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揹負罪過的方法
《第108年的初戀》 · 末永外徒 · 7181 字
這件事情之後的發展,是小紋老先生告訴我的。
莉安發了高燒,躺在牀上一個星期。原本「魔女軟膏」的副作用就是會讓身體好幾天不能動,再加上小紋老先生暗中作祟
「那個女孩,花上一個星期就會復原了。平常就過着有所節制的生活是很幸福的,對吧?值得好好讚美讚美。」
儘管是自己懲罰莉安的,小紋老先生還是大力誇獎她。雖然她喫足了苦頭,不過似乎完全得到小紋老先生的歡心了。
新則是因爲左手脫臼,以及許多地方骨折住院了。剩下的暑假幾乎都在醫院度過,對他來說一定非常無趣。
我聽到他住院的時候,就希望可以早一天見到他。我想當面向他道歉。還有,爲他替我說話一事道謝。
但是,無聊的暑假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我想見他的這種心情也逐漸泄氣。取而代之的是,我心中害怕見到他的恐懼正在慢慢膨脹。
下次見到新的時候,說不定我會害他碰上更慘的事情,就像我害幸香同學那樣
這次的意外,新的傷勢只有脫臼跟骨折,一定是因爲他的運氣很好。如果運氣不好,傷到要害或許就會跟幸香同學一樣撞到頭部,因此失去性命。
新給了我這麼多東西,我卻
一開始我只當他是可愛新生當中的一個學生。但是,在我心中他的存在感越來越強烈,他成爲我無法移開視線的孩子,我想要跟他說話的對象最後終於成爲我喜歡的男孩子。以前我看過許許多多的戀情,不過完全不懂這樣的心情。喜歡一個人新告訴我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是無可比擬的幸福快樂。而且,他還幫我取了個名字「孝」。
我不想再傷害對我這麼好的新了。
夠了,我應該停止跟他跟人類扯上關係了。打破不引發靈異現象的誓言,本來就是不應該的
暑假一結束,我的四周便圍上了黃色工程用的圍籬,彷彿是我不想見人的心情,化成了具體形式。
這道圍籬是爲了保存我,由名爲「倉手南國中舊校舍保存會」的非營利組織所設立。有個把我移到他處重建爲文化事業設施的計劃,開始進行了。
太過迅速的發展讓我不知所措,小紋老先生則告訴我那個團體的屬性。簡單來說,應該就是由當地的政治家、建築公司與鎮公所負責人來擔任顧問,打算在我的保存計劃中大撈一筆補助金。
「這個時候可不能有潔癖喔。」小紋老先生是這麼說的。
我也沒有對這回事感到什麼潔癖。複雜的事情我不明白,老實說怎麼樣都無所謂。保存運動和文化價值的認定等相關事項,我打算全部交給小紋老先生處理,順勢而爲就好。
只是,我很感謝這道圍籬。因爲這麼一來,圍繞着圍籬開始進行移建工程之後,我就不用再見到任何人了。
就在我害怕遇見新的時候,暑假結束,第二學期開始了。
我內心動搖,明明不應該再與他見面,但這個決心卻動搖不止。我差點就要衝動地回應他了。
「你大概會覺得我想太多了。可是意外發生之後,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那一天,如果我沒找幸香到學校來,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意外了。而且我讓幸香獨自先來找你,也是個錯誤決定。根本不應該讓當時那麼執着要見幽靈的幸香,一個人來的」
「爲什麼我得聽你這種命令!」
「孝,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吧?幫我打開這扇門啦!」
