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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巖戶神樂

《第108年的初戀》 · 末永外徒 · 8725 字

「您好,我是莉安。非常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想跟您談談珊瑚的事情……」

判斷只靠我們要追蹤到珊瑚小姐似乎有困難,莉安決定打手機跟小紋老先生商量。

她依序說明了足跡突然在眹戶山山路上不見,還有直到珊瑚小姐消失之前發生的種種現象。

『唔……如果是這麼完美的消失,很有可能就是神隱(注7:日文中的「神隱」,指的是小孩突然神祕失蹤,好不容易找到後卻精神恍惚,人們認爲是天狗或是迷惑人心、隱藏起來的神明所爲。簡言之,就是人們以超白然力量去面對原因不明的失蹤事件所做的解釋。)了。』

依然與莉安意識同步的我,可以稍微聽到正在跟她通電話的小紋老先生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遠,還混雜着意識的雜音。

「您說神隱是嗎?不是這樣的。因爲天狗族應該什麼都沒做,現場也沒有野狐狸一類留下的痕跡。而且說起來,我很難想像有妖怪敢在山神坐鎮的山上引發靈異事件。」

後來我問莉安,才知道一般人通常會認爲神隱的頭號嫌疑犯是天狗族。聽說有將近一半的神隱事件都是天狗族乾的。第二號嫌疑犯則是野狐狸,或是犬神、飯綱、管狐等妖怪(注8:犬神、飯綱、管狐都是妖怪的名稱。犬神就是狗妖;飯綱是想象中的小型妖怪;管狐則是人類養在竹筒中使喚,外表跟狐狸類似的妖怪。)。據說他們侍奉人類,或是附身在人類身上,號稱爲了宿主會做出各種壞事。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如果在山上發生了神隱事件,那就是山神的意思造成的呀。如果沒有其他人把珊瑚帶走的跡象,說不定就是山神主動把人藏起來的。』

「是山神做的嗎?」

『雖然很少見,但山神也會主動引發靈異現象。說不定山神有什麼必須帶走珊瑚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珊瑚本身希望隱藏起來。』

「有辦法帶她回來嗎?不是據說折斷梳子的齒,或是敲打計量器的底部,就可以把碰到神隱的人帶回來嗎……」

『那是犯人爲天狗或狐狸時候的習俗啦。要違逆山神的意思把人帶回來的方法,我想是哪裏都找不到的吧。』

——那、那麼……珊瑚小姐就會這樣一直不見蹤影?

「要是沒有帶人回來的方法,那珊瑚會被山神抓去多久?」

『這也是要看山神的意思。有可能下一秒珊瑚就會回來,也有可能幾十年……不,說不定是永遠,她永遠都回不來我們的世界。』

——怎麼會這樣!這樣下去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想起她來跟我道別時的樣子。

感慨地向我道歉的珊瑚小姐。

把寶貝的護身符放在我的門口,留給我當禮物的珊瑚小姐。

直到最後都裝出敷衍了事的態度,裝模作樣地離開的珊瑚小姐……

「嗜好?」

「莉安你說話的時候是不是在擔心?該不會你認爲演了戲也不會有效果?」

「因爲他們是觀衆,不認真看也沒關係。只要我們盡力演出就夠了吧。」

「可是,我們這裏沒有人會跳巖戶神樂。」

「啊!要去買東西就順便買點下酒菜。這個多層飯盒看起來好像快光了呀。」

「我並不懷疑效果如何。因爲在神明面前搬演神話故事,本來就是最古老的巫術行動。戲劇在交感巫術裏頭,原始能力特別強大。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方法可以向山神訴求了吧。雖然不知道珊瑚是爲什麼才遭到神隱的……如果這樣她還回不來,那最好就當作沒有方法可以叫她回來了。」

