑠看向繩索飛來的方向。是茉子和琴葉。
「道謝等之後再說!」
「啊,不過殿下,不許煲電話粥哦。」
暴動鎮壓任務結束後,一行人開始分頭執行其他任務。丈瑠按照西村的請求前往隔離設施。源太今天沒有露面。其餘人則分頭前往各地鎮壓暴動,或忙於情報收集。
大致看了一遍之後,源太發現了一些他個人感興趣的東西,比如沒見過的工具和特別小的螺絲,但沒有找到裝置本體或與其相關的物品。冷靜想想就知道,既然研究所的車庫裏沒有車,那博士肯定是把裝置搬走了。此刻的他,可能正在某個地方做實驗……如果裝置已經完成,那他肯定正在進行實操。
「…………」
「第二手、第三手準備……嗎?」
流之介多少明白現在的情況。他知道,丈瑠正在爲了解決事件四處奔走。可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到頭來,不就只是被敵人的先發制人搞得團團轉嗎?他想不出解決這個大問題的主意或方法。自己明明是支持殿下丈瑠的立場,但在這次事件中,卻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是詢問對方的健康,還是告知自己身體健康……然而,她隨即意識到這並不合適。在這種世界局勢下,談論這種話題並不恰當。
「這是……」
寂靜籠罩四周。
這時,流之介想起了源太之前說過的,關於第二手和第三手準備的話。雖然是消極的選擇,但爲應對來自海外的攻擊做準備,難道不也算是值得采取的行動嗎?然而問題依然存在……他們真的會爲了守護日本而殺人嗎?
歸根結底就是這樣。自從諜之衆發動第一輪攻勢以來,他們至今都沒有任何挽回。此後,情況不斷惡化,現狀就是,他們不僅沒能解決事件,甚至連阻止都做不到。更何況,在只剩下兩次機會的情況下,竟然還以那種方式慘敗。雖然也可以說成是大意,但無論如何都無能爲力這點,實在是令人懊惱。
當然無法接受。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別的什麼,他們是爲了保護人類而戰鬥的。
流之介駕馭着巨大的龍折神向南飛行。在駕駛艙內,流之介獨自一人,只是感到焦躁不安。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殿下那麼痛苦,可我卻……我卻幫不到殿下任何忙!」
如今,事態已經發展到,日本可能會被並非諜之衆的其他國家、本應是正常人類組成的國家所毀滅的地步。
「真的嗎!? 」
源太垂下肩膀,把設計圖放回了原處。
「是的,就是我。是這樣的,關於那個病毒,我瞭解了一些情況,想告訴您。」
「…………」源太凝視着圖紙,一動不動。不是不能動。是動不了。
「就是因爲聽不清才大聲的。」兩人的說話方式都和一開始大不相同了。
守護這個世界。這是武士的使命。然而,對他們來說,這個世界到底包含多大的範圍呢?如果外國趁着這場混亂進攻日本,他們將如何應對呢?現在的他無法做出判斷。不過,若是有人判斷要戰鬥,他們能接受那樣的判斷嗎?