「我到達樓梯的時候,正好是幸香摔下來的前一秒。你還記得那個時候幸香的表情嗎?她在笑。明明扶手脫落,她就要摔下來了她不想抓住什麼東西嗎?不想讓自己別摔下去嗎?不想舒緩撞到手的疼痛嗎她看起來完全沒有這些感覺。反而是希望自己摔下去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如此。
琢磨同學新的哥哥。
這
新也大喫一驚。
「我也不想命令你!可是,你總是這樣亂來,我也沒辦法呀!」
「跟人見面不需要什麼理由吧!因爲想見面所以就去見面了,這樣不就夠了嗎?」
「我纔沒有中邪!我是想爲自己不守承諾的事情道歉!雖然現在我連見面道歉的機會都得不到了」
隨着秋深,我的心也染上了孤獨與空虛。
新一瞬間全身僵硬。「去了也沒見到面」這件事情,似乎再度刺痛他,讓他大受打擊。
夕子拉開嗓門大喊的聲音,消掉了新無力的聲音。
「如果你認爲幸香的意外全是你的錯,那我就得好好先跟你說清楚。雖然也許會讓你想起痛苦的回憶,不過請你聽我說。不管你有多不想聽,我都要說。」
沒有發覺到我無法回答的新,用右手不斷地搖晃門企圖打開,只有門晃動發出嘎鏘嘎鏘的聲音,這個聲音彷佛是在指責悶不吭聲的我。
夕子的斥責,讓沒有精神的新予以反駁:
「因爲我跟新不同,不會同情你,所以你纔沒在我面前逞強放心哭出來。」
我一點都不知道。當時的琢磨同學,居然有這樣的苦衷
開業典禮結束後,學生們趕着回家之際,圍籬的對面出現了三個人影。是新、友久以及夕子三人。新的左手還打着互膏,用三角巾掛着。
不只肩膀,夕子連聲音都在發抖。友久彷彿要讓她冷靜下來,輕輕拍着她的肩膀。
她說出口的話,字字句句都傷害了我。
「因爲我老爸在鎮公所的財政課上班,他聽到了很多消息。對我老爸來說,保存運動這種東西就像是無底洞。他抱怨說,只要認定爲重要文化資產,就算討厭也只能加以保存下去。」
「這樣就成爲文化資產候補了吧?再過不久,校舍四周就會搭起鷹架,包上防塵塑膠布羅。」
「要是你想逞強,就先去洗把臉吧!你不能那個樣子回家去吧?」
「爲什麼你不敢肯定說你不會去!你是新吧!
夕子發出驚呼。不對,那很像是生氣。
我沒有生氣。但是,我無法忘記新看過我他沒有遵守承諾一事。我覺得好害怕
這就錯了。是我無聊的惡作劇引起那場意外的。琢磨同學的自責,根本就是弄錯了。
就在如此的十月,某天的傍晚,有個意料之外的人來到了舊校舍。
「再說,你也沒想清楚去找那個叫做孝的神靈,到底要做什麼吧?剛剛你要去道歉,也沒跟她見到面吧?像你那樣硬闖進去,會遇到這種情況也只好認了。今天先回去應該比較好吧?」
大概一個月沒看見舊校舍的新,新奇地說。
如果我不這麼亂來,或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意外。不管樓梯扶手腐朽得再嚴重,人應該都不會那麼輕易就摔下去吧?」
所以我不怪夕子。我做不到呀!反而認爲她沒有在新的面前落淚,很了不起。即使如此
我覺得,如果新你喜歡的人是狹山學姊,那我也就認了。就算講得再好聽,但是我想我是比不上學姊的,也只能選擇放棄。
友久宛如解釋般的勸說,讓原本已經無精打采的新立刻變得成熟懂事。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如果連孝都不肯原諒我」
「在他面前哭的話太卑鄙了。我不想利用同情心吸引新的注意。」
大概是以爲我連道歉的話都不肯接受。新背對着舊校舍,往圍籬的另一邊走回去。他的背影,是我從未見過的無力一點都不像新。
「坂柳謝謝你幫我說話。我剛剛實在是太不像樣了對吧?但是,我一看到那個笨蛋,就怎麼也忍不下去。如果你沒有及時出面幫我,我說不定就會受不了因爲,我都說成這樣了,他卻完全都沒有注意到!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我沒有不原諒你呀!我一點都不怪新!我只是不能再繼續跟你有所牽扯了。所以請你不要跟我道歉,不要自責!