也就是,除了喝酒嘻鬧之外他們不會做其他的事情。

「我們只能做好再也看不到珊瑚的心理準備了嗎……」

「相較之下,那些傢伙會不會太輕鬆了?」

「舞娘小姐,不要那麼趕嘛!」

「不、不要給我壓力啦……我別說是演神樂了,連上舞臺表演都是第一次呀!說起來,爲什麼新這麼冷靜?」

「因爲他們缺少了緊張感。明明還不清楚珊瑚小姐到底能不能回來……」

站在拜託他們搜索珊瑚小姐的立場,沒辦法對他們疾言厲色。即使,他們把依鈴替我準備的便當都給喫個精光……

我扮演天照。寬鬆的白色和服對我來說尺碼太大了,有點難看。要是沒戴上象徵太陽的冠,根本就看不出來是天照吧。

莉安扮演天宇受賣命。明明和服跟我是一樣的,她穿起來卻很合身。不過,因爲手中拿着長矛與表情僵硬的緣故,是個非常英氣逼人的天宇受賣命。

『又不是要繼承傳統技藝。放輕鬆一點啦!最重要的是把心意傳達給山神知道,只要充滿誠意,就算只是小小短劇也沒關係".t

我實在很想脫口而出發頓教訓。然而,事到如今這麼做的話,只會搞砸神樂本身而已。

「他們好像喜歡讓人類做這種類似舞臺裝的打扮。所以,平常就準備好了。我也有好幾次被迫穿上反常的奇裝異服的經驗。」

「說起來這衣服也怪怪的吧?爲什麼有辦法這麼快就準備好?」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事關重大!失敗的話我饒不了你們!

巖戶神樂是以日本神話天巖戶傳說爲題材的民間神樂的一種。神樂,是祭祀神明的歌舞藝術。神樂中相對於在宮廷中舉行的宮廷神樂,在地方神社或民間舉辦的神樂則稱爲民間神樂。民間神樂在日本全國各個角落有各種流派與傳統,同樣是巖戶神樂也有好幾種變化的樣子。

非常煩惱的八百萬位神明,籌劃了把天照帶出來巖洞的計策。找了公雞過來鳴叫,製作鏡子和月牙形的玉,做好舉辦祭典的準備。接着,讓名叫天子力男神的肌肉型神明藏在巖洞的陰影處,讓名叫天宇受賣命的性感女神在巖洞前跳舞。八百萬位神明爲天宇受賣命的舞蹈拍手喝采,還以爲發生什麼事情的天照從巖洞的洞口探出頭來一虧究竟。

天宇受賣命如此回答,衆神則送上鏡子讓天照看。覺得鏡子映照出來的白己的樣子很可疑的天照,想要再看個仔細便走出了巖洞。天手力男神抓住了祂的手把祂拉了出來,緊接着衆神則用稻草繩封住了巖洞入口。

這裏是自習室裏頭急就章做出來的特製舞臺的後臺。

剩下我一個人待在後臺,壓力大到讓我不知所措。

這不只是舞蹈。配合拍子搖響長矛上面的鈴鐺,上奏祈禱文。她獨自一人完美演出了即興的神樂。

——這也就是說……大家很喜歡讓莉安換衣服的意思?

「沒錯。所以必須要充分取悅山神,才能讓珊瑚回來。你們明白這一點的話,就表情開心一點。」

——唔,新,你太奸詐了啦!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偷偷習慣上臺表演了……這樣一來,不就只剩下我完全是個門外漢了嗎?

看到這些妖怪狂歡作樂的情況,新有些目瞪口呆。

我着急地問不同於以往,表情緊張看起來心情不好的莉安。從剛剛開始,她的態度實在是很不沉着。

「不過沒辦法馬上做到。」

——唔……趁着觀衆都在亂髮脾氣的時候,我就別去想什麼壓力趕快演完吧……

——好看的臉?是怎麼樣的臉啦!我不知道呀!要、要、要是被我害到整出神樂失敗的話怎麼辦!

「咦?」

「沒這回事。平常也就算了,我不認爲在珊瑚失蹤這種非常時期,他們還會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服裝的部分……好像是他們的嗜好吧。」

「不要認真思考服裝的事情。」

莉安的回答十分認真。

以小紋老爺爺爲首,妖怪之中以嘲弄人類爲生存意義的人並不少。所以新會懷疑這場巖戶神樂該不會也是場笑話。

「真的……嗎?」

難得面露緊張神色的莉安,視線望着布幕。在彷彿橫越自習室一般吊掛着的布幕另一邊就是舞臺,再過去則是約莫二十個妖怪與他們的眷屬(鴉天狗的烏鴉部下,或是蟾蜍老大底下的青蛙小弟們)正在舉辦宴會。

——珊瑚小姐,對不起。我沒有自信可以讓山神放你回來……

已經聽到喝醉的人們傳來的聲音了。

新單純的疑問,讓莉安移開視線,冷冷地說:

「因爲出現了一個比自我封閉在此的您更偉大的神明,大家都高興得不得了!」

看到事前講好的上臺暗號,新便從舞臺旁邊出去了。

『不必這麼絕望。雖然不可能違逆山神的意思把人帶回來,不過你們可以對山神陳述有多麼希望她回來的願望。我就教你們一個辦法吧。』

剩下的就只有莉安、新與我三個人了。靠我們三個人,沒辦法演巖戶神樂。

「我跟小紋先生說好了。而且,大家也在期待。」

「這不是很好嗎?」

「呵……這次又是舞娘呀?」

「孝,你的表情別這麼恐怖。」

珊瑚小姐先前也讓莉安扮成兔女郎……

自私把人要得團團轉,反對我跟新談戀愛。可是,她卻用她自己的方式替我操心。

新與我都只能擠出個笨拙的應酬式笑容。

爲什麼還有喝倒采的人?因爲這個緣故,莉安念祈禱文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外面的世界沒有了我應當是一片黑暗,你們在這裏辦什麼宴會!」

巖戶神樂——這就是小紋老先生告訴我們的辦法。

「你要我別多想,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吧。該不會小紋老爺爺其實是幕後主使,妖怪們在捉弄我們吧?」

新擔心地看着我。

「話是這麼說沒錯……」

「氣氛熱鬧不是件壞事。因爲是要迎神,開開心心的才合乎道理。就如同『神樂』這個詞彙的字面一樣,最重要的是要與神同樂佔

聽到莉安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跟新不由得異口同聲。

然而,新似乎越來越無法接受了。

雖然還在同步的我這些內心吶喊聽起來應該很吵,但莉安耐着性子忍受。並且,代替我確認了殘酷的事實。

——真的嗎!

莉安無法違抗身爲她師父的小紋老先生。結果,她被迫答應要即興演出巖戶神樂。

新扮演天手力男神。身材是高一學生平均模樣的他,看起來也不像天手力男神。穿上白色古裝和服後,比較像是救了因幡白兔一命的大國主命(注9:因幡白兔與大國主命是神話故事的角色。相傳有隻白兔想要藉着欺騙海中鱷魚到因幡(現在的日本鳥取縣本部)去,但被鱷魚識破遭到剝皮。大國主命的兄弟經過,告訴白兔泡海水就會康復,沒想到白兔照辦卻只是更加痛苦難受。這時隨後經過的大國主命救了白兔,白兔便預言大國主命會順利跟公主結婚。最後大國主命果然娶回了公主。1;。

不過,我很清楚上了舞臺的莉安正在努力。雖然只能看剪影,但光是如此也能充分了解她的舞蹈之美。有時快速激烈,有時緩慢優雅,還有偶爾會絲毫動作也沒有地嘎然而止。

「學姊,你真的打算要演嗎?現在還可以取消喔。」

但是,觀衆卻沒救了。

「好了,好像該我上場了。那我上臺了喔。要上臺的時候,你的表情要更好看一點喔。」

新以怨恨的視線看着布幕另一邊開宴會開得正開心的妖怪們。因爲我也有同感,所以沒辦法幫莉安說話。

「說是要開心一點……」

演出天照的我,出場就是整場戲的高潮,在那之前必須躲在後臺。所以,舞臺上的情況只能從映照在布幕上的剪影推測。再加上神樂基本上是沒有臺詞的,所以很難知道現在到底在演些什麼。

如果要追究下去,莉安跟所有妖怪之間的信任應該會產生裂痕,所以我沒有再特別多說什麼。

「因爲……那些人一點都不認真嘛!」

「既然如此,你就笑一個嘛!擔任壓軸的你一臉可怕表情就登臺,那才真的會搞砸一切。」

由於弟弟素盞鳴尊的大鬧引起了太陽神天照歇斯底里,天照便躲進了名叫「天巖戶」的巖洞裏頭。於是衆神世界與大地都籠罩在黑暗之中,造成了許多災難。

所以,爲什麼要演出巖戶神樂,就是要藉着演出呼喚躲藏在巖洞中的天照大神橋段的神樂,向山神傳達我們希望珊瑚小姐回來的心願……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跟發出歡呼的我相反,莉安似乎在小紋老先生聽來非常開心的聲音中,感到了一絲不安。

話雖如此,莉安的視線好像在怒目瞪人……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樣子。

「不准你再進去巖洞裏面!」

——就算再怎麼要「氣氛快樂熱鬧一但這也太過火了!如果珊瑚小姐回不來,你們要怎麼負責?