源太帶着一絲歉意,決定潛入研究所。他一邊說着「喲呵」,一邊翻過柵欄進入院子,然後貓着腰摸向研究所的入口門。
「那就拜託了。已經沒太多時間了……」
「目前還沒有看到突破口,但可以說是找到了一些線索中的一個元素。」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做背叛你的事啊……不過,這也是爲了世界和平,爲了證明你的清白。別介意啊……〉
流之介手握充當操縱桿的真劍丸,稍顯誇張地跺了跺腳。
「啊啊啊……還是搞不懂啊,果然沒有博士不行……」
「那種事……」流之介有些誇張地咬緊牙關。
「……知道了。這裏一處理完,我就過去找你。」
「…………」源太摸着下巴,歪頭思索起來。
如果博士不在家,情況就不一樣了。可以說,這是一個在不讓博士知道的情況下了解裝置真實身份的機會。即使留下一些痕跡,以日本目前的狀況來看,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源太思考着。思考着博士,思考着他的人生。然後站在他的立場上回顧他所做的一切。
「找到了……」源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這張像畫圖紙一樣大的設計圖拿了出來。源太仔細審視起標有各種數值和註釋的三視圖。他必須弄明白這個裝置是用來做什麼的。源太完全沉浸在這項工作中,忘卻了時間。
「博士的願望……博士想要完成的事情……」
能將這些聯繫起來的只有博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能用尋常的思路去思考。應該站在博士的立場上,思考他想要什麼,想要完成什麼。
周圍的家臣們正一個接一個地施展文字之力。數量衆多的暴徒們已經少了很多。
家臣們已經不再使用文字之力。地上躺滿了暴徒們,所有暴徒都已經被繩索捆綁住了。
「…………」源太快步走到繪圖桌前,環顧四周。找到了。就像美術教室裏那種既可以當工作臺,還可以用下面自帶的抽屜收納大型紙張的桌子。
他誇張的跺腳讓機體晃動起來。自從看到平時很少表露感情的丈瑠自責的樣子後,流之介也一直在責備着自己的無力。
「!」源太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如果真是這樣,他必須儘快趕到博士那裏。然而,卻沒有絲毫線索表明博士究竟去往何處。
「……可惡!」
「你是什麼人!名字和來電目的長話短說!」他大聲說道。
當源太理解這意味着什麼時,他意識到,自己必須阻止他。博士所希望的、想要完成的事情,一旦出錯,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更深的混亂。
〈對不起啦……〉源太在心中道歉,來到門前,從懷裏掏出了壽司手機。
「…………」再次窺探了一下里面的情況後,源太這才進入研究所。
「那是什麼……」源太喃喃自語,將目光投向繪圖桌。這是畫設計圖時使用的桌子。最近雖然被電腦取代,地位尷尬,但這桌子在這裏,是不是意味着設計圖也在這裏呢?
源太本以爲Six pack會出來迎接他,但這條狗似乎也和博士一起出去了。研究所的一樓與其說是研究所,不如說是汽車修理廠的車庫。一半的空間用來停車,另一半看起來像製造裝置的工作臺。各種工具、焊接設備、從紙張到鋼板再到精密器械零件,堆滿了各種物品。不過,也許是博士的性格使然,這裏並不讓人覺得雜亂,反而可以說非常整潔。採光窗設計得非常巧妙,即使不開燈,也不會覺得昏暗。源太一邊環顧四周,一邊開始搜尋房間。
藍色的巨大折神呈龍形在空中蜿蜒飛行。折神原本是巴掌大小的物品,可以摺疊或自主行動,五個人各自擁有自己專用的折神,並且隨身攜帶。像這樣作爲巨大的交通工具使用時,需要用書道手機直接在折神上寫上「大」字,使其巨大化後使用。
丈瑠也鬆了口氣,收起了書道手機。
沿着荒無人煙的郊區小路前進,蒲田博士的住所兼研究所映入眼簾。源太停下腳步,面色凝重地看着那棟建築。然後回想起博士的一系列行爲。
房間裏,琴葉正準備給父母和姐姐寫信。
源太熟練地在壽司手機上輸入了「開」字,具像化出電子文字之力。文字浮現出來,飛向門把手,然後消失。緊接着,只聽咔噠一聲,門鎖就被輕易打開了。源太握住門把手,緩緩推開了門。
她拿着鉛筆,思考着該從何寫起。