不論我內心如何吶喊,我的話語都成不了聲音,無法傳達給新知道。因爲還能讓人感受到夏季的強烈日光,壓制住了我的能力。
夕子對走回來的新說道:
此刻的我,對夕子的沉痛感同身受。因爲我也明白了喜歡一個人是怎麼樣的心情。
「新,你聽好了。我很喜歡你胡搞亂來,因爲什麼都不多想只管往前衝的行動,看起來
「我一開始就知道了結果還是行不通我好嫉妒那個妖怪我只會亂髮脾氣,我已經完全不行了。真是丟臉」
「友久,你知道得還真詳細。」
儘管如此,竟然連友久都贊成夕子的說法。
唯一的例外就是莉安。她知道是因爲對我的誤會,才造成新的意外,爲了向我道歉,透過小紋老先生申請了會面。她現在是小紋老先生的徒弟,正在學習根植於這塊土地的事情。
如果你不喜歡那種人,就不要去找她!」
「夕子呀你已經很能忍了。你說你丟臉,可是你沒在新的面前哭,我覺得這樣就很了不起了。」
這是誤會啦!雖然如此卻是不能解開的誤會。因爲誤會解開了,我不能與新見面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可是,我沒有跟他說話,也無法幫他開門。
新接受友久的勸告,獨自一人離開了舊校舍。
「無所謂啦,孝可以保存下去比什麼都重要。可是,要是用塑膠布那些東西包起來的話,就會越來越不好潛入。現在這個圍籬就夠礙事了。」
「爲什麼非得見她不可?她又不是在舊校舍裏頭的『河野學姊的幽靈』,而是叫做神靈的妖怪呀!狹山學姊不是已經認定那個妖怪不是邪惡的東西,這樣你應該達到目的了吧?你已經沒有理由再去見那個叫做孝的妖怪了。」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夕子,你到底在說什麼?
香菸大概抽到一半的時候,琢磨同學怱然開口了。
我想暫時跟幸香保持距離,所以留在學校裏頭。不管我跟她說什麼,她都沒有反應,情緒低落。你跟她不一樣,不管我跟你說什麼,你都會很開心我覺得自己好像得救了。我把你當成是逃離幸香的退路。」
無法回答,因爲我得全神貫注看着他的樣子。
友久的聲音,讓夕子猛然抬起臉。
那個時候,幸香的母親剛剛去世,她出現精神病的徵兆,每天都關在家裏不出門。由於她們母女感情很好,所以打擊也很大我一點忙都幫不上。當時我也只是個孩子,無法體會幸香的心情。每天看到哭着提起母親的她就覺得難過,所以我逃離了她的身邊。
第二學期開學典禮後,新再也沒有出現。不只是新,幾乎沒有半個學生會靠近被圍籬圍住的舊校舍。
很有意思。
「不是這樣的,爲什麼你會這麼說?」
「就跟學姊說的一樣你們神靈絕不會原諒打破承諾或規定的行爲。事到如今才道歉也許爲時已晚,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遭到夕子哭喪着臉瞪着的友久,聳了聳肩。
然而,我沒心情見莉安。因爲一見到她,就會覺得非常難受痛苦。即使知道她對我抱持着敵意是爲了保護新,但是那場意外造成的疙瘩,似乎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拋棄的。
兩個人大吼着互瞪對方。這種時候很靠得住的友久,輪流看了看兩人的臉後,緩緩地朝着新說道:
「我的傷不是孝害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你剛道歉就是爲了這樣?那麼,該說的你都說完了吧?就像夕子說的,你已經沒有跟舊校舍見面的理由了,不是嗎?沒有見面的理由了,你敢說你從現在開始不會再進去舊校舍嗎?」
「八年前幸香的意外,還有你所不知道的原因。在那天之前,幸香不是將近一個星期沒來上學嗎?對即將畢業的學生來說這並不稀奇,你大概也沒有注意到。可是,卻發生了對幸香來說很重大的事情。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新罵我說『你去好好把話說清楚』,他說『孝都不聽我說話,哥你去跟她說』。雖然就算他沒跟我說這些,我也打算要過來一趟他愛怎麼說隨他去,我希望你能聽聽我的一點自言自語。」
「我說你呀,都搞到受重傷了,爲什麼還要故意跑進舊校舍?」
得救了幸好現在是白天,不必跟新說話就能了事
夕子肩膀顫抖,目送着新的背影。
我們正面說話只有一次,新更是隻有一瞬間瞥見我的模樣。他不可能會喜歡上我的
「我想,如果跟像你這樣的人說說話,幸香應該也會稍微放鬆一點。所以,我把你的事情告訴了她。她很感興趣,問了我好幾次『學校有幽靈嗎』。我是在意外之後才發覺的,當時她應該是想要見她母親一面,所以纔會對幽靈那麼戚興趣。
夕子低下頭去,雙手掩面,發出抽咽的聲音。雖然死命壓抑着眼淚,卻徒勞無功地哭泣着。
但是,就只有這一次,我認爲你應該仔細考慮過後再有所行動比較好。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現在學校方面也對你嚴加監視。如果你要進入舊校舍,就要做好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比較好,不是嗎?」
可是,如果是那個叫做孝的妖怪,我沒辦法就這樣認了。你知道那傢伙對你幹了什麼好事嗎?她騙了你,還書你受傷!