「大姊,我等很久了!」

「學姊不是說要開心嗎?」

「酒不夠喝啦!去給我大大方方買好幾打回來!」

明明有大鼓的神靈負責打拍子,可是觀衆擅自拿起碗或酒瓶,鏗鏗鏘鏘敲打個沒完。即使他們現在停止了談笑……

我回想了一下天巖戶傳說,記得是這麼樣的一個神話……

莉安合乎道理的抗議,遭到小紋老先生果斷地否決。

「你問我爲什麼呀……因爲我知道這種事情不論如何都還是會繼續下去呀。因爲我在學生會的時候,老是在做演講、即席演說之類的表演。所以,我早就有既然開始了,就只能做到最後一刻的決心了。」

於是,世界恢復了光明。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不過,我討厭用這種形式道別啦!

熱鬧的宴會,好像都要超過準備宛如成果發表會的戲劇造成的緊張了……看樣子大家與我的印象相反,正在執行不得了的祭祀準備。

跟我相反,一派輕鬆的新,讓人有點怨恨。

我們分配好角色,換上妖怪們準備好的日本古裝。

無視我的不安,彷彿就是冒牌貨的巖戶神樂開始了。

我能做的,就只有在內心中不斷重複對布幕另一邊無心看戲的吵鬧觀衆的怨言。

「新要忍耐呀,一切都是爲了讓珊瑚小姐順利回來。」

而且,莉安似乎還兼演天兒屋命和布刀玉命兩個角色。我甚至不知道這兩尊神明做了什麼事情。這兩位好像都是負責祭祀的神明,進行占卜、高舉祭神驅邪幡、上奏祈禱文等等,活躍於祭典的準備工作。還有,遞鏡子給從天巖戶探頭出來的天照的,也是這兩尊神明。雖然是很重要的角色,可是在給小孩子看的簡易版神話或概要裏頭卻連個名字也沒出現,是兩位可憐的神明。

「爲了珊瑚小姐,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爲什麼我們要配合他們的嗜好做這種事情?」

事情的嚴重性讓我肩膀繃緊。

結束搜索眹戶山回來的他們,整理過自習室後搭起了舞臺,馬上就宣告說:「我們負責演出八百萬個神明,剩下的就交給你們啦]

「這是有在期待的樣子嗎?應該只是在享受喫喫喝喝的宴會吧。」

留下倍感壓力的我,舞臺上的巖戶神樂繼續演着。加上新飾演的天手力男神的剪影,站在兩塊布幕重疊交界處的旁邊。因爲那裏就是當作天巖戶入口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剛剛在演什麼,不過天手力男神躲到巖洞的陰影處,就表示高潮戲終於要上場了。

接下來是天宇受賣命在巖洞面前跳舞。

觀衆應該也感受到高潮將近吧,鼓譟的聲音更大了。

「贊哦!孝,你也要加油趕上呀!」

「我不懂什麼風情啦!慢慢挑逗讓人心癢難耐不是很好嗎?」

「不不不人古事記》(注10:《古事記》是日本最早的史書。)上面說是『掏出乳房』呀,現在就要大膽地直接給他脫下去啦!」

觀衆們猥褻的聲音,讓我的壓力瞬間消失。

——脫下去……真的假的!該不會真的要這麼犧牲吧?

說到天宇受賣命,確實是在巖洞前全裸的女神。可是,潔身自愛的莉安,應該不會做到這種地步吧。我這麼認定,完全沒有考慮過有這個可能……

剪影的天宇受賣命的舞姿,肩膀柔軟,腰部扭動……非常有女人味。隨着動作越來越激烈,鼓譟的聲音也變小了。我的眼前浮現了觀衆忘了喝倒采,全都目不轉睛看得入迷的模樣。然後,就在舞蹈到達最高潮的時候——

她的和服從肩膀滑落下來。

即使只看剪影,也能清楚看到雙手從袖子抽出來,服裝往下滑的樣子。

——咦咦咦咦!等、等一下等一下!莉安!

我連喫驚的時間都沒有,布幕另一邊妖怪們暴風雨般的喝采排山倒海而來。

唷———————!