一個小時過去了。源太還在抽屜裏找到了幾個詳細的零件設計圖。他仔細研究了這些圖紙後,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裝置核心部分的動力產生系統與他非常熟悉的東西非常相似。「電子文字之力」。雖然有些地方採用了與源太完全不同的方法,但其根本的發生器原理與電子文字之力完全相同。博士以過去與源太的對話爲啓發,獨自開發了電子文字之力(對話中只討論了理論,源太從未詳細透露自己完成的電子文字之力)。源太驚歎於博士的能力,同時推斷起裝置的開發目的。源動力是電子文字之力,能量流向兩隻巨大的手臂。乍一看,完全不知道這兩隻手臂是打算做什麼的。
「好吧。是我,就是你在隔離設施裏見到的醫生……西村。」
「抱歉……」丈瑠喃喃道,然後重新回到電話交談中。他把聽筒貼在耳朵上,深吸了一口氣。
家臣們把書道手機收進口袋。他們面露得意,笑嘻嘻地看向丈瑠。
「啊!」源太猛然抬起頭。
「…………」
當他如此嘟囔時,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就是關鍵。
「這回得感謝博士的懷舊情結了……」
「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你們好嗎?我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源太理解到,裝置似乎是利用多種電子文字之力來完成某件事。然而,單憑設計圖,很難理解究竟是組合了哪些文字,以及要做什麼。
這時,源太又發現了另一個隱藏的事實。就連博士本人應該也不知道的另一個重大事實。
抽屜吱呀作響地打開了,裏面放着疑似那個裝置的設計圖。
通常,巨大折神是用來對抗諜之衆的第二手段,也就是與巨大化諜之衆交戰的專用兵器和交通工具。然而,爲了應對像今次這樣全國範圍的事件,他們也不得不採取這種使用方式。
「……不用這麼大聲……」
映入眼簾的,正是裝置的設計圖,關於電子文字之力發生器的詳細設計圖。圖紙上繪製的圖案和數字,其中包含着源太不熟悉的、令他感到違和的東西。
〈說話真是拐彎抹角的。〉丈瑠心想,但只要有線索就行,於是直截了當地問道:「那麼,您瞭解到了什麼?」
「說到底,還是初期的遲緩導致了後來的被動,至今還沒能挽回……」
「……看來,已經處理完了啊。」
源太繼續冥思苦想。這些不相關的元素之間,似乎存在某種聯繫。儘管有很多線索,儘管源太是電子文字之力的開發者,但他盯着設計圖看了許久,依然無法將這些元素聯繫起來。
爲了完成這個使命,首先必須知道裝置的真實身份。經過一番思索,源太決定走向研究所而不是住所。
第一次見面時,他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硬要說有變化的話,也不是壞的變化,而是好的變化。一直鬱鬱寡歡的博士恢復了積極性,說要重新開始研究。然而,第二次見面時,他正在進行大型裝置的實驗,那個裝置能引起縫隙感應器的反應。源太詢問裝置的情況,博士卻含糊其辭拒絕解釋。源太沒有追問,但這無疑是令人起疑的行爲(正因如此,源太現在纔會在這裏……)。如果正如丈瑠所說,博士正在發明對人類世界有害的東西,那就必須阻止。如果不是那樣,源太會後悔懷疑他。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如果可能的話,源太希望能不破壞與博士的關係就把事情解決。雖然這麼想,但在調查時卻不能手軟。守護這個世界。這才應該是源太現在以及將來肩負的使命。
就在丈瑠等人鎮壓暴動的時候,源太沒有參加戰鬥,而是來到了蒲田博士的住所附近。
「西村……」他重複了一遍,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臉。「當時那個精神科醫生……」
就在這一瞬間,源太腦中的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就在源太打算先衝出去再說時,一樣東西映入了他的眼簾。
「…………」
源太喃喃自語道,帶着祈禱拉開了抽屜。
然而,門鈴按下去卻沒有任何回應。他按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沒有回應,建築物裏,聽不到任何有人活動的聲音。
「如果……美國攻過來,我們到底會……」流之介用力閉上眼睛,想象着那樣的未來。
四個家臣圍在丈瑠身邊警戒着。
「…………」
源太來到研究所前,窺探裏面的情況。然而,研究所的安保措施非常嚴密,根本不可能通過窺探了解到裏面的情況。研究所窗戶緊閉,百葉窗完全擋住了視線。
24.
「我可以在這裏和您說,但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當面解釋……因爲會涉及一些專業術語。」
25.