「我聽新說過了。你真的是棟校舍吧?」
「我沒這麼說!是因爲我想要逞強。要是養成愛哭的習慣,關鍵時刻不就會忍耐不住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大費周章,這麼想見那個叫做孝的女生?你也夠了,該適可而止收手了。她讓你受了重傷不是嗎?」
不能肯定地說出「不是的」。
因爲太陽高掛的白天,我無法引發靈異現象。即使能看能聽,但不能出聲或是開門。
包含以往的自嘲意味,從容述說的琢磨同學,聲音越發僵硬。他一邊閉上雙眼回憶那場意外,一邊硬擠出話語:
「因爲不進去就見不到孝。」
「不要被抓到就好了。你們也明白吧?現在把孝的事情告訴學姊也很危險。只要學姊不來礙事,總是會有辦法的。」
說完,琢磨同學把香菸捻熄在攜帶式菸灰紅裏頭。明明周圍就散落着拉起圍籬的施工人員丟的菸屁股,他真是個守規矩的人。
我鬆了一口氣。因爲一時衝動而打破誓言,我不想再犯下同樣的錯誤了。不經深思就引發靈異現象,進而跟人類扯上關係的結果,就是眼前這個新完全康復要一個月的重傷,還掛着左手的悲慘模樣。
「說不定就是這樣出乎意料呀!新對舊校舍的執着,有點反常了。狹山學姊不也說你是『中邪了』嗎?也許她說的沒錯。」
琢磨同學想要拿出第二根香菸卻停下了動作,把香菸留在口袋裏,收回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他開始往下說;或許他是在給我拒絕的時間吧!
「你呀,還想跑進這棟舊校舍裏頭?不是纔剛剛說過,包括老師在內,學校裏的任何人都禁止進入嗎!」
「你不說我也會去!」
「你果然不肯原諒我因爲我不遵守諾言,所以你生氣了吧?因爲我沒有遵守不能睜開眼睛的諾言,所以你已經不肯再跟我見面了吧?」
「哦,我是有聽說過啦,沒想到真的用圍籬圍起來了呀!」
「說的也是就聽你的。」
「喂!爲什麼不幫我開門,孝!你回答我呀!」
夕子丟下這麼一句話,腳步粗野地離開了舊校舍。友久還是維持着財神爺的表情,在後面一邊抓頭一邊追上去。
他移開工程用的圍籬走進來,在舊校舍正面的玄關停下腳步。然後在那裏點了根菸抽,吐出白色的煙霧。當學生的時候,一臉「我絕不抽菸」的琢磨同學,居然會以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叼着煙,實在很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個我完全陌生的人。
不久這刺耳的聲音就停止了。新也發現到了吧,不管怎麼叫我都不會回答。他停止動作,低頭,低聲喃喃自語:
新理所當然地說道。他挪動圍籬進來,想要打開正面玄關的大門。上鎖的門發出嘎鏘嘎鏘的聲音。
「所以,你根本沒有理由執着在她身上。難不成你喜歡她?」
我答應她要把她介紹給你認識,帶她到學校來。那天早上我去她家接她,她雖然感冒不舒服可是我想如果錯過那天,就沒有讓幸香恢復元氣的機會了,於是我硬把她帶到學校。我跟她說你幽靈在等她,很想見她。
你記得幸香最後說的話嗎?她說『原來真的有呀,太好了』對吧。她指的就是幽靈吧?如果有幽靈的話,如果可以變成幽靈的話,那麼死也沒關係她或許心裏頭就是這麼想的。」
琢磨同學停了下來,因爲說不下去了。但是
我不相信幸香同學當時居然想死。不,我不能相信這一點。因爲即使她渴望死亡,我引起那場意外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很難相信吧可是在葬禮結束之後,她的父親拿她的日記給我看。最後一天的日記上面寫着:『明天,三宅同學要帶我去見學校的幽靈。如果真的有幽靈存在,我好想見媽媽一面,我好想去見她』。她的父親氣沖沖地質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不知道幸香是不是真的想死,但我認爲這兩件事情都是真的。其一是幸香摔下去的時候,沒有本能地想抓住東西,也沒有保護自己的頭部或身體;另一件事就是,她深深地被幽靈吸引,知道你就是幽靈之後覺得很滿足。」
這兩件事情也許是真的沒錯,不過也不能因此就把那場意外,當作是幸香同學自找的呀!