彷彿回應着歡呼,莉安的剪影大膽地張開雙手雙腳,讓脫掉上衣之後露出來的胸部現給觀衆看。身上穿着的,就只剩下遮住腰部以下的裙狀服裝(好像是叫做「裳」吧。1;

像是在替莉安加油打氣,觀衆們配合着拍手的節奏高興地跳起了舞。

——騙、騙人的吧!莉安怎麼會做這種事……可是,剛剛她之所以那麼緊張,難道是因爲她已經有要這麼犧牲的心理準備了嗎……我沒想到真的會……

莉安很有可能會這麼做。如果是嚴肅又死腦筋的她,說不定不會討厭挺身重現天巖戶傳說。

「哎呀,果然還是年輕人姊倒的酒特別好喝呀!」

看到莉安的美姿,妖怪們紛紛朝着她鼓譟。這使得莉安越來越覺得生氣與丟臉。

然後,我跟從額頭相撞的疼痛中復原的新四目相交。

再仔細一看,纔看到莉安穿着白色無袖緊身衣。因爲跟她白皙的肌膚太相似,猛然一看纔會誤認成她全裸。

一面整理服裝,莉安一面解釋給我聽。

「不過,莉安也真是旁門左道呀。穿那種肉色連身衣,可是會遭到重視記紀(注12:記紀是《古事記》與《日本書紀》兩本書的簡稱。)的傳統與規矩的諸位抗議的。」

儘管我有點開玩笑的意思,但是新卻認真地回答我:「是哦?我看起來是這種樣子呀……抱歉。」

「不會啦,看到很夠本的好東西了啦!」

「魔女大姊,我期待下次你更大膽的美麗表演喔~~~~~~~~~~~~」

——咦咦咦咦!爲什麼珊瑚小姐會在這裏?

我的眼角,映出了在原地動也不動的天手力男神的剪影。

——真、真真真、真的脫了……

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莉安潔白的背部。衣服全部都落到了腳邊,整個人全裸。

第二恢復的是模糊的視覺。眼前的新看起來有四個,正按着他自己的額頭。因爲天照頭冠的影響,他好像受到比較大的傷害。

「喂!現在不是在這邊理所當然的時候!珊瑚小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莉安真的做了……重要的原則……在這裏……

不由分說,我們就被拉進妖怪們的宴會之中了。

面對完全成了宴會之花的珊瑚小姐,我也沒心情念她什麼了。

「啊……嗯,應該是沒有……」

——這就是妖怪們要讓莉安穿上各式各樣服裝的原因吧……

新以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聲音問我。

「可是,新跟她也有點像呀。不顧身邊的人,獨自就做了決定,自顧自往前猛衝。」

「啊——肚子好痛喔。小孝孝,你真的好可愛!」

妖怪們很快就團住她。糊里糊塗回來的珊瑚小姐,這下子糊里糊塗變成宴會主角。

「羨慕?我只覺得討厭。」

不過,他已經慎重跟我道歉,那我也……

在笑聲之中,混着一個我耳熟的聲音。

「那麼,事情這樣就……」

「告一段落了,是嗎?」

她的哈哈大笑惹惱了莉安。

這個模樣又讓妖怪們開心起來。笑聲與羞恥成了惡性循環,即使莉安本人很清楚,卻沒辦法斬斷。

「我也是。」

一邊以不能遭到挑釁的極大壓力遏制怒火,莉安一邊提出必要的疑問。

珊瑚小姐的諂媚態度引起了歡呼。

哦哦哦哦哦———————!

「年輕人不理人,感覺好孤單喔!」

「嗯,我已經不生氣了。我也都只看到自己,又愛逞強。對不起。」

「你跑到哪裏去鬼混了?造成這麼大的騷動,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喂!孝……你沒事吧?」

「真是個……胡搞瞎搞的傢伙呀。」

——所謂的和好,原來這麼簡單。早點做的話,就會更輕鬆了……因爲逞強而拖了好幾天,我真是個笨蛋。

就在我發暈的腦袋這麼想着的瞬間——

——引起了那般軒然大波,人卻這樣突然就回來了……

內心中的喊叫都還沒喊完,我趕緊面向新。

「哎呀,您是特地從隔壁鄉鎮過來的吧?我好高興喔!爲了表示感謝,今天請讓我盡情地服侍您喔~~~」

「嗯,我們是半斤八兩,那就彼此扯平了,好嗎?」

沒想到,我連沉浸在喜悅之中的時間也沒有。

天手力男神——也就是說新現在正跟莉安處在同一個舞臺上!

碰!