丈瑠掛斷電話,抬起臉來。
「不在家,嗎……」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源太喃喃道。
流之介神情嚴肅地趕往目的地。
思考片刻後,源太按下了門鈴。如果博士在,就聽聽聽他是如何解釋的。即使問不出什麼,只要能近距離看看裝置,或許就能知道那是什麼。考慮再三,結果還是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博士……」他遺憾地低頭看着設計圖。
多種文字的電子文字之力、兩隻手臂、以及縫隙感應器的反應……。
「不行,我……」
琴葉的家人大概是安全的吧。他們的家在遠離人煙的深山裏。病毒的影響應該不會波及到那裏。
「…………」想到這裏,琴葉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世界正處於危機之中,而自己這個本應守護世界的存在,卻把對家人的擔心放在首位,這難道不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爲嗎?
「雖然我知道這樣不負責任……」她用鉛筆尾端抵着臉頰思考,然後又在臉上摩擦着。
可琴葉還是抑制不住這種擔憂。擔憂這個世界是理所當然的,但在此之前先想到家人,這作爲一名武士,難道是錯的嗎?
「…………」琴葉表情苦惱,甚至可以說是混亂。
如果擔心家人是不被允許的行爲,那麼像這樣打算寫信的行爲,不也是同樣不被允許的嗎?更何況,在這樣的世界局勢下,即使把信投進郵箱,信也寄不到對方手中。
但即使如此,琴葉還是忍不住想。也許,寫一封可能是最後一封的信比較好。
「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難道這一切都是徒勞嗎?寫信也好,擔心家人也好……難道都是不應該做的事情嗎……?
【莫名想到真劍者的ed2開頭歌詞:一切並非徒勞(無駄じゃないよ全部)】
最終,琴葉還是沒有寫信,放下了鉛筆。
在自己負責的東北地區內,千明鎮壓了三起暴動後,正獨自在一個人煙稀少的山丘公園裏喫飯。這是黑子們爲他準備的便當,打開包裹一看,是一個巨大的飯糰。
「俗話說,餓着肚子就打不了仗嘛……」千明邊說邊張大嘴巴,咬了一大口飯糰。
話雖如此,情況並沒有任何好轉。千明雖然故作堅強,表現得開朗,但他還是明白,目前的處境已經相當艱難。
千明咀嚼着米飯。真好喫。米飯煮得比較硬,粒粒分明。每咀嚼一次,米飯的香味就在嘴裏瀰漫開來,千明感到一陣幸福。
「儘管如此,食慾卻沒有減退,這或許是身體,或者說心理結構上的缺陷吧……」千明一邊說,一邊咬了口和飯糰一起準備的醃蘿蔔。
接着,千明凝視起眼前的便當來。
「……可以像這樣喫飯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呢。」千明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飯糰。他一邊咀嚼一邊想。照這樣下去,日本整個國家的功能很快就會喪失。到那時,像這樣正常的飯菜肯定就喫不到了。千明再次低頭看向便當。
「至少,得好好品嚐一下……」千明喃喃自語,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口中。順帶一提,裏面是鰹魚乾。
然而,源太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並不是說人類消失了一切就會結束。那樣的話,三途川就會氾濫,以慟哭爲首的外道衆會降臨現世,把世界變成地獄。
「如果……」源太低聲喃喃自語。
「世界末日嗎……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呈現在眼前……真是沒想過。」
「搞什麼啊,到頭來還是沒什麼好結果嘛……」
茉子在自己的房間裏盯着電腦屏幕。現在知道了孩子不會感染病毒,她希望能以此爲突破口,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於是就一直盯着屏幕。然而,這樣不僅會頭昏眼花,還要擔心眼睛疲勞的問題。
日本即將滅亡。然而,源太卻在一個陌生人家的屋頂上,望着碧藍如洗的天空。
「…………」茉子雙眼緊閉。
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她的表情仍然帶着一絲憂慮。
源太幻想起末日之後的世界。如果人類消失了,人類對自然的破壞就沒有了,對野生動物來說,世界會變得好一些嗎……
源太在能看到研究所的附近一戶人家的屋頂上,等着博士做完實驗回來。他躺在屋頂上,望着天空。
「啊……」源太突然想到。
「要是能給那些傢伙創造一個更容易生存的世界就好了。」源太看着在空中盤旋飛行的麻雀羣說道。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了,空氣會比現在更清澈嗎?綠色會更多嗎?
如果現世沒人了,他們又會以誰爲敵而大鬧特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