琢磨同學睜開雙眼,以非常自然的動作拿出香菸,點火。
「真相如何,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了。除了確定我、你,還有幸香,我們全都跟那場意外有關外,其他什麼都沒有。所以,你不必認爲都是你個人的責任。」
我不能聽這種安慰的話。如果我這麼想,以爲自己的罪過可以減輕,就太對不起幸香同學了。
「你認爲我很自私嗎?但是,幸香過世都八年了我想了很多她的事情。我曾經去調查幽靈跟妖怪,想要了解她在想什麼,她在期望什麼。結果,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怎麼想像,我心裏頭的幸香,都是我自以爲的印象。即使我深感自責,可是終究也不知道幸香是不是希望我這個樣子。
說到底,人不管怎麼做,都只是在配合自己的情況,去想像過世的人如何如何不是嗎?自責的時候就想像對方恨自己,想要得到諒解的時候,就想像對方安慰自己我認爲活着的人能做得到的,就只有如此不斷重複自以爲是的想像,去回憶過去而已。
因爲活着的人,對過世的人無能爲力。」
或許是吧對過世的人無能爲力。我能替幸香同學做的事情,什麼都沒有。
「幸香的心願到底是什麼真相只有幸香自己知道,現在的我們無法得知。留給我們的,就只有後悔。也許,將來我們也不會釋懷那場意外,會永遠想着那場意外,不斷痛苦下去。這也是我們自私的自以爲是。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得自以爲是地記住幸香活下去纔行」
那麼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說的沒錯,我的罪過大概不會得到解脫。但是,他說忘不了罪過不斷痛苦也是一種自以爲是。我只能這樣自以爲是地活下去
他想說的是,世界上並不存在哀痛着幸香同學之死的正確贖罪方式嗎?不管我怎麼做都是錯嗎
在不知所措的我面前,琢磨同學依然在攜帶式菸灰缸裏捻熄了第二根菸。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你不要一個人擅自獨佔幸香的死亡』。不要忘了,我也揹負着她的死亡帶來的影響。痛苦的不是隻有你一個,這一點是絕對錯不了的。」
「琢磨同學」
「我知道。因爲我在聽新說過你的誤會之後,終於讓我發現到這一點。」
這句話輕易地進入了我混亂的內心。
該如何接納那場意外帶來的影響,爲了贖罪該怎麼做纔好,對這些重要的事情還是一無所知。說不定,本來就沒有正確的解答。但是,我獨自一人認定那場意外是什麼樣子,也是自大的錯誤。琢磨同學想說的,就是這一點。
然而,琢磨同學連痛苦的記憶都說出來,告訴了我重要的事情。我無法不發一語,讓他就這樣回去
說完,琢磨同學轉身背對舊校舍開始往前走。
我對着他的背影說道。我再也不要跟人類牽扯關係了,我明明已經這麼決定
「謝謝你。就像是我誤會了一樣,琢磨同學獨自感受到的痛苦,一定也是場誤會。」
說的也對覺得只有自己揹負着,根本是我搞錯了吧?
「我要說的話就這些了。謝謝你讓我的自言自語可以說到最後。」
琢磨同學揮揮手,朝着圍籬的另一邊去了。