「鄙人櫛原珊瑚,感謝諸位鼎力相助,請讓我替大家斟酒~~~~~~」

「我想想……應該是剛剛吧?正好是莉安露出假奶的時候。」

「就跟你們猜想的一樣,我被山神抓走了呀。雖然我搞不清楚是哪裏不對了,可是好像惹祂生氣了。所以,我被關在眹戶山的『縫隙』裏頭回不來了。」

裳緒忍垂於番登也(注11:裳緒忍垂於番登也,語出《古事記》是日文的文言文。意思是解開腰帶,將衣裳褪去到露出陰部的位置。)

遠遠凌駕於剛剛的喝采之上的歡聲雷動,突然衝擊到後臺。我的耳朵都痛起來了。

一時之間,除了迴盪在腦海中的疼痛,什麼都感覺不到。

「好,就這樣吧。吵架的時候實在辛苦,我覺得好累喔。」

「但是,我好像又讓山神諒解了。等我回過神來,已經移動到了這棟舊校舍的『縫隙』中了。」

最先恢復的感覺是聽覺。瘋狂的笑聲充滿整個房間,是即使意識模糊都聽得到的大爆笑。

「打工的事情啦,都是我一個人默默決定,纔會讓你不舒服的。還有,我也沒弄清楚你之所以沒告訴我那場測試的苦衷,隨便就對你發脾氣,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新的臉上寫着「這樣真的好嗎……一我想,我大概也是相同的癡呆表情。

——對呀,我還沒跟新好好地和好。

「雖然原本的吵架解決了,可是還有一件事情……」

「被山神關起來可是很難得的,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吧!」

我想起光是看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的「縫隙」。雖然被關在那種恐怖的地方,可是珊瑚小姐卻毫不在乎。還是說,眹戶山的「縫隙」待起來很舒服?

「在我的『縫隙』裏頭?剛剛我檢查的時候明明就沒有找到半個人……」

「也不能穿內衣呀,哪能這樣混過去?」

我發出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慘叫,從布幕的接合處衝上正在即興演出的舞臺。

珊瑚小姐失蹤事件造成的亂七八糟,害我把這個都忘得乾乾淨淨。還有,既然我跟新已經跟吵架之前一樣,理所當然地一起行動,那麼吵架的事到如今也算過去了。

我也只能替那該說是莉安的嚴肅正經還是愚直,感到瞠目結舌。

「喂!你們幾個!年紀輕輕就全身僵硬怎麼辦?快過來加入我們!」

「不準看!」

「可以任性成這個樣子,也很厲害呀。說不定我有點羨慕她。」

雖然很不甘心,可是我也只能在舞臺的角落累積不滿。新也愣在我的身邊。

我終於,想起今天真正要做的事情了。

可是,我只能含糊其詞地回應他。老實說並不是這樣。觀衆居然還在嘲笑我們,真是太壞心眼了。

——真奸詐!擅長到處鑽營,到哪裏都是個奸詐的人……

「不、不行呀呀呀!」

額頭受到撞擊,眼前一片漆黑。逐漸遠去的意識的最遠處,我知道自己輕輕跌坐在舞臺上。

新想要對我說些什麼的聲音,淹沒在妖怪們的歡呼聲中。

他背對着舞臺,沒有面向莉安,而是看着我衝出來的布幕接合處。可是,我已經爲了要遮住他的眼睛撲上去了——

莉安剪影解開了身上唯一剩下的裙子的腰帶,用力往下一扯。

本次騷動的元兇珊瑚小姐,毫無懼色地跟衆妖怪們談笑風生。

第一次的吵架和好,也是在宴會的角落糊里糊塗就結束了。

而且,紅着臉用手遮住重點部位的莉安,有種奇妙的嬌媚。

雖然我很想跟她說句什麼……

「咦?沒有啦,你不必這麼嚴肅道歉……」

「也許眹戶山與孝的『縫隙』是相連的。不然就是山神用神力移動珊瑚過來。不論如何,意思就是山神同意讓珊瑚回來了。」

「這只是表演!不準用那種猥褻的眼光來看!」

「我之所以能平安回來,都是託大家在這裏開宴會請求山神賜福。所以說……」

「所以我說啦,我是剛剛纔回到這邊的『縫隙』的呀。」

她抱着一升裝(注13:日本的一升約爲一點八公升。)的酒瓶,突然站了起來。

珊瑚小姐人就在觀衆裏頭,而且,老奸巨猾地抱着酒瓶拿着酒杯正在獨酌。

順着珊瑚用下巴指了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全裸的——看起來是這樣的